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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六塵·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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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六塵·十七

生辰當日。

“這個錢給你。”夜曇將一個荷包丟到少典有琴手上。

“公主?”

“幫我去準備一下吃的!晚上咱們一起吃~”

“好。”

“禮物可不能忘了呦!”

“好——”

玄商君才出去沒多久,慢慢就蹦蹦跳跳進來了。

“曇曇曇曇,過生日了,我家少主約你去少君府赴宴!”

“可是我已經答應了小玄子……”夜曇面露難色。

這人吶,太受歡迎也不好啊~

“哎呀,小玄子就在朝露殿,你還怕他跑了不成?等回來了再和他慶祝嘛!”

“少主可是已經準備了好多美酒美食,就等你了!”慢慢在一旁不停地催促,“來吧來吧!再不走萬一你父皇又派人來抓你了呢?”

“那……好吧。我去給小玄子留個紙條~”夜曇興沖沖跑去桌邊奮筆。

“我去給小玄子留個紙條~”被肉麻到的慢慢開始鸚鵡學舌。

等夜曇回到朝露殿時,已經是半夜了。

不過殿內倒還是燈火通明的。

“對不起啊”,夜曇嘿嘿兩聲,有些不好意思。

“有點晚了喔。”

“……有點晚?”少典有琴挑眉。

“……對不起嘛!”她是比紙條上寫的晚了好幾個時辰沒錯,但是……她也好久未和帝嵐絕聚了嘛!

“公主,給你。”

“什麽什麽?”夜曇兩眼放光地接過盒子,“已經做好了?”

“嗯。”反正他送什麽她早知道了,也沒什麽驚喜可言了。

不過,也許……應該送錢?

“哇啊~”夜曇掀了蓋子開始欣賞。

還好,她看上去挺滿意的。

“公主,時候不早了,不如洗漱就寢吧?”

“等等!等等等等!”他就知道就寢!

這麽好的時機她怎麽能錯過呢!

“我都還沒吃飽呢!”夜曇摸摸肚子。

那會兒凈和帝嵐絕聊天賭錢了,現下倒真有些餓了。

“怎麽,在帝嵐絕那還沒吃飽嗎?”話裏的酸味,玄商君自己也沒發覺。

被晾了大半個晚上,他多少有些惱。

“來!坐!吃!”夜曇似是對他的別扭毫無所覺,她抱住少典有琴手臂,拉著他坐下來。

“可是……”太晚了吧?

“你不都……把菜和酒熱過了?本公主……當然……不能浪……費咯!”夜曇的嘴裏已塞了些食物,口齒有些不清。

“來!幹!”

少典有琴拿起手邊杯盞。

“公主你慢些……”

風卷殘雲。

“怎麽樣?”夜曇將腰帶緊了緊,又收了收吃飽喝足後鼓出來一些的小肚子,在鏡子前轉了幾圈。

“好看嗎?”他送的……倒是和自己壓箱底那套差不多。

她那套上還有星辰紋路呢,就和青葵慶生宴上的煙花一樣美……

可惜,因為地震,被埋在防汛洞了。

“小玄子,你會不會變戲法啊?”夜曇鬼使神差地突然冒出一句。

“……會。”莫非她是想起了什麽?

秉持著人間那“壽星最大”的習俗,今日的玄商君是有求必應。

拿到了自家小玄子送的裙子,又看了一遍小型的生辰煙花戲法,夜曇很是開心。

她對著鏡子又陶醉了一會兒,轉過頭來,笑得像是夜空裏最燦爛的星。

“你說,我要是穿上嫁衣,會是什麽樣子?”

“應該很美吧?”玄商君突然意識到,離夜曇出嫁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自己真的要放任她嫁去沈淵那個火坑嗎?

可是……當事人一直對沈淵興致勃勃的,連睡前故事都指定要聽沈淵的。

他要怎麽開口勸她?

玄商君想起之前夜曇的反應。

要不……自己編一些沈淵的恐怖習俗?

“真的?”被誇了,夜曇美滋滋的。

“公主,人好看,自然穿什麽都是好看的。”神君說出尋常卻又相當真心的讚美。

“嗯……大概吧……”夜曇看了一眼眼前人。

他就穿著內侍統一的服侍。

的確是要看人的啊!

“你……”

“幹嘛啊?”夜曇挑眉。

“你還是離光夜曇嗎?”玄商君略感驚訝。

她破天荒地沒有接著自己的話繼續自誇。

“如假包換啊!”

“幹嘛突然這麽說?”夜曇瞇起眼。

“離光夜曇大概會說,自己一定是艷壓群芳的那個。”

其實這話,大抵也算不上誇張。

“哈哈”,聞言,夜曇只是笑了笑。

她與青葵會一同出嫁。而她……自是不可能比身為天妃的青葵還要美的。

而且,那一天真的來的話……

最有可能的,還是……

不成什麽樣子。

“小玄子……”

夜曇握手成拳。

“你方才不是問我有什麽生辰願望嗎?”

