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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人·十三·沈園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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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人·十三·沈園外

不遠處,青葵緊張地搓著雙手,急得在竹屋前的石徑上轉著圈圈。

這些動作顯然並不符合她對自己的一貫儀態要求……

但她真的是很著急啊!

青葵現在位於嘲風所在的書房背後,故而什麽也看不到。

雷已經開始響了,她一直在關註的劫雲好像慢慢聚集過來了。

只見山雨欲來,沒有一點雲開雨霽的預兆。

她也聽到了院子外隱約有女人的聲音,但由於天空中大作的滾雷,聽不太清。

青葵有些猶豫。

她到底要不要繼續按計劃等在這裏呢?

“青葵公主。”

正在青葵準備循著女聲前去之時,就看見少典有琴向自己走來。

“玄商君!”

青葵趕緊迎了上去。

“如何了?”她看看面前人,難得有些結巴。

“沒……沒成功嗎?”

“那……要劫持我嗎?”

聞言,少典有琴面露難色。

“我……”他也不知道。

挾持青葵這事,他當然不想做。

而且,現在事情好像變得更覆雜了。

“青葵公主……你聽我說……綁架曇兒的人可能出現了。”

“什麽!?”

聽完玄商君的話,青葵更疑惑了。

“可是神君你設的伏魔陣可自動感知各種靠近的妖魔,不是萬無一失的嗎?”

因為上一次送嫁……甚至上一輩子在竹屋的經歷,這次他們就差在這布下天羅地網了。

“我們應當已是做了萬全的準備,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怎麽可能進得來呢?”

“萬全……”聞言,少典有琴的唇邊泛起了一絲苦笑。

這世間真的有萬全嗎?

而且,無底洞中,那個不知名的幕後黑手,操縱空間的能力很好。

他自是不敢托大。

“青葵公主,我已暫時在書房門上下了禁制。”而且,若是真有妖魔,還有嘲風呢。

神君自然不會覺得,某惡煞是真的喪失了行動力。

“我先去前方看看情況。”那幾聲模模糊糊的“少典空心”,著實是讓他有些擔心。

“還請公主在此守候片刻。”

“好。我這就去”,她就是因為這個才一直等在此處的。

“那個嘲風……他怎麽樣了?”青葵到底是放不下心。

“他只是皮肉傷,公主無須擔心。不過,那夥賊人可能已經混進竹屋了,公主當心。”

“好。”青葵拿手撫了撫胸口,努力鎮定心神。

少典有琴向青葵點點頭,轉身之時,他的眼中已經沁上了冷意。

事關曇兒的渡劫大事,若是他們還敢用之前的伎倆來搗亂,他絕對不會留情。

——————————

竹屋外。

一路行來,玄商君只聽到了雷聲陣陣。

仿佛在房內聽到的,那幾聲“少典空心”,都只是他的錯覺一般。

少典有琴一直走到了竹屋外門的小道上。

如此雨夜,空氣中彌漫著疾風的味道。

懸著的兩盞紅色燈籠不斷地搖晃著。

只照亮了門前的那一小片地。

一切好像並無異樣,卻又透著些非常詭異。

找不出什麽破綻。

難道真的是他多心了?

少典有琴剛想轉身返回竹屋,忽聽得自身邊的草木叢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誰!”下一刻,清光劍便已經握在了他的手上。

“誰在那裏!”

“出來!”

“否則本君就不客氣了。”

厲聲呵斥穿透了雲雨。

隨後,一個黑影滾了出來。

望著地上的人,玄商君驚得微微啟唇。

“你……”

半刻前。

海山帶著盛滿了濁氣的鎮魂瓶,降落在竹屋門外。

他環視四周,將瓶上封印打開了,一股紫光滾落地面。

隨後,海山又擡起頭,盯著門前紅燈。

燈火閃爍,像是歡迎著賓客一般。

望著燈籠,海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

都說這神君是心懷四界,應當是不會介意借自己一個避雨之所的。

他徑直向前走去。

縱然這少典有琴在此設下重重伏魔陣結界。

也毫無用處。

他又不是魔。

————————————

“少典空心!”

