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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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六
翌日。
太陽光透過厚重的帳篷打了進來。
夜曇從毛絨絨的飛毯裏探出頭。
她倒不是被太陽照醒的，而是被懷裏的人給拱醒的。
“離光夜曇，大懶蟲，太陽曬屁股了！”
他老早就想把這句話奉還給她了。
“……”
夜曇內心天人交戰了一會兒，終是將自己這個卷餅重新攤開了。
在替身邊的拖油瓶整理儀容後，她又拿出些水和幹糧，遞給他。
“水不是很熱，不過這種情況你就不要計較這麽多了！”
水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就沒給小九。
夜曇沒忘記顧及他那變態的潔癖。
不過，昆侖山中萬年冰山融化的雪水……
誰知道裏面都有什麽？
她也一點不敢喝。
“嗯！”夜曇牽著的孩子顯然也認識到，此處實在是充滿危機，不敢再和看起來唯一靠譜的大人嗆聲，順從地接過食物，慢慢吃起來。
吃完飯，又簡單收拾了一下，這一大一小就開始翻越雪山。
飛毯是不敢再用，夜曇只好拄著把乾坤袋裏刨出來的無名長劍，吭哧吭哧地爬著雪山。
走得累了，便停下來稍作休息。
“離光夜曇，我們會不會走錯路了？”身邊的招財神君晃了晃她的手。
“這裏什麽都沒有啊……”
“什麽都沒有……”
極目遠眺，周圍是一片白，寥無人煙。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什麽都沒有……”夜曇話鋒一轉。
“這樣才合理啊！”
那本舊書上寫——昆侖山的腹地，也是有綠地的，那裏生長著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隨便拿一個出去，都是能讓人長生不老的存在。故而昆侖向來就戒備森嚴，不允許外人染指。
要不然這世上豈不是盡是長生人了？
夜曇已經迅速恢覆了鬥志：“我的仙丹~神藥~寶貝兒~等我呦！”
“我來了！”
“離光夜曇，你慢點啊！”身後傳來稚嫩的童音。
“哎……”夜曇轉頭，盯了一會兒，終是認命蹲下，一把將在雪地上走得一瘸一拐的小孩抱起。
按理來說，背著更好。
但她背痛啊！
“招財，你不冷嗎？”
“不冷，我是神仙嘛~”
“切~”
什麽神仙，整個一娃娃神君。
“要不是因為有我的天光綾，哼！”
“要不是你把我辛苦織好的毯子弄壞了，哼！”
一大一小一邊互損，一邊繼續爬雪山。
他們從大清早爬到下午，周圍的景色根本沒怎麽變化。
總之……怪無聊的。
也挺詭異的。
比如，這裏的太陽是從西方升起的。
真的是個與世隔絕的所在。
“呼——”夜曇在小山坡上長抒一口氣，“招財，你怎麽不累？”
“都說了我是神仙。”
“吹牛！”要不是自己給他吃了幾顆清氣丸子，又抱了他一上午，哪有這麽好。
“……離光夜曇你快看！”小孩突然發現了新大陸。
“怎麽怎麽？”夜曇湊上來，眼睛亮瞬間亮了幾個度，“有寶貝嗎？”
“……什麽嘛，不是寶貝……”
只見雪山群巒間隙裏，有一個個藍寶石一般的湖泊，如圈圈星環，在日光的照射下，發著色彩斑斕的光。
“可是很美啊……”
“……是啊。”夜曇難得認同。
看起來真的有幾分神仙居所應有的樣子。
這景色毫無疑問地彰顯著自己的確是來對了地方。
可是望山跑死馬啊……
“不行，離光夜曇，你可是要繼承合歡宮，稱霸四界的人，你不能認輸，你得堅持！”
夜曇小聲地給自己打氣。
“噗嗤……”招財神君的耳朵可是尖得很。
“招財！”夜曇磨了磨牙，語帶威脅。
“你再發出一點聲音，我就把你丟掉！”
“你不會的。”小孩一點也不害怕。
她要是要扔他，也不用費時費力，大老遠赴這昆侖了。
“……行了”，被揭穿心思的夜曇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寶藏就在前方了，我們走！”
但是……
老話說的好。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山之巔峰的背後，還是山。
“哎……”夜曇嘆了口氣，“招財啊，要是你還會飛就好了！”
這樣，她就可以直接飛越雪山。
不過，真是那樣的話……她也沒必要來這鳥不拉屎的地兒了。
夜曇正出神呢。
只聽得“轟隆”一聲撕裂了晴空。
天之盡頭，一道雷電突然劈下，宛如一根直刺天空的長矛。
隨之而來的是掉下來的石頭，從天而降，在穿透雲層的時候，就如同火一般開始燃燒起來，宛如一場火雨。
“……”當然，夜曇根本就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去欣賞這些火花。
那隕石星塵，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著電光火石，好巧不好，正向他們所在的地方襲來。
她一把揪住小孩後背的衣服，埋頭開始飛奔。
——————————
夜曇也顧不得冷不冷了，直接一屁股坐在雪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跑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功夫，確定自己已經安全了，她才敢坐下來。
“離光夜曇”，小孩立在她身邊，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閃爍，“你還好嗎？”
“哎呀，沒事”，夜曇停下了扇風的手，擺了擺手。
對凡人來說，通天之路，肯定不好走。
她當然有心理準備，所以不至於氣餒。
方才，天降異兆，估摸著，他們是離目標更近了一些。
“怎麽了？你是不是嚇得尿褲子了？”察覺到一邊的孩子有些垂頭喪氣，夜曇便想逗逗他，“給我看看~”
說著，她就作勢要撲過去扒人褲子。
“！！！”孩子一下退了好幾步，條件反射地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屁股。
他擡頭看了看夜曇的眼神，突然轉身就跑。
“哎，招財你別跑啊！”看來她的玩笑是開過了。
沒辦法，夜曇只能追上去。
“抓到你啦！”沒有法力，即使是神族，也不過就是個小孩子而已。
夜曇終是在一棵大樹的下面逮到了人。
“哇啊！”小孩開始掙紮。
“別亂動！你再亂動我真的扒褲子了！”夜曇制住對方，開始打量這個陌生的地方，“都怪你！看看這都跑哪兒了！”
“哇啊——”
“咦？”
夜曇擡頭，眼前是一株足以貫穿天地的巨木。
青葉紫莖，玄華黃實。
放眼望去，附近，如此一般的巨木還不少。
這是……建木？
“百仞無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
夜曇回想起書上的描述。
“其實如麻，其葉如芒，大皞爰過，黃帝所為。”
“我知道了！”她猛地大叫了起來，手上的孩子都被她嚇了一跳，“這木頭肯定就是天梯！”
“你是說這樹嗎？”小孩疑惑道。
“對啊！”夜曇點點頭，語氣篤定，“剛才那處冒著火光，還掉隕石的地方，絕對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玄圃。”
“咱們走！”夜曇拉起小孩。
“去？去哪啊？”
“哎呀，你笨死了！”見招財還一副懵懂樣子，夜曇有點無語，“你人縮水了，腦子也一起縮水了嗎？當然是去上面！”說罷，她用手指了指天。
人間何處可覓蟠桃之類的聖物？自是需竊之天上。
“你才笨！”被嫌棄的小孩又翻了個白眼，“我沒法術，上不去！”
“一般人當然不行啦”，夜曇用手拍了拍樹幹，“但是咱們有建木呀~”
天可階而升乎？
有術在。
沒錯，離光夜曇所謂的術就是“爬樹”。
“……我不會爬！”
“爬樹你都不會啊！”無論哪一世，上房揭瓦都幹得很溜的離光夜曇本能地嫌棄道，“那用繩子吧？”說著她便翻出了幌金繩。
