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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蘊·七·峣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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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蘊·七·峣峣

沈淵。

神族大軍壓境。

沈淵的主人卻只身一人前來應戰。

足見幾分膽色。

“明明是滅世妖女。”

“我……為何下不了手啊?”

白衣的將軍如是說。

“呵……”被指名道姓喚作妖女的那方倒是沒有暴跳如雷。

“你是在問我?”

“……”提問之人有些語塞。

是啊,自己到底是在問誰呢?

“你若是真想知道”,渾身包裹於紫黑戰衣中的女子聲音倒是清亮得很,她那高挑的馬尾隨著晨昏道的淒風擺動,“那我便告訴你吧?”

“其實……我啊……我是你娘子。”

“妖女休得胡言!”神族幾個白衣小將聽不下去了。

“啊?這可是他讓我說的哎?所以……”女子語氣雖然隨意,眼神卻緊緊盯著為首之人,不敢放松片刻。

誰知道他下一刻會不會又舉起劍沖過來了?

夜曇揉了揉自己仍有些酸痛的肩膀。

“但凡你還有點良心,對著娘子我呀,也下不去手吧?”

白衣的神君變了臉色,再維持不住鎮靜的表情。

“這不可能!!”

雖然他很清楚——自己並沒有娘子,但心神仍是動搖了一瞬。

就在玄商神君兀自楞神的那一瞬間,他眼前的女子忽的咧開嘴。

下一刻,素手一揚,一面赤紅的旗幟便現於沈淵妖女手中。

不好!

少典有琴想要做點什麽……但已經來不及了。

眼前是遮天蔽日的黑色。

————————

濁心殿。

“公主,你是不是喜歡他啊?”是迦樓羅幫著夜曇把人擡進來的。

到現在了,她還是後怕得很。

剛才神族大軍壓境,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她家公主居然還把個隨時會炸的雷給綁回來了!

夜曇盯著床上那閉著眼的白衣神君看了會兒。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夜曇摸摸下巴,難得安靜片刻。

但是沒有可能啊。

因為除了這次神族主動來沈淵挑釁,平時他們都是王不見王的。

“迦樓羅,我總覺得……我認識他。”

過去的愛是記憶,亦是本能。

他們兩個都概莫能外。

“看來公主真的是很喜歡他了。”迦樓羅心領神會。

“就算是吧”,夜曇倒也並不假惺惺地否認。

沈淵兒女本就如此。

才不會像神族那樣虛偽!哼!

“可是,公主,玄商乃是神族至關重要的人物”,迦樓羅雖不想拂了夜曇公主的興致,但有些事還是必須相告,“我們抓了他,神族定不會善罷甘休。”

“放心,我們可是有那個法寶。”夜曇拍了拍口袋。

她所謂的法寶……當然就是盤古幡。

不久前,夜曇就是用了這個法寶,才能於一幹神族的包圍中擄走他們法力高強的主帥。

順便還將神族大軍一並擊退。

“你……”就在夜曇還沾沾自喜時,床上的人已是醒了。

他這是……怎麽了?

玄商君捂住頭,有些吃力地從床上起身。

“妖女,你……”少典有琴想要攻擊眼前這個沈淵惡煞,奈何力不從心,人又倒回了床上。

“……”

一定是剛才她對自己施了什麽法!

夜曇朝著迦樓羅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退下,還貼心地為兩人帶上了門。

“你……”床上的玄商神君飛速地轉動著腦子。

她沒有殺自己……說明自己對她還有用?

她是不是要用自己威脅父帝?

那她可是打錯了算盤!

“我是離光夜曇!你們神族都這麽沒禮貌的?”

夜曇的手滑過眼前人的下頜,接著是脖子。

“你做什麽!”玄商君試圖擡手揮開夜曇的爪子,卻被反制住。

“我發現……你長得還真不錯呀~”夜曇打量了人一番,得出了這個結論。

這臉完全可以當自己的男寵啦~

“放肆!”玄商君一臉警惕地看向夜曇。

憑她使出何種手段,他也是絕對不會就範的!