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來到了一個岔路口,有兩條路擺在自己面前。

“公主可是想好了?”方才她還刻意跟自己賣關子。

不過,在她開懷吃喝時,他已是聽了不少。

什麽要和姐姐一起玩啦……

要賺更多的錢啦……

要小玄子和慢慢永遠都陪著自己啦……

這小貪心鬼!

“就是……我不想去沈淵了……”夜曇的語氣從猶豫到篤定,“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這就是我的願望啦~”

不然,或者她也可以去沈淵經營一番,幹掉三位王儲?

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所有財產了!

寡婦……

青葵……

姐姐可不是她,就算夫君死了,她也不會想著要改嫁!

“不對還有沒說完的!就是讓少典有琴別娶青葵!”

夜曇的願望都是打包的。

“你確定?”她的願望已經變了又變,實在是不可相信。

但這些個願望對他而言,的確可以稱得上是樂意之至的。

他根本不想讓她嫁去那邊。

也不想娶青葵公主。

“嗯嗯!”夜曇篤定點頭,“就是這個了!”

“……”神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這倒黴蛋小公主,之前被人賣去沈淵還開心呢,現在終於醒悟了。

“幹嘛呀?”夜曇皺著包子臉。

“沒什麽,我就是想仔細看看傻瓜的臉。”玄商君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

!!!

“你要是不幫我的話……我就自己逃婚!”夜曇誤會了玄商君那句“傻瓜”的意思。

“就是……我一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啊……”

她本來也不指望願望能自己實現,於是繼續試圖說服人。

“你想啊,萬一我嫁過去,被欺負了,你和慢慢,你們一個兩個的,誰能打得過他們!”夜曇早忘了玄商君能打敗烏玳那往事,目前籌劃著——逃婚不成,就把他們都帶上!

畢竟夜曇公主素來能屈能伸。

“那我不是要被欺負死了?”

當然,從一開始就杜絕這可能性最好!

逃婚?!

……她幹得出來!

“只是……你若一走了之,沈淵人定會來找你父皇麻煩的。”

既然她開了口,他當然會幫她,只是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沒事,讓父皇宣布我生病死了就行了嘛~這操作皇室經常幹的。”

“公主你……”在宮裏待久了,少典有琴自然知道夜曇說的沒有錯。

“別胡說!”混不吝的,怎麽就咒起自己了!

“你不答應的話我就揭穿你的秘密!”見他還是不肯直接回答,夜曇便開始轉換策略,改用威脅語氣。

“秘密……”玄商君還沒反應過來夜曇口中到底是指什麽秘密,就被她撲倒在地。

“你到底要幹什麽!”猝不及防,他的頭磕在地板上,有些疼。

“我……想試一下。”夜曇徑自坐在他身上。

“你究竟想要試什麽啊?”

玄商君話裏多少是有點咆哮的意思。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瀑布那日以後,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很奇怪。

就在方才,她還給他灌酒,然後又不斷地問他頭暈不暈,有沒有醉。

在他無可奈何地說出“有些醉了”後,又和之前一樣,偷偷拉扯他腰帶。

“沒事沒事!”被他鎮壓後,她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自信點,小玄子!”

“……”看著又貼上自己腰帶的手,神君真的很不能理解。

這小姑娘到底是何時變成色魔的!

自己居然完全沒註意到!!!

“試你到底是不是假的宦官啊!”夜曇終是問出了驚天一語。

“……!!!”

她是怎麽知道的!!!難道她看見什麽了?!

不會吧!!!

玄商君還在楞神之際,夜曇已經展開了攻勢。

“你幹什麽!”

“幹什麽”,騎在玄商君身上的夜曇笑嘻嘻地摸上他腰帶邊緣,“當然是驗明正身啦~”

今天是她生辰!她必須要弄清楚!

“住手!”

“不住!就不住!”

“你這麽想確認是嗎?!!”玄商君額上青筋隱約跳動。

“就要就要!若是你假扮內侍……本公主今日定要治你一個禍亂宮闈之罪!”夜曇毫不退讓。

“……”還真是讓慢慢說著了,這小沒良心的!

被人在關鍵部位亂撩的玄商君坐起身來,抓住了夜曇亂動的雙手,直接托著人屁股,把她抱回床上。

但他並未如往常一般離開。

夜曇一番掙紮,此時,神君的右手壓在她左側耳畔的床面,左手則將她的右腿擡起。

只因要防著她亂踹的腳。

夜曇的腳尖就停在他側腰處。

二人現在的姿勢是騎虎難下。

怎麽辦?

夜曇的腦袋接近空白。

是應該踹他一腳?還是直接用腳夾住人,以免他跑了?