幌金繩展開約數十丈，等她爬上去，便可像拎籃子一樣，將招財也拉上來。
於是，夜曇一馬當先，手腳並用地爬到最低的樹杈上，又閉著眼睛往下丟繩子。
“你系緊了吧？”夜曇又問了一遍。
她爬樹的確很行，但一般不爬那麽高的。
沙漠角除了胡楊，也沒有什麽喬木了。
“好啦！”
得到肯定答覆後，夜曇便開始拉繩子。
隨後又不嫌麻煩的如法炮制了幾遍，直至登頂。
目之所及，是大片的蘑菇雲。
雲層組成了一級一級的懸浮臺階。
似有六龍回日之高標。
嚇得夜曇趕緊用繩子將自己和腳下的建木樹幹綁在了一起，還不忘繞了好幾圈。
“招財，上面那個就是天門的玄圃了吧？”夜曇閉著眼睛轉頭問道。
“應該是……”他也不知道啊，“傳說中的登雲之梯？”
……那不看著實可惜了。
“……”夜曇的眼睛偷偷睜開了一個縫。
救命！
好高！
和坐大鳥時不一樣。
爬樹和坐飛毯也差不離，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夜曇轉頭看向正扶著樹木，擡頭張望的小孩。
“……”
都到這裏了，看樣子自己是不得不上了。
“那個……招財啊”，最終，夜曇還是推了推身邊小孩，“要不你在前面探路？”
“……”他還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沒想到居然這麽怕高。
“……繩子給我！”
他可不能讓她看不起！
“那個……你來解！”夜曇還是不敢睜眼，“然後把它綁身上，記住了一定要綁緊了啊！”
“知道了啦！”
這女人現在完全就跟個盲人一樣，和之前兇自己的樣子判若兩人。
一級，兩級……
一切都很順利。
等到十幾級的時候，夜曇已經漸漸放下心來。
正在此時，她突然就感覺腰間一緊。
是的，夜曇一時間忘記了，繩子綁在一起的話，固然會增加一些虛無縹緲的安全感。不過，一旦出意外，自己也會被下墜的沖力帶走。
天哪！
誰能想到這雲朵居然是陷阱。
圍繞著高大若木的那些雲朵是實心的。
而再遠一些的，居然是空心的！
大概也是為了防止那些別有用心的盜藥人。
“哇啊——”從來都無比寂靜的昆侖秘境之中回蕩著兩聲尖利的慘叫。
——————————
所幸掉下來的時候，巨大的若木為二人做了緩沖。
等身子終於落在了地面上之後，他們又翻了不知道多少個滾。
總之，就是往下掉一會兒，又滾一會兒。
最終，二人也不知道到底掉在了哪裏。
“嘶……”夜曇醒來時，感覺自己渾身酸痛。
她小心動了動手腳。
行動上倒是沒有什麽大礙。
也沒有骨折什麽的。
自己果然是幸運的~
而帶累自己的元兇就在身邊！
兩次了！！！
夜曇心裏五味雜陳。
不知道到底是要感謝身上的繩子，還是應該把它丟到地上踩上幾腳。
“招財！”她用手抖了抖繩子。
無人回應。
“……”
夜曇也顧不上傷口疼痛了，直接爬過去檢查小孩的狀況。
“招財你沒事吧！”
這會兒，夜曇才看清，他們滾下來的地方是茫茫的冰原。
還有巨大的冰柱自地底生長出來。
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
“招財！”她一邊喊，一邊用手拍打著孩子的臉頰。
孩子還是毫無反應，夜曇的心懸在半空。
這還真的是應了那算命師的話……
舍身舍命……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願。
要是他出了什麽事情，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把他給帶出來。
這樣至少還有命在。
……
不行！
他不能死！
她絕對不會讓他就這麽死掉的！
“你不準死！”
夜曇看了看滿身傷痕的小孩，開始掏乾坤袋裏的藥物。
“撐住啊你！”
可惜，幾顆清氣丹餵下去，孩子仍是沒有反應。
“……”
夜曇仰頭看了看雪原。
她決定要原路返回了。
雖然，大多數時候，她離光夜曇都挺倔的，卻不想賭上自己重視之人的性命。
即使決定了要回去，如今，她也必須要從這樣滑不溜秋的冰原爬上去，才有希望得救。
“……”
夜曇覺得自己的手都要僵了。
只能忍痛將人背在背上。
也不知道是誰的鮮血，滴落在地上，讓凍土高原陸續綻出了紅蓮。
不行！
她不能在這裏放棄。
漫天的白雪，讓夜曇忽然憶起，陣中的軒轅墳。
也是一樣的冰天雪地……一樣的孤立無援。
那時候，她也覺得已經沒有希望了。有他在身邊，才能堅持下來。
她絕對不可能輸給沒有情的！
“招財……不，沒有情，你趕緊起來，起來陪我說說話呀！”
這樣她也能支撐得下去。
“你說說，你怎麽這麽沒用啊！”
雖然沒人回應，但夜曇還是自顧自地說著小話。
“你不是很厲害的神仙嗎，怎麽被我捅一下就會變小了？”
“都怪你，想出的渡劫辦法這麽差勁……”
“現在更好，一點法力都沒有……”
不過，好歹他也算個取暖包，冰天雪地裏，多少還能給她點溫暖。
所以，也不算太糟？
————————————
就在爬了將近一半冰原時，夜曇感覺到身上背著的取暖包動了動。
別說清氣丹了，帶來的仙丹邊角料都餵給他了，看來終於是起作用了。
“招財？！”
“好痛……”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
“你別亂動！”夜曇差點腳滑。
“乖一點！”再掉下去的話她一定要瘋。
“可是我真的好痛！”
“你怎麽這麽嬌氣！”夜曇咬牙切齒。
大多數的血還是她流的呢！
“不然……我們還是回去吧？”小孩才剛剛醒來，並不知道夜曇已經決定回去了。
“離光夜曇，我們回去好不好？”
雖然後果可能會很嚴重，但看見她這幅慘兮兮的樣子，他突然就不想繼續了。
一路上，風霜雨雪共嘗，甘甜苦樂同擔。
原來有人為自己著想，被人擔心，是這樣的感覺。
“我……好冷啊……”見夜曇不搭理自己，小孩又編出了一個新的借口。
是很冷沒錯。
“你們神仙體質不一樣，你還披著天光綾呢，不會冷的對吧？”夜曇卻沒有被糊弄過去。
“這裏本就是仙境，要不你自己想辦法喝點上佳清氣吧？”
別的不說，這昆侖，號稱是西北極寒之地，應該有清氣吧？
只要撐下去，總能得救的。
“招財，你趕緊看看周圍有沒有清氣啊”，夜曇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人扯閑篇，“有的話你別傻楞著，趁機多吃點啊！”
“這裏沒有至純的清氣……不過還好，也沒有很濃的瘴氣。”
和之前他們預料的情況不太一樣。
“真的？”
“……這裏就是沒有清氣好嘛！”小孩忍不住強調。
“胡說！風明明這麽大，肯定有清氣的吧？”
“……”孩子不說話了。
“要不你還是和我說說話吧？這樣就感覺不到冷了。 ”
夜曇能感覺到，他很虛弱。
“……那你想說什麽？”
“……”人變小了，連腦瓜也變遲鈍了是吧！
居然連話題都需要女孩子來想。
一點都不解風情！
“等……回家……”夜曇將孩子往上送了送。
“我請你吃火鍋吧？你想吃什麽？”
“……嗯……那我要金針菇……”
“行！”
“咦？那是什麽？”一邊爬著，一邊嘮著，夜曇的眼睛突然被什麽東西晃了一下。
“……是花啊！”她瞇起眼睛。
暮雪冰重，瀚海生花。
嵯峨九關常烈風，那花，卻依舊開得明媚又□□。
“什麽花？”
她背上的小孩也睜開了眼。
“看著像蓮花，招財你認識嗎？”
“你爬過去讓我看看。”凍土生的蓮花，他的確聽那人說過。
“不要！”夜曇一口拒絕。
她的首要目標是走出去。
“那可能是天山雪蓮！”見夜曇不理自己，小孩有些急了。
“什麽？”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就是一種仙草！可以補充清氣！”
“真的嘛？！”這就是天無絕人之路吧！
她就知道，自己的運氣一向不錯！
有了雪蓮，他就能多撐上一會兒了！
——————————
“哎呀你別一下子給吃完呀！”夜曇抓住小孩鼓得滿滿的腮幫子，強行從他嘴裏摳出吃了一半的雪蓮。
“萬一之後還要用到怎麽辦！”
“……你……”小孩的震驚真的無以覆加。
拜托，那雪蓮他吃了一半的好嘛！
還帶點口水呢……