“妖女,就算你拿本君威脅父帝,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他的父帝,是不會為任何人所動的。

“我沒有要威脅他啊”,夜曇笑得一臉燦爛。

她是才開始想如何處置他的。

而且……已經想到了要怎麽辦他!嘿嘿~

神族的人一向三貞九烈……這個也是一樣啊……但沒有用的,因為她有盤古幡。

能更改人的記憶。

“你究竟要做什麽?你……”就在玄商君不解時,夜曇再次拿出了那面沾染過上神之血的旗子。

“你做什麽!”少典有琴看著夜曇手中旗幟,心中五味雜陳,手緊緊攥成拳。

有憤怒,也有隱隱的不安與恐懼。

“嘿嘿,你別怕嘛~”

回答他的只有夜曇的笑聲。

——————————

他真的很幹凈啊……

夜曇接過素水遞來的血酒,一飲而盡。

“公主,您好像很開心?”素水算是夜曇公主的心腹,自然解得她心意,“可是因為那個神族的玄商君?”

明明昨日都天降異象了,要說神族會再次兵臨城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她家公主卻還是萬事不過心,一臉燦爛。

“其實是……”夜曇轉轉眼珠,沖素水招招手,“我跟你說喔,昨夜,我與他……嗯……說了些咱們沈淵的話題,他居然會臉紅哎!是不是很稀奇?”

“啊……咱們這的男人可不是這樣的……”素水聳了聳肩膀。

她也沒想到自家公主居然改喜歡這樣的了。

這算是……大魚大肉吃多了,改喜歡清粥小菜了?

“公主,您去哪兒?”素水在心裏八卦這會功夫,夜曇已是蹦蹦跳跳出了殿門。

“我再去看看他~”一刻不見,她竟覺得有些想念了呢。

濁心殿偏殿。

“你怎麽了?”夜曇的手蛇一樣纏上去。

“……”

“昨夜,你情動之時,可不是這樣冷淡的呀……”她的手臂掛在人脖頸上,“分明是纏我纏得緊呢~”

昨天夜裏,天象異動,流星甚至都砸進了沈淵。

把她都嚇了一跳。

“怎麽就翻臉不認人了呢?”

“原來神族都是這樣提了褲子不認人的!”見人好似打定了主意不理自己,夜曇的話也越來越重。

“你!”玄商君再憋不住,臉又不可避免地紅了起來。

“你昨夜究竟對我用了什麽妖術?!”自己為何會……

他覺得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喔,那個啊,就我沈淵的一些秘藥嘛~” 夜曇擺手道,“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手段,小手段~”

見對方仍舊一臉憤恨地盯著自己,夜曇甩甩自己的馬尾,有些不解。

“你幹嘛這麽看著我呀?”

不過……

夜曇憶起昨夜,一個離譜的猜想驀的蹦到腦海中。

他那反應,該不會是……

第一次?

呃……她也不確定。

她又覺得對方還是懂很多的……

總之,夜曇公主相當滿意。

“離光夜曇!”玄商君勉強平覆了心中波瀾,看向沈淵惡煞,一字一頓,“我既落入你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可她不能這般羞辱自己!

“我可舍不得殺你!”夜曇驚愕捂嘴,“我可喜歡你了!說真的,不如你就留在我們沈淵當王夫吧?”

“你!”玄商君氣結。

他本就不善與人爭辯,碰到沈淵魔女更是有理說不清。

“你休想!”

“這可由不得你啊!”夜曇抿了抿嘴唇,似在回憶著什麽。

唇邊那一截兒淡紅看得玄商君心頭一跳。

“妖女休得猖狂!”

“啊?什麽妖女?”夜曇滿臉真誠的問號。

“你休要巧言令色!明明就是妖女……”

“我不是妖女啦!我是魔,你應當要喚我一聲魔女,哈哈哈哈——”夜曇叉腰狂笑。

“……”對方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逼得玄商君呼吸一滯。

看來……他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清光閃過,晃了夜曇的眼。

“等等——你做什麽!”她來不及阻那劍勢,只得先祭出盤古幡。

——————————

“你……”床上的人再次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紫衣服的女人。

這女人的眉眼處都上著紫色的濃妝,還穿得……相當清涼。

雪膚花貌,桃羞杏讓。

少典有琴下意識別開了視線。

夜曇湊上去。

她可以確定,再睜眼時,他眼裏的猜忌、仇恨、憤怒,全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迷惘。

“姑娘,我……”他發覺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只好向這房中僅有的另一個活人求助。

“我……你可知我是誰?”