灌木叢中爬出了一只女鬼。

跟個剛出土的文物似的,蓬頭垢面。

“你……”

夜曇一整個人都趴在石子地面上。

睜眼時,她就發現自己身處荒草堆裏。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但能借著遠處燈火看到個熟悉的屋子。

那是竹屋!

夜曇本能地想站起來,卻失敗了。

她楞了一會,便低頭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好了點,但是不多。

夜曇當然不知道,她身體的改變是因為海山他稍稍趕了個進度。

夜曇摸摸自己的脖子和手。

她的手的確是人類的皮膚,但下半身並沒有變好,還是站不起來。

於是便只能在地上爬。

隨著她的動作,裙邊卷起來,露出了一截皮影的身體。

“少典空心!”看清來人的那刻,夜曇自是忍不住劈頭蓋臉地一通訓。

“你怎麽才來啊!”

“你是不是聾了啊!”她叫得嗓子都快冒煙了。

差點都以為他人不在竹屋呢。

“……”

正如他們預料的那樣,這幫妖怪果然又動作了。

少典有琴神色覆雜,但看著皮影曇這副尊榮,又不由自主地想去扶她。

但他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你……怎麽來的?”

夜曇握住少典有琴伸來的手。

“我不知道啊!”她要是知道還至於這樣的嘛!

“……那……這些天,你還記得自己去哪裏了嗎?”

尚未確認她是真是假,他可不能卸下所有防備。

“不行,我站不起來”,夜曇又支棱了一下上身,終是放棄,將身體靠上少典有琴。

“我也不知道。”

“我就記得眼前一片漆黑。”

“再醒來時,就是在這裏了。”

可能是那天那個妖怪帶她過來的也說不定。

不過,夜曇現在並沒有捉妖的心情,也不想追究整件事。

太麻煩了。

這些事就讓他去操心好了,她有更想知道的事情。

“對了少典空心,我問你啊,你之前說我姐姐重生了,她在哪裏,怎麽樣了?不會也是同我一般尊容吧?”說罷,夜曇又扯了扯自己的下裙。

“青葵公主無事。”神君不動聲色地按住了皮影曇亂動的手。

“她就在竹屋。”

“喔。”聞言,皮影曇放下心來。

————————

“……你……”

皮影曇坐在地上,像是突然發現什麽似的,朝著少典有琴伸出手。

她輕輕摸了摸神君身上的衣服。

“你要成親了?!”

自己怎麽現在才發現,他身上穿的居然是喜服!

“……”準確的說是剛成完親。

“也是哦。”沒等神君回答,夜曇便自言自語了起來。

的確,她之前說過的。

她死了,他盡管去成親,不要來找自己。

說大話好容易的,但時過境遷……

還一語成讖……

她心裏當然不開心了。

酸得像是喝了幾斤老陳醋似的。

……

而且她還不能表現得很生氣。

不然就顯得她有多在乎似的。

哼!

“那……”皮影曇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要不你帶我去看看她吧?”

看看她有多美多聰明多可愛。

才能讓你把我忘得一幹二凈!

“呃……”神君本是想要觀察一下皮影曇究竟要做些什麽的,卻沒想到她居然提出這種要求,臉上頓生尷尬之色。

這神色自然被皮影曇看在眼中,誤會在心。

“你不是吧”,不至於這麽寶貝的吧?

“我又不會吃了你的新娘子”,她現在都站不起來了好嘛,還怎麽打人!

“不就是讓你把她帶來給我看看嘛……”

“……算了,不見也罷”,見人久未松口,夜曇又換了一種說法纏他。

“要不帶我去見她也行啊。我就偷偷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證。”

事已至此,自己還是先別計較這些了。

皮影曇咬了咬嘴唇,繼續努力作大度狀。

“這事之後再說。”神君思索片刻,有了些計較,便將人抱起來。

皮影曇忍不住拿手勾住他脖子。

哎……不爭氣啊!