“那你就自己確認一下好了!”玄商君有些氣急敗壞地欺身而上。

發現了就發現了!他實在受不了每日都被她追著確認這種事情了。

“啊……”

夜曇不說話了。

身下傳來的那種觸感……

事實已經昭然若揭了。

“滿意了?”玄商君即刻起身。

“你混進宮裏,到底是什麽目的?”高興之餘,夜曇還有些訕訕。

她整個人往後縮了縮。

“你是為了……”比如報仇什麽的?

“是為了你。”

“我?”

“我知你境遇”,神君看向夜曇,“是來幫你的。”

“真的?”

“真的,是你自己把我認作內侍的。”

他也很奇怪,從頭到尾,她一次都沒覺得他是個正經侍衛的!

自己到底哪裏這麽讓人誤會啊?

“為何幫我?”

“就……公主你……從前對我們縣的百姓有恩。”

“就如此簡單?”和妖怪的報恩一樣

她總覺得他的身份沒有那麽簡單!

不過也無所謂。

他是什麽人都無所謂。

她知道他不是壞人。

夜曇又撲過去,伸手抱上了。

“公主你……”

“別動。”

“……”

“我很高興,你沒有受過宮刑的苦。”

她不時拿臉蹭蹭人。

他的衣襟處香香的,有點似墨,又如甘泉。

“不過,這都不重要。”

“這不重要?!”

玄商君都驚了。

不管怎麽看,這都很重要好嘛!

“本來就不重要嘛~”夜曇到底不懂男人心。

“有道是,大小長短異形者,外觀也。取交接快美者,內情也。”

“先以愛敬系之,以真情按之,何論大小長短哉~”

“……”神君被她臊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算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那也沒關系啊。”

“你是人。”夜曇拿手指點點人背脊,動了動腦袋。

“我也是人,也沒什麽區別嘛!”

“那……如果我不是人呢?”神君莫名有些慨然。

“你是鬼嗎?”夜曇猛地從人懷中擡起頭來。

“……”她就不能想著他點好嘛!

“也沒事吧?”

“沒事?”這都沒事?她心也真是大!

“當然了!放心吧小玄子!你的那些個秘密,本公主都會幫你守住的!”夜曇握了握小拳頭。

那時,你沒有放棄我,之後,我也不會放棄你。

“即使……我不是人?是嗎?”

“嗯!”看誰敢動她朝露殿的人!

————————

這幾日,夜曇的心情都很美。

事情真的像她想的那樣……

這下她也不去寺廟觀摩尼姑的生活了,那簡直太好了!

但是……他怎麽也不表示表示!

那麽……敵不動,她來動!

於是,夜曇公主美滋滋地開始搞事情。

“你在想什麽?”

這會兒,夜曇又順著手順著便將人抱住。

少典有琴的手攥緊了。

他極力克制著自己的心緒。

其實此刻,神君心中亂得很。

他不知是該放?該抱?或是就這樣……努力不動?

嗯,有道是“以不變應萬變”……

不過,微微顫抖的身體還是打破了神君那不顯山、不露水的完美計劃。

“你說……本公主美嗎?”

某人可是一點都不憐惜他那糾結的心,直接上手摸他胸口。

是大美人。

他下意識如此想,但這樣直白的誇獎,到底說不出口。

一轉眼,她居然都十七歲了……說起來,紫蕪也長成大姑娘了吧?

可是……在自己眼裏,她和紫蕪,終究不同。

“你說話啊!”見人不說話,夜曇又催促了一聲。

“我美不美?”

玄商君思考片刻,終於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公主天生麗質,眾人皆有目共睹。”

“我是問你怎麽看!”

“……”她……到底是期待自己給出一個什麽樣的答案啊?

“……”算了,她就不該有所期待!

夜曇直接踮起腳,將臉貼過去,呵氣如蘭。

“我是問你,你愛不愛我……的容貌?”

少典有琴緊攥著的手驀的一動,然後轉身就走。

其實也算是落荒而逃吧。

“欸你去哪兒呀!”他這……該不會是內侍當久了的後遺癥呀?

看來自己還得再加把火!

——————————

“你……”

“你怎能如此不自愛!”

朝露殿裏,一男一女正衣衫不整,摟摟抱抱。

夜曇身上的被子滑下來,露出白裏透紅的雪膚。

夜曇公主計劃的這把火,點得太旺,將將就要把老房子都給燒穿了。

“速速起身!起來!”

“我不!”夜曇扒著身邊的陌生男子,順勢撲上去,在人臉上吧唧親了口。

那陌生男子……

自是慢慢變的。

只是玄商君法力減了又減,加之眼前一幕沖擊實在太大,他壓根就沒看出來。

“此人到底是誰!你讓他起來!”

慢慢捂臉,視線也開始飄。

她是被小玄子的眼神給嚇壞了。

自己一只無辜小鳥,現在有種被架在火上烤之感。

最終,慢慢選擇一把將錦被蒙在頭上。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不關我事不關我事不關我事!