“你呀~”見目的達到,夜曇便收了盤古幡。

“你是魔。”

“我是……”白衣的神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自語。

“魔……”

“姑娘,那你是……”少典有琴再次擡頭看向夜曇。

“這裏是沈淵,我是沈淵的王,離光夜曇。”

“王……”

“你叫我公主就可以啦~”夜曇將一件深紫色的外衣披在少典有琴肩上,“因為你是我的……王夫嘛~”

“什……什麽?!”信息量還是有點大,他有些難以消化。

“……有琴。”

“公主可是在喚我?”神君指了指自己。

“沒錯!”夜曇點點頭,“你之所以會失憶,是因為神族先來挑釁我們,他們派了大軍來。”她可沒說謊喔,自己不都是單獨一個人去應戰了嘛!

“然後你就被打傷了……人家拼~盡~全力才把你救回來,還受了內傷!”說著,夜曇又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自己肩膀上的傷口。

先前兩軍對戰時,她大概是……被這人的美貌所惑,不小心受了他一掌。

“公主,你還好嗎?”聽了夜曇的敘述,玄商君掙紮著起身想查看她的傷勢。

畢竟她可是為了自己才會受這麽嚴重的傷啊……

神君覺得自己多少有些責任。

“嗯,可疼了呢!”夜曇也不矯情,直接將肩膀處的衣衫褪了下來。

肩頭的皮膚光潔嫩白,除了一處橫亙著青紫淤痕,都近乎完美。

“你看!”

“……”少典有琴將手附上去。

他下意識覺得自己會醫治這傷。

指腹下的皮膚觸感冰涼柔軟,讓他不自覺地抖了抖。

“你好厲害哇!”此時的夜曇就像天真的少女見著令人激動的魔術,“真的不疼了欸!”

這就是所謂的醫術是吧?改天她一定要全面在沈淵推廣開來!

“不過,我也幫你治好了傷。”其實是幫他改了記憶。

不過,做神仙,也沒什麽好的吧?

“所以咱們扯平了~”

“……傷?”少典有琴有些疑惑。

他沒覺得哪裏疼。

“沒錯,你被神族打得幾乎魂飛魄散,差點就救不回來了。你原來那具身體都已經用不了了,我就把你的魂魄聚起來,塞~進了神族人的身體~”

“……啊?”玄商君只覺,對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好像是聽懂了,又好像還糊塗著。

“神族?身體?”

“別介意啊……當時也沒有長得更好看的身體了嘛~”夜曇揮揮手,“你現在這樣,可比以前更精神了呢!”她滿口胡咧咧,還加了很多料。

比如已經用沈淵獨有的障眼法將他身上的清氣掩蓋起來啦,不用怕被沈淵的大家夥兒歧視啦……

其實,說是掩蓋氣息,不過是施法讓他身上的清氣看起來像是濁氣,不那麽鶴立雞群罷了。

“公主……”

“什麽事?”夜曇笑瞇瞇的。

“我……”神君指指自己,到底是有些好奇,“我之前是長成什麽樣?”

“這……”哪有什麽以前嘛!

夜曇轉了轉眼珠,便有了對策。

“我畫給你啊~你等著啊~”

沒過多久,一副相當敷衍的畫像誕生了。

“這……”少典有琴看了眼那畫,忍不住閉上眼。

他以前這麽醜的嗎?!

“如何?”夜曇倒是興致很高。

她甚至綜合了一些被她發配邊疆的三皇子嘲風的樣子,加上魍魎城學來的那特有的粗獷畫風。

“從前與現在,你更喜歡哪個?”她拿來床頭的一面寶鏡,捧在懷中給人照面。

“……”傻子都知道該選現在吧!

但……從前的容顏,也是父母所生,不可心存不滿。

“……都好,都好!”神君打著哈哈,卻是沒忘記將夜曇手中那面鏡子轉了個面。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想再提臉的事了!

“接下來……”夜曇笑吟吟地看著眼前之人,擡手開始摸人腰帶。

下一刻,手就被對方按住。

“公主不可!”

“怎麽?”夜曇撅起嘴,有些不滿。

“我現在就要你!”她與他周旋半晌,費心費力,不過是為了能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可是……”玄商君自然覺得這般糊裏糊塗的很是不妥。

“可是什麽啊?你究竟是不滿意新的身體,還是不滿意我?”

“不是……我……”他到底應該怎麽說啊!

都滿意?是啊,自己究竟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那種隱約的感覺,他也說不清。

但有一點總歸是沒錯的——他確實覺得她很親近。

“你……當真是我……娘子?”