明明就只有手能動了,她怎麽就還是管不住自己呢!

“餵餵,少典空心,你不讓我見她,那要帶我去哪?”

“帶你回房。”再按照之前的計劃檢查一下。

“喔。”皮影曇有點郁悶。

她還是這麽倒黴。

連個完整的身體都沒有。

但此時她也沒有別處可去了,就只能乖乖聽他的話。

“少典空心!”

皮影曇心裏那個堵得慌啊,嘴上便也一刻不停。

“你那個新娘子呢?她之後也要住這裏?”

“你跟她說了我們的事情沒?”

“她就一點也不介意?”

“之後萬一我們碰面了我要怎麽說?”

“說我是……”話到此處,皮影曇有些猶豫。

可是……她也不是他妻子,也沒和他訂婚。

“是你之前的相好的?”

“不要這麽說。”聞言,少典有琴的腳步微微頓住了。

他有些受不了她用“相好”這種詞形容他們之前的關系。

“那你什麽意思啊?莫非你要像聞人對那些姑娘那般騙她?”

見人一直不回答,皮影曇不幹了。

“你為什麽不說話,是不是都被我說中了?”

她開始掙紮起來。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啊!”

“你別亂動。”神君略感無奈。

他越來越相信,這個就是曇兒了。

沒耐性,話又多,還滿腦子鬼主意。

真是片刻都不安寧。

“你放我下來!”

“我要去告訴那個新娘子!”

少典空心什麽不好學,偏偏學聞人那些烏七八糟的來哄小娘子。

虧她還以為他痛改前非了……

沒想到是本性難移,哼!

“你要說什麽?”

“當然是去告訴她你就是個混蛋!你是獸界知名的交際花!還有一堆!”皮影曇在“一堆”兩個字上拉長了語音,“相好的!”

“讓她千萬別錯信了你!”說到此處,夜曇忍不住咬緊牙根。

要是她還能走,現在早就用美人刺削他了!

“……”神君語塞了一息,覆又將皮影曇打人的手扣住。

“別鬧。你就不怕我不管你,也不帶你去見青葵了?”為了讓她安靜點,他只能略作威脅。

“少典空心你……”夜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她眨巴眨巴眼,毫無預兆地嚎出來。

“哇啊——”

“你個王八蛋!大騙子!”

“這才過了幾年啊——”

這就把她這個救命恩人拋到腦後了,歡歡喜喜地去和別人成親了!

虧她還相信他……

“……你……你別哭呀。”

神君自然不知道,他這話就像是給熱好的油鍋加了一瓢水進去。

“哇啊——”

皮影曇越想越委屈,越哭越大聲,開始拿手亂錘。

“姐姐——”

她真是倒黴死了。

該死的妖怪!該死的老天爺!該死的少典空心!

既然連一個走在陽光下的機會都沒有,為什麽還要讓她活過來嘛!

“哇啊——姐姐——我要去找姐姐!”

姐姐肯定不會嫌棄她的。

“你放開我!我不要去什麽房間……哇啊——”

“我就要去找她!”

“混蛋……嗚哇……你小心點,小心天雷劈了你!”

“我……”

神君剛想解釋什麽,只聽“轟隆——”一聲,一道電光閃過,照亮了竹屋的院子。

小院上空,雷打得更歡了。

—————————

“冷靜點。”她這動靜也太大了,要不是雷聲,估計整個院子裏的人都能聽見她的吼叫聲。

神君一籌莫展地看了皮影曇一會兒,終是有了決斷。

他只能在石路上確認了。

“哇啊——”夜曇睜著眼,她的身體是皮影,哭不出眼淚,只能繼續幹嚎,“你幹嘛啊?”

“等我一下。”

“啊?”