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夜曇將吃了一半的雪蓮拿在手上。
但只是用指尖捏著而已。
……
這麽直接放進乾坤袋裏的確有點不好。
她露出一個有點嫌棄的表情，開始找可以包住雪蓮的紙。
夜曇東翻翻，西找找。
將乾坤袋裏所有和紙有關的東西都倒出來了。
包括之前老和尚給的那本秘籍。
是的，她沒還回去。
本就打算等找到了仙藥，救了人再還回去的。為此，她離開之時還特地留下了很多錢。
夜曇飛速地翻了翻這本書，想看看有沒有空白頁能包雪蓮。
不想，有張紙條自這本古老的書裏輕飄飄地掉落下來。
“咦？”夜曇撿起紙條，就著琉璃天燈的光看了起來。
先前怎麽沒發現？
大概是夾層裏的。
“這是什麽啊？”小孩好奇地湊上來。
他的腦袋擱在她肩上，盯著夜曇手裏的紙條直瞧。
“看得懂嘛你？”夜曇將紙懟到小孩的眼前。
招財神君看了許久，最終搖搖頭，老實承認道。
“……不懂。”
“那你還看這麽久！”夜曇橫了小孩一眼，將紙塞回書裏。
那紙上都是些奇怪的符號。
這亂七八糟的文字她根本就看不懂。
夜曇將東西都塞回乾坤袋，重新疊好包袱皮站起來。
“走啦！”估計雪蓮上的口水也幹了。
不是……是幹脆結成冰晶了！！！
—————————————
夜曇牽著小孩，遠眺著雪白的冰原。
此時，旭日已經東升。
新一天的光明，正覆在她的臉上。
有了天山雪蓮的夜曇恢覆了自信。
她決定再找找。
畢竟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裏的。
“我們現在往哪裏走？”被拉著的小孩發出這樣的疑問。
“我也不知道啊！”與其說她早迷路了，不如說，她一直都在憑著感覺走。
這也怪不了夜曇。
茫茫雪原，看起來自然哪哪都一樣。
雖然，她帶的食物和水能讓自己撐好多天，但招財的身體可延誤不得，必須想個辦法。
就在夜曇一籌莫展之時，天地間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快趴下！”夜曇一把將孩子按倒在地，自己也趴在地上。
任何人硬闖昆侖，都要付出代價。
夜曇並不知道，自己亂摘天山雪蓮的後果。
這一系列非同尋常的動靜，已經驚動了此間的主人。
“偷摘雪蓮之人就是你嗎？”半空中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那聲音很空靈，因此夜曇不由自主地擡起了頭。
“是……”小孩也隨之擡起了頭。
“我”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夜曇捂住了嘴巴。
她感覺自己懷裏的小孩扭了幾下，更是緊了緊自己的手。
金光閃閃的女仙緩緩降下，將四周的空間都染得璞玉渾金。
“什麽雪蓮呀？我不知道呀！”夜曇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女人的眼神非常的無辜。
這女人滿身華服，一看就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還能夠自由地在這裏走動……
那她很可能就是昆侖的人吧？
自己正好忽悠，不，是拜托她帶他們兩個找到神藥。
“你們……是何人？”那女人審視的目光落在夜曇和她抱著的小孩子身上。
“我們……”夜曇眨巴眨巴眼睛，不答反問。
“那美女姐姐你又是誰啊？”
“白玉龜臺九靈太真金母元君。”艷麗的女人輕啟朱唇。
她的周圍盡是金色的神光，一開口，那神光便像是波紋一樣一圈圈地向外漾開來。
“……名字好長啊……”夜曇與招財神君互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說出聲。
“……”
“仙女姐姐……”夜曇本能地要開始套近乎。
“……西王母。”女仙有些無奈。
西王母是個大名鼎鼎的神仙，人族流傳著很多關於她的傳說。
“你就是王母娘娘啊？”夜曇好奇地伸出手，碰了碰近處的金光。
金光也不燙手，她的手直接就穿了過去。
這個神仙的氣質和霓虹一樣，但看起來要更加美艷一些，所以她一點也不怕。
“小姑娘，你還沒有回答本宮的問題。”西王母倒也沒有嫌棄夜曇的諸多冒昧，繼續發問道，“為何擅闖昆侖？”
“我可不是小姑娘！”夜曇不樂意了。
需要撒嬌的時候她才是。
“那你是何人？”西王母並非看不出眼前人的真身，只是想要確認她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是……宮主！”這就叫輸人不輸陣！
就算對方是神仙她也不想認輸。
“公主……你是哪裏的公主？”她這個模樣，分明就是地脈紫芝。
濁花就是這麽不老實。
“仙女姐姐，你是仙女，我也是合歡宮的聖女呀~”夜曇滿嘴胡咧咧。
聞言，剩下的兩尊神都沈默了。
“……”離光夜曇到底在說什麽啊！？
招財神君很是無語。
帶孩子的聖女？
那是聖母了！
“那這孩子呢？”西王母並未被夜曇的油嘴滑舌給糊弄過去。
“他是……我兒子！”夜曇趕緊強調，“而且我們並不是擅闖，代價已經付過了。”
她可不想再補挨鞭子！
“……神族？”
“呃……我夫君是神族嘛……”這可不能算她說謊。
“你這孩子叫什麽，幾歲了？”西王母繼續發問。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出昆侖了，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並不怎麽了解。
“這孩子叫招財，四，啊不是，三歲。”看上去更像是四歲的樣子，但她之前只報了三歲。
“這麽說你是十一二歲就生了他？”金光閃閃的女神很好奇，濁花還能怎麽編。
“我……”夜曇語塞。
這西王母果然沒有這麽好蒙。
“地脈紫芝……”伴隨著神力的聲音近在咫尺，嚇得夜曇本能地一哆嗦。
“你是通過不周山來的嗎？
陰陽，是兩界的分隔。
“不周山是什麽山？”夜曇不答反問。
“我是從有條龍的地方進來的。”
“他還用鞭子打我了！”
“他是不是你的手下？他好暴力的！你管管他呀！”
她沒忘了告狀。
“你……”西王母還想說什麽，“算了……”
自丟失地脈紫芝之後，也過了萬餘年。
現在能回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這個花靈，本不是出生在昆侖，自己以昆侖的規矩去約束她，多少是有點說不過去。
“清花呢？”西王母繼續問道。
“什麽？”夜曇繼續裝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待在昆侖。”
雖然這濁花投了凡胎，感應弱了些，但雙花根脈相連，想必清花不久之後就會找過來的。
昆侖歸墟有封印，地脈紫芝花靈並無用途。
倒是她身邊正好還缺個侍女。
是的，西王母並沒有要放人走的意思。
“那個，其實我是來找藥……”夜曇抱起孩子，剛想說明自己的來意——找仙藥讓沒有情恢覆。
話還未落，便被打斷。
“抱緊你的孩子，本宮送你一程。”沒等夜曇說完，西王母便揮了揮衣袖。
平地又起了旋風。
“哇啊——”
好歹也給她一點心裏準備啊！
冰碴子都刮她臉上了。
夜曇整個人都在抖動。
“凝神靜氣。”王母看了一眼風中淩亂的夜曇。
“塵沙浩劫環無窮，不悸不眩身如空。”
“……”她聽懂了，但是做不到啊！
“至於找不找得到你們想要的藥，就看你們自己的運氣了。”
王母的聲音穿透了風雪。
半空中的人早被她掀起的颶風送向了遠方。
————————
“我的天啊——”
乘著王母娘娘的神風，夜曇二人直接被刮跑了。
落地的時候，倒還是安穩的。
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已經變了天地。
“這是？”
他二人此時正身處一片綠色的海洋中。
“招財？”夜曇扶著粗糙的樹幹站了起來。
“離光夜曇！我在這呢！”孩子從森森莽莽的樹幹之中漏出了一個小腦袋。
“你幹嘛呢？”夜曇松了一口氣，“還不快點過來？”
“快來幫我一下！”