他也不知是怎麽了。

明明失憶了,為何他會感覺她很親近。

“當然啦!”夜曇一臉義正詞嚴。

那從今天開始算就行了嘛~

“那……”思緒百轉千回,最終,少典有琴到底是沒再拒絕。

—————————

“你好厲害啊!”夜曇忍不住在床榻上就開始誇人。

她最近轉運了,不小心就撿著個寶貝。

“……”

“怎麽不說話?”夜曇意識到對方可能是在害羞,忍不住逗人,“你不喜歡我?”

“……不是”,少典有琴將懷中人抱緊了些。

“那就是……很喜歡我?”夜曇一下就順桿跳了,“很喜歡與我這般行事?”

這話過於直白露骨,根本不像女孩子家家會說的,反倒像坊市上冶游的浮浪之子常掛嘴邊的言語。

離光夜曇確是魍魎城的常客沒錯。

好在她那新鮮出爐的夫君是個實誠人。

“嗯……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說……但那感覺……”

“就是……做神仙……一般吧?”

“嘁!做神仙可不如做魔頭快活……”夜曇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

“我說呀,你只是不記得罷了,其實那幫老神仙都是很無趣的!”

“是這樣嗎?”

“不過……”夜曇的臉頰貼在人前胸,聽著那穩定的心跳,她忍不住轉轉眼珠,“其實當神仙也是有些好處的,比如走到哪裏都有人尊敬啦,有人上供啦,不用受人青白眼啦……”

“而且我跟你說喔”,她稍稍擡了頭去看人,“神仙的元陽對我們是很好的。你……呃現在……是神仙……所以,咱們多雙修,對你我都是有利的!”她這一番說辭,自然是想哄他和自己多親近些。

“對你有益,便好。”神君低頭看向夜曇,望得出神之際,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臉,“娘子……”

“嗯?”

“對不起。”

“……為何道歉?”

“我……過往之事,我真的不記得了。”留她一人面對世事紛擾,人事煩憂,他於心何忍?

“你……”夜曇到底是沒忍住,將人上下一番打量。

“沒關系啦,我們還在一起便好了。”

當然若是能多多雙修就更好了!

——————————

焚淵殿前。

“你……”據娘子身邊的侍女素水所言,夜曇這幾日都在焚淵殿,暫時沒空來看自己。

可他到底是很想她。

如今,整個沈淵,他只識得她一人。

山不來就他,他便去就山。

反正他最近凈休息了。

這日,少典有琴便來焚淵殿找夜曇。

還沒等進去呢,就看見夜曇身旁圍著兩名男子。

他們身上穿的顏色和沈淵喜好的黑色不同,一碧一紅,分外惹眼。

“你怎麽來了?”夜曇毫不留情地拍掉周圍兩只花蝴蝶的手。

“我正要去找你呢~”

此刻,她自己倒是也瞬間化身為蝴蝶,飛向白花那處。

“公主你慢些……”少典有琴拉住她伸來的手,又擡頭看向夜曇身後二人。

“他們……是誰?”

“哎呦,你就是公主近來的寶貝呀?”粉衣男子臉上堆起真假不知的笑容。

“也不見得有多英俊麽……”

“請問你是?”不待玄商君施完一禮,夜曇直接將人拉跑了。

“走啦!”

濁心殿。

“其實啊,我們都是這樣的……”她本也想著,慢慢把沈淵風俗透給他的,哪裏知道他反應過來後會這麽生氣。

“哎呀~琴郎~你別生氣嘛~其實其實,這麽多人裏,本公主是最寵愛你的!不信你去問……”

“可是……”可是他想問的不是這個啊。

不是什麽自己是不是她後宮裏最受寵的那個。

“可是你怎麽能這樣?”

他真的不明白……

愛一個人,難道不該是全心全意的嗎?

“你不是我娘子嗎?你……為什麽還要去找別人?”

“我……”是他做錯什麽,惹她生氣了?

“什麽為什麽?”

“……公主,可是我有何處做得不好?”

“哎呀,我們沈淵都這樣的啊……”夜曇擺擺手,“不是……你就是不記得罷了……”眼見對方神情越來越嚴肅,夜曇也說不下去了。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要不……我也給你安排幾個?”

這尷尬的。

“……”少典有琴垂下眸子。

他只覺自己好似被她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澆了個透。

冰涼自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呃……那你慢慢想啊,我先走了。”

方才,他眼中都是星星點點的光。

夜曇有點受不住那眼神的逼視,敗下陣來。

想她離光夜曇縱橫各種戰場這麽些年,何曾有這樣不戰而退的時候?