她默默念叨著咒。

待四周終於安靜下來,夜曇也隔著被子開始摸慢慢的腦袋,她才敢掀開被角偷偷窺伺。

“曇曇,怎麽樣?他不在了吧?”

“哎呀,走了!你怕什麽呀!”

一道粉光閃過,慢慢恢覆了原形。

“還怕什麽!他剛才那眼神,就和要殺了我一樣!”

個小沒良心的居然還在那憋笑!

“曇曇你沒事吧?”

“哎呀,我能有什麽事~”

“你沒看到他剛才臉多黑嗎?還好這次你運氣不錯!”慢慢拍著自己胸脯。

嚇死她了!

“這個麽……本公主哄哄就好了嘛~”

他是個大傻瓜,自己不下點猛藥,能成嗎?

“再說了,有我在,你怕什麽!他可不敢打我!”

“不行不行!本鳥得先走了!”

她得回去緩緩。

而且,萬一小玄子越想越生氣,去而覆返了呢?

再這麽來幾次,自家小心臟可是真的受不了。

過不了多時,玄商君的確去而覆返。

不過,慢慢只猜對了一半。

神君是去打洗澡水了。

他想著,她還小,年少無知,犯些錯……也不能過於苛責。

只要她能及時回頭。

“那男人呢!”一定是那人欺她年幼,存心引誘!

“走了啊。”

玄商君捏緊拳頭。

自己絕對不會放過那人!

“……那你先去沐浴!”他盡量忍著脾氣。

“我之前已經洗過了!我累了,要睡覺了。”

“不行!必須再洗一次!”少典有琴哪裏肯讓她就這麽睡。

“你起來!”那床鋪他也得給她換了!

“我說了我不要洗!”

“離光夜曇!”

“做什麽啊!放開!你把我手都捏疼了!放手!”

“……對不起”,少典有琴松了手。

“可是你……真不該如此!”

他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是何滋味。

唯有憤怒,最為明顯。

“不該怎麽樣?”

“不該與陌生男子行那……事”,他說不下去了。

就算她那婚約是和沈淵的,但到底還沒退婚呢!

“怎麽就不能了!都是你情我願的事!”

“你……”少典有琴被夜曇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成何體統!”

“什麽體統不體統的”,夜曇癟癟嘴,一臉無所謂,“他長得好看!我愛他!他也愛我!我就要和他睡!”

一席話直把神君氣得拂袖。

“你怎能如此糟踐自己?”

“這怎麽能叫糟踐呢……你生氣啦?因為你不喜歡那男子?”夜曇繼續滿臉無辜地火上澆油。

“不然你更想看我和沈淵哪個皇子睡一起嗎?”

“夠了!你閉嘴!”見夜曇仍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玄商君的涵養急速告罄中。

“老實說吧,你想不想和我睡!”夜曇再受不了繼續兜圈子了,她扒了自己外衣沖過來。

“問你話呢!想不想?”

!!!她竟是無一絲悔改之意!

“我伺候不起!”

玄商君氣急敗壞。

心緒太過覆雜,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有心酸,也有苦澀,熊熊怒火裏或許夾著些妒火。

他一心為她好……可她從來都在戲弄他!根本不在乎他怎麽想的!

居然能做出這等事來……竟是從未將自己放在心上!

“好啊!是厭煩了當本公主的侍從是嗎?”夜曇臉上笑意漸漸收攏。

“公主何嘗把我當自己人看?”他都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她真是把他瞞得好苦啊!

“你簡直……”

“簡直什麽?!”

“不知廉恥!不可理喻!”

看到她那副衣衫不整的樣子他就克制不住心頭怒意。

“你居然敢看不起本公主!”夜曇火了。

她一手指門。

“……那你滾!滾出去!”

少典有琴直接推門而出。

門大敞著,夜曇根本不去關。

她也是真氣著了,沖著門邊大喊。

“你誰啊!本公主喜歡誰關你屁事!你憑什麽管我!我就是喜歡條狗也不關你事!”

“滾——”

說罷,她看也不看,將手邊能拿到的東西通通砸進玄商君送來的浴桶。

又被水濺了滿臉。

“哇啊——”夜曇開始對著空門大喊。

氣死她了!!!

————————

少典有琴穿過宮道,行過宮殿。

殿中熱鬧得緊。

有力士脫掉上衣跟隨音樂起舞,有宮女反彈琵琶。

宮中那些酒池肉林,他通通都看不見。

突然有個人像往常那般自墻根處蹦出來,攔住他去路。

“嘿,小玄子,我和你說話呢。你想什麽呢你!”

“……”此刻,他正是在想她。

“對不住……公主你方才說什麽?”

“那個……你覺得,愛是什麽?”