她的裙邊一角被樹枝勾住了。
“你等等哦！”小孩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縱橫的樹幹，最終決定不顧形象，手腳並用地往外爬。
解救了夜曇後，他們才有功夫環顧周圍。
陽光打在一片翠綠色的深林之中。
周圍都是七彩的花，和著帶有香味的風，正在輕輕搖擺。
“這些花……”赤橙黃綠青藍紫，足足有七色，樣子也都各不相同。
“好美……”
夜曇呢喃出聲。
而且好大，足足有一個人那麽高。
……想必這裏就是玄圃了吧！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一朵巨大的青紫色的花朵。
“別碰！”
小孩的聲音自夜曇耳邊響起。
“這是地脈紫芝……”他之前看過的植物圖鑒終於起作用了！
“什麽？！你說什麽？！”夜曇猛地轉頭。
這個就是傳說中平定歸墟的地脈紫芝？
如今的夜曇，自不認得地脈紫芝什麽的。
盡管已經聽說自己前世是地脈紫芝，但她還是一點實感都沒有。
“我說……”小孩的話還沒說完，二人就齊齊傳出了慘叫，“哇啊——”
碩大的花直逼而來。
猝不及防間，夜曇的眼前便被一陣紫黑之色籠罩住了。
不是吧？
這地脈紫芝是和豬籠草一個德行的嗎？還會吃人！
“招財？！”
意識到孩子不在自己身邊，夜曇緊張起來。
完了完了，這不完了嘛！
這裏的怪花一定最喜歡吃招財這樣的奶娃娃了。
震驚之餘，夜曇開始用雙手扒拉花瓣。
她先用刀劍劈砍，然而沒有任何作用。
“花花，要不咱們商量一下吧”，夜曇的眼睛咕嚕嚕一轉，大著膽子摸了摸花壁，決定改用懷柔政策，“我給你吃點別的，你就行行好，放我走吧~”
話音剛落，那花便猛烈地搖動了一下。
看來有門！
“這麽說你是同意了？”夜曇穩住身形，擺了一些食物出來。
她等了一會兒，那花雖然還是在搖擺，卻並沒有開口放人的意思。
“……這麽說是沒得商量了？”那你剛才搖擺個什麽勁兒！
不過，就它的表現來看，地脈紫芝大概是通靈的。
“那麽……”
夜曇默默地自乾坤袋中拿出一根姑獲鳥褪下的羽毛。
“你就不要怪我狠心了！”
——————————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這花和人差不多，都怕癢。
離光夜曇靠著羽毛，在花的內部抓癢，終被她成功找到了時機，逃出生天。
“招財！！！你在哪裏啊？”夜曇一邊在森林中走，一邊叫人。
這裏真的很像是一座綠色迷宮。
“你是被吃了嗎？聽到的話就回答一聲啊！”
“我在這兒……”突然間，她聽到個模模糊糊的聲音。
“招財？你在哪裏？！”
“樹……”他是被地脈紫芝的葉子給卷走了。
“什麽？！”這回是樹了嗎？
沒法子，夜曇只好一棵棵找過來，最終發現，小孩是一只腳被樹藤倒吊著。
“你等著啊！”
夜曇松了口氣，自腰間摸出一枚暗器。
“哇啊——”
小孩驚叫一聲。
“你真的好笨啊！”
夜曇接住他那小小的身體，嘴上還不忘嘲諷。
“你真的是神仙嗎？”
“我是！”此言一出，小孩又激動起來了。
“行行行，你是你是！”真是個沒長大的小屁孩！
“我就是——”孩子還想再辯，身後卻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曇兒！”
“姐姐！”夜曇又驚又喜，也顧不上別的了，直朝著青葵奔去。
“曇兒”，青葵緊緊抱住夜曇，用手拍著她的脊背，“你快擔心死我們了！”
“是啊！”緊接著響起一個男聲，“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找你，究竟費了多少功夫？”
說話之人正是嘲風。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不認識的黑衣人，披著鬥篷，面目模糊。
“我……”
她本就不想將他們卷進來的。
“我又沒有讓你們來……”
夜曇小聲吐槽。
“你說什麽！”嘲風佯裝要打人，卻被青葵攔下。
“你就別嚇她了！”
“我和她說笑呢。”嘲風瞬間變了個樣子。
“……”在場的其他人都有些呆滯，唯有夜曇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對了，姐姐你們怎麽找到我的？”夜曇稍稍松開了手。
她看了看青葵，又看了看嘲風身後跟著的兩名男子，“他們又是誰啊？”這倆個跟班她都沒見過。
“他們是幹什麽的？”
“你們怎麽進來的？”
“你還有臉說呢！”嘲風對著夜曇的時候，又換了一副表情，“要是沒有他們的話，我們還找不到你呢！”
“是這樣的……”青葵開口解釋道，“我看到了你留下的那封信以後，就想出來找你和玄商君，但又不知道你去了何處……”可真是急死她了。
“最後還是嘲風問起了你之前說過什麽話，我們才想到，你之前和玄商君說過占蔔的事情。”
“我就去街上找那個占蔔師”，嘲風接上了話頭，“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靠著我的線報網，才挖出了之前幫你占蔔的人”，說著他拍了拍身邊的一個黑鬥篷道，“就是他了！那邊那個小的，是他徒弟。”
要不是這兩個人帶路，他們根本就和無頭蒼蠅一樣，根本就不可能找到昆侖。
“說到底，都怪這家夥唬你說什麽‘昆侖’有神藥對吧！”
說著說著，嘲風恍然大悟。
他是不是應該先把這兩個罪魁禍首給打一頓，然後再把之前給的重金通通都搶回來才對啊？
如此才符合他沈淵惡煞的身份嘛！
“不是……你知道昆侖在哪兒還不告訴我啊！”夜曇怒了，沖到黑鬥篷面前朝他攤開手，“你把我的卦金還來！”
“好了曇兒”，青葵趕緊拉住自家妹妹。
“你和玄商君都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姐姐你是不是也碰到了那個騎著龍的三眼守衛？”夜曇突然想到了什麽，她趕緊上前，想要查看青葵的背，“他是不是也打你了？！”
嘲風和兩個黑衣人加起來，那一共得挨多少次鞭子啊？！
“姐姐——”
“我們哪有你這麽笨”，嘲風揣著手，嘲笑夜曇。
他可是絕對不可能讓親親葵兒受到一點損失的。
“誰笨！”
“那你們到底怎麽進來的？”夜曇有些不解。
“其實，我們在昆侖外圍遇到了你的小九”，青葵連忙解釋道。
“這位蔔者通曉獸語，所以我們就知道了事情原委。”嘲風接上了話頭，“然後我就用法術把這些人，連同我自己，都變到了葵兒的衣服上。”
其實嘲風沒說的還有他要求躲在青葵心衣裏，結果被嚴詞拒絕了的事情。
青葵作為地脈紫芝清花，靈力強大，有她的氣息掩蓋，他們還是很順利地混進來了。
“那我們現在有鳥了？”夜曇抓住了重點，“我們現在就可以直接飛著找藥了？”
“差不多吧！”嘲風點點頭。
就算沒有鳥，他也能帶飛他們所有人。
正在嘲風十二萬分自信的時候，他突然僵住了。
因為，玄圃之中野生的地脈紫芝那碩大的枝葉已經碰上了他的後背。
“哇啊——它又要來吞我啦！”夜曇警覺地拉著青葵退後。
“……什麽？！”嘲風趕緊支棱起來。
現在不是吹噓自己的時候了。
畢竟這地脈紫芝連同類的花靈都不放過……
這裏到處都是地脈紫芝的枝葉，誰也不知道，下一秒它會做出什麽來。
一群地脈紫芝……
想到這裏，嘲風不由得有些發虛。
“……咱們得趕快離開！”
他咽了咽口水，握緊了青葵的手，又將姑獲鳥放出。
“夜曇，快去讓你那只鳥飛起來！”
“知道了！”夜曇的反應也很快，面朝著地脈紫芝，穩步後退，“小九快點！回去了我給你加餐，八頓，哦不，是十頓！！！”
靠著夜曇的美食誘惑，一行人順利地飛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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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太陽光透過厚重的帳篷打了進來。
夜曇從毛絨絨的飛毯裏探出頭。
她倒不是被太陽照醒的，而是被懷裏的人給拱醒的。
“離光夜曇，大懶蟲，太陽曬屁股了！”
