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九
關燈
小
中
大
昆侖·九
“貳負，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噎鳴看向貳負。
“是。”貳負走向夜曇。
“離光夜曇，我先幫你解開地脈紫芝花靈的力量，這書你看起來吧？”
說話間，貳負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本非常古舊，也非常厚實的書。
“……”夜曇默默接過厚實的古書，並不急著讀。
“怎麽？”噎鳴挑眉。
“你要反悔嗎？”
夜曇不理他，徑直跑向少典有琴所躺之地。
她蹲下來，先給人施了幾遍清潔咒，又去扶他。
沒有情潔癖這麽嚴重，怎麽能讓他繼續渾身臟兮兮的，還躺在這石頭地上呢？
“……”見夜曇似乎是真的打算吭哧吭哧將人搬到一旁的大石頭上，噎鳴和貳負亦面面相覷。
幾個眼神過後。
“離光夜曇，我來幫你吧。”貳負上前。
很快，他便用法術將人搬到了一旁的大石頭之上。
“噎鳴，你快把那什麽勞什子陣給解了！”顯然，夜曇是不會如此便善罷甘休的。
她早就決意要和人討價還價一番了。
“不然打死我我也不幹！”
“等你學會咒法，本王自然會將他身上的陣法解開。”
“你既然能操縱清氣，又能操縱凡人，為何就是不肯解陣啊！”
夜曇氣得跳腳。
“呵”，噎鳴玩了玩自己的衣擺，“眾所周知，玄商君……四界翹楚。”他身上的一些事，就連自己，也實難看清。
“雖然現下他化為凡人。”
“但他已經恢覆了一些法力。”
“可不是嘛，他沒事就老修煉……”夜曇下意識接話。
不行！
別以為假惺惺誇沒有情幾句這事就能揭過去了！
“況且，他那些護身法寶，亦多玄妙。”噎鳴笑意未達眼底。
他也不敢輕易近身。
而且，自己一開始還沒有造出貳負。既然花了這麽多心血設噬心陣，那就當然要物盡其用咯。
“離光夜曇，只要你按本王說的做，本王絕不食言。”
“……嘁！”夜曇毫不掩飾地朝著噎鳴所在的方向啐了一口，又看向對一切都毫無所覺的人。
“……”
沒有情，你可得給我撐住了啊！
——————————
等一切安頓好，夜曇這才拖拖拉拉地打開書，翻看起來。
貳負則立於她身後，開始解花靈之力的封印。
“你這書……”夜曇從頭翻到尾，當即生氣地將書摔在地上。
“你們是不是在耍我，這上面的字我一個都看不懂！”
她的動作過於激烈，以至站在她身後，正在解花靈之力的貳負都被震得身形微晃。
“……大人，要將《爾雅》給她嗎？”貳負轉身，看向噎鳴，神情有些猶豫。
“給她。”噎鳴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給”，貳負從自己的袖子裏又翻出另一本厚得像是磚頭一樣的書，遞給夜曇。
“你們能不能一次性給全啊！”夜曇默默翻了個白眼，隨即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著腿開始研究起來。
兩相對照一番。
嗯……
首先是，破魔……
解開混沌封印。
原來……
這書裏記載的都是些上古時代的法術。
夜曇皺起眉。
她的法術基礎都來自沒有情，因為才學了沒多久，所以水平真的就一般般。
但她學習的速度向來很快。
這書上的解析寫得非常詳細，內容也涵蓋方方面面。
不得不說，上古的東西就是比她學過的那些要難上許多。
也厲害許多！
“神滅之咒……”夜曇用指尖點著一行文字，輕聲念出。
“以混沌之力操控，念咒之後，施術者的面前會出現光陣，凡接觸到它的物體，都會被不可逆拉入其中。”
除非物體的逃逸速度能超過光，不然，任何被卷入其中的物質都會崩解，變得透明，最終成為沒有光學特征但有質量的平面殘骸。
物體將被還原成純粹的能量釋放出來，正因如此，龐大的能量可以源源不斷地支撐光陣，直到將整個世界都吞噬。
最終，世界會隨著光陣的能量耗盡，徹底湮滅在黑暗之中。
一切都會陷入無盡的寂滅。
……
真是太變態了！
看著這法術，夜曇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
後面還有好多頁……
她繼續翻下去。
……
世界的由來……
歸墟的謎題……
歸墟的封印……
封印的原理與弱點……
遠古的武器……
“……”這書簡直了！
裏面記錄的每一條，都是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怎麽樣，驚訝吧？”噎鳴觀察著夜曇的表情，一點也不意外她的震驚。
“這些真相，不管是在天界，還是在沈淵，你都是看不到的。”
“就當是我給你的謝禮吧！”
“所以你可要心存感激呀！”
不過，他要她掌握的，只是其中的一條咒語。
“那我可真是要謝謝你了！”夜曇沒好氣道。
但不能否認，這書裏寫的東西，她的確很感興趣。
“還有……”
“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夜曇嫌棄地看向噎鳴。
“影響我學習了！”
他真的很討人厭！
“……”大魔頭第一次被噎住了。
夜曇翻到了《爾雅》的最後一頁。
“咦？”
她有些疑惑，又低下頭，確認了其上顯示的法術。
“……”
重明……
兩重光明，相繼不已。
這個咒語怎麽……
比起其他記錄，顯得潦草異常。
不對……
夜曇摸了摸書縫的毛邊。
最後一頁是被撕掉了？
而且……那痕跡還很新。
“你看到最後了對嗎？”看見夜曇的表情，噎鳴心中便有數了。
“你只需記得最開始的破魔之咒即可。至於重明……”說到此處，噎鳴瞇起眼，看了看貳負，“看看就好。”
“……”驀的，夜曇臉色變了變。
“怎麽了，有哪裏不懂嗎？”貳負探出半個頭來，面無表情地看向夜曇。
“哼！你少來管閑事！”
“本姑娘可是擁有無雙智慧！”夜曇嗤笑一聲，又低頭細看。
這個咒……
“……”對面毫不領情，貳負只能繼續沈默地解封印。
——————————————
“哇啊——”
“你是不是故意報覆我呀！”
夜曇猛然回首，怒瞪身後的貳負。
這會兒卻輪到他不理人了。
“大人。”
貳負來到噎鳴面前，抱拳回稟。
“地脈紫芝的封印已解除。”
“很好。”噎鳴點頭，又看向一邊的夜曇。
“你感覺如何？”
“……哼！”夜曇的一只手依舊緊緊捂著額頭。
地脈紫芝的封印被解除之後，如醍醐灌頂一般。
但……也很空虛。
她覺得……身體裏好像少點什麽來著。
夜曇的眼風掃過眼前的兩人，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好像是可以吸濁來著？
怎麽辦，要不要幹脆趁機把這兩個黑心的通通吸幹？
可是……
“你究竟何時才能放了少典有琴和嘲風？”
夜曇夾上書，站起身，走向噎鳴。
“等你解開這歸墟的封印，本王立刻放了他們！”然後，他就會讓貳負發動增幅法陣——神滅。
而最終，他會毀掉施法者的身體，讓混沌的力量充分地爆發出來，充斥於天地之間。
到那時候，不說憑少典有琴和嘲風二人了，縱四界大能，也一樣回天乏術。
若說拿地脈紫芝來對付他，那不管昆侖的大小歸墟了嗎？
即使盡數派出昆侖的地脈紫芝來，又有何用？
到那時，天地間的混沌，是吸不完的。
多不過就是將他吸幹而已，那又如何呢？
世界會傾覆。
“離光夜曇，你盡管放心，我會留著你們的神識，直到最後一刻的。”
你們就在恐懼中迎接這個世界的末日吧。
“……知道了。”夜曇握緊了拳頭，走近了灰黑色的深潭附近。
歸墟裏面就有混沌之力。
或許，亦能為她所用。
想到此處，她定了定神，開始解咒。
——————————
“哇啊——”
當連接地脈紫芝根系的封印散發的光芒完全消失後，寂靜了萬年的歸墟再次開始沸騰，混沌之力隨著歸墟處湧出的颶風，迅速狂飆。
夜曇直接被風卷走了。
是的，她顯然小瞧了混沌之力。
這別說施法救人，亂中取勝了，自己都得玩完兒。
夜曇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鬥之後，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停住了。
定睛一看。
“噎鳴！”原來是大魔頭在操控著她的身體。
“我答應你的可是都做到了，你快點放了嘲風和少典有琴！”
才剛穩住身形，夜曇便忍不住大叫起來。
“那是自然。”
噎鳴伸出空著的那一只手，捏了個訣。
“咳咳……”
一旁躺屍已久的嘲風有了動靜。
“少典有琴呢？”夜曇死盯住噎鳴。
“快快解陣！”
“本王便送你一程罷。”
“哇啊——”
夜曇再次被刮飛了，尾音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
直到撞上了什麽東西，才一並摔在了地上。
“沒有情！！！”
夜曇看清楚了給自己當肉墊的人是誰之後，趕緊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查看他的情況。
“醒醒啊你！”
夜曇晃了晃他的身體，又拍了拍他的臉。
沒有反應。
完了完了，本就半死不活了，可別再給摔傻了！
無奈之下，夜曇只能死死抱著沒有情的身體，努力穩住二人，以免再被混沌颶風刮跑。
“葵兒！！！”那廂，嘲風勉強於混沌中站起身來，“你在哪裏！？”
他在黑色的颶風中試圖尋找青葵的影子。
當然是一無所謂。
嘲風的心開始沈下去。
“葵兒——”
“我們在這——”
“夜曇！”所幸，嘲風在混亂之中聽見了夜曇的叫嚷聲，便循聲找去。
看見她的那刻，他當即念咒，盡力穩住三人的身形。
“葵兒呢！？”
沒有看到青葵的身影。
——————————
“貳負”，一旁，噎鳴並沒有心情關註這些。
他來到貳負身後，“按計劃來。”
“是。”貳負看了看老遠處的夜曇等人，應了一聲。
難道真的是自己高估了她嗎？
噎鳴要他使用重明之咒，他自己則會用增幅術——神滅進行配合，確保萬事無虞。
“……”
貳負擡起手。
他二人在淩亂的狂風之中等待了一會。
但如噎鳴預想中的重明咒法並沒有發動。
“你到底在做什麽！”這讓他很是惱怒。
“大人，好像還是不行……”貳負的聲音非常低沈。
“廢物！”
噎鳴看向貳負的眼神已經十分危險。
之前就已經讓他演練了好幾遍。
每一次不是這裏有問題，就是那裏有問題。
還好自己留了後路。
噎鳴看了一眼貳負，擡起了手。
廢物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
“大人，等等！”貳負自然覺察到了危險。
冷汗從他的額頭冒出來。
他當然是故意失敗的。
就像離光夜曇所說的那樣，沒有正常人會想要自殺的。
他可不想死！
之前，他對噎鳴俯首帖耳，言聽計從，不過是為了保全自己。
“我們還可以讓離光夜曇來做這件事！”貳負大聲喊道，“我可以去教她！只求大人留我一命！”
“這事不用你來告訴本王。”離光氏的姐妹，本就是他計劃的備選。早在月窩村時，他刻意留下了離光夜曇的性命，就已經想到過今日。