少典有琴伸出一指,點著皮影曇腦門。

等再遇之時,便查探她神識——這是他一早就想好的。

只是本想帶她回房的,誰能想到她能這樣鬧。

“啊!你幹嘛!”

夜曇忍不住拿手去捂額頭。

“疼!”

也顧不上哭了。

“你還要殺人,啊不對,殺我滅口嘛!”

她這到底還算不算是人?

一陣銀藍色光芒在皮影曇的腦門上泛起。

“……曇兒”,少典有琴呢喃出聲。

“真的是你。”

如假包換。

他確認了,她的識海裏有虹光寶睛的靈體殘留,只是就如當初在月窩村追求身體的小明那樣,都沒有實體。

————————

“不然你覺得是誰啊混蛋!你不會是真的把我當妖怪了,要除了我吧!”

“說什麽呢你”,真是越說越離譜。

……放任她現在這個樣子是絕對不行的。

有了小明的前車之鑒,他可不敢再冒一次險。

不然到時候自己哭都沒處哭去。

少典有琴摸了摸皮影曇的腦袋,沈吟片刻。

“曇兒,我先幫你治療一下。”

聽到自己有治,皮影曇吸了吸鼻子,安靜了下來。

她當然知道輕重,當務之急是趕快讓自己好起來,那就不能惹少典空心生氣。

先哄他治好自己,然後等她好了,要去哪兒,他都再管不著!

哼!

“那你打算怎麽治?”

皮影曇人雖然動不了,但嘴巴和腦子還在叭叭叭地動。

“你不會是打算一直讓我用這個身體吧?得給我換一個吧?”

“先讓你可以自由行走,可好?”

“嗯……嗯!”

那當然好了!

她現在這種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樣子,什麽都做不了,煩都要煩死了。

神君調整了一下抱姿,空出一手,拿下自己腰間那半塊玄珀穗子上的一顆玉珠。

“忍一下。”

“啊?”

沒等夜曇反應過來,那泛著溫潤玉色光芒的星辰碎片瞬間嵌進她的額頭。

她只覺得腦內響起“嗡——”的一聲,在耳邊久久不息,連神魂都被他觸動一般,強烈的暈眩感襲上了天靈蓋。

“你幹嘛!”

一個虹光寶睛還不夠嗎,這是又一個?

“待會兒就會好的。”神君拍了拍皮影曇的背,安撫她。

曇兒體內虹光寶睛也不過是靈念的殘留,很不穩定。

必須要有一個實體。

玉珠和玄珀、虹光寶睛同是星辰碎片,剛好能夠穩固她體內殘留的虹光寶睛的靈念。

唯有如此,自己才能夠聯通她的身體,想辦法讓這具身體行動如常。

——————————

虹光寶睛的靈體和玉珠結合,浮在皮影曇額頭上。

少典有琴低下頭,親了親她前額,“閉眼。”

隨後,他的指尖抵了上去。

“唔……你這……什麽呀?”

皮影曇不知道少典有琴具體做了什麽,她只能感覺到,有源源不斷的東西湧進身體,這多少讓她有點緊張。

現在她整個人都暈暈的,只好緊緊握著他的袖角。

“好了沒有呀?”

“快好了。”

“別急,好了好了”,輸送完血液,神君又親了一下皮影曇的額頭,安慰她的同時順便也安撫因接受到他血液而有些躁動的虹光寶睛。

“你幹了什麽啊?”夜曇早就忍不住睜開眼了。

“輸了點法力,你就能操控現在的身體。”

“法力都給我的話,你……”夜曇望著眼前人。

“不會有事嗎?”

她到底有些擔憂,用指尖戳了戳少典有琴的臉。

“無事。”

只是失血,緩幾天就可以。

“還說沒事,你臉都白了欸……”

“曇兒,你知道哪咤三太子吧?”看著皮影曇面露憂色,神君有意活躍一下這凝重的氣氛。

“你現在與他差不多。”

“什麽什麽?”夜曇拍拍他臂,又指了指自己。

“那我現在是藕?”