他老早就想把這句話奉還給她了。
“……”
夜曇內心天人交戰了一會兒，終是將自己這個卷餅重新攤開了。
在替身邊的拖油瓶整理儀容後，她又拿出些水和幹糧，遞給他。
“水不是很熱，不過這種情況你就不要計較這麽多了！”
水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就沒給小九。
夜曇沒忘記顧及他那變態的潔癖。
不過，昆侖山中萬年冰山融化的雪水……
誰知道裏面都有什麽？
她也一點不敢喝。
“嗯！”夜曇牽著的孩子顯然也認識到，此處實在是充滿危機，不敢再和看起來唯一靠譜的大人嗆聲，順從地接過食物，慢慢吃起來。
吃完飯，又簡單收拾了一下，這一大一小就開始翻越雪山。
飛毯是不敢再用，夜曇只好拄著把乾坤袋裏刨出來的無名長劍，吭哧吭哧地爬著雪山。
走得累了，便停下來稍作休息。
“離光夜曇，我們會不會走錯路了？”身邊的招財神君晃了晃她的手。
“這裏什麽都沒有啊……”
“什麽都沒有……”
極目遠眺，周圍是一片白，寥無人煙。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什麽都沒有……”夜曇話鋒一轉。
“這樣才合理啊！”
那本舊書上寫——昆侖山的腹地，也是有綠地的，那裏生長著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隨便拿一個出去，都是能讓人長生不老的存在。故而昆侖向來就戒備森嚴，不允許外人染指。
要不然這世上豈不是盡是長生人了？
夜曇已經迅速恢覆了鬥志：“我的仙丹~神藥~寶貝兒~等我呦！”
“我來了！”
“離光夜曇，你慢點啊！”身後傳來稚嫩的童音。
“哎……”夜曇轉頭，盯了一會兒，終是認命蹲下，一把將在雪地上走得一瘸一拐的小孩抱起。
按理來說，背著更好。
但她背痛啊！
“招財，你不冷嗎？”
“不冷，我是神仙嘛~”
“切~”
什麽神仙，整個一娃娃神君。
“要不是因為有我的天光綾，哼！”
“要不是你把我辛苦織好的毯子弄壞了，哼！”
一大一小一邊互損，一邊繼續爬雪山。
他們從大清早爬到下午，周圍的景色根本沒怎麽變化。
總之……怪無聊的。
也挺詭異的。
比如，這裏的太陽是從西方升起的。
真的是個與世隔絕的所在。
“呼——”夜曇在小山坡上長抒一口氣，“招財，你怎麽不累？”
“都說了我是神仙。”
“吹牛！”要不是自己給他吃了幾顆清氣丸子，又抱了他一上午，哪有這麽好。
“……離光夜曇你快看！”小孩突然發現了新大陸。
“怎麽怎麽？”夜曇湊上來，眼睛亮瞬間亮了幾個度，“有寶貝嗎？”
“……什麽嘛，不是寶貝……”
只見雪山群巒間隙裏，有一個個藍寶石一般的湖泊，如圈圈星環，在日光的照射下，發著色彩斑斕的光。
“可是很美啊……”
“……是啊。”夜曇難得認同。
看起來真的有幾分神仙居所應有的樣子。
這景色毫無疑問地彰顯著自己的確是來對了地方。
可是望山跑死馬啊……
“不行，離光夜曇，你可是要繼承合歡宮，稱霸四界的人，你不能認輸，你得堅持！”
夜曇小聲地給自己打氣。
“噗嗤……”招財神君的耳朵可是尖得很。
“招財！”夜曇磨了磨牙，語帶威脅。
“你再發出一點聲音，我就把你丟掉！”
“你不會的。”小孩一點也不害怕。
她要是要扔他，也不用費時費力，大老遠赴這昆侖了。
“……行了”，被揭穿心思的夜曇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寶藏就在前方了，我們走！”
但是……
老話說的好。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山之巔峰的背後，還是山。
“哎……”夜曇嘆了口氣，“招財啊，要是你還會飛就好了！”
這樣，她就可以直接飛越雪山。
不過，真是那樣的話……她也沒必要來這鳥不拉屎的地兒了。
夜曇正出神呢。
只聽得“轟隆”一聲撕裂了晴空。
天之盡頭，一道雷電突然劈下，宛如一根直刺天空的長矛。
隨之而來的是掉下來的石頭，從天而降，在穿透雲層的時候，就如同火一般開始燃燒起來，宛如一場火雨。
“……”當然，夜曇根本就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去欣賞這些火花。
那隕石星塵，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著電光火石，好巧不好，正向他們所在的地方襲來。
她一把揪住小孩後背的衣服，埋頭開始飛奔。
——————————
夜曇也顧不得冷不冷了，直接一屁股坐在雪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跑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功夫，確定自己已經安全了，她才敢坐下來。
“離光夜曇”，小孩立在她身邊，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閃爍，“你還好嗎？”
“哎呀，沒事”，夜曇停下了扇風的手，擺了擺手。
對凡人來說，通天之路，肯定不好走。
她當然有心理準備，所以不至於氣餒。
方才，天降異兆，估摸著，他們是離目標更近了一些。
“怎麽了？你是不是嚇得尿褲子了？”察覺到一邊的孩子有些垂頭喪氣，夜曇便想逗逗他，“給我看看~”
說著，她就作勢要撲過去扒人褲子。
“！！！”孩子一下退了好幾步，條件反射地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屁股。
他擡頭看了看夜曇的眼神，突然轉身就跑。
“哎，招財你別跑啊！”看來她的玩笑是開過了。
沒辦法，夜曇只能追上去。
“抓到你啦！”沒有法力，即使是神族，也不過就是個小孩子而已。
夜曇終是在一棵大樹的下面逮到了人。
“哇啊！”小孩開始掙紮。
“別亂動！你再亂動我真的扒褲子了！”夜曇制住對方，開始打量這個陌生的地方，“都怪你！看看這都跑哪兒了！”
“哇啊——”
“咦？”
夜曇擡頭，眼前是一株足以貫穿天地的巨木。
青葉紫莖，玄華黃實。
放眼望去，附近，如此一般的巨木還不少。
這是……建木？
“百仞無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
夜曇回想起書上的描述。
“其實如麻，其葉如芒，大皞爰過，黃帝所為。”
“我知道了！”她猛地大叫了起來，手上的孩子都被她嚇了一跳，“這木頭肯定就是天梯！”
“你是說這樹嗎？”小孩疑惑道。
“對啊！”夜曇點點頭，語氣篤定，“剛才那處冒著火光，還掉隕石的地方，絕對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玄圃。”
“咱們走！”夜曇拉起小孩。
“去？去哪啊？”
“哎呀，你笨死了！”見招財還一副懵懂樣子，夜曇有點無語，“你人縮水了，腦子也一起縮水了嗎？當然是去上面！”說罷，她用手指了指天。
人間何處可覓蟠桃之類的聖物？自是需竊之天上。
“你才笨！”被嫌棄的小孩又翻了個白眼，“我沒法術，上不去！”
“一般人當然不行啦”，夜曇用手拍了拍樹幹，“但是咱們有建木呀~”
天可階而升乎？
有術在。
沒錯，離光夜曇所謂的術就是“爬樹”。
“……我不會爬！”
“爬樹你都不會啊！”無論哪一世，上房揭瓦都幹得很溜的離光夜曇本能地嫌棄道，“那用繩子吧？”說著她便翻出了幌金繩。
幌金繩展開約數十丈，等她爬上去，便可像拎籃子一樣，將招財也拉上來。
於是，夜曇一馬當先，手腳並用地爬到最低的樹杈上，又閉著眼睛往下丟繩子。
“你系緊了吧？”夜曇又問了一遍。
她爬樹的確很行，但一般不爬那麽高的。
沙漠角除了胡楊，也沒有什麽喬木了。
“好啦！”
得到肯定答覆後，夜曇便開始拉繩子。
隨後又不嫌麻煩的如法炮制了幾遍，直至登頂。
目之所及，是大片的蘑菇雲。
雲層組成了一級一級的懸浮臺階。
似有六龍回日之高標。