“哇啊！”就在夜曇被嘲風抓著肩膀審問之時，忽覺身後傳來一陣巨大吸力。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飛去。
“離光夜曇，你來使用重明術。”
重明，乃是那本書上最為古老的術法，需混沌之力開啟，亦可將混沌之力釋放出來。
而他要做的，是將離光夜曇的能力擴充到極限，以便讓她順利使用重明之術。
離光夜曇是地脈紫芝花靈，不像生造的貳負那般身體脆弱，他大可放手施展。
“我憑什麽要聽你的！？”夜曇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拜托，他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認為自己會聽他的？
那本書裏的內容現在都被她牢牢記下了。
只要再等混沌之力多出來一點，說不定她就有機會反擊了。
“呵呵，憑什麽？”當然是憑實力。
“就憑我能夠隨時讓嘲風和少典有琴死。”噎鳴陰惻惻道，“少典有琴還沒醒吧……”
夜曇的臉垮了下來。
雖然沒有情如今就在自己身邊，可是……
噬心陣到底解了沒啊？！
就算真的解了，他一時半會兒大概也醒不過來。
“……我知道了。”
最終，夜曇憋屈地蹦出了幾個字。
她暗中捏了捏自己的手。
好在，她看過那本書！
好在，她看過那張字條！
他們現在也不算是一點勝算都沒有。
————————————
關於怎樣消滅幽都主人之事，早在開啟歸墟封印之前，夜曇心裏已是有了計較。
貳負給的辭海，她方才也已翻完。
辭海裏的符號，通通記在腦中。
因此，夜曇得以了解到噎鳴所給之書中記載的上古遺跡。
上古時代的法術，咒術品類齊全，歷史亦頗詳盡。
但那本辭海中仍有玄機——其中還有不少手跡。
那手跡中的一串奇怪符號，她似曾相識。
沒錯，那文字，和她之前在找包裹天山雪蓮的紙時，從老和尚那順來的書中掉出來的那張紙上寫的那串奇怪文字一模一樣！
因為這些符號太過奇怪，給夜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應該是……梵文。
手跡中只有咒文。
但那佛經中掉出的紙上……
寫得可不止這些。
通過辭海，夜曇終於可以確定，那是一個怎樣的咒語。
至於是誰寫在那辭海上的……
作者當然只能是貳負。
夜曇以己度人——也許，對方一樣不想死掉，因此以這樣的方式於死地之中試求一線生機。
如果那只是敵人給的書裏的記載，夜曇當然是不敢全信的。
但那老和尚給的書上也這麽寫的話……
或可一試。
“……”一旁，貳負緊緊盯著夜曇。
沒有人會願意坐以待斃。
噎鳴就是錯算了這點。
作為上古魔族，他習慣了傲慢，也習慣了用力量去控制別人，卻不了解普通人的心理。
自己雖身為他的奴仆，卻不可能會如他所願，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機。
他才剛剛被制造出來，一點都不想死啊！
而且，他還有自己的計劃與目標，但這些計劃實施的前提是……
這個世界還存在，他還有命在！
同樣是新世界，自己與冥王所期待的，是完全不同的。
噎鳴的大體計劃，瞞不過他。
他知道，要打敗冥王，那就必須要借助上古力量本身。
剛好，噎鳴也需要他，並不防備讓他接觸這些。
他本想利用離光夜曇讓冥王的計劃破產。
可是去昆侖的一路上，自己都必須隨侍噎鳴，根本沒有機會去通風報信。
海山也不是自己的盟友，他根本沒有機會給離光夜曇設置什麽障礙。
結果就是——離光夜曇比他預想得還要早到昆侖。
一切都沒時間準備。
貳負不知道的是，夜曇之所以能比他們預料的更快抵達昆侖，是得了某位菩薩的指引。路線、提示，都是安排好了的。
他一直跟著噎鳴，也不熟悉迷宮般的昆侖山脈，能保住自己，已是萬難。
只好將撕掉的那頁書上的咒語潦草地寫在辭海中。
若他所料不錯，那咒語應是關鍵。
按那意思，縱九死，也可能掙出一線生機。
其中玄機，怕是連冥王自己都不知道。
若非如此，他如何會讓自己看到？
希望離光夜曇看了他寫的書，能明白他的意思。
“好！”那廂，夜曇兀自強撐著，以確保自己不會被歸墟冒出的混沌烈風給吹跑。
“我答應了！”
等著啊，本姑娘這就來滿足你的願望！
送你讓西天！
說罷，夜曇便捏起了手訣，看上去是按照冥王的要求，卻又偷偷將另一只手背在身後，開始捏另一套手訣。
按照那張字條上寫的那樣。
離光夜曇向來自信得很。
九死一生的事情也能被她解讀為“肯定能成”。
——————————
混沌烈風又起。
四周都是地動山搖。
那動靜漸漸遍及整個昆侖聖境。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攪得其中神獸並上神仙，亦是驚詫萬分。
“哈哈哈哈——”眼看著自己的夙願就要實現，噎鳴開始仰天狂笑，他一揮手臂，“這就是本王一直都在等待的時刻！”
隨後，噎鳴的手指向了夜曇。
一道黑金色的光芒沖向了她的所在，當即將她全身盡數吞沒。
“讓混沌的力量爆發出來吧！”
噎鳴本就計劃，要在適當的時機，毀滅積聚了混沌之力的施術者身體。
凡人的身體，能承受的自然有限。
“死者靈魂所蘊藏的力量，也都釋放出來吧——”
歸墟是冥界之門。
對幽都主人而言，這當然是萬無一失的計劃。
隨著黑金鋒芒的移動，以夜曇為中心，一陣玄色旋風直沖雲霄，隨之而來的是地坼天崩。
一片混亂中，嘲風化出了手中的鋼刀，用盡力氣插向地面。
等穩定住了自己的身體，他又揮出赤色魔鞭，將沒有意識的玄商君也給捆住。
不然真不知道老五會被吹飛到哪裏了！
“咳咳……老五……等你醒了，可得好好感謝我！”嘲風隨意將口中的鮮血往地上一吐，又擡頭看向混亂的中心——夜曇所在處。
“小姨子，你要是敢輸……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方才嘲風質問夜曇的時候，已然得知青葵之靈就在夜曇體內了。
他們本就是一榮俱榮。
“狂亂吧！混沌的力量！吞噬掉這個世界吧！哈哈哈哈——”噎鳴仍在狂笑。
冷不防，一道金光從黑色的圓球之中射出。
緊接著，黑光皸裂開來，像是碎裂了瓷，又如同綻放的花。
而那金光的中心……
正是夜曇。
“冥王……既然你一直期望能回歸往昔之姿……那本姑娘……就用你期待的力量，送你一程吧？”
“啊啊啊——”噎鳴的表情凝固了，隨即是不可置信，萬分驚愕，終又盡數化為恐懼。
……不對！
這和他期望的完全不一樣……
他期待的毀滅，是神與魔一起毀滅。
是與世間萬物，與這個世界一起毀滅！
並非自己的死亡。
“你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當然是用混沌之力了。
夜曇不再多話，只是將手中的光團向噎鳴的方向擲去。
“啊——”
慘叫聲，及幽都主人的身影瞬間被淹沒在金光中。
黑色的光如潮水般褪去，終被金色替代，只有一束殘餘的黑光仍然沖出了圓球的包圍，似是不平的咆哮。
終若水中漣漪，漸漸淡去。
——————————————
世界終於回歸了平靜。
平靜得就如同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除了那些分崩而下的碎石，忠實地記錄著發生過的一切。
“葵兒她怎麽樣了？”
嘲風迫不及待地跑到夜曇面前。
他打量著夜曇，生怕她一個不小心，就真的會讓青葵永遠回不來。
“夜曇，你做了什麽？不會對葵兒有什麽影響吧？”
“我也搞不明白”，夜曇撓了撓頭，“書上說的是‘混合虛無意志的純粹力量’。”
不過，也不用搞得太明白，只要把敵人解決了不就行了？
“對了！”夜曇似是想起了什麽，徑直跑向被嘲風用魔鞭固定著的少典有琴身邊。
———————————
“他還是沒醒啊！”夜曇查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少典有琴，又轉頭看向嘲風，“嘲風你趕緊把這個鞭子給撤了呀！”
“……知道了知道了！”嘲風無可奈何地伸手，撤回了固定人的鞭子。
自從聽天後講了些過去的事情之後，連爹也不叫了。
沒大沒小。
“沒有情！”
到底要怎麽叫醒他啊？！
夜曇蹲下來，一會兒替沒有情搭搭脈，一會兒翻翻他眼皮。
確認人還活著後，又皺起一張小臉，猶豫地伸出手，開始扯自己臉皮。
“姐姐？你在嗎？”
“葵兒！”嘲風一臉期待地看了夜曇一會兒。
然而……
一點動靜都無。
“我葵兒呢！”沈淵惡煞終是急了，一把揪起還蹲在少典有琴身邊的夜曇，“趕緊把她放出來啊你！”
“……我不知道怎麽放呀……”夜曇一臉呆滯地看著嘲風。
不管是哪本書上，都沒寫這個啊！
“……”嘲風也同樣呆滯了。
“我知道。”此時，趴在地上的貳負終於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夜曇與嘲風面前。
“……”看到貳負，夜曇皺起了眉。
這個神魔融合的玩意兒安的什麽心……
那誰知道呢？
雖然他好像是幫了他們沒錯，但同樣也是在幫他自己。
她沒覺得自己有必要特別感謝他。
“你想做什麽？”嘲風直接擋在了夜曇身前。
“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如何將離光青葵的神識從離光夜曇身上分離出來。”大難不死，貳負卻依舊面無表情，一副淡淡的樣子。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嘲風皺起眉。
“事到如今，你們還能相信誰呢？”
“你問問離光夜曇，是誰在助她？”
貳負朝夜曇方向看去。
“……”夜曇咬了咬下唇。
“你為何幫我們？”
“因為冥王是騙你們的。他要借助混沌之力，毀滅世界。那個世界中，無人能生存，包括地脈紫芝，包括我。”
“我想通知你，苦於沒有機會。他的力量太強。我只能暗中謀劃。”
夜曇和嘲風對視一眼。
這理由……的確合情合理。
“你就那麽肯定，我能破解你留下的信息？”
夜曇挑眉。
“你若破解不了，我就只能偷襲。”
貳負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我幫你，算是還你個人情吧。”
“……”
“離光夜曇，要是你不需要我幫忙的話，那就算了吧。”說著，貳負轉身欲走。
“等等！”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嘲風哪裏會放過他。
不過，目前他們還不知道這人的底細，需要先探一探。
“你剛剛死過去了，現在還記事嗎？”夜曇挑眉，看向嘲風的臉上盡是嫌棄。
“他其實是那個大魔頭用你還有沒有情”，夜曇用手分別指了指二人，“你們倆的一部分神魂制造出來的，這你還記得吧？”
“廢話！”把個嘲風氣得。
“你當我老五啊！”
夜曇倒也不追究老五是誰。
“記得就好。所以……”說到此處，她頓了頓，看向嘲風的表情變得一言難盡，“他也算是你們倆的兒子了？”