“不對,是蓮花童女?”

“啊不對,皮影童女,我?”

“哎呀不對,我到底是誰啊!”

她自己都搞不清了。

夜曇氣鼓鼓的。

“曇兒……”

為什麽她總是能在這種沈重時刻逗得他想笑。

此時的玄商君還沒有預料到問題的嚴重性。

也忘了夜曇還能讓他在開心地暢想未來的時候哭出來。

“所以……”夜曇還在努力思考著自己的身份,“我就是個充靈力的皮影娃娃咯?”

充滿了靈力就能動,不充的話就會跟個活死人一樣?

好慘啊……

這到底算怎麽回事嘛!

皮影曇有點委屈。

“那這和之前有什麽區別?!”又是這樣!要靠他一直維持。

“不是的,不用一直。”只要拿血充盈她的身體,再用虹光寶睛鎖住這些血液,應該就能行動如常了。

所以他才說像三太子。

————————

青葵望了望空中雷雲。

距離玄商君去前屋探查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這雲雷也漸漸濃重。

曇兒……是不是很傷心呢?

自己要不要去看看情況?

焦急的青葵終是放心不下,提起裙擺,向著嘲風與夜曇所在的書房走去。

“曇兒!”青葵解了少典有琴設下的門禁。

她剛想提起裙子想沖進去,就和還在拍門的夜曇撞了個滿懷。

“開門——姐姐!”不得不說,夜曇的確是有點懵,直到青葵拍她肩膀的時候,她才猛地醒過神來。

“姐姐你沒事吧!”夜曇猛地抓住了青葵的手臂,上下打量著她。

那一瞬間,盡管青葵早已知道內情,但還是有些緊張。

“我怎麽會有事。”

她定了定神,繼續裝作驚訝至極的樣子,“曇兒,老遠就聽你喊叫,這是怎麽了?怎麽來這裏了?”

“……姐姐我……我……”事情太覆雜,搞得她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夜曇晃了晃腦袋,“是這樣的……”

“姐姐你快來看,沒有情那家夥居然要殺爹……還有……你”,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都是我不好,我……”

“曇兒,你先別急,讓姐姐看一下。”

青葵趕緊施法,將嘲風安置在書房備用的榻上,開始替他把脈。

趁著夜曇不註意,她又將事先就準備好的丹藥直接塞進了嘲風口中,開始解開他的衣襟,查看傷口。

傷口確實如他們之前約定的那樣,流血的效果很到位,但實際上卻不是很深。

當然了,全程,某沈淵惡煞都美滋滋地享受自家親親娘子那無微不至的照顧。

雖是受了點小傷,但還是值的。

嘲風心中暗爽。

她的手還是如此柔軟……簡直讓他心猿意馬。

“姐姐,爹他怎麽樣啊?”夜曇急著詢問青葵。

雖然她也想過幫忙止血,但沒有工具。

“姐姐,爹他怎麽樣了?”

“他……失血過多。”青葵不敢把嘲風的傷勢說得太輕。

“不過你別太擔心了……”

夜曇定定地看著榻上的嘲風,還有青葵忙碌的背影,思緒卻已經飄出老遠。

在酒精的作用下,夜曇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她感覺自己根本聽不清青葵在說什麽。

就在幾個時辰之前,沒有情還在為要不要跪拜而與她老爹互損。

其實,她覺得拜她老爹也沒什麽不好的,雖然老爹是有點沒正形。

可不知為何,沒有情就是不肯同意。

所以最後拜高堂時,他們拜的是霓虹姐姐和她青葵姐姐。

任憑嘲風在那好說歹說,沒有情到最後都沒松口喊他一聲“爹”,或者是“岳父”。

當時她是有些奇怪。

畢竟成親的一切事宜,他都是順著自己的。

他倆甚至為了搶奪一塊獸界有名的雪花酥,雙雙用上法術。

其實那是她老爹要拿來討好姐姐的,但她眼饞,沒有情看出來了,便替她搶了來。

大勝利!