之後,她便每日都去找他。

可每次都是閉門羹。

一開始她還耐著性子哄人。

後來,便忍不住十分暴力地轟開了偏殿的門。

可他待自己,還是那副言冷冷,禮周周的樣子。

神族的傲慢果然是刻在骨子裏的!

她就是看不慣他們這點!

怎麽著,離了他難道還沒男人了?

哼!

“呀,素水……你幹嘛,你嚇我一跳!”

“公主……”濁心殿的首席侍女素水有些委屈。

明明是她走路不看路。

“公主,您可還是在想他?”

“哼……”夜曇哼唧了幾聲,還是沒忍住,“素水啊,你說……如果我暫時把面首們都遣了……如何?”

“……”素水有些驚訝。

這玄商君真的這麽好?能讓她家公主轉了性兒?

要說這神仙吧,和她們沈淵的男人不一樣,所以公主一時覺得很新鮮,她也是理解的。

可是!她家公主居然真的在認真考慮解散面首們的事情欸!

她確定今天的太陽還沒有打西邊出來啊!

“我……”夜曇被素水看得有點心虛,“哎呀,我那不是覺得……面首也該要定期更新的麽!而且只是暫時啊!等我膩了便也遣了他!哼!”

“公主所言……”

她家公主總是嘴硬。

“極是。”

“那我答應你,不再去見他們了,可好?”沈淵一霸,離光夜曇,此時正揪著自家情郎的袖子撒嬌。

“……當真?”

“嗯,但你也得發誓,永遠都不能離開我,知道嗎?”不然她可太虧了!

有幾個面首她還是挺受用的。

“這是自然。”夫婦在一處,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他不明白她為何還要特別說這個。

“那拉鉤。”夜曇伸出小指。

——————————

“公主,近來……他如何?”迦樓羅笑得一臉暧昧。

“嗯……他……很特別。”

他們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明明不過是陌生人。

為什麽她會感覺自己是很愛他的。

“公主!”夜曇與迦樓羅閑聊之際,素水忽然來報。

“神族又來了!大軍已集結於晨昏道。他們……”素水頓了頓,“讓我們放了玄商君。”

“休想!他們的大將都折在咱們手裏了,本公主還會怕他們?”

夜曇說著大話,直接就去晨昏道應戰了。

等她再次返回濁心殿時,臉上已是多了些細小擦傷,腳步也有些虛。

想也知道,要使用盤古幡這樣的法寶,需耗費多大的精力。

之前打退神族軍隊那次,她已是消耗頗多。

故而多數時候,自己都是小打小鬧……

“公主你怎麽了?”迎出來的玄商君一下就發現了夜曇的不對勁。

“我……我頭暈”,夜曇摸摸自己腦袋。

感覺可能是打鬥之時,被那些琵琶啊,琴啊之類的法器搞出的腦震蕩。

到現在她還覺得有些天旋地轉。

“快坐下。”少典有琴扶著夜曇坐下,開始為她按摩太陽穴。

“有琴,我好害怕啊……”沈淵魔王開始賣慘。

“你都不知道神族有多兇殘!”她擼起袖子,露手臂上傷口,“你看,這都是神族打的!好痛!”

“……公主別怕”,神君輕輕檢查過夜曇傷處,又開始為她上藥。

他心下已然有了決斷。

“我會保護你的。”

“你……”夜曇的眼睛猛地亮了亮。

“你打算如何助我?”

“我……可與你一同上陣殺敵。”

“……”夜曇低頭沈思。

其實……這倒真的可行。

“可是那很危險的,神族還會很多動搖人心的法術,你之前……就打不過他們,差點死了。萬一你再……那怎麽辦?”

而且……騙他去殺自己的族人……

這是不是有點過了?

“只要你好好的,便好。”

“那……”那就不能怪她咯?

“有琴,我跟你說,你現在這具身體是神族的……你試試看,能不能化出什麽本命武器?”

“……武器?”少典有琴楞了一會,“我試試……”

最終,還真被他催出了幾樣法寶,分別是——虹光寶睛、清光劍,還有犧氏琴。

“琴和劍吶……”

夜曇站在案幾前,挑挑揀揀。

琴與劍,是一體兩面。琴心劍魄,不愧是本命法寶。

可是,選哪個好呢?