“！！！”嘲風一陣惡寒，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抖了一下。
“你少胡說！”這個貨啊！
看來自己以前還是少打了她屁股！
“我哪有胡說？”受到否定，夜曇本能地逆反。她看向貳負，“餵，我說你啊，是不是應該叫他一聲‘爹’？”
“謝謝，但是不用！”嘲風趕緊拒絕。
“或者”，夜曇轉過頭去瞅人，“你更願意叫沒有情爹，叫我……娘？”
“……”
“……”
在場所有清醒的人都沈默了。
“……”貳負倒是沒再開口嗆聲。
當然也沒有真的叫“爹”。
他不生氣！
沒必要！！
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沒空和她在這拌嘴。
“離光夜曇，我可以幫你分離花靈。也可以告訴你怎麽能讓玄商君蘇醒。”
“真的？”夜曇狐疑道。
“你可以選擇不信我，那我走了？”貳負轉身欲走。
“哎……”夜曇還沒想好，但看見人要走，趕緊跑過去張開雙臂阻攔，“你別走啊！你得幫你的……兩位爹爹！”
這畸形的親戚關系已經被夜曇定掉了。
“不然就是不孝之子！”
“你要是再說一遍，我就不救了！”貳負終於也破防了。
“哎哎哎！”夜曇直接跟貳負玩起了老鷹捉小雞，“不行！你不能走！你得醫好你爹和你娘。”
姐姐好歹是嘲風的妻子，也應該算是娘了吧！
“！！！”貳負和嘲風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
————————————
即使沒有離光夜曇的淫威，嘲風的壓力，貳負也是打算幫他們分離出清花花靈的。
他需要取得他們的信任，才能開展下一步計劃。
於是乎，貳負終是“忍辱負重”地做了夜曇口中的孝子賢孫，施法成功將青葵的花靈分離了出來。
青白色的光芒在貳負指尖搖搖晃晃了幾圈，就朝著嘲風飛去。
最終飛到了嘲風手中。
“葵兒！”嘲風看著掌中的花靈，十分激動。
緊接著，臉色又變。
“她怎麽還不化形？！”
“可能是先前消耗了太多清氣，恢覆需要一定的時間。”貳負解釋道，“我想，過上三五日，離光青葵就會覆原的。”
“……”嘲風和夜曇對視一眼，最終他還是向貳負點了點頭，“多謝！”
“那你要怎麽幫我們救沒有情……我是說少典有琴？”見嘲風將青葵的花靈收進了懷中，夜曇也放下心來。於是她開始關心起另外一個人。
“他的情況是有點嚴重。”
“怎麽說？”嘲風攔住了想要叭叭叭輸出的夜曇。
這事是關心則亂。
“他受噬心陣所困日久。”
貳負緩緩開口。
“下界清氣稀薄，他又不像沈淵族那般可自行恢覆。”
“神族可真是金貴……”嘲風話還沒說完，就被夜曇狠狠剜了一眼，便又改口。
“辦法也不是沒有吧？”這人剛剛只是說了“有點嚴重”，那就說明還有救。
“因為幽都主人提取了他的神魂，分別給了海山，還有我……”
“……”嘲風忽然明白了貳負為何猶豫。
這其實也就是說，只要他們兩個將融合神魔之力的貳負身上屬於自己的那部分神魂給抽出來的話。
其實老五現在的情況，就和自己傻的那段時間非常相似。
同樣都是神魂受到了影響。
身為沈淵族，他會想盡辦法地從不同的地方汲取濁氣，補充自己的神魂。
但是神族究竟會不會有同樣的操作……
好吧，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不會了。
“你有什麽好辦法？”嘲風看了眼夜曇，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透露自己的猜想。
要是讓小姨子知道了，最壞的結果可能就是跟人魚死網破。
這人好歹是想要助他們的，他們若是反過頭來要他死……
嗯……
就算真的不得不這麽做，他們也萬不能打草驚蛇。
畢竟除了少數的傻子，沒人願意犧牲自己去拯救別人的。
不過，這個貳負，既然敢說這些，顯然是更好的方法，能夠救人。
“快說！快說！”那廂，正如嘲風所料，夜曇正咄咄逼人。
“不然我就讓你爹收拾你！”
“……”
在夜曇的威逼利誘之下，貳負也開擺了。
“今日太晚了。你們先休息一晚”，他也學著夜曇的樣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明日吧？明日我帶你們去找封印著靈芝的地方。”
“為什麽要等明天啊？”夜曇看了看仍舊在昏迷著的少典有琴，“既然有辦法，那肯定是事不宜遲吧！”
她可不想讓他一直躺在這冰冷的石頭上。
“昆侖是個迷宮”，貳負的理由正正當當，“而且，我只在地圖上看過那裏，如果你願意冒著迷路的風險，晚上出發的話，那也可以。”
“夜曇，不必操之過急，就算老五有個三長兩短，不過是重回天界罷了。”嘲風忍不住提醒道。
“……”
她才不管什麽死了又能做回神仙。
她只要他活著！
不過……
夜曇權衡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等天亮再出發。
畢竟青葵也還沒有恢覆如初。
夜曇蹲下來，解下了腰間的乾坤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少典有琴。
“沒有情，你可千萬撐住了！”
說著，她便揮了揮手，將人收入了乾坤袋中。
————————————
翌日。
青葵雖然還沒有恢覆，但時間不等人，整飭了一晚上的幾人很快便踏上了尋找靈藥之旅。
有了貳負帶路，事情就顯得順利很多。
……才怪！
他領路領得亂七八糟，害得他們一行人在山裏耽擱了好些時日。
“應該就是這裏。”貳負領著人穿過了重重疊疊的煙瘴，又走了一條小路，小路的盡頭仍然是一個山洞。
“你確定？”此時，夜曇和嘲風的眼神中已寫滿了懷疑和嫌棄。
找個破山洞，居然要兜兜轉轉那麽久！
“絕對不會錯的！”貳負沖著他二人點點頭，率先進入洞中。
“……”嘲風給了夜曇一個“警醒點”的眼神，便跟著進入。
盡管昆侖外是白晝，但洞中依然不辨日月。
黑糊糊的，嘲風打頭陣，夜曇緊隨其後。
“咦？”
一滴液體剛好滴在夜曇腦門上，她拿手抹了抹，又用鼻尖嗅了嗅。
沒有味道。
還好還好！
夜曇拍拍胸脯。
有那麽一瞬間，她已經腦補那是什麽遠古巨獸的口水。
他們一個兩個的，不小心就會被吃幹抹凈了！
“這哪有你說的那個什麽什麽靈芝嘛！”看著空蕩蕩的山穴，夜曇就想要發作。
“應該還在裏面。”貳負帶著夜曇等人來到一處洞門。
穿過洞門，裏面別是一副天地。
清清雅雅若仙庵。
周圍也有諸多奇珍異樹，包括還沒開花的地脈紫芝。
甚至有幾座寶閣珍樓。
“……”夜曇到底沒忍住，偷偷用眼睛瞟了瞟看起來就很華麗的瓊樓玉宇。
“在這裏。”貳負註意到了夜曇亂飄的眼神，依舊走得筆直。
————————
最終，不知道穿了多少個洞，嘲風與夜曇被帶到了一處貼滿封條的地方。
根據那封條的形狀，可以咂摸出，下邊應當是一個圓形的玩意兒。
“……”夜曇瞥了一眼嘲風，當即繞著那白色圓圈走了一圈。
“……你是說，能救少典有琴的藥就在這個封條下面？”
她有些狐疑地看向帶路之人。
“嗯。”貳負點點頭。
“我想你應該還記得，冥王給你的那本書上記載了解開偈子封印之法吧？”
“當然。”夜曇看了看嘲風，用眼神問他的意見。
“如果你們那書沒亂寫的話，只有昆侖之人能解開昆侖的封印。”
“是的，所以我們還需要離光青葵的幫助。”貳負看了看夜曇，又看了看嘲風。
“如果你想拿到靈藥，盡快解救少典有琴的話，最好趕快解開封印。”
“你讓我們考慮一下。”嘲風並未直接答應，而是走向正蹲下來查看封印的夜曇。
“你怎麽看？”
青葵到現在都還沒有恢覆。
他只能和夜曇商量。
“要不要按他說得做？”
就差直接問她要不要相信人家了。
可現在這情況，和當初冥王騙他們的時候有什麽區別？
簡直是要公然把“我就是在騙你們”寫在腦門上了。
他們又不是傻的！
“我……得救他”，夜曇起身，拍了拍手，又踢了踢那圓形高臺的邊緣。
昨日，她就覺得他的情況不是很好。
夜曇又看向遠處的貳負。
要說這神魔造物，的確有幾分本事。
拿捏人心，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知道，她一定會去賭的。
“你有把握讓葵兒無事嗎？”
嘲風只關心這一件事。
“我怎麽會讓姐姐出事！”夜曇向嘲風翻了個白眼。
就算是自己死，她也不可能讓青葵出危險的。
“萬一封印下面的藥對少典有琴沒用呢？”嘲風還是有些猶豫。
“萬一那個根本就不是藥呢？”他覺得對方應當是另有圖謀，才拉著他們在山裏轉圈。
“他雖不可信，但他之前救了我們是事實。”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什麽？”
“你好笨啊！”夜曇沒忘了損一下嘲風。
“……說重點！”
“他不想滅世啊！不然他幹嘛要幫我們？”
夜曇扯過嘲風的袖子，小聲道，“至於其他的目的……可能有吧，但我暫時想不出來還有什麽比世界毀滅還要嚴重的。”
“那也可能是他不想假他人之手滅世啊？”嘲風脫口而出。
“……”夜曇下巴快掉下來了。
“你說真的？！”這可能性她倒是真的沒想過。
沈淵魔頭這麽變態的嘛？
“……我說說的。”
嘲風終是沒抵住夜曇的眼刀。
“總之……”夜曇總結道，“我們現在也沒得選。”
“還得哄他救姐姐呢！”
“……也是。”嘲風讚同地點了點頭。
“而且……告訴你啊~雖然冥王那書都付之一炬了”，夜曇用一只手遮著半張臉，神神秘秘和嘲風咬耳朵，“但現在，那些上古法術通通都在我的腦子裏~我諒他也是不敢輕舉妄動的！”
“那……就試試？”嘲風松口了。
他從懷裏小心翼翼地引出了青葵的花靈。
此時，花靈正搖曳著，不知是急的……
還是急的。
只是眼前那一大一小倆只惡煞，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我來。”見兩人都下了決心，貳負適時走來，欲接過嘲風手上的花靈。
他需要如法炮制昨日的融合術。
“等等！你先教一下嘲風這個融合術的解法！”夜曇沒忘記這茬。
聞言，貳負的眉毛輕輕動了動。
“……好。不過，他沒有混沌之力，學了也沒用。”
“……”
“……”
“行了！快點快點！”夜曇閉上眼睛，有點急躁地沖著貳負揮手。
反正最壞的結果……還能比之前更壞嗎？
——————————
“就是解這個封印對吧？”
“沒錯。”
確認過後，夜曇直接跳上高臺，開始念咒。
霎時間，洞中風雲又起。
只是這次，夜曇多留了個心眼，並未一下將全部封印都解開。
她想先確認裏面到底是什麽玩意兒再說。
之前，自己在古書裏同樣看到了封印之術。
若果真是騙局，大不了自己再重新把封印給摁回去就好了嘛！
畢竟離光夜曇向來自信又心大。
此時，四分之一個偈子已經被她用法術掀起。
只是，出乎她意料，須臾間，封印的偈子就不知道被狂風吹到哪裏去了。
同時，一股黑煙從那地洞的縫隙中升起，如同輕煙。
源源不斷。
“你果然是在騙我們！”夜曇轉頭，怒瞪站在自己身後的青年。