“愛……是什麽?”少典有琴喃喃重覆著夜曇的話。

“笨!”夜曇點點人腦袋。

“還是讓本公主告訴你吧~”

“……”

“真正的愛情,可以是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說著,夜曇便繞著人轉了兩圈,“也可以是眉來眼去,墻頭馬上~” 她又想起自己看過的那些話本子。

“當然更可以是歷經背叛……仍在心頭的一片癡情,或者是唇上、頸上或眼上輕輕的一吻。”說罷,她踮起腳,在人嘴角落下一吻。

“即使……對方死了,愛也可以是細心打理墓壇,是偏執的無法釋懷……”

“所以,愛……也當然可以是巫山雲雨。”

“在任何時間……在任何地方……”

“……任……何?”

“所以……你想不想?”夜曇沖人伸出手。

她的手似有魔咒般,引得他亦伸出手來。

少典有琴猛地睜開眼。

這是個……夢。

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神君簡直懊惱極了。

她可是……他看著長大的!

自己怎麽會……

都怪她!若是這些天她沒有騷擾自己,沒有晚上那事,他怎麽會……

……

少典有琴,你怎能一味怪責他人?

終歸還是你定力不行!

玄商君閉上眼睛,一口氣嘆了又嘆。

——————————

飲月湖畔。

有一人,獨立中宵。

他想要除欲,卻又不知從何除起。

就在神君懊惱之際,自他身後忽的傳來“噗通”一聲。

一塊石子落進湖中,濺起不小的水花。

少典有琴回頭一看,原是夜曇在拿石頭砸湖。

又是“噗通”一聲。

轉眼間,夜曇公主已是扔了好幾塊石子。

“……”

“噗通……噗通……”

她就是想要找他說說話,可又抹不開面子。

“公主,你的手……還好嗎?”想著自己不該和個小姑娘置氣,終是玄商君先開了口。

夜曇舉起手,前後翻了翻。

卻依舊別著臉,不去看他。

他們兩個,氣都消了不少。

但又還沒完全消。

“身體……還好嗎?”

“我好得很!”見差不多了,夜曇決定順著臺階下來。

“……”眼見著夜曇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打水漂……

砸得他的心更躁了!

“公主……那人究竟是誰?”他是真的沒辦法不去在意這件事。

這幾日,他心中一直憋悶得很,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自己是得找她好好聊聊!

“你為何會……”玄商君在腦子裏搜尋幾遍,還是找不到合適措辭。

“可是……可是他允你什麽了?”

她年紀小,定是那個男人騙她的!

“哼!”大傻瓜!自己猜去吧!

“你究竟還有多少秘密瞞著我?”

她主意太大,他真的放不下心。

“是不是錢?”依他對她的了解,只要對方拿這小公主喜歡的物什吊吊她,沒準她還真的會同意的!

盡管做了那不堪回首的夢,玄商君還是拒絕承認夜曇會真心愛那人的可能。

“你怎麽會這麽想!”夜曇瞪大眼睛,“本公主是那麽俗氣的人嘛!”

是!

玄商君的心聲和眼神都異常確定。

“哼!”夜曇氣哼哼的。

她那麽清新脫俗一個公主!居然被他看得這麽扁!

“他什麽都沒許我,只是有一顆真心對本公主!”

“比什麽回音都沒有的某人強多了!”夜曇意有所指。

“你……”玄商君有些吃味,“你就這麽相信他!?”

那日,那男人一直躲在她身後,一看就是一副極其沒有擔當的樣子。

“萬一他是在騙你呢!”

“萬一他另有目的呢?”

若是真的喜歡,知道對方在利用她,她也會難過的。

“騙我?”夜曇誇張地指指自己。

“小看我!”

“本公主是那麽容易被騙的嘛!”

“再說了!他們騙我,你就沒有瞞我什麽?”

“我有些小~秘密”,她比了比手指,“你就沒有?”

“我……”玄商君心下發虛。

“我可不像你!才不會怪你有秘密,也不會探聽什麽”,夜曇背起手,繞著湖邊踱了幾步,“哪有人能真的‘事無不可對人言’的?又不是傻瓜!”

“你!”為何感覺自己又被她內涵了!

“你什麽時候……算了!”

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你帶他過來!”

“幹嘛!”夜曇睨他。

“我要看看他究竟如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收了她這妖孽!

“我不要!”慢慢肯定是不肯再過來了。

而且……他那表情……她都覺得他下一刻就會打人。

“夜曇!”玄商君的表情更嚴肅了。

“哎呀,你別急嘛~你不就想知道她嘛!我跟你說啊~”夜曇轉了轉眼珠,“她可是本公主的知音,她的事兒我全都知道!”

“他是你……知音?”玄商君此時的語氣簡直和生吃了兩個檸檬似的。

酸死了。

她竟是將那人當成知音……

伯牙子期,絕弦之誼……那自己算什麽呢?

少典有琴想起夜曇那日的回應——你是本公主的人。

自己不過是被她呼來喝去的仆人而已!

真是枉費了他一片心!

“是呀嘿嘿~”夜曇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

因為她發現對方吃醋吃得很明顯!

“你不開心,到底是為了什麽呀?”