她太高興了,吃的時候也不忘和老爹顯擺,甚至還噴了點雪花酥碎末到沒有情的衣服上。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一個清潔訣就能解決,楞是被自家老爹陰陽了一會兒“不成體統”。

沒有情便為她說話。

說著說著……二人間就有些火藥四濺、劍拔弩張的味道了。

但他們偏偏又顧忌到前來參會的賓客,便皮笑肉不笑地坐下來一起喝酒。

是了,他們明明還一起吃了羊肉火鍋。

“為什麽啊……”

難道這些都是假象嗎?

夜曇當然不會知道,他們倆真正的母親還在場呢。

特別是嘲風。直到現在,他看到雪傾心的狼牙棒還是會犯怵。

“……”

她當然知道,其實是沒有情在讓著她爹。

事實已經很清楚了。

可是,既然他那麽厲害,為什麽當時不動手?

還要裝得其樂融融的?

是他當時沒有下決心嗎?

夜曇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已經糊成了一坨在胃裏消化了許久的雪花酥。

一旁,青葵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

“曇兒,你去哪兒?”

“我……”

她要怎麽做?

她其實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現在的想法。

“我去找他算賬!”

只有這一點是沒錯的。

“……”看著夜曇的背影消失,青葵憂心忡忡。

“葵兒,別擔心,沒事的。”嘲風一個鯉魚打挺,從榻上坐起身來。

“哎呀,你做什麽,快躺下來!”果不其然,青葵的註意力被嘲風吸引了。

——————————

竹屋石徑。

“……少典空心,我真的不會變成妖怪嗎?”

“別怕,我們都在。”又怎麽會讓她變成那個樣子呢!

“曇兒,你試試看,能不能走?”

“我試試看啊。”夜曇看了看自己的腳尖。

雖然身體的下半截是皮影,但她勉勉強強能站起來了。

神君邊攙扶著皮影曇,邊思考。

曇兒是真的。

那群人怎麽可能會這麽好心地把她還給自己?

可又為什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一定有陰謀。

莫不是要借機挑撥他們的關系?

那自己到底應該如何處置她呢?

夜曇才走出沒幾步,腳下又一個趔趄。

“曇兒,你慢點!”

正當少典有琴一把抱住她的時候,另一個夜曇出現了。

————————

“沒有情!”

“你個混蛋!”

看著眼前這一幕,夜曇的眼睛都瞪圓了。

“你都幹了什麽啊!”

先是刺殺她爹,又揚言要殺她姐姐,現在還摟著個女人。

他的手居然還扶著她的腰……

然而,今日離光夜曇需要面對的沖擊還遠不止這些。

“她是誰?”夜曇盯著少典有琴半抱著的皮影曇。

她……

她可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妹嗎?

不。

不可能的。

雖說無巧不成書,但她不信世界上會有這麽多長得一樣的人。

就像當初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辣目、沒有情,還有聞人那樣。

他們並不是三胞胎。

所以結果就是……

他不僅騙了她一次,還不停地騙她。

那麽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夜曇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眼前的女人,有著和自己一樣的臉。可那日在石洞之中,和她臉一樣的人有很多。

她們都是……

妖怪。

“曇兒……她……”

神君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他真是百口莫辯。

“少典空心你叫誰呢!”那廂,皮影曇也是滿臉問號。

“她是誰?”

“轟隆——”天空中非常合時宜地劈了個炸雷。

像是嫌現在這氣氛還不夠熱烈似的。

“……”

神君心中已是默默將掌管雷霆的天尊今年的年終獎勵給取消了。

事到如今,渡劫劇情有如一匹脫韁野馬,朝著他們無法控制的方向狂奔了。

“呵……”沒等少典有琴解釋完,夜曇直接就氣笑了。

他這個反應,到底誰才是見不得光的那個……

真的很難說啊。

“她就是新娘?”