想也知道，沒有什麽玩意兒能在混沌之炁中生長。
除了地脈紫芝。
但地脈紫芝不可能醫治神族的病。
“真是謝謝你了，離光夜曇。”
此時，貳負終於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向那個洩露著混沌之炁的裂縫走去。
走到冒著煙霧之處，他蹲下身，手上化出了一個花盆。
貳負將手上的花盆小心翼翼地放入大裂縫之中。
現在這口子太小，還有四分之三的封印沒解開，就算用上增幅法陣，他也沒有勝算。
所以必須要等。
在他的整個計劃中，唯有封印這東西，是沒有辦法靠他自己完成的。
如今，他放入歸墟的花盆中，栽的正是地脈紫芝未成熟的花靈。
先前，他帶著二人在山中七萬八繞，就是為了找機會打探清楚，然後在夜裏挖它。
他有培育花靈的打算，卻也不確定能否成功。
現在，能直接利用離光夜曇開封印的話，是最快的方式。
“你想幹什麽啊？！”夜曇和嘲風眼見著貳負挖開封印居然是為了埋花盆，大為不解。
“我想要的很簡單，就是讓昆侖之地充滿混沌之炁，讓這裏成為我的國度。”他可不是瘋子，他想要好好活著。
幽都主人之所以對貳負毫無防備，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融合神魔之力者，身帶清濁二氣，向來早亡早夭，不成氣候。
不多時就會身體潰爛，因此一向被視為穢物。
簡單來說，他甚至連一年也活不到。
而且，他身上的神魂來自嘲風與少典有琴。
嘲風也就罷了，神族的玄商君一旦恢覆，豈不是會直接把他身上的神魂給抽走？
為了活下去，貳負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重啟混沌，先讓這倆人都死得幹幹凈凈，再於昆侖營造他的王國。
當然，他也可以不斷地從其他神魔身上補充清濁二炁。
但這是個精細的活兒，而制造自己的幽都主人已經死了。
沒有人會幫他。
憑他自己，如何能對抗天地神魔？
情勢所逼，他只能自立自強，放手一搏，為自己求一個生存的機會。
所有人都低估了生靈求生的欲望。
“你就不怕我們現在殺了你？”夜曇咬緊了唇瓣。
“如果你不想讓離光青葵的花靈一直都在你的體內的話”，貳負盯著那洩露的縫隙，全不在意夜曇的威脅。
“如今這世間，唯有我才能分離花靈。”
“你！”夜曇語塞。
不得不說，貳負的確是拿捏了夜曇和嘲風。
“你放心，等差不多了，我就會把青葵的花靈從你體內取出來的。”
貳負的話成功制止了夜曇摸美人刺的動作。
“什麽叫‘差不多’？”夜曇開始刨根問底。
“‘差不多’就是還要等上一段時間。”貳負索性在祭壇邊盤腿坐下來。
他將臉靠近汩汩流淌的黑煙，深吸一口氣，面露悅色。
這就是他渴求已久的……源源不斷的……混沌了！
“我的目的就只是在這昆侖之中放出混沌之炁，讓以混沌為生的我能夠活下去了就夠了。”
“其實你們也不用擔心，地脈紫芝最喜歡的就是混沌之炁。”
“需要擔心的是昆侖裏的神族。”
這麽點量，昆侖本就是古戰場，即使混沌失控，無非就是死個別人罷了。
“哦，還有就是嘲風和少典有琴。但他們可以回自己家啊。”
“你要把昆侖裏的神怎麽樣，我都管不著！”夜曇沖著貳負嚷道，“先把我姐姐弄出來！”
“離光夜曇，你搞沒搞清楚，自己到底應該是和誰一夥？”
貳負開始勸說夜曇。
“你們也是以混沌為壤的生靈！我們才是同類人！”
“呸，誰和你一夥啊！”夜曇嘖了一聲，“誰對我好，我就和誰一夥！”
她可不想讓對自己好的人通通死光。
“你個傻女人！”貳負看向夜曇，“其實，你根本沒必要救離光青葵。”
“她恐怕不會和你一條心。”
“甚至會背叛你。”
貳負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莫名蠱惑。他的話就像蛇一樣，吐著信子，往人的腦袋裏鉆。
“她背不背叛我，我不在乎！”
夜曇依舊不為所動，“因為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她能感覺到青葵就在體內。
那感覺讓她很是安心。
“……好吧”，他也只是試試。
他挖地脈紫芝，就是沒打算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畢竟噎鳴都失敗了。
——————————
“嘲風，你有沒有辦法？”因為貳負也不理會他們，只是一個勁兒讓人幹等，那日過後，夜曇和嘲風便於山洞的某處安營紮寨。
“什麽？”
他們的據地離中央的祭臺很遠，夜曇專門挑了外洞有樓宇之處，又將少典有琴從乾坤袋中放了出來，“你能不能救救他啊？”
她已經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我怎麽救他啊？！”嘲風是真的一籌莫展。
之前他都是盲目崇拜青葵，她給什麽養生藥，自己就吃什麽。
至於藥方什麽的，他是一竅不通。
“不是說這邊有仙藥的嗎？！”夜曇不甘心。
“你還信這個啊？”兩次了都！
“……”沒有情啊沒有情，我想要救你，怎麽就那麽難？！
夜曇在心裏哀嚎了一會兒，又打起了精神。
“……我就信！肯定有！”那經書都說了！絕對不可能有假的！
“那也要找得到吧？”嘲風的語氣還是一樣的欠揍。
“再說了，昆侖被人翻得亂七八糟，連著兩次混沌之力四處狂飆，你那仙藥圃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摧毀……”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啊！”氣得夜曇上去就要揪嘲風胳膊。
“離光夜曇！你信不信我打你！”
“你打你打你打！”夜曇將臉一整個湊上去。
“你打我就是打姐姐！等姐姐回來我就讓她與你和離！哼！”
就在二人爭執鬥嘴的時候，躺在床上的少典有琴腰間佩戴著玄珀突然發光了。
“這這這……這怎麽了！！！”夜曇轉過頭，只見少典有琴腰間那半塊玄珀散發著金藍色的光芒。
那光漸漸在他們的眼前匯聚。
最終形成一個人的輪廓。
“你……是……？”夜曇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難道和招財一樣的鬧劇還要再來一次嗎？
“老五？”嘲風挑眉。
經過之前的假冒老五一事，他也不敢憑著氣息隨意下判斷了。
“我是少典有琴。”白衣人看向夜曇。
他的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語氣裏浸滿了懷念的味道。
“……公主，你……一切可好？”
“我……我我我”，夜曇四下顧盼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這“公主”是在叫自己。
她有些結巴，“我啊……我就……還好啊？”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眼前的人。
很像沒有情，但好像又有哪裏不太一樣。
“你……是誰啊？”
“公主，我是少典有琴。”眼前人似乎對她的疑問早有所料。
“你……你是少典有琴？！那你回頭看看，你身後之人是誰啊！”
她忍不住指著床上仍在沈睡之人嚷嚷道。
“噓！”嘲風示意夜曇小點聲。
真是吵！
自稱玄商君之人順勢往身後看去。
“公主，我是過去的他。”他試圖用最簡單的言語讓她明白眼前的境況。
而你……是未來的她。
“我是一千年以前的他。”
“……”
“？？！！”
二煞無言。
“公主……”
少典有琴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夜曇。
“……”夜曇也在打量著他。
千年前的玄商君，不僅臉龐還顯得有些稚嫩，身量也稍稍矮上一些。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啊？”夜曇不由撓撓臉，“其實也還算不錯啦。”
她轉頭看了看床上的沒有情。
雖然麻煩一堆，但離光夜曇……不是不知足的人。
“公主，你可是有什麽願望，需要我幫你實現？”
“願望？”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來了。
夜曇有些奇怪。
“是。”少典有琴點點頭。
“不然……我應當不會聽到你的心聲。”
“……”夜曇被問得有些楞。
“我沒有……”她下意識搖頭。
“既如此……公主，我有一個願望。”眼見的夜曇矢口否認，玄商君倒是反客為主了。
“公主，既然你說你過得不錯，那……我希望你能答應我，未來……也要讓自己一直幸福下去。”
之前每次見面，她都一副慘兮兮的倒黴蛋樣。
這次的確有些不同。
“這個不用你說啦！”夜曇叉起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餵餵，你們是不是應該分一下場合？”嘲風忍不住插嘴。
怎麽突然就談起情說起愛了？！
別說大敵當前，葵兒還沒回來了，老五都還擱那兒躺著呢！
……真是他老了？
看不懂年輕人的尺度了？
只是玄商君依舊視某惡煞於無物。
他輕笑一聲，眼神始終不離夜曇，“公主，說出你的願望。”
“我……”夜曇終於定下心來，“我就是想救他……不對……你？”
她都快要搞不明白了。
“好，我答應你。”
“你真的有辦法啊？”夜曇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對。”
就像過去那樣。
玄商君走近床邊，仔細打量起床上的另一個自己。
“你等等！”夜曇追到他身後，“你真的能救他？那你打算怎麽做啊？”
“他的神魂有殘缺，用我的補上就可以了。”更年輕些的玄商君說得一派輕松。
他的聲音也更亮一些。
“那你會不會死啊？”夜曇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經歷了這麽多，她哪裏不知道凡事都有代價這事。
“要是你不死的話……那麻煩你一定要救他！”
“公主，如果我說……我會呢？”
他偶爾會想看她為自己露出擔心的表情。
“啊……”夜曇語塞。
他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那……也請你救他！”
不好意思，她只在乎現在，不在乎已經逝去的遠水遙岑。
他們之間……本來也算不上有什麽交情。
“……對不起啊……你要是不願意……”
夜曇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得太露骨，立即改口。
對方要是突然反悔了的話，可怎麽辦？
“我可以用東西和你交換！”
“是嗎？”玄商君轉頭看向夜曇，臉上浮現出狡黠的表情。
這表情就像是沒有情……
“對！”夜曇硬著頭皮點頭。
現在是她有求於人。