“是因為怕我和別人好了,疏遠你?還是因為怕我被人騙了?”

“我……”玄商君的心下紛亂無比。

思緒萬千,理不清頭緒。

“這麽說吧,如果那夜是帝嵐絕呢?”

“你也知道,他一心一意對我好,絕對不會負我!”

“那你是不是就能放心了?”

夜曇邊說邊往人身邊挪了挪腳步。

“……”他放不下心,亦看不清自己的心。

不管是帝嵐絕,還是其他男子,總之他就是不樂意!

見夜曇越靠越近,玄商君轉身就想走。

“你回來!”

“餵!你到底打算躲我多久?”見人不理會自己,夜曇便跑上去攔人。

“這都多少次了啊!我還在跟你說話呢!”她瞇起眼,學著玄商君尋常的訓人模樣,“你成何體統啊~”

成功讓玄商君住了步子。

“我……”

以往那許多次,他是想要抱她,所以才抽身而走。

“本公主再問你一遍”,夜曇決定直來直去,“你到底愛不愛我?”

這會兒還來戲弄他!

“你不是愛著你那個知音嗎?”玄商君表情幽怨。

“哎呀傻瓜!那是慢慢啦!”夜曇到底還是忍不住,自爆了。

事無不可對人言的,也許不一定是傻瓜。

而是話癆。

少典有琴猛地擡起頭。

“……”那一瞬間,他心上有驚有喜,還有些懷疑。

“真的?”

“當然是真的!”

“你這麽看我做什麽!我那還不都是因為你啊!”

“……”又是他的錯?

不過,神君現在也無暇分神去想自己究竟何處惹到她了。

他擡起袖子,試圖掩飾自己的喜悅。

“咳咳……有道是‘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公主,不管如何,你都不要用別人的錯誤去懲罰自己。”

“知道嗎?”

“當然了!”

她又不傻。

“那……我走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你站住!”

“你還沒回答我呢!到底愛不愛我!”

“……”玄商君停下腳步。

“公主,你……容我再想想好嗎?”

若當真邁出那一步,他便再也回不了頭了。

“那你可得想清楚了!”

夜曇回身,彎腰打了個完美的水漂。

玄商君的腳步又是一頓,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回頭看她。

————————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打破了朝露殿清晨的寧靜。

“哥哥~”

夜曇故意不穿鞋,赤著雙足繞著人走。

“今日你可想好了?”

新一日,她又開始勾引人。

教她這一招的花魁姐姐當時神秘地朝自己笑,說是這表情經過了無數次計算,連神明都會心動~

……可是好像也不怎麽見效啊!

又來了……

神君無奈地以手扶額。

自那夜後,只要自己在殿裏,就必須要享受她的魅惑幾件套。

“鞋子穿上。”

他剛把人摁回床上,準備服侍公主穿鞋,就被人一把拽住。

“你別……總這樣抱我。”

他還是有點不習慣。

“幹嘛?”換作是普通大家閨秀,一定會在道歉的同時知難而退了。

被多次拒絕,可謂顏面掃地吶!

但夜曇完全不吃他那一套,“不習慣啊?那習慣習慣就好了~”

“夜曇……”

“人家就是要和你在一起嘛!”

“我……”神君找著借口,“其實……我把你當妹妹。”

他會幫她解決沈淵的婚事,但還沒有下決心給她其他承諾。

“人家才不是你妹妹!”夜曇撅嘴,“人家只有姐姐好嘛!”

“不是你自己說……”他是兄長的。

這會兒又說話不算話了。

“你真的那~麽狠心,舍得把人家丟沈淵去啊?!”

眼見對方眼神中帶上了點怨怪,夜曇使出了殺手鐧,步步緊逼。

“萬一我未來夫君打我,我父皇肯定是不會幫我出頭的……姐姐又與我相隔兩界,鞭長莫及,嗚嗚嗚……”

她一邊假哭一邊觀察對手表情。

若事情真到了這步,她絕對不會讓那些惡煞好過的!

但裝柔弱博同情麽……是必要的。

誰讓他吃軟不吃硬呢!

“我……”

他知道,自己是喜歡她的。

所以才會推不開她,拒絕不了她。

只是,自己從來不敢想這件事,也不願……直面這件事。

這些日子,他只是裝成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罷了。

他合該好好練功,去修補歸墟,卻莫名其妙地多了個婚約。

但他喜歡上了別人。

心上人居然是那個“未婚妻”的親妹妹。

這小姑娘還是自己看著長大的。

還背負著“災星”的汙名。

……

每一條都相當炸裂!

足夠父帝對著自己咆哮幾日的……

真是造化弄人!

所以……自己到底應該怎麽辦?