看著眼前人身上的紅色衣裙,她當然能猜到了。

皮影曇的腦子又不是皮影。

一時間,她的心情像是在朝露殿餓了三天後忍不住吞了一堆毛毛蟲果腹似的,無比覆雜。

新娘居然還跟她長得這麽像。

這得是對她有多念念不忘啊。

說到底,還是怪她太有魅力了。

少典有琴轉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二女之間那幾乎要膠著到火花迸濺的視線。

“曇兒”,他放低聲音,盡量選擇最簡單的話解釋這一切,“你不要太驚訝,聽我說,她是轉世後的你。”

“你是她記憶的一部分,就相當於是……神識。”還是沒有實體的那種。

“神識……她真是下輩子的……我啊?”

皮影曇忍不住將腦袋伸出去一點,偷偷打量面前的另一個自己。

這感覺有些新奇,也有些古怪。

雖然她和青葵是雙胞胎,但二人到底長相不同。

現在看著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和照鏡子似的。

“嗯,是你姐姐和嘲風將她養大的。”

“啊?”事情太突然了,一時之間,夜曇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不過,只要青葵還活著就可以了。

而且,既然是姐姐養的,那未來的自己一定活在陽光下。

少典空心……讓給她……也行吧。

本來,光與暗……就是永不相見的兩端。

只是……

???

!!!

“等等……嘲風?!為什麽我姐姐要和嘲風一起?!”皮影曇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不是她的問題,一定是因為這具皮影身體的緣故!

“……神識?!”她的聲音忍不住大了起來。

“為什麽是我啊!”

她才是那個前世呀!怎麽她就算是神識了呢!

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的嘛!

“我不要合一!”她現在這樣就很好了,並不需要別人來插一腳。

“你放我走!”

“……可是”,此時的神君多少是有些焦頭爛額。

盡管背後沒開天眼,他也能感覺到,來自新娘曇的陣陣殺氣。

芒刺在背,神君卻不得不繼續和皮影曇解釋。

“神識只是我的一個比喻。”

“因為你是從屬於她的……”他到底要怎麽解釋啊?

現在又輪到他面對那個絕世難題了——過去的曇兒沒有□□,轉世的曇兒沒有記憶。

兩個曇兒還都真實存在著。

不行不行,少典有琴,你得換個思路,為什麽必須合一?

但是……若是一直有兩個曇兒不合一的話……

“你願意看到我和兩個你在一起嗎?”

“我不管!我害怕!”

“而且當初我都沒有逼你合一!”說起這個,皮影曇是理直氣壯。

“至於兩個,你還想讓我和她一起服侍你啊!想得倒美!”

“你把我醫好,我就會離開的!才不會纏著你呢!”

“你先別激動!”原來當日在繽紛館面對神識時,曇兒是這種心情。

“我答應你,絕不會強迫你,等治好了你,我們再從長計議的,好嗎?”他當然不能許諾讓她離開。

“那……好吧。”

—————————

這可真是旁若無人啊!

幾十步開外的新娘曇捏緊了拳頭。

“二位互訴衷腸完了嗎?”

夜曇逼近了他二人。

“你……你要幹什麽啊!”皮影曇小小後退了半步。

要不是自己現在這破身體,她才不會這麽畏首畏尾的!

“有琴!你看看她呀!她瞪我!”

話一出口,皮影曇便覺得不妥。

這修羅場自己怎麽那麽熟悉呢?!

皮影曇趕緊拿指尖在自己嘴邊交叉,示意自己會乖乖閉嘴的。

這情況絕對會越說越混亂的。

她有經驗的嘛。

叫得還真親近。

“不關你的事情,讓開。”

他們方才說了什麽,她沒聽清,但看這女妖怪的反應,大抵也是被蒙在鼓裏。

新娘曇氣勢洶洶地上前幾步。

“我和他還有賬要算。”

“……”完了完了,這不完了嘛!