“那……不如就聽我講個故事好了。”反正看情況，未來的自己還能夠撐上好一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貳負，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噎鳴看向貳負。
“是。”貳負走向夜曇。
“離光夜曇，我先幫你解開地脈紫芝花靈的力量，這書你看起來吧？”
說話間，貳負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本非常古舊，也非常厚實的書。
“……”夜曇默默接過厚實的古書，並不急著讀。
“怎麽？”噎鳴挑眉。
“你要反悔嗎？”
夜曇不理他，徑直跑向少典有琴所躺之地。
她蹲下來，先給人施了幾遍清潔咒，又去扶他。
沒有情潔癖這麽嚴重，怎麽能讓他繼續渾身臟兮兮的，還躺在這石頭地上呢？
“……”見夜曇似乎是真的打算吭哧吭哧將人搬到一旁的大石頭上，噎鳴和貳負亦面面相覷。
幾個眼神過後。
“離光夜曇，我來幫你吧。”貳負上前。
很快，他便用法術將人搬到了一旁的大石頭之上。
“噎鳴，你快把那什麽勞什子陣給解了！”顯然，夜曇是不會如此便善罷甘休的。
她早就決意要和人討價還價一番了。
“不然打死我我也不幹！”
“等你學會咒法，本王自然會將他身上的陣法解開。”
“你既然能操縱清氣，又能操縱凡人，為何就是不肯解陣啊！”
夜曇氣得跳腳。
“呵”，噎鳴玩了玩自己的衣擺，“眾所周知，玄商君……四界翹楚。”他身上的一些事，就連自己，也實難看清。
“雖然現下他化為凡人。”
“但他已經恢覆了一些法力。”
“可不是嘛，他沒事就老修煉……”夜曇下意識接話。
不行！
別以為假惺惺誇沒有情幾句這事就能揭過去了！
“況且，他那些護身法寶，亦多玄妙。”噎鳴笑意未達眼底。
他也不敢輕易近身。
而且，自己一開始還沒有造出貳負。既然花了這麽多心血設噬心陣，那就當然要物盡其用咯。
“離光夜曇，只要你按本王說的做，本王絕不食言。”
“……嘁！”夜曇毫不掩飾地朝著噎鳴所在的方向啐了一口，又看向對一切都毫無所覺的人。
“……”
沒有情，你可得給我撐住了啊！
——————————
等一切安頓好，夜曇這才拖拖拉拉地打開書，翻看起來。
貳負則立於她身後，開始解花靈之力的封印。
“你這書……”夜曇從頭翻到尾，當即生氣地將書摔在地上。
“你們是不是在耍我，這上面的字我一個都看不懂！”
她的動作過於激烈，以至站在她身後，正在解花靈之力的貳負都被震得身形微晃。
“……大人，要將《爾雅》給她嗎？”貳負轉身，看向噎鳴，神情有些猶豫。
“給她。”噎鳴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給”，貳負從自己的袖子裏又翻出另一本厚得像是磚頭一樣的書，遞給夜曇。
“你們能不能一次性給全啊！”夜曇默默翻了個白眼，隨即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著腿開始研究起來。
兩相對照一番。
嗯……
首先是，破魔……
解開混沌封印。
原來……
這書裏記載的都是些上古時代的法術。
夜曇皺起眉。
她的法術基礎都來自沒有情，因為才學了沒多久，所以水平真的就一般般。
但她學習的速度向來很快。
這書上的解析寫得非常詳細，內容也涵蓋方方面面。
不得不說，上古的東西就是比她學過的那些要難上許多。
也厲害許多！
“神滅之咒……”夜曇用指尖點著一行文字，輕聲念出。
“以混沌之力操控，念咒之後，施術者的面前會出現光陣，凡接觸到它的物體，都會被不可逆拉入其中。”
除非物體的逃逸速度能超過光，不然，任何被卷入其中的物質都會崩解，變得透明，最終成為沒有光學特征但有質量的平面殘骸。
物體將被還原成純粹的能量釋放出來，正因如此，龐大的能量可以源源不斷地支撐光陣，直到將整個世界都吞噬。
最終，世界會隨著光陣的能量耗盡，徹底湮滅在黑暗之中。
一切都會陷入無盡的寂滅。
……
真是太變態了！
看著這法術，夜曇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
後面還有好多頁……
她繼續翻下去。
……
世界的由來……
歸墟的謎題……
歸墟的封印……
封印的原理與弱點……
遠古的武器……
“……”這書簡直了！
裏面記錄的每一條，都是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怎麽樣，驚訝吧？”噎鳴觀察著夜曇的表情，一點也不意外她的震驚。
“這些真相，不管是在天界，還是在沈淵，你都是看不到的。”
“就當是我給你的謝禮吧！”
“所以你可要心存感激呀！”
不過，他要她掌握的，只是其中的一條咒語。
“那我可真是要謝謝你了！”夜曇沒好氣道。
但不能否認，這書裏寫的東西，她的確很感興趣。
“還有……”
“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夜曇嫌棄地看向噎鳴。
“影響我學習了！”
他真的很討人厭！
“……”大魔頭第一次被噎住了。
夜曇翻到了《爾雅》的最後一頁。
“咦？”
她有些疑惑，又低下頭，確認了其上顯示的法術。
“……”
重明……
兩重光明，相繼不已。
這個咒語怎麽……
比起其他記錄，顯得潦草異常。
不對……
夜曇摸了摸書縫的毛邊。
最後一頁是被撕掉了？
而且……那痕跡還很新。
“你看到最後了對嗎？”看見夜曇的表情，噎鳴心中便有數了。
“你只需記得最開始的破魔之咒即可。至於重明……”說到此處，噎鳴瞇起眼，看了看貳負，“看看就好。”
“……”驀的，夜曇臉色變了變。
“怎麽了，有哪裏不懂嗎？”貳負探出半個頭來，面無表情地看向夜曇。
“哼！你少來管閑事！”
“本姑娘可是擁有無雙智慧！”夜曇嗤笑一聲，又低頭細看。
這個咒……
“……”對面毫不領情，貳負只能繼續沈默地解封印。
——————————————
“哇啊——”
“你是不是故意報覆我呀！”
夜曇猛然回首，怒瞪身後的貳負。
這會兒卻輪到他不理人了。
“大人。”
貳負來到噎鳴面前，抱拳回稟。
“地脈紫芝的封印已解除。”
“很好。”噎鳴點頭，又看向一邊的夜曇。
“你感覺如何？”
“……哼！”夜曇的一只手依舊緊緊捂著額頭。
地脈紫芝的封印被解除之後，如醍醐灌頂一般。
但……也很空虛。
她覺得……身體裏好像少點什麽來著。
夜曇的眼風掃過眼前的兩人，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好像是可以吸濁來著？
怎麽辦，要不要幹脆趁機把這兩個黑心的通通吸幹？
可是……
“你究竟何時才能放了少典有琴和嘲風？”
夜曇夾上書，站起身，走向噎鳴。
“等你解開這歸墟的封印，本王立刻放了他們！”然後，他就會讓貳負發動增幅法陣——神滅。
而最終，他會毀掉施法者的身體，讓混沌的力量充分地爆發出來，充斥於天地之間。
到那時候，不說憑少典有琴和嘲風二人了，縱四界大能，也一樣回天乏術。
若說拿地脈紫芝來對付他，那不管昆侖的大小歸墟了嗎？
即使盡數派出昆侖的地脈紫芝來，又有何用？
到那時，天地間的混沌，是吸不完的。
多不過就是將他吸幹而已，那又如何呢？
世界會傾覆。
“離光夜曇，你盡管放心，我會留著你們的神識，直到最後一刻的。”
你們就在恐懼中迎接這個世界的末日吧。
“……知道了。”夜曇握緊了拳頭，走近了灰黑色的深潭附近。
歸墟裏面就有混沌之力。
或許，亦能為她所用。
想到此處，她定了定神，開始解咒。
——————————
“哇啊——”
當連接地脈紫芝根系的封印散發的光芒完全消失後，寂靜了萬年的歸墟再次開始沸騰，混沌之力隨著歸墟處湧出的颶風，迅速狂飆。
夜曇直接被風卷走了。
是的，她顯然小瞧了混沌之力。
這別說施法救人，亂中取勝了，自己都得玩完兒。
夜曇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鬥之後，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停住了。
定睛一看。
“噎鳴！”原來是大魔頭在操控著她的身體。
“我答應你的可是都做到了，你快點放了嘲風和少典有琴！”
才剛穩住身形，夜曇便忍不住大叫起來。
“那是自然。”
噎鳴伸出空著的那一只手，捏了個訣。
“咳咳……”
一旁躺屍已久的嘲風有了動靜。
“少典有琴呢？”夜曇死盯住噎鳴。
“快快解陣！”
“本王便送你一程罷。”
“哇啊——”
夜曇再次被刮飛了，尾音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
直到撞上了什麽東西，才一並摔在了地上。
“沒有情！！！”
夜曇看清楚了給自己當肉墊的人是誰之後，趕緊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查看他的情況。
“醒醒啊你！”
夜曇晃了晃他的身體，又拍了拍他的臉。
沒有反應。
完了完了，本就半死不活了，可別再給摔傻了！
無奈之下，夜曇只能死死抱著沒有情的身體，努力穩住二人，以免再被混沌颶風刮跑。
“葵兒！！！”那廂，嘲風勉強於混沌中站起身來，“你在哪裏！？”
他在黑色的颶風中試圖尋找青葵的影子。
當然是一無所謂。
嘲風的心開始沈下去。
“葵兒——”
“我們在這——”
“夜曇！”所幸，嘲風在混亂之中聽見了夜曇的叫嚷聲，便循聲找去。
看見她的那刻，他當即念咒，盡力穩住三人的身形。
“葵兒呢！？”
沒有看到青葵的身影。
——————————
“貳負”，一旁，噎鳴並沒有心情關註這些。
他來到貳負身後，“按計劃來。”
“是。”貳負看了看老遠處的夜曇等人，應了一聲。
難道真的是自己高估了她嗎？
噎鳴要他使用重明之咒，他自己則會用增幅術——神滅進行配合，確保萬事無虞。
“……”
貳負擡起手。
他二人在淩亂的狂風之中等待了一會。
但如噎鳴預想中的重明咒法並沒有發動。
“你到底在做什麽！”這讓他很是惱怒。
“大人，好像還是不行……”貳負的聲音非常低沈。
“廢物！”
噎鳴看向貳負的眼神已經十分危險。
之前就已經讓他演練了好幾遍。
每一次不是這裏有問題，就是那裏有問題。
還好自己留了後路。
噎鳴看了一眼貳負，擡起了手。
廢物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
“大人，等等！”貳負自然覺察到了危險。
冷汗從他的額頭冒出來。
他當然是故意失敗的。
就像離光夜曇所說的那樣，沒有正常人會想要自殺的。
他可不想死！
之前，他對噎鳴俯首帖耳，言聽計從，不過是為了保全自己。
“我們還可以讓離光夜曇來做這件事！”貳負大聲喊道，“我可以去教她！只求大人留我一命！”
“這事不用你來告訴本王。”離光氏的姐妹，本就是他計劃的備選。早在月窩村時，他刻意留下了離光夜曇的性命，就已經想到過今日。