玄商君用手捂住前額。

他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的。

直到最近,他才開始思考到底什麽是普通男女間的愛意。

若是知道的話,他定會在一開始就和她保持距離。

於他而言,千年歲月,彈指一揮間。人族,壽命短暫,有如過眼雲煙。

可和她待在一起的這幾年……

清平世界,春夢不覺。

這幾日,他甚至也想過,凡人的一生並不長,他其實……也可以一直陪著她的。

但冷靜下來後,想得自然更多。

要娶她,絕對不是一件容易事。

他們二人的婚約可是個大麻煩。

還有沈淵的事……二族都在四界安插暗衛、間者,就算夜曇真的假死,沈淵也極有可能知道。

而且……

他亦不願只有這一生。

若是許她長生,又因歸墟舍棄對方……

她怎麽辦呢?

“小玄子,接著!”穿好鞋子,夜曇又跑到梳妝臺邊坐下,拋過去一把梳子。

“公主……”少典有琴替夜曇梳著頭,可對方總是亂動,還不時轉過頭來瞥他。

“別動!”

“就動就動!”夜曇轉過身就抱上來,還拿手摸人背,想盡辦法揩油。

少典有琴伸出手,將夜曇的腦袋固定住。

“你聽我說……”

————————————

“那又如何?本公主才不管那麽多!”她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你確定嗎?”

“當然!”

“……”

此刻,二人都撫著對方青絲。

“公主,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玄商君松開懷中人,從袖中拿出一個盒子,遞出去。

“送我的?”夜曇美滋滋接過,打開一看,有點驚訝。

盒子裏是個熟悉的東西——一支紫色的眉筆。

“這是……”她眉筆還沒用光吧?

平日裏,夜曇為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梳妝時常另辟蹊徑。

比如畫這紫眉毛。

她還只畫一邊。

夜曇公主自是覺得這樣很霸氣!很妖孽!很邪惡!

能完美彰顯她比今日更壞一些的宏志!

“就這啊?”

她朝著盒子努努嘴,看上去不是很熱絡。

“別動。”少典有琴拿起紫色眉筆,撥過夜曇腦袋,開始給她畫眉。

“……”夜曇盯著近在咫尺的俊臉。

對方神情非常專註。

意識到這點,她的臉變得紅撲撲的,跟塗了胭脂似的。

筆尖劃過眉,那輕柔的觸感喚起了她內心最深的癢意。

盡管他沒有再說什麽,但她已經明白了他的回答。

弄筆偎人久,描花試手初。

“如何?”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她也試試看好了!

“好看嗎?”

“嗯。”

“這麽自信啊……”看他那樣子,不像是為其他女人畫過眉吧?

“嗯。”他畫畫向來還不錯。

“不要臉!”就知道占她便宜!

———————————

“公主,如你所願。”

那夜,他是這麽說的。

“公主?”

“曇兒?”

“……曇曇?”神君試了試慢慢的叫法,在夜曇眼前揮了揮手。

這些日子,他竟是將八九分心思都用在討人歡心上了。

“哼~”直到此刻,夜曇才勉強給了他一個反應。

“你在生什麽氣啊?”他又哪裏惹她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陪你?”

“我……”他是計劃要帶她離開的,但有些事情,他還得好好想想。

“人家本來想直接洞房算了,是你自己非要等什麽成親!”

“……”少典有琴哪裏知道,夜曇煩惱的居然是這個。

“等成親了咱們就洞房。”

自古以來,一絲為定,敬拜天地。

自是有道理的。

成親,類似於發誓和契約。

總之,就算她罵他老土也好,他是很看重這個。

“你是不是裝太監裝久了,所以不行啊?”

夜曇挑起秀眉。

“之前那些都是唬我的!”

“想什麽呢你!有道是‘禮不可廢’……公主?”見人再度拿背脊對著自己,少典有琴哭笑不得。

“你就這麽急呀?”

“你不急,我自然也不急……”夜曇嘴硬道。

少典有琴將人抱過來,用手撫了撫背,開始哄她。

“要不,咱們去看會兒星星?”

“那……也行吧。”

夜曇打開窗戶,又回過頭去。

“你幹嘛笑啊?”難道是在嘲笑她?

“就是想笑。”

他也說不出理由,就是很開心。

神君當然沒意識到自己笑的次數比平常多得多。

如今,他腦子裏凈是些他二人有多般配的念頭。

甚至……她和他本來的婚約……他都有些不想管了。

等擺平了一切,這成親也不知道得猴年馬月了!要不幹脆直接成親算了?

玄商君抱著心上人,卻又開始犯愁。

可那就是私奔……

而且,若是遂了她願,他不免又要消失。

那她還是會嫁到沈淵去的!

不管了,若她真的嫁去了沈淵,他就去把她搶回來!

陷於情愛之人,就是容易患得患失。

“你在聽嗎?”夜曇意識到他在走神,“你在想什麽?”

“想你。”

“想我什麽呀~”

“我在想”,神君自背後抱著人,“咱們之間,許是命定的姻緣。”

星星只有夜晚才看得到,所以他們就是天生一對之類的肉麻想法——也經常沒來由地蹦到他腦海中。

“……”這人為什麽要一本正經地說情話啊!