這些個武器……都是神族的,若要殺敵……

想來還是琴好。

少典有琴還在楞神,冷不防被夜曇扯住胳膊。

“公主?”

“依我看,就用那個琴吧?我來教你一個法術!”

其實,他們沈淵也並非就沒有拿樂器做武器的。

“公主,你方才演示的……是什麽?”神君花了好大的毅力,才沒當著她面捂耳朵。

“這個呢叫……死亡之琴!”她剛發明的!

“你彈出的琴聲可以化為實體,在一定的範圍內直接切割敵人的身體乃至靈魂……很實用的!”

“這個……是很厲害。”神君由衷地點頭。

他是被那琴音震的。

“不過……這個琴……好像不是這麽彈的。”

聞言,夜曇表情一僵,“你還記得嗎?!”

“我感覺……”玄商君的手指撫上琴弦,樂聲非常自然地流淌出來。

“可能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會彈吧?”

可是……

他知道,自己心中仍是在猶豫的。

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神族殺自己的娘子。

晨昏道上,伴著烈烈風聲與猩猩血色,犧氏琴中還是響了。

十二門前凝冷光,二十三絲動紫皇。

史載,此次神魔大戰,最終以沈淵的大勝告終。

濁心殿中,素水看著自家正托著腮嘆氣的公主。

她家公主最近只把心思花在哄人開心上了。

“公主,您可還是在擔心玄商君?”

“我覺得……他一直都不怎麽開心,素水你說”,夜曇鼓起腮幫子,“到底怎麽才能讓他開心啊?”

讓少典有琴去誅殺神族,這件事在天界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還好天地之間足足九萬裏,消息還沒在沈淵傳開就被她給提前封鎖了。

想是因為一下殺了許多人,所以他一直都郁郁寡歡的。

“公主,聽說魍魎城裏有很多好玩的……”

“哎呀,我都試過了!”夜曇擺擺手。

這麽簡單而通用的招數她當然是一早就已經用上了。

“不過……欸,有了!”

夜曇靈機一動,想起魍魎城中人若是遇到什麽不順,都會沖沖喜。

那不如就……

“素水我跟你說啊!”

“啊?”黑衣的侍女有些為難地看向自家主子。

“可是,公主,咱們也不講這個呀?”

“哎呀,我聽說,神族最重禮儀。只要他喜歡,辦多少都行!你去準備吧!”

“……”

素水只能忠實地執行自家公主的命令。

“素水,你這是在做什麽?”玄商君有點被那一溜氣勢如虹的隊伍嚇到。

他趕緊迎上來。

“大人,這是公主吩咐的。”

“公主為何突然賜下這些?”

“回大人,公主說了,您滅寇有功,有大將之能。一番功勞便是紅定。”

“紅定?”玄商君完全搞不清狀況,“我與公主,不是已成夫婦了嗎?”

“只因大人能退百萬雄兵,公主心中十分順暢。公主說了,之前辦得還不夠大,要重辦一次。”作為夜曇的傳聲筒,素水自是訓練有素。

“可是……”玄商君為難地回頭看了看那些禮品,“這也太鋪張了。”

“大人,公主說了”,素水模仿起夜曇叉腰的樣子,“‘省錢吧,結甚絲蘿?縱張羅,又費什麽?’”

“還請大人不要再推辭了。”

“……”

當然,這事情很快就通過暗探傳到了天界。

沈淵惡煞逼婚玄商君。

玄商君入魔。

玄商君被□□。

……

諸多版本,不脛而走。

————————

少典有琴再次驚醒。

他覺得胸口就像堵了塊巨石一般,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唔……”夜曇被這響動吵醒了,“怎麽了?”

“……對不起,吵到你了?”

“你又做噩夢了?”夜曇體貼地拿起自己的袖子替人擦汗。

“嗯。”少典有琴只覺那噩夢攪得他神魂皆疼。

“還是那個夢嗎?”

看來,自己的修為還是不夠,所以盤古幡的力量才不能盡數發揮出來。

她是不是應該加一把勁兒?

“可是我為何……會夢到自己是神呢?”這樣的噩夢,如一場異常骯臟的背叛。

不僅是背叛沈淵,也像是……背叛神族一般。

少典有琴想起了那日陣前。

那些神族臨死前,看著自己的驚訝眼神。

“而且……我還是只能用清氣。”

他知道,那日之事,已成自己的心魔。

可是,沈淵之人一向崇尚殺伐,既是造了殺業,他應當能受魔氣的滋養才是。

又怎會只能依靠夜曇提供的清氣丹呢?