“哇啊！”就在夜曇被嘲風抓著肩膀審問之時，忽覺身後傳來一陣巨大吸力。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飛去。
“離光夜曇，你來使用重明術。”
重明，乃是那本書上最為古老的術法，需混沌之力開啟，亦可將混沌之力釋放出來。
而他要做的，是將離光夜曇的能力擴充到極限，以便讓她順利使用重明之術。
離光夜曇是地脈紫芝花靈，不像生造的貳負那般身體脆弱，他大可放手施展。
“我憑什麽要聽你的！？”夜曇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拜托，他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認為自己會聽他的？
那本書裏的內容現在都被她牢牢記下了。
只要再等混沌之力多出來一點，說不定她就有機會反擊了。
“呵呵，憑什麽？”當然是憑實力。
“就憑我能夠隨時讓嘲風和少典有琴死。”噎鳴陰惻惻道，“少典有琴還沒醒吧……”
夜曇的臉垮了下來。
雖然沒有情如今就在自己身邊，可是……
噬心陣到底解了沒啊？！
就算真的解了，他一時半會兒大概也醒不過來。
“……我知道了。”
最終，夜曇憋屈地蹦出了幾個字。
她暗中捏了捏自己的手。
好在，她看過那本書！
好在，她看過那張字條！
他們現在也不算是一點勝算都沒有。
————————————
關於怎樣消滅幽都主人之事，早在開啟歸墟封印之前，夜曇心裏已是有了計較。
貳負給的辭海，她方才也已翻完。
辭海裏的符號，通通記在腦中。
因此，夜曇得以了解到噎鳴所給之書中記載的上古遺跡。
上古時代的法術，咒術品類齊全，歷史亦頗詳盡。
但那本辭海中仍有玄機——其中還有不少手跡。
那手跡中的一串奇怪符號，她似曾相識。
沒錯，那文字，和她之前在找包裹天山雪蓮的紙時，從老和尚那順來的書中掉出來的那張紙上寫的那串奇怪文字一模一樣！
因為這些符號太過奇怪，給夜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應該是……梵文。
手跡中只有咒文。
但那佛經中掉出的紙上……
寫得可不止這些。
通過辭海，夜曇終於可以確定，那是一個怎樣的咒語。
至於是誰寫在那辭海上的……
作者當然只能是貳負。
夜曇以己度人——也許，對方一樣不想死掉，因此以這樣的方式於死地之中試求一線生機。
如果那只是敵人給的書裏的記載，夜曇當然是不敢全信的。
但那老和尚給的書上也這麽寫的話……
或可一試。
“……”一旁，貳負緊緊盯著夜曇。
沒有人會願意坐以待斃。
噎鳴就是錯算了這點。
作為上古魔族，他習慣了傲慢，也習慣了用力量去控制別人，卻不了解普通人的心理。
自己雖身為他的奴仆，卻不可能會如他所願，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機。
他才剛剛被制造出來，一點都不想死啊！
而且，他還有自己的計劃與目標，但這些計劃實施的前提是……
這個世界還存在，他還有命在！
同樣是新世界，自己與冥王所期待的，是完全不同的。
噎鳴的大體計劃，瞞不過他。
他知道，要打敗冥王，那就必須要借助上古力量本身。
剛好，噎鳴也需要他，並不防備讓他接觸這些。
他本想利用離光夜曇讓冥王的計劃破產。
可是去昆侖的一路上，自己都必須隨侍噎鳴，根本沒有機會去通風報信。
海山也不是自己的盟友，他根本沒有機會給離光夜曇設置什麽障礙。
結果就是——離光夜曇比他預想得還要早到昆侖。
一切都沒時間準備。
貳負不知道的是，夜曇之所以能比他們預料的更快抵達昆侖，是得了某位菩薩的指引。路線、提示，都是安排好了的。
他一直跟著噎鳴，也不熟悉迷宮般的昆侖山脈，能保住自己，已是萬難。
只好將撕掉的那頁書上的咒語潦草地寫在辭海中。
若他所料不錯，那咒語應是關鍵。
按那意思，縱九死，也可能掙出一線生機。
其中玄機，怕是連冥王自己都不知道。
若非如此，他如何會讓自己看到？
希望離光夜曇看了他寫的書，能明白他的意思。
“好！”那廂，夜曇兀自強撐著，以確保自己不會被歸墟冒出的混沌烈風給吹跑。
“我答應了！”
等著啊，本姑娘這就來滿足你的願望！
送你讓西天！
說罷，夜曇便捏起了手訣，看上去是按照冥王的要求，卻又偷偷將另一只手背在身後，開始捏另一套手訣。
按照那張字條上寫的那樣。
離光夜曇向來自信得很。
九死一生的事情也能被她解讀為“肯定能成”。
——————————
混沌烈風又起。
四周都是地動山搖。
那動靜漸漸遍及整個昆侖聖境。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攪得其中神獸並上神仙，亦是驚詫萬分。
“哈哈哈哈——”眼看著自己的夙願就要實現，噎鳴開始仰天狂笑，他一揮手臂，“這就是本王一直都在等待的時刻！”
隨後，噎鳴的手指向了夜曇。
一道黑金色的光芒沖向了她的所在，當即將她全身盡數吞沒。
“讓混沌的力量爆發出來吧！”
噎鳴本就計劃，要在適當的時機，毀滅積聚了混沌之力的施術者身體。
凡人的身體，能承受的自然有限。
“死者靈魂所蘊藏的力量，也都釋放出來吧——”
歸墟是冥界之門。
對幽都主人而言，這當然是萬無一失的計劃。
隨著黑金鋒芒的移動，以夜曇為中心，一陣玄色旋風直沖雲霄，隨之而來的是地坼天崩。
一片混亂中，嘲風化出了手中的鋼刀，用盡力氣插向地面。
等穩定住了自己的身體，他又揮出赤色魔鞭，將沒有意識的玄商君也給捆住。
不然真不知道老五會被吹飛到哪裏了！
“咳咳……老五……等你醒了，可得好好感謝我！”嘲風隨意將口中的鮮血往地上一吐，又擡頭看向混亂的中心——夜曇所在處。
“小姨子，你要是敢輸……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方才嘲風質問夜曇的時候，已然得知青葵之靈就在夜曇體內了。
他們本就是一榮俱榮。
“狂亂吧！混沌的力量！吞噬掉這個世界吧！哈哈哈哈——”噎鳴仍在狂笑。
冷不防，一道金光從黑色的圓球之中射出。
緊接著，黑光皸裂開來，像是碎裂了瓷，又如同綻放的花。
而那金光的中心……
正是夜曇。
“冥王……既然你一直期望能回歸往昔之姿……那本姑娘……就用你期待的力量，送你一程吧？”
“啊啊啊——”噎鳴的表情凝固了，隨即是不可置信，萬分驚愕，終又盡數化為恐懼。
……不對！
這和他期望的完全不一樣……
他期待的毀滅，是神與魔一起毀滅。
是與世間萬物，與這個世界一起毀滅！
並非自己的死亡。
“你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當然是用混沌之力了。
夜曇不再多話，只是將手中的光團向噎鳴的方向擲去。
“啊——”
慘叫聲，及幽都主人的身影瞬間被淹沒在金光中。
黑色的光如潮水般褪去，終被金色替代，只有一束殘餘的黑光仍然沖出了圓球的包圍，似是不平的咆哮。
終若水中漣漪，漸漸淡去。
——————————————
世界終於回歸了平靜。
平靜得就如同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除了那些分崩而下的碎石，忠實地記錄著發生過的一切。
“葵兒她怎麽樣了？”
嘲風迫不及待地跑到夜曇面前。
他打量著夜曇，生怕她一個不小心，就真的會讓青葵永遠回不來。
“夜曇，你做了什麽？不會對葵兒有什麽影響吧？”
“我也搞不明白”，夜曇撓了撓頭，“書上說的是‘混合虛無意志的純粹力量’。”
不過，也不用搞得太明白，只要把敵人解決了不就行了？
“對了！”夜曇似是想起了什麽，徑直跑向被嘲風用魔鞭固定著的少典有琴身邊。
———————————
“他還是沒醒啊！”夜曇查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少典有琴，又轉頭看向嘲風，“嘲風你趕緊把這個鞭子給撤了呀！”
“……知道了知道了！”嘲風無可奈何地伸手，撤回了固定人的鞭子。
自從聽天後講了些過去的事情之後，連爹也不叫了。
沒大沒小。
“沒有情！”
到底要怎麽叫醒他啊？！
夜曇蹲下來，一會兒替沒有情搭搭脈，一會兒翻翻他眼皮。
確認人還活著後，又皺起一張小臉，猶豫地伸出手，開始扯自己臉皮。
“姐姐？你在嗎？”
“葵兒！”嘲風一臉期待地看了夜曇一會兒。
然而……
一點動靜都無。
“我葵兒呢！”沈淵惡煞終是急了，一把揪起還蹲在少典有琴身邊的夜曇，“趕緊把她放出來啊你！”
“……我不知道怎麽放呀……”夜曇一臉呆滯地看著嘲風。
不管是哪本書上，都沒寫這個啊！
“……”嘲風也同樣呆滯了。
“我知道。”此時，趴在地上的貳負終於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夜曇與嘲風面前。
“……”看到貳負，夜曇皺起了眉。
這個神魔融合的玩意兒安的什麽心……
那誰知道呢？
雖然他好像是幫了他們沒錯，但同樣也是在幫他自己。
她沒覺得自己有必要特別感謝他。
“你想做什麽？”嘲風直接擋在了夜曇身前。
“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如何將離光青葵的神識從離光夜曇身上分離出來。”大難不死，貳負卻依舊面無表情，一副淡淡的樣子。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嘲風皺起眉。
“事到如今，你們還能相信誰呢？”
“你問問離光夜曇，是誰在助她？”
貳負朝夜曇方向看去。
“……”夜曇咬了咬下唇。
“你為何幫我們？”
“因為冥王是騙你們的。他要借助混沌之力，毀滅世界。那個世界中，無人能生存，包括地脈紫芝，包括我。”
“我想通知你，苦於沒有機會。他的力量太強。我只能暗中謀劃。”
夜曇和嘲風對視一眼。
這理由……的確合情合理。
“你就那麽肯定，我能破解你留下的信息？”
夜曇挑眉。
“你若破解不了，我就只能偷襲。”
貳負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我幫你，算是還你個人情吧。”
“……”
“離光夜曇，要是你不需要我幫忙的話，那就算了吧。”說著，貳負轉身欲走。
“等等！”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嘲風哪裏會放過他。
不過，目前他們還不知道這人的底細，需要先探一探。
“你剛剛死過去了，現在還記事嗎？”夜曇挑眉，看向嘲風的臉上盡是嫌棄。
“他其實是那個大魔頭用你還有沒有情”，夜曇用手分別指了指二人，“你們倆的一部分神魂制造出來的，這你還記得吧？”
“廢話！”把個嘲風氣得。
“你當我老五啊！”
夜曇倒也不追究老五是誰。
“記得就好。所以……”說到此處，她頓了頓，看向嘲風的表情變得一言難盡，“他也算是你們倆的兒子了？”