“那你方才幹嘛又哭喪著臉?”夜曇很是疑惑。

“也沒什麽……睡覺吧?”

“喔。”最近他對她千依百順的,她就也沒怎麽鬧騰。

玄商君替夜曇解下頭花,散開辮子,開始給自家寶貝公主梳頭發。

青絲白發卿長在,細水流年卿不離。

哎……

“差不多得啦!”夜曇接過少典有琴手中的梳子,扔回梳妝臺,又拉著他的手,帶著人坐回床上。

“那……”夜曇盯了人一會兒,開始竊笑,“人家能不能親你啊?”

洞房不行的話,別的福利有沒有啊?

“你……”她也太直接了……

他都不知道接什麽好。

“你要是害羞的話……”夜曇拉起了被子,蓋在二人頭上。

“這樣總行了吧?”

臉在一點點地靠近,靠近到了皮膚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

他可以聞到她散發出的甜膩味道。

糕點的味道。

“……唔……”別說,好像還真的好點。

————————

“我們走!現在!馬上!”

這日,夜曇跟一股旋風一樣沖進了朝露殿。

“去哪裏?”少典有琴拉住人,順勢抱了上去。

之前他是能躲則躲,如今倒是樂此不疲。

“哎呀,你怎麽一點都不急啊?”夜曇拿手錘他,“沈淵的人都來商議迎親的日子了!”

“公主,我們走了,離光氏怎麽辦?”人族皇宮定是有沈淵族的眼線。

“哎呀,父皇反正會想辦法的,不用咱們來操心!”夜曇並不在乎這個。而且,她父皇把青葵賣了,有神族庇佑離光氏,她不信他們能怎樣。

“可……身為皇子,當以身許國,但求福利民,與民除害。”

若是父帝,一定會這麽詰問自己的。

“怎能一走了之?”

“我可沒那麽偉大!”說到此處,夜曇也有些動搖。

她看向少典有琴。

“你是不是後悔了?”

“……”

人的命運有時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他們都是身不由己。

唯心可由己。

少典有琴收起憂慮表情。

“走吧!”

夜曇這才滿意了。

“等等啊,我去收拾下包袱~”她當然得把自家小金庫都給帶上再跑路咯!

說罷,夜曇便跑去櫃子邊,拿出幾個早就打包好的包袱,又換了套衣裳。

她把改造過的簪子暗器插入自己靴中。

“走吧~”

玄商君帶著人自宮墻高處落下。

“我們去哪?”東城門外,經過一番喬裝打扮,此時夜曇看起來就是個不起眼的男孩子,走路還一蹦一跳的。

她好久沒這麽開心了。

反正行李也不是她挑嘛~

“我們先找個落腳處吧?”看著明顯興奮過頭的公主,神君有些無奈。

他們其實走不了多遠。

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啊好啊!”夜曇當然不會反對。

天地之大,她覺得,他們哪裏都可以去了!

和之前與慢慢一同“天高任鳥飛”的滋味還有些不同。

二人來到一個客棧。

“夜曇……”少典有琴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果不出他所料,為她實現了全部願望後,自己就會像之前那樣消失。

而且……她依舊會忘記他。

少典有琴看向夜曇,眼中滿是眷戀。

“……我大概暫時只能陪你到這裏了。”

“你怎麽了!!!”夜曇大驚失色,撲上去想要拉人。

她的手什麽也抓不住。

“你怎麽了!這到底怎麽回事!”

望著漸漸變得透明的神君,她急得想哭。

“你一定要記著,不要回宮”,玄商君的身影漸漸透明,“還有……記得要許願,如此……便可再見。”

“我記得!等等!”看著眼前人憑空消失,夜曇怔楞了片刻,隨後便化出了美人刺。

片刻之後,夜曇的眼神漸漸清明。

咦?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客店中,夜曇皺皺眉,閉上眼,冥思苦想了一會兒。

記不起來了。

自己帶了好多錢……

莫不是約了帝嵐絕一起去魍魎城小賭怡情?

夜曇等了一會兒。

並沒有一個人來。

“該死的帝嵐絕!”

“下次見到他,他就死定了!”

夜曇跺了會兒腳,又非常憤怒地揣起手。

“欸?”

她忽然註意到,自己的左手臂上刻著字。

這傷口……

好像是美人刺留下的。

“這什麽……‘不要回宮,記得許願’。”

一共是八個字。

這是她的字跡來著。

到底什麽情況啊?

尋常人或許會糾結一下。

但離光夜曇不會。

她慣不會自尋煩惱的。

所以,她選擇了拍拍屁股,拿上大包小包,回去朝露殿。

另一廂,少典有琴再未猶豫什麽,縱身跳入了時間之流。

青葵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他必須要回去,處理這門婚事,才能去娶她。

逆流而上……他終是回到了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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