嚇得夜曇趕緊用繩子將自己和腳下的建木樹幹綁在了一起，還不忘繞了好幾圈。
“招財，上面那個就是天門的玄圃了吧？”夜曇閉著眼睛轉頭問道。
“應該是……”他也不知道啊，“傳說中的登雲之梯？”
……那不看著實可惜了。
“……”夜曇的眼睛偷偷睜開了一個縫。
救命！
好高！
和坐大鳥時不一樣。
爬樹和坐飛毯也差不離，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夜曇轉頭看向正扶著樹木，擡頭張望的小孩。
“……”
都到這裏了，看樣子自己是不得不上了。
“那個……招財啊”，最終，夜曇還是推了推身邊小孩，“要不你在前面探路？”
“……”他還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沒想到居然這麽怕高。
“……繩子給我！”
他可不能讓她看不起！
“那個……你來解！”夜曇還是不敢睜眼，“然後把它綁身上，記住了一定要綁緊了啊！”
“知道了啦！”
這女人現在完全就跟個盲人一樣，和之前兇自己的樣子判若兩人。
一級，兩級……
一切都很順利。
等到十幾級的時候，夜曇已經漸漸放下心來。
正在此時，她突然就感覺腰間一緊。
是的，夜曇一時間忘記了，繩子綁在一起的話，固然會增加一些虛無縹緲的安全感。不過，一旦出意外，自己也會被下墜的沖力帶走。
天哪！
誰能想到這雲朵居然是陷阱。
圍繞著高大若木的那些雲朵是實心的。
而再遠一些的，居然是空心的！
大概也是為了防止那些別有用心的盜藥人。
“哇啊——”從來都無比寂靜的昆侖秘境之中回蕩著兩聲尖利的慘叫。
——————————
所幸掉下來的時候，巨大的若木為二人做了緩沖。
等身子終於落在了地面上之後，他們又翻了不知道多少個滾。
總之，就是往下掉一會兒，又滾一會兒。
最終，二人也不知道到底掉在了哪裏。
“嘶……”夜曇醒來時，感覺自己渾身酸痛。
她小心動了動手腳。
行動上倒是沒有什麽大礙。
也沒有骨折什麽的。
自己果然是幸運的~
而帶累自己的元兇就在身邊！
兩次了！！！
夜曇心裏五味雜陳。
不知道到底是要感謝身上的繩子，還是應該把它丟到地上踩上幾腳。
“招財！”她用手抖了抖繩子。
無人回應。
“……”
夜曇也顧不上傷口疼痛了，直接爬過去檢查小孩的狀況。
“招財你沒事吧！”
這會兒，夜曇才看清，他們滾下來的地方是茫茫的冰原。
還有巨大的冰柱自地底生長出來。
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
“招財！”她一邊喊，一邊用手拍打著孩子的臉頰。
孩子還是毫無反應，夜曇的心懸在半空。
這還真的是應了那算命師的話……
舍身舍命……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願。
要是他出了什麽事情，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把他給帶出來。
這樣至少還有命在。
……
不行！
他不能死！
她絕對不會讓他就這麽死掉的！
“你不準死！”
夜曇看了看滿身傷痕的小孩，開始掏乾坤袋裏的藥物。
“撐住啊你！”
可惜，幾顆清氣丹餵下去，孩子仍是沒有反應。
“……”
夜曇仰頭看了看雪原。
她決定要原路返回了。
雖然，大多數時候，她離光夜曇都挺倔的，卻不想賭上自己重視之人的性命。
即使決定了要回去，如今，她也必須要從這樣滑不溜秋的冰原爬上去，才有希望得救。
“……”
夜曇覺得自己的手都要僵了。
只能忍痛將人背在背上。
也不知道是誰的鮮血，滴落在地上，讓凍土高原陸續綻出了紅蓮。
不行！
她不能在這裏放棄。
漫天的白雪，讓夜曇忽然憶起，陣中的軒轅墳。
也是一樣的冰天雪地……一樣的孤立無援。
那時候，她也覺得已經沒有希望了。有他在身邊，才能堅持下來。
她絕對不可能輸給沒有情的！
“招財……不，沒有情，你趕緊起來，起來陪我說說話呀！”
這樣她也能支撐得下去。
“你說說，你怎麽這麽沒用啊！”
雖然沒人回應，但夜曇還是自顧自地說著小話。
“你不是很厲害的神仙嗎，怎麽被我捅一下就會變小了？”
“都怪你，想出的渡劫辦法這麽差勁……”
“現在更好，一點法力都沒有……”
不過，好歹他也算個取暖包，冰天雪地裏，多少還能給她點溫暖。
所以，也不算太糟？
————————————
就在爬了將近一半冰原時，夜曇感覺到身上背著的取暖包動了動。
別說清氣丹了，帶來的仙丹邊角料都餵給他了，看來終於是起作用了。
“招財？！”
“好痛……”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
“你別亂動！”夜曇差點腳滑。
“乖一點！”再掉下去的話她一定要瘋。
“可是我真的好痛！”
“你怎麽這麽嬌氣！”夜曇咬牙切齒。
大多數的血還是她流的呢！
“不然……我們還是回去吧？”小孩才剛剛醒來，並不知道夜曇已經決定回去了。
“離光夜曇，我們回去好不好？”
雖然後果可能會很嚴重，但看見她這幅慘兮兮的樣子，他突然就不想繼續了。
一路上，風霜雨雪共嘗，甘甜苦樂同擔。
原來有人為自己著想，被人擔心，是這樣的感覺。
“我……好冷啊……”見夜曇不搭理自己，小孩又編出了一個新的借口。
是很冷沒錯。
“你們神仙體質不一樣，你還披著天光綾呢，不會冷的對吧？”夜曇卻沒有被糊弄過去。
“這裏本就是仙境，要不你自己想辦法喝點上佳清氣吧？”
別的不說，這昆侖，號稱是西北極寒之地，應該有清氣吧？
只要撐下去，總能得救的。
“招財，你趕緊看看周圍有沒有清氣啊”，夜曇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人扯閑篇，“有的話你別傻楞著，趁機多吃點啊！”
“這裏沒有至純的清氣……不過還好，也沒有很濃的瘴氣。”
和之前他們預料的情況不太一樣。
“真的？”
“……這裏就是沒有清氣好嘛！”小孩忍不住強調。
“胡說！風明明這麽大，肯定有清氣的吧？”
“……”孩子不說話了。
“要不你還是和我說說話吧？這樣就感覺不到冷了。 ”
夜曇能感覺到，他很虛弱。
“……那你想說什麽？”
“……”人變小了，連腦瓜也變遲鈍了是吧！
居然連話題都需要女孩子來想。
一點都不解風情！
“等……回家……”夜曇將孩子往上送了送。
“我請你吃火鍋吧？你想吃什麽？”
“……嗯……那我要金針菇……”
“行！”
“咦？那是什麽？”一邊爬著，一邊嘮著，夜曇的眼睛突然被什麽東西晃了一下。
“……是花啊！”她瞇起眼睛。
暮雪冰重，瀚海生花。
嵯峨九關常烈風，那花，卻依舊開得明媚又□□。
“什麽花？”
她背上的小孩也睜開了眼。
“看著像蓮花，招財你認識嗎？”
“你爬過去讓我看看。”凍土生的蓮花，他的確聽那人說過。
“不要！”夜曇一口拒絕。
她的首要目標是走出去。
“那可能是天山雪蓮！”見夜曇不理自己，小孩有些急了。
“什麽？”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就是一種仙草！可以補充清氣！”
“真的嘛？！”這就是天無絕人之路吧！
她就知道，自己的運氣一向不錯！
有了雪蓮，他就能多撐上一會兒了！
——————————
“哎呀你別一下子給吃完呀！”夜曇抓住小孩鼓得滿滿的腮幫子，強行從他嘴裏摳出吃了一半的雪蓮。
“萬一之後還要用到怎麽辦！”
“……你……”小孩的震驚真的無以覆加。
拜托，那雪蓮他吃了一半的好嘛！
還帶點口水呢……
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夜曇將吃了一半的雪蓮拿在手上。
但只是用指尖捏著而已。
……
這麽直接放進乾坤袋裏的確有點不好。
她露出一個有點嫌棄的表情，開始找可以包住雪蓮的紙。
夜曇東翻翻，西找找。
將乾坤袋裏所有和紙有關的東西都倒出來了。
包括之前老和尚給的那本秘籍。
是的，她沒還回去。
本就打算等找到了仙藥，救了人再還回去的。為此，她離開之時還特地留下了很多錢。
夜曇飛速地翻了翻這本書，想看看有沒有空白頁能包雪蓮。