“！！！”嘲風一陣惡寒，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抖了一下。
“你少胡說！”這個貨啊！
看來自己以前還是少打了她屁股！
“我哪有胡說？”受到否定，夜曇本能地逆反。她看向貳負，“餵，我說你啊，是不是應該叫他一聲‘爹’？”
“謝謝，但是不用！”嘲風趕緊拒絕。
“或者”，夜曇轉過頭去瞅人，“你更願意叫沒有情爹，叫我……娘？”
“……”
“……”
在場所有清醒的人都沈默了。
“……”貳負倒是沒再開口嗆聲。
當然也沒有真的叫“爹”。
他不生氣！
沒必要！！
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沒空和她在這拌嘴。
“離光夜曇，我可以幫你分離花靈。也可以告訴你怎麽能讓玄商君蘇醒。”
“真的？”夜曇狐疑道。
“你可以選擇不信我，那我走了？”貳負轉身欲走。
“哎……”夜曇還沒想好，但看見人要走，趕緊跑過去張開雙臂阻攔，“你別走啊！你得幫你的……兩位爹爹！”
這畸形的親戚關系已經被夜曇定掉了。
“不然就是不孝之子！”
“你要是再說一遍，我就不救了！”貳負終於也破防了。
“哎哎哎！”夜曇直接跟貳負玩起了老鷹捉小雞，“不行！你不能走！你得醫好你爹和你娘。”
姐姐好歹是嘲風的妻子，也應該算是娘了吧！
“！！！”貳負和嘲風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
————————————
即使沒有離光夜曇的淫威，嘲風的壓力，貳負也是打算幫他們分離出清花花靈的。
他需要取得他們的信任，才能開展下一步計劃。
於是乎，貳負終是“忍辱負重”地做了夜曇口中的孝子賢孫，施法成功將青葵的花靈分離了出來。
青白色的光芒在貳負指尖搖搖晃晃了幾圈，就朝著嘲風飛去。
最終飛到了嘲風手中。
“葵兒！”嘲風看著掌中的花靈，十分激動。
緊接著，臉色又變。
“她怎麽還不化形？！”
“可能是先前消耗了太多清氣，恢覆需要一定的時間。”貳負解釋道，“我想，過上三五日，離光青葵就會覆原的。”
“……”嘲風和夜曇對視一眼，最終他還是向貳負點了點頭，“多謝！”
“那你要怎麽幫我們救沒有情……我是說少典有琴？”見嘲風將青葵的花靈收進了懷中，夜曇也放下心來。於是她開始關心起另外一個人。
“他的情況是有點嚴重。”
“怎麽說？”嘲風攔住了想要叭叭叭輸出的夜曇。
這事是關心則亂。
“他受噬心陣所困日久。”
貳負緩緩開口。
“下界清氣稀薄，他又不像沈淵族那般可自行恢覆。”
“神族可真是金貴……”嘲風話還沒說完，就被夜曇狠狠剜了一眼，便又改口。
“辦法也不是沒有吧？”這人剛剛只是說了“有點嚴重”，那就說明還有救。
“因為幽都主人提取了他的神魂，分別給了海山，還有我……”
“……”嘲風忽然明白了貳負為何猶豫。
這其實也就是說，只要他們兩個將融合神魔之力的貳負身上屬於自己的那部分神魂給抽出來的話。
其實老五現在的情況，就和自己傻的那段時間非常相似。
同樣都是神魂受到了影響。
身為沈淵族，他會想盡辦法地從不同的地方汲取濁氣，補充自己的神魂。
但是神族究竟會不會有同樣的操作……
好吧，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不會了。
“你有什麽好辦法？”嘲風看了眼夜曇，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透露自己的猜想。
要是讓小姨子知道了，最壞的結果可能就是跟人魚死網破。
這人好歹是想要助他們的，他們若是反過頭來要他死……
嗯……
就算真的不得不這麽做，他們也萬不能打草驚蛇。
畢竟除了少數的傻子，沒人願意犧牲自己去拯救別人的。
不過，這個貳負，既然敢說這些，顯然是更好的方法，能夠救人。
“快說！快說！”那廂，正如嘲風所料，夜曇正咄咄逼人。
“不然我就讓你爹收拾你！”
“……”
在夜曇的威逼利誘之下，貳負也開擺了。
“今日太晚了。你們先休息一晚”，他也學著夜曇的樣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明日吧？明日我帶你們去找封印著靈芝的地方。”
“為什麽要等明天啊？”夜曇看了看仍舊在昏迷著的少典有琴，“既然有辦法，那肯定是事不宜遲吧！”
她可不想讓他一直躺在這冰冷的石頭上。
“昆侖是個迷宮”，貳負的理由正正當當，“而且，我只在地圖上看過那裏，如果你願意冒著迷路的風險，晚上出發的話，那也可以。”
“夜曇，不必操之過急，就算老五有個三長兩短，不過是重回天界罷了。”嘲風忍不住提醒道。
“……”
她才不管什麽死了又能做回神仙。
她只要他活著！
不過……
夜曇權衡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等天亮再出發。
畢竟青葵也還沒有恢覆如初。
夜曇蹲下來，解下了腰間的乾坤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少典有琴。
“沒有情，你可千萬撐住了！”
說著，她便揮了揮手，將人收入了乾坤袋中。
————————————
翌日。
青葵雖然還沒有恢覆，但時間不等人，整飭了一晚上的幾人很快便踏上了尋找靈藥之旅。
有了貳負帶路，事情就顯得順利很多。
……才怪！
他領路領得亂七八糟，害得他們一行人在山裏耽擱了好些時日。
“應該就是這裏。”貳負領著人穿過了重重疊疊的煙瘴，又走了一條小路，小路的盡頭仍然是一個山洞。
“你確定？”此時，夜曇和嘲風的眼神中已寫滿了懷疑和嫌棄。
找個破山洞，居然要兜兜轉轉那麽久！
“絕對不會錯的！”貳負沖著他二人點點頭，率先進入洞中。
“……”嘲風給了夜曇一個“警醒點”的眼神，便跟著進入。
盡管昆侖外是白晝，但洞中依然不辨日月。
黑糊糊的，嘲風打頭陣，夜曇緊隨其後。
“咦？”
一滴液體剛好滴在夜曇腦門上，她拿手抹了抹，又用鼻尖嗅了嗅。
沒有味道。
還好還好！
夜曇拍拍胸脯。
有那麽一瞬間，她已經腦補那是什麽遠古巨獸的口水。
他們一個兩個的，不小心就會被吃幹抹凈了！
“這哪有你說的那個什麽什麽靈芝嘛！”看著空蕩蕩的山穴，夜曇就想要發作。
“應該還在裏面。”貳負帶著夜曇等人來到一處洞門。
穿過洞門，裏面別是一副天地。
清清雅雅若仙庵。
周圍也有諸多奇珍異樹，包括還沒開花的地脈紫芝。
甚至有幾座寶閣珍樓。
“……”夜曇到底沒忍住，偷偷用眼睛瞟了瞟看起來就很華麗的瓊樓玉宇。
“在這裏。”貳負註意到了夜曇亂飄的眼神，依舊走得筆直。
————————
最終，不知道穿了多少個洞，嘲風與夜曇被帶到了一處貼滿封條的地方。
根據那封條的形狀，可以咂摸出，下邊應當是一個圓形的玩意兒。
“……”夜曇瞥了一眼嘲風，當即繞著那白色圓圈走了一圈。
“……你是說，能救少典有琴的藥就在這個封條下面？”
她有些狐疑地看向帶路之人。
“嗯。”貳負點點頭。
“我想你應該還記得，冥王給你的那本書上記載了解開偈子封印之法吧？”
“當然。”夜曇看了看嘲風，用眼神問他的意見。
“如果你們那書沒亂寫的話，只有昆侖之人能解開昆侖的封印。”
“是的，所以我們還需要離光青葵的幫助。”貳負看了看夜曇，又看了看嘲風。
“如果你想拿到靈藥，盡快解救少典有琴的話，最好趕快解開封印。”
“你讓我們考慮一下。”嘲風並未直接答應，而是走向正蹲下來查看封印的夜曇。
“你怎麽看？”
青葵到現在都還沒有恢覆。
他只能和夜曇商量。
“要不要按他說得做？”
就差直接問她要不要相信人家了。
可現在這情況，和當初冥王騙他們的時候有什麽區別？
簡直是要公然把“我就是在騙你們”寫在腦門上了。
他們又不是傻的！
“我……得救他”，夜曇起身，拍了拍手，又踢了踢那圓形高臺的邊緣。
昨日，她就覺得他的情況不是很好。
夜曇又看向遠處的貳負。
要說這神魔造物，的確有幾分本事。
拿捏人心，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知道，她一定會去賭的。
“你有把握讓葵兒無事嗎？”
嘲風只關心這一件事。
“我怎麽會讓姐姐出事！”夜曇向嘲風翻了個白眼。
就算是自己死，她也不可能讓青葵出危險的。
“萬一封印下面的藥對少典有琴沒用呢？”嘲風還是有些猶豫。
“萬一那個根本就不是藥呢？”他覺得對方應當是另有圖謀，才拉著他們在山裏轉圈。
“他雖不可信，但他之前救了我們是事實。”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什麽？”
“你好笨啊！”夜曇沒忘了損一下嘲風。
“……說重點！”
“他不想滅世啊！不然他幹嘛要幫我們？”
夜曇扯過嘲風的袖子，小聲道，“至於其他的目的……可能有吧，但我暫時想不出來還有什麽比世界毀滅還要嚴重的。”
“那也可能是他不想假他人之手滅世啊？”嘲風脫口而出。
“……”夜曇下巴快掉下來了。
“你說真的？！”這可能性她倒是真的沒想過。
沈淵魔頭這麽變態的嘛？
“……我說說的。”
嘲風終是沒抵住夜曇的眼刀。
“總之……”夜曇總結道，“我們現在也沒得選。”
“還得哄他救姐姐呢！”
“……也是。”嘲風讚同地點了點頭。
“而且……告訴你啊~雖然冥王那書都付之一炬了”，夜曇用一只手遮著半張臉，神神秘秘和嘲風咬耳朵，“但現在，那些上古法術通通都在我的腦子裏~我諒他也是不敢輕舉妄動的！”
“那……就試試？”嘲風松口了。
他從懷裏小心翼翼地引出了青葵的花靈。
此時，花靈正搖曳著，不知是急的……
還是急的。
只是眼前那一大一小倆只惡煞，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我來。”見兩人都下了決心，貳負適時走來，欲接過嘲風手上的花靈。
他需要如法炮制昨日的融合術。
“等等！你先教一下嘲風這個融合術的解法！”夜曇沒忘記這茬。
聞言，貳負的眉毛輕輕動了動。
“……好。不過，他沒有混沌之力，學了也沒用。”
“……”
“……”
“行了！快點快點！”夜曇閉上眼睛，有點急躁地沖著貳負揮手。
反正最壞的結果……還能比之前更壞嗎？
——————————
“就是解這個封印對吧？”
“沒錯。”
確認過後，夜曇直接跳上高臺，開始念咒。
霎時間，洞中風雲又起。
只是這次，夜曇多留了個心眼，並未一下將全部封印都解開。
她想先確認裏面到底是什麽玩意兒再說。
之前，自己在古書裏同樣看到了封印之術。
若果真是騙局，大不了自己再重新把封印給摁回去就好了嘛！
畢竟離光夜曇向來自信又心大。
此時，四分之一個偈子已經被她用法術掀起。
只是，出乎她意料，須臾間，封印的偈子就不知道被狂風吹到哪裏去了。
同時，一股黑煙從那地洞的縫隙中升起，如同輕煙。
源源不斷。
“你果然是在騙我們！”夜曇轉頭，怒瞪站在自己身後的青年。
想也知道，沒有什麽玩意兒能在混沌之炁中生長。
除了地脈紫芝。
但地脈紫芝不可能醫治神族的病。