“為何……”

夜曇的瞌睡醒了。

“那一定是因為……因為你的身體是神族的!”她邊說,邊裝模作樣地點點頭。

“對我們魔族來說,神就是那個業障所在啊”,夜曇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狡辯),“所以有琴,你要戰勝那個夢魘,然後就能夠在修為上更!加!精進!”

“可是……”可是他沒有信心。

他一閉上眼,就是神族的鮮血。

“別擔心,只要修煉,一定能行的~”夜曇拍拍人肩膀,“說起來,最近,我的醫術也很有長進呢……你等我一下!”

夜曇自告奮勇地去煎了一碗藥。

“快喝吧。”

既然盤古幡還不夠的話,她可以再用點別的。

沈淵有很多條河川,其中有一條名為“忘川”。

忘川之水,可忘情。

“喝了就不會頭痛了。”夜曇一臉自信。

“謝謝”,少典有琴握住了夜曇遞碗過來的手,“公主……你真好。”

“哎呀~”夜曇老臉一紅。

“和我還客氣什麽~”

————————

“在想什麽呢?”夜曇猛地自身後撲上去。

“我……”神君握住她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

“我是在想,為何神族的人都叫我玄商君。”

“我今日……”少典有琴欲言又止。

“今日怎麽了?”

“我看你的話本上寫,玄商君……”神君還是決定和夜曇實話實說,“就叫‘少典有琴’。夜曇,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因為啊……”夜曇轉了轉眼珠。

“我之前也跟你說了,你在上一次神魔大戰中,差點被神族殺了。我氣壞了,我就直接去殺了他們的首領,然後把你的魂放到了他的軀殼之中。那人……就是玄商君少典有琴。”

“天界沈淵那些小兵們都不知你身份,故而才會錯呼了你。”說著說著,夜曇的眼神開始游移。

“這麽說我不是少典有琴?”神君看著夜曇,眼中不免染上些怨怪,“那你為何要用仇人的名字喚我?”

“我……那人家就是想……新鮮一下啦!”

“……”她玩心一向重,他也是知道的。

故而也不好怪她。

“那我……是誰?”

“你是……辣目啊!”夜曇聯想到自己畫的那張畫,當即編好一個名字。

“辣目?”

“就是火辣而醒目啦~”

“哦。”

“其實吧,我喚你‘琴郎’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

“是這樣啊……”夜曇湊近了人,神神秘秘道,“我是想,不如,我們先假裝你就是玄商君。等你回了天界,就假裝自己失憶,這樣他們都不會對你起疑。”

“隨後,我便率軍攻天,咱們就裏應外合,好不好?”

夜曇越想,越覺得自己這計劃真是天衣無縫。

“公主,我們這樣是不是太……”

少典有琴皺起眉。

有些過於陰損了。

“不如與他們決鬥?”

“那要死多少沈淵士兵啊!”

“你可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若他知道真相,怕是不會用‘陰損’來形容這個計劃了。

是“陰毒”。

夜曇吐吐舌頭。

“公主……我……”

少典有琴本能地不想這麽做。

他還想再勸說。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願意,那到時候本公主就一個人攻打好了。”

之前讓他用琴,回來後他便一直悶悶不樂的。

她看著也不開心。

“公主,我……我陪你去。”讓她一人去對敵,他又如何能放心呢?

“哎呀,你呀,還是先把傷養好吧~”夜曇拍拍人肩膀,哧溜出了殿。

“素水。”

“公主。”

“派人盯著濁心殿。不準任何人在他耳邊嚼舌頭。”夜曇頓了頓。

“也不準讓他出去。違者直接砍了。”

“是。”

————————

“素水,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啊大人,公主說了,您的身體還沒好。”素水抱緊了手中的托盤,一臉為難。

“若您出去,公主會怪罪我們的,大人還是莫要讓婢子們為難了。”

“……素水。公主她許久不來看我,是不是……”

是不是有新人了?

少典有琴想起之前夜曇總是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你雖是沈淵王夫。但本公主也有其他人啊~人家也是有脾氣的!哼!

“新歡?”

素水莫名。

“怎麽會?”