不想，有張紙條自這本古老的書裏輕飄飄地掉落下來。
“咦？”夜曇撿起紙條，就著琉璃天燈的光看了起來。
先前怎麽沒發現？
大概是夾層裏的。
“這是什麽啊？”小孩好奇地湊上來。
他的腦袋擱在她肩上，盯著夜曇手裏的紙條直瞧。
“看得懂嘛你？”夜曇將紙懟到小孩的眼前。
招財神君看了許久，最終搖搖頭，老實承認道。
“……不懂。”
“那你還看這麽久！”夜曇橫了小孩一眼，將紙塞回書裏。
那紙上都是些奇怪的符號。
這亂七八糟的文字她根本就看不懂。
夜曇將東西都塞回乾坤袋，重新疊好包袱皮站起來。
“走啦！”估計雪蓮上的口水也幹了。
不是……是幹脆結成冰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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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曇牽著小孩，遠眺著雪白的冰原。
此時，旭日已經東升。
新一天的光明，正覆在她的臉上。
有了天山雪蓮的夜曇恢覆了自信。
她決定再找找。
畢竟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裏的。
“我們現在往哪裏走？”被拉著的小孩發出這樣的疑問。
“我也不知道啊！”與其說她早迷路了，不如說，她一直都在憑著感覺走。
這也怪不了夜曇。
茫茫雪原，看起來自然哪哪都一樣。
雖然，她帶的食物和水能讓自己撐好多天，但招財的身體可延誤不得，必須想個辦法。
就在夜曇一籌莫展之時，天地間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快趴下！”夜曇一把將孩子按倒在地，自己也趴在地上。
任何人硬闖昆侖，都要付出代價。
夜曇並不知道，自己亂摘天山雪蓮的後果。
這一系列非同尋常的動靜，已經驚動了此間的主人。
“偷摘雪蓮之人就是你嗎？”半空中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那聲音很空靈，因此夜曇不由自主地擡起了頭。
“是……”小孩也隨之擡起了頭。
“我”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夜曇捂住了嘴巴。
她感覺自己懷裏的小孩扭了幾下，更是緊了緊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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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雪蓮呀？我不知道呀！”夜曇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女人的眼神非常的無辜。
這女人滿身華服，一看就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還能夠自由地在這裏走動……
那她很可能就是昆侖的人吧？
自己正好忽悠，不，是拜托她帶他們兩個找到神藥。
“你們……是何人？”那女人審視的目光落在夜曇和她抱著的小孩子身上。
“我們……”夜曇眨巴眨巴眼睛，不答反問。
“那美女姐姐你又是誰啊？”
“白玉龜臺九靈太真金母元君。”艷麗的女人輕啟朱唇。
她的周圍盡是金色的神光，一開口，那神光便像是波紋一樣一圈圈地向外漾開來。
“……名字好長啊……”夜曇與招財神君互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說出聲。
“……”
“仙女姐姐……”夜曇本能地要開始套近乎。
“……西王母。”女仙有些無奈。
西王母是個大名鼎鼎的神仙，人族流傳著很多關於她的傳說。
“你就是王母娘娘啊？”夜曇好奇地伸出手，碰了碰近處的金光。
金光也不燙手，她的手直接就穿了過去。
這個神仙的氣質和霓虹一樣，但看起來要更加美艷一些，所以她一點也不怕。
“小姑娘，你還沒有回答本宮的問題。”西王母倒也沒有嫌棄夜曇的諸多冒昧，繼續發問道，“為何擅闖昆侖？”
“我可不是小姑娘！”夜曇不樂意了。
需要撒嬌的時候她才是。
“那你是何人？”西王母並非看不出眼前人的真身，只是想要確認她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是……宮主！”這就叫輸人不輸陣！
就算對方是神仙她也不想認輸。
“公主……你是哪裏的公主？”她這個模樣，分明就是地脈紫芝。
濁花就是這麽不老實。
“仙女姐姐，你是仙女，我也是合歡宮的聖女呀~”夜曇滿嘴胡咧咧。
聞言，剩下的兩尊神都沈默了。
“……”離光夜曇到底在說什麽啊！？
招財神君很是無語。
帶孩子的聖女？
那是聖母了！
“那這孩子呢？”西王母並未被夜曇的油嘴滑舌給糊弄過去。
“他是……我兒子！”夜曇趕緊強調，“而且我們並不是擅闖，代價已經付過了。”
她可不想再補挨鞭子！
“……神族？”
“呃……我夫君是神族嘛……”這可不能算她說謊。
“你這孩子叫什麽，幾歲了？”西王母繼續發問。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出昆侖了，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並不怎麽了解。
“這孩子叫招財，四，啊不是，三歲。”看上去更像是四歲的樣子，但她之前只報了三歲。
“這麽說你是十一二歲就生了他？”金光閃閃的女神很好奇，濁花還能怎麽編。
“我……”夜曇語塞。
這西王母果然沒有這麽好蒙。
“地脈紫芝……”伴隨著神力的聲音近在咫尺，嚇得夜曇本能地一哆嗦。
“你是通過不周山來的嗎？
陰陽，是兩界的分隔。
“不周山是什麽山？”夜曇不答反問。
“我是從有條龍的地方進來的。”
“他還用鞭子打我了！”
“他是不是你的手下？他好暴力的！你管管他呀！”
她沒忘了告狀。
“你……”西王母還想說什麽，“算了……”
自丟失地脈紫芝之後，也過了萬餘年。
現在能回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這個花靈，本不是出生在昆侖，自己以昆侖的規矩去約束她，多少是有點說不過去。
“清花呢？”西王母繼續問道。
“什麽？”夜曇繼續裝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待在昆侖。”
雖然這濁花投了凡胎，感應弱了些，但雙花根脈相連，想必清花不久之後就會找過來的。
昆侖歸墟有封印，地脈紫芝花靈並無用途。
倒是她身邊正好還缺個侍女。
是的，西王母並沒有要放人走的意思。
“那個，其實我是來找藥……”夜曇抱起孩子，剛想說明自己的來意——找仙藥讓沒有情恢覆。
話還未落，便被打斷。
“抱緊你的孩子，本宮送你一程。”沒等夜曇說完，西王母便揮了揮衣袖。
平地又起了旋風。
“哇啊——”
好歹也給她一點心裏準備啊！
冰碴子都刮她臉上了。
夜曇整個人都在抖動。
“凝神靜氣。”王母看了一眼風中淩亂的夜曇。
“塵沙浩劫環無窮，不悸不眩身如空。”
“……”她聽懂了，但是做不到啊！
“至於找不找得到你們想要的藥，就看你們自己的運氣了。”
王母的聲音穿透了風雪。
半空中的人早被她掀起的颶風送向了遠方。
————————
“我的天啊——”
乘著王母娘娘的神風，夜曇二人直接被刮跑了。
落地的時候，倒還是安穩的。
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已經變了天地。
“這是？”
他二人此時正身處一片綠色的海洋中。
“招財？”夜曇扶著粗糙的樹幹站了起來。
“離光夜曇！我在這呢！”孩子從森森莽莽的樹幹之中漏出了一個小腦袋。