“真是謝謝你了，離光夜曇。”
此時，貳負終於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向那個洩露著混沌之炁的裂縫走去。
走到冒著煙霧之處，他蹲下身，手上化出了一個花盆。
貳負將手上的花盆小心翼翼地放入大裂縫之中。
現在這口子太小，還有四分之三的封印沒解開，就算用上增幅法陣，他也沒有勝算。
所以必須要等。
在他的整個計劃中，唯有封印這東西，是沒有辦法靠他自己完成的。
如今，他放入歸墟的花盆中，栽的正是地脈紫芝未成熟的花靈。
先前，他帶著二人在山中七萬八繞，就是為了找機會打探清楚，然後在夜裏挖它。
他有培育花靈的打算，卻也不確定能否成功。
現在，能直接利用離光夜曇開封印的話，是最快的方式。
“你想幹什麽啊？！”夜曇和嘲風眼見著貳負挖開封印居然是為了埋花盆，大為不解。
“我想要的很簡單，就是讓昆侖之地充滿混沌之炁，讓這裏成為我的國度。”他可不是瘋子，他想要好好活著。
幽都主人之所以對貳負毫無防備，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融合神魔之力者，身帶清濁二氣，向來早亡早夭，不成氣候。
不多時就會身體潰爛，因此一向被視為穢物。
簡單來說，他甚至連一年也活不到。
而且，他身上的神魂來自嘲風與少典有琴。
嘲風也就罷了，神族的玄商君一旦恢覆，豈不是會直接把他身上的神魂給抽走？
為了活下去，貳負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重啟混沌，先讓這倆人都死得幹幹凈凈，再於昆侖營造他的王國。
當然，他也可以不斷地從其他神魔身上補充清濁二炁。
但這是個精細的活兒，而制造自己的幽都主人已經死了。
沒有人會幫他。
憑他自己，如何能對抗天地神魔？
情勢所逼，他只能自立自強，放手一搏，為自己求一個生存的機會。
所有人都低估了生靈求生的欲望。
“你就不怕我們現在殺了你？”夜曇咬緊了唇瓣。
“如果你不想讓離光青葵的花靈一直都在你的體內的話”，貳負盯著那洩露的縫隙，全不在意夜曇的威脅。
“如今這世間，唯有我才能分離花靈。”
“你！”夜曇語塞。
不得不說，貳負的確是拿捏了夜曇和嘲風。
“你放心，等差不多了，我就會把青葵的花靈從你體內取出來的。”
貳負的話成功制止了夜曇摸美人刺的動作。
“什麽叫‘差不多’？”夜曇開始刨根問底。
“‘差不多’就是還要等上一段時間。”貳負索性在祭壇邊盤腿坐下來。
他將臉靠近汩汩流淌的黑煙，深吸一口氣，面露悅色。
這就是他渴求已久的……源源不斷的……混沌了！
“我的目的就只是在這昆侖之中放出混沌之炁，讓以混沌為生的我能夠活下去了就夠了。”
“其實你們也不用擔心，地脈紫芝最喜歡的就是混沌之炁。”
“需要擔心的是昆侖裏的神族。”
這麽點量，昆侖本就是古戰場，即使混沌失控，無非就是死個別人罷了。
“哦，還有就是嘲風和少典有琴。但他們可以回自己家啊。”
“你要把昆侖裏的神怎麽樣，我都管不著！”夜曇沖著貳負嚷道，“先把我姐姐弄出來！”
“離光夜曇，你搞沒搞清楚，自己到底應該是和誰一夥？”
貳負開始勸說夜曇。
“你們也是以混沌為壤的生靈！我們才是同類人！”
“呸，誰和你一夥啊！”夜曇嘖了一聲，“誰對我好，我就和誰一夥！”
她可不想讓對自己好的人通通死光。
“你個傻女人！”貳負看向夜曇，“其實，你根本沒必要救離光青葵。”
“她恐怕不會和你一條心。”
“甚至會背叛你。”
貳負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莫名蠱惑。他的話就像蛇一樣，吐著信子，往人的腦袋裏鉆。
“她背不背叛我，我不在乎！”
夜曇依舊不為所動，“因為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她能感覺到青葵就在體內。
那感覺讓她很是安心。
“……好吧”，他也只是試試。
他挖地脈紫芝，就是沒打算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畢竟噎鳴都失敗了。
——————————
“嘲風，你有沒有辦法？”因為貳負也不理會他們，只是一個勁兒讓人幹等，那日過後，夜曇和嘲風便於山洞的某處安營紮寨。
“什麽？”
他們的據地離中央的祭臺很遠，夜曇專門挑了外洞有樓宇之處，又將少典有琴從乾坤袋中放了出來，“你能不能救救他啊？”
她已經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我怎麽救他啊？！”嘲風是真的一籌莫展。
之前他都是盲目崇拜青葵，她給什麽養生藥，自己就吃什麽。
至於藥方什麽的，他是一竅不通。
“不是說這邊有仙藥的嗎？！”夜曇不甘心。
“你還信這個啊？”兩次了都！
“……”沒有情啊沒有情，我想要救你，怎麽就那麽難？！
夜曇在心裏哀嚎了一會兒，又打起了精神。
“……我就信！肯定有！”那經書都說了！絕對不可能有假的！
“那也要找得到吧？”嘲風的語氣還是一樣的欠揍。
“再說了，昆侖被人翻得亂七八糟，連著兩次混沌之力四處狂飆，你那仙藥圃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摧毀……”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啊！”氣得夜曇上去就要揪嘲風胳膊。
“離光夜曇！你信不信我打你！”
“你打你打你打！”夜曇將臉一整個湊上去。
“你打我就是打姐姐！等姐姐回來我就讓她與你和離！哼！”
就在二人爭執鬥嘴的時候，躺在床上的少典有琴腰間佩戴著玄珀突然發光了。
“這這這……這怎麽了！！！”夜曇轉過頭，只見少典有琴腰間那半塊玄珀散發著金藍色的光芒。
那光漸漸在他們的眼前匯聚。
最終形成一個人的輪廓。
“你……是……？”夜曇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難道和招財一樣的鬧劇還要再來一次嗎？
“老五？”嘲風挑眉。
經過之前的假冒老五一事，他也不敢憑著氣息隨意下判斷了。
“我是少典有琴。”白衣人看向夜曇。
他的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語氣裏浸滿了懷念的味道。
“……公主，你……一切可好？”
“我……我我我”，夜曇四下顧盼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這“公主”是在叫自己。
她有些結巴，“我啊……我就……還好啊？”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眼前的人。
很像沒有情，但好像又有哪裏不太一樣。
“你……是誰啊？”
“公主，我是少典有琴。”眼前人似乎對她的疑問早有所料。
“你……你是少典有琴？！那你回頭看看，你身後之人是誰啊！”
她忍不住指著床上仍在沈睡之人嚷嚷道。
“噓！”嘲風示意夜曇小點聲。
真是吵！
自稱玄商君之人順勢往身後看去。
“公主，我是過去的他。”他試圖用最簡單的言語讓她明白眼前的境況。
而你……是未來的她。
“我是一千年以前的他。”
“……”
“？？！！”
二煞無言。
“公主……”
少典有琴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夜曇。
“……”夜曇也在打量著他。
千年前的玄商君，不僅臉龐還顯得有些稚嫩，身量也稍稍矮上一些。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啊？”夜曇不由撓撓臉，“其實也還算不錯啦。”
她轉頭看了看床上的沒有情。
雖然麻煩一堆，但離光夜曇……不是不知足的人。
“公主，你可是有什麽願望，需要我幫你實現？”
“願望？”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來了。
夜曇有些奇怪。
“是。”少典有琴點點頭。
“不然……我應當不會聽到你的心聲。”
“……”夜曇被問得有些楞。
“我沒有……”她下意識搖頭。
“既如此……公主，我有一個願望。”眼見的夜曇矢口否認，玄商君倒是反客為主了。
“公主，既然你說你過得不錯，那……我希望你能答應我，未來……也要讓自己一直幸福下去。”
之前每次見面，她都一副慘兮兮的倒黴蛋樣。
這次的確有些不同。
“這個不用你說啦！”夜曇叉起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餵餵，你們是不是應該分一下場合？”嘲風忍不住插嘴。
怎麽突然就談起情說起愛了？！
別說大敵當前，葵兒還沒回來了，老五都還擱那兒躺著呢！
……真是他老了？
看不懂年輕人的尺度了？
只是玄商君依舊視某惡煞於無物。
他輕笑一聲，眼神始終不離夜曇，“公主，說出你的願望。”
“我……”夜曇終於定下心來，“我就是想救他……不對……你？”
她都快要搞不明白了。
“好，我答應你。”
“你真的有辦法啊？”夜曇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對。”
就像過去那樣。
玄商君走近床邊，仔細打量起床上的另一個自己。
“你等等！”夜曇追到他身後，“你真的能救他？那你打算怎麽做啊？”
“他的神魂有殘缺，用我的補上就可以了。”更年輕些的玄商君說得一派輕松。
他的聲音也更亮一些。
“那你會不會死啊？”夜曇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經歷了這麽多，她哪裏不知道凡事都有代價這事。
“要是你不死的話……那麻煩你一定要救他！”
“公主，如果我說……我會呢？”
他偶爾會想看她為自己露出擔心的表情。
“啊……”夜曇語塞。
他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那……也請你救他！”
不好意思，她只在乎現在，不在乎已經逝去的遠水遙岑。
他們之間……本來也算不上有什麽交情。
“……對不起啊……你要是不願意……”
夜曇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得太露骨，立即改口。
對方要是突然反悔了的話，可怎麽辦？
“我可以用東西和你交換！”
“是嗎？”玄商君轉頭看向夜曇，臉上浮現出狡黠的表情。
這表情就像是沒有情……
“對！”夜曇硬著頭皮點頭。
現在是她有求於人。
“那……不如就聽我講個故事好了。”反正看情況，未來的自己還能夠撐上好一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