“公主在遇到大人之前,一心宏圖霸業,那些面首,沒一個真上心的。”素水這番話也不知到底是在幫夜曇,還是在損她。

“大人盡管放心,公主只是因神族攻打沈淵的事情很忙,所以才……”

正如素水所言,夜曇現在一個頭兩個大。

自然也很想念她的溫柔鄉了。

“琴郎~”

“公主……你終於來了。”

“久等了……你怎麽了?”抱她抱得這麽緊。

“你別這樣,濁氣會灼傷你的。”

“嗯……可我不想放。”

“……”怎麽覺得他今日跟個小孩子似的任性。

“可是許久不見我,想我了?”

“是。”

“……”哎呀,這還讓她說什麽呢!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夜曇拍拍人背脊,示意他松手。

“看吧,你都流鼻血了。”

“?”少典有琴拿手擦擦鼻子。

“你等等啊,我去給你拿藥。”

“這是什麽藥?”

“我姐姐的藥,你現在的身體是神族的,所以還是要吃神族的藥。”

“我……”他的心事,也不是吃幾貼藥就能好的。

“我想出去,去焚淵殿。”

“我不會進去打擾你們公務的。”

“我只是想在殿外看看你,好不好?”

這麽些日子不見她,他當真想念得緊。

“那……”夜曇總算明白什麽叫做“最難消受美人恩”了。

“那你得讓素水跟著喔!要不然侍衛們或許會誤會你是神族奸細的。”

“好。”這要求也沒什麽,神君自然答應,“對了,最近一直待在殿中,閑來無事,便給你織了條紫色的頭巾,我去給你拿……”

“可喜歡?”

“喜歡啊!”夜曇將禮物比劃了一番,非常滿意,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了什麽,“你手怎麽了?”

“沒事。”神君趕緊將手縮回去。

“哎呀別動!給我看看……”

濁心殿中的燭光搖曳,打在他二人臉上。

————————

【他】

又一個午夜,他再次被噩夢驚醒。

心中驚惶奔湧上來,再難壓制。

他意識到了……

她一直在騙他。

“你怎麽可以……”聲聲控訴,字字泣血。

怎麽可以……這麽壞?

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一陣惡心從胃中泛起,讓他簡直惡心到想吐,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

“恨我嗎?”

“那是當然的。”夜曇走近了窗臺下放著的一排花盆,有一搭沒一搭的摸著那柔軟的花葉。

“好人用盡全力去對別人好,也不會改變什麽的。”

“不僅是在這沈淵……在哪裏都是這樣。”

夜曇放下花瓣,轉頭定定地看向少典有琴。

“你可知‘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汙’……怪不得誰。”

“……”

按理說,自己是她的仇人,她這麽做,其實也無可厚非。

是中了她圈套的自己不好。

可是,他分明感覺得出,她是愛他的。

不僅是那些讓人神魂顛倒的翻雲覆雨,就連非常平常的日子,均是一般。

那個將自己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女人,居然是真的愛著他的。

很可笑吧?

此時,她正牽著他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脖子上。

“既然你那麽恨我……”她的臉上依舊是嘲弄的表情,大概……

是在嘲笑他吧?

“你要殺了我嗎?”

“你以為我不敢嗎?”他漸漸收緊了扼住她脖子的手。

“不是。”她只是覺得,他應是不忍心的。

“……”

她的眼神永遠天真又無辜,還帶點刻意為之的狡黠。

在那眼神的逼視下,他還是松開了手。

又是如此。

與之前一樣,不知為何,明明應該勝券在握,他就是下不了手。

少典有琴松開了手。

然後夜曇跑開去了。

“有琴……”

“……做什麽?”他逃不了,便不想同她說話,卻又總是控制不住自己。

“給你送藥啊~”後者將冒著熱氣的藥碗遞上來。

“……我不喝。”他沒有病。

“你病了,當然要喝藥啊……”

“我沒有。”

“你病了啊,所以才會胡言亂語。”

“甚至還想殺我……”

“你看啊……”夜曇放下藥碗,拿手指著自己脖子上的淤青,像之前那樣理直氣壯地控訴著他的“暴行”。

“還說什麽要永遠和人家在一起……騙子!”

“是你先騙我的!”玄商君忍不住怒喝,化了清光劍在手。

“離光夜曇,你別逼我……好嗎?”

“這麽說……你是一定要走咯?”

夜曇摸了摸袖筒裏的盤古幡。

接下來,是又一次的周而覆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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