情債算起來可不是那麽簡單的。

皮影曇已經腦補出了一出大戲。

她這個原配不合時宜地出現,新娘認為自己是個替身情人,惱羞成怒,大鬧婚禮現場。

這不是合情合理的嘛。

不行……

想到這裏,皮影曇張開雙臂,擋在神君面前。

“你……我不許你傷害他。”

“曇兒……”神君自皮影曇身後拉住她衣袖,扯了扯。

此時,他也已經不知怎麽辦才好了,只想著,還是先將皮影曇勸離這混亂的渡劫現場為好。

“你閉嘴!”

“不許你再叫我的名字!”

兩個女人齊齊開口,和雷聲組成了三重奏。

某種意義上還很和諧。

“我說了這事跟你沒關系!”

她從來是恩怨分明。

眼前這女妖怪,人不人,鬼不鬼,顯然也是被利用的一方。

始作俑者是……沒有情。

“我不傷害你,你走吧。”

“那個,我知道你很生氣。你聽我說啊”,皮影曇試圖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他不是故意的。”不過,若是立場互換,她怕是也根本聽不進去吧。

“你不讓開是不是?”

“既如此……”她已經給過他們機會了。

夜曇揚起手,手中魔鞭揮了下去。

“!!!”皮影曇剛想拿出美人刺抵擋。

“欸,我美人刺呢!?”

糟了,她忘記自己已經不是人了。

“哇啊——”

“曇兒!”神君趕緊抱住皮影曇,旋身將她從魔鞭的攻擊範圍中移開。

“咦?”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他懷裏的皮影曇仍在發呆。

“這鞭子是……”

“沒有情你給我閉嘴!”

赤色魔鞭又抽過去了。

“說了不要再這樣叫我!”

夜曇簡直要氣死了!

“誰是你的曇兒!”

他到底怎麽有臉繼續這麽叫她的啊!

“……夜曇,你聽我說。”

回應他的還是魔鞭。

“……”神君懷裏的皮影曇突然明白這熟悉感是為什麽了。

“是……魍魎城那時候的?”

所以她的轉世是去了沈淵嗎?還學了功夫?

怎麽辦,更羨慕她了。

“啪”的一聲,紅色的鞭子打在了綠蔭上。

“你又準備了什麽花言巧語?”

事到如今,她要是再相信他的話,就是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大傻瓜!

“嘶……”

神君抱著皮影曇左支右擋,冷不防就被魔鞭抽中了背。

“有琴!”

皮影曇尖叫起來。

“你怎麽樣啊?!”

“我沒事。”

神君沖皮影曇搖頭,又看向手持魔鞭的夜曇。

“夜曇,你不能傷害她。”

“我的仇人只有你,是她自己不肯走的。”

夜曇將魔鞭稍稍收回了幾節。

“若不想牽扯別人,就單獨聊。”

“不行!”聞言,皮影曇忍不住激動了。

她這神識還真是暴躁!和辣目、小沒、聞人他們完全不同。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完全搞不清自己的定位了。

“……”少典有琴心情又沈重了幾分。

他也顧不上背上的傷,低頭看向身邊人。

“曇兒,你進屋等我好嗎?”

“……切!”皮影曇忍不住嘟囔,“大傻瓜……”

一點都不懂她的心!虧她還想保護他呢!

“曇兒?”

“……人家不要。”對面這位顯然已經失了智,她不放心。

“那個……青葵在房中……”神君靈機一動。

“你怎麽不早說!”皮影曇瞬間動搖了,“哪間房?!”

“西邊第一間。”

“那你……”皮影曇十分心動,但略有猶豫,“你一個人真的沒事?”而且他才還給她輸了法力。

“神識合一,真身覆歸。”

“我的實力,你是知道的。”

玄商君面不改色地撒出一個謊。

“……那你自己小心點哦。”

“好。”少典有琴一揮袖,便將皮影曇送朝房間處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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