“你幹嘛呢？”夜曇松了一口氣，“還不快點過來？”
“快來幫我一下！”
她的裙邊一角被樹枝勾住了。
“你等等哦！”小孩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縱橫的樹幹，最終決定不顧形象，手腳並用地往外爬。
解救了夜曇後，他們才有功夫環顧周圍。
陽光打在一片翠綠色的深林之中。
周圍都是七彩的花，和著帶有香味的風，正在輕輕搖擺。
“這些花……”赤橙黃綠青藍紫，足足有七色，樣子也都各不相同。
“好美……”
夜曇呢喃出聲。
而且好大，足足有一個人那麽高。
……想必這裏就是玄圃了吧！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一朵巨大的青紫色的花朵。
“別碰！”
小孩的聲音自夜曇耳邊響起。
“這是地脈紫芝……”他之前看過的植物圖鑒終於起作用了！
“什麽？！你說什麽？！”夜曇猛地轉頭。
這個就是傳說中平定歸墟的地脈紫芝？
如今的夜曇，自不認得地脈紫芝什麽的。
盡管已經聽說自己前世是地脈紫芝，但她還是一點實感都沒有。
“我說……”小孩的話還沒說完，二人就齊齊傳出了慘叫，“哇啊——”
碩大的花直逼而來。
猝不及防間，夜曇的眼前便被一陣紫黑之色籠罩住了。
不是吧？
這地脈紫芝是和豬籠草一個德行的嗎？還會吃人！
“招財？！”
意識到孩子不在自己身邊，夜曇緊張起來。
完了完了，這不完了嘛！
這裏的怪花一定最喜歡吃招財這樣的奶娃娃了。
震驚之餘，夜曇開始用雙手扒拉花瓣。
她先用刀劍劈砍，然而沒有任何作用。
“花花，要不咱們商量一下吧”，夜曇的眼睛咕嚕嚕一轉，大著膽子摸了摸花壁，決定改用懷柔政策，“我給你吃點別的，你就行行好，放我走吧~”
話音剛落，那花便猛烈地搖動了一下。
看來有門！
“這麽說你是同意了？”夜曇穩住身形，擺了一些食物出來。
她等了一會兒，那花雖然還是在搖擺，卻並沒有開口放人的意思。
“……這麽說是沒得商量了？”那你剛才搖擺個什麽勁兒！
不過，就它的表現來看，地脈紫芝大概是通靈的。
“那麽……”
夜曇默默地自乾坤袋中拿出一根姑獲鳥褪下的羽毛。
“你就不要怪我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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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她的所料，這花和人差不多，都怕癢。
離光夜曇靠著羽毛，在花的內部抓癢，終被她成功找到了時機，逃出生天。
“招財！！！你在哪裏啊？”夜曇一邊在森林中走，一邊叫人。
這裏真的很像是一座綠色迷宮。
“你是被吃了嗎？聽到的話就回答一聲啊！”
“我在這兒……”突然間，她聽到個模模糊糊的聲音。
“招財？你在哪裏？！”
“樹……”他是被地脈紫芝的葉子給卷走了。
“什麽？！”這回是樹了嗎？
沒法子，夜曇只好一棵棵找過來，最終發現，小孩是一只腳被樹藤倒吊著。
“你等著啊！”
夜曇松了口氣，自腰間摸出一枚暗器。
“哇啊——”
小孩驚叫一聲。
“你真的好笨啊！”
夜曇接住他那小小的身體，嘴上還不忘嘲諷。
“你真的是神仙嗎？”
“我是！”此言一出，小孩又激動起來了。
“行行行，你是你是！”真是個沒長大的小屁孩！
“我就是——”孩子還想再辯，身後卻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曇兒！”
“姐姐！”夜曇又驚又喜，也顧不上別的了，直朝著青葵奔去。
“曇兒”，青葵緊緊抱住夜曇，用手拍著她的脊背，“你快擔心死我們了！”
“是啊！”緊接著響起一個男聲，“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找你，究竟費了多少功夫？”
說話之人正是嘲風。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不認識的黑衣人，披著鬥篷，面目模糊。
“我……”
她本就不想將他們卷進來的。
“我又沒有讓你們來……”
夜曇小聲吐槽。
“你說什麽！”嘲風佯裝要打人，卻被青葵攔下。
“你就別嚇她了！”
“我和她說笑呢。”嘲風瞬間變了個樣子。
“……”在場的其他人都有些呆滯，唯有夜曇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對了，姐姐你們怎麽找到我的？”夜曇稍稍松開了手。
她看了看青葵，又看了看嘲風身後跟著的兩名男子，“他們又是誰啊？”這倆個跟班她都沒見過。
“他們是幹什麽的？”
“你們怎麽進來的？”
“你還有臉說呢！”嘲風對著夜曇的時候，又換了一副表情，“要是沒有他們的話，我們還找不到你呢！”
“是這樣的……”青葵開口解釋道，“我看到了你留下的那封信以後，就想出來找你和玄商君，但又不知道你去了何處……”可真是急死她了。
“最後還是嘲風問起了你之前說過什麽話，我們才想到，你之前和玄商君說過占蔔的事情。”
“我就去街上找那個占蔔師”，嘲風接上了話頭，“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靠著我的線報網，才挖出了之前幫你占蔔的人”，說著他拍了拍身邊的一個黑鬥篷道，“就是他了！那邊那個小的，是他徒弟。”
要不是這兩個人帶路，他們根本就和無頭蒼蠅一樣，根本就不可能找到昆侖。
“說到底，都怪這家夥唬你說什麽‘昆侖’有神藥對吧！”
說著說著，嘲風恍然大悟。
他是不是應該先把這兩個罪魁禍首給打一頓，然後再把之前給的重金通通都搶回來才對啊？
如此才符合他沈淵惡煞的身份嘛！
“不是……你知道昆侖在哪兒還不告訴我啊！”夜曇怒了，沖到黑鬥篷面前朝他攤開手，“你把我的卦金還來！”
“好了曇兒”，青葵趕緊拉住自家妹妹。
“你和玄商君都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姐姐你是不是也碰到了那個騎著龍的三眼守衛？”夜曇突然想到了什麽，她趕緊上前，想要查看青葵的背，“他是不是也打你了？！”
嘲風和兩個黑衣人加起來，那一共得挨多少次鞭子啊？！
“姐姐——”
“我們哪有你這麽笨”，嘲風揣著手，嘲笑夜曇。
他可是絕對不可能讓親親葵兒受到一點損失的。
“誰笨！”
“那你們到底怎麽進來的？”夜曇有些不解。
“其實，我們在昆侖外圍遇到了你的小九”，青葵連忙解釋道。
“這位蔔者通曉獸語，所以我們就知道了事情原委。”嘲風接上了話頭，“然後我就用法術把這些人，連同我自己，都變到了葵兒的衣服上。”
其實嘲風沒說的還有他要求躲在青葵心衣裏，結果被嚴詞拒絕了的事情。
青葵作為地脈紫芝清花，靈力強大，有她的氣息掩蓋，他們還是很順利地混進來了。
“那我們現在有鳥了？”夜曇抓住了重點，“我們現在就可以直接飛著找藥了？”
“差不多吧！”嘲風點點頭。
就算沒有鳥，他也能帶飛他們所有人。
正在嘲風十二萬分自信的時候，他突然僵住了。
因為，玄圃之中野生的地脈紫芝那碩大的枝葉已經碰上了他的後背。
“哇啊——它又要來吞我啦！”夜曇警覺地拉著青葵退後。
“……什麽？！”嘲風趕緊支棱起來。
現在不是吹噓自己的時候了。
畢竟這地脈紫芝連同類的花靈都不放過……
這裏到處都是地脈紫芝的枝葉，誰也不知道，下一秒它會做出什麽來。
一群地脈紫芝……
想到這裏，嘲風不由得有些發虛。
“……咱們得趕快離開！”
他咽了咽口水，握緊了青葵的手，又將姑獲鳥放出。
“夜曇，快去讓你那只鳥飛起來！”
“知道了！”夜曇的反應也很快，面朝著地脈紫芝，穩步後退，“小九快點！回去了我給你加餐，八頓，哦不，是十頓！！！”
靠著夜曇的美食誘惑，一行人順利地飛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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