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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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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十四

夜曇轉了一整圈,最終看到一抹熟悉的紅色。

她伸手抱緊了辣目神君,又將自己的腦袋埋進他胸膛。

“我要……吃的。”

還沒等辣目神君回答,只聽“噗——”的一聲。

是夜曇吐在辣目身上了。

小沒和聞人面面相覷。

“我來吧。”辣目神君制止了其他三人的動作,施過清潔咒後,一把人抱回石屋內。

跟在身後的玄商君有些奇怪。

他沒想到神識居然會這麽多天界的法術。

“哇——”夜曇被放在床上,然,人卻是一點不老實。

還在那胡亂拉著神識們認親。

“娘子!”

只見夜曇正沖著沒有情和聞人抱拳:“大哥!三弟!”

“……娘子!”

“嗯?”夜曇終於註意到自己還漏了一個。

“爺爺!”她乖乖跪在床上沖著“辣目”磕了三個頭。

“……”

辣目神君終於下了決心——灌醒酒湯!

必須灌!

神識都能和她稱兄道弟的,憑什麽自己得是爺爺啊!

於是,一個問題就產生了。

“你們為何都這麽看著本君?”接受眾人註目禮的玄商君小心地後退了一步。

他絕對不要灌,他感覺青葵隨時都會噴出來。

最後,醒酒湯是辣目神君和小沒灌的。

“你是不是……和她睡過了”,小沒一邊幫忙捏夜曇鼻子,一邊看向還在幫忙灌醒酒湯的辣目。

他還是在介意剛剛夜曇一定要認這個“辣目”當夫君的事情。而且,他給錢兒寬衣解帶的動作也太熟練了吧!容不得他想歪。

“是又如何?”事實就是這樣。

“你!”小沒有些忍不住心裏的醋意。

“你若不喜,可以走。”辣目神君此時的心情並不是很美妙。

他家曇兒現在很難受。

他也很難受。

加上被認作爺爺……

他更不爽了!

!!!

“不可!”

沒有情剛想開口反駁,只聽他身後的玄商君開言道。

“太危險。”

聞人也悄悄拉了把沒有情。

獲得臺階的小沒終於在狠狠剜了辣目神君一眼後,安靜下來。

——————

辣目神君灌完了醒酒湯,夜曇終於稍稍安靜了一些。

因為光餵醒酒湯就餵了小半個時辰。

石屋卻沒有因此平靜下來。

玄商君和辣目神君去石屋外面整理飯桌了,但神識們還不肯走。

沒有情還特地給夜曇加了床自己的被子,美其名曰——天冷。

而且可以壓著她些,省得錢兒亂動。

“但是沒兄……”一旁,是暗暗攪局的聞人。

“聞人覺得……月下她很熱啊!”他正用扇子給夜曇扇風。

“我留下照顧她。”

“我留下!”

沒有情和聞人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聞人用眼神和沒有情默默地交流了一會兒。

“……”

好吧,今日……還是聞人的日子。他也經常幫自己。

那……那只能讓他留下了。

小沒略有不滿,但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

也過了不知多久,夜已經深了,夜曇卻醒了。

“唔……要如廁。”

酒水加醒酒湯,現在她一整個肚子都是水。

“月下,我扶你去?”為了照顧某些人的潔癖,東廁被設在石屋外。

“……嗯。”

解決了生理問題,又吹了會冷風,這會兒,夜曇略略清醒了一些。

她循著本能,迷迷糊糊地向石屋方向走。

跟在一旁的聞人則擡頭看了看天邊月亮。

此時尚未到子時,月色正好。

既然如此,月下尚是屬於自己的。

這麽想著,聞人伸手攬住夜曇,將人抱起。

“???”夜曇朝著眼前的一大團粉色眨眨眼。

發生什麽了?

她怎麽突然就離地了?

此刻,她正倚在這團粉色懷中,身下好像也是一樣的妃色。

夜曇用手拈了一些。

放近了些看,才發現那些都是花瓣。

原是聞人幻化出的桃花,鋪了一地。

西湖月下泛輕舟,醉臥花間意未休。

可惜……

他們現在不在水中。

聞人心中略有遺憾。

兩道藍光華閃過。

聞人微微驚訝。

他的法力,原是能變變花鳥景致罷了。

如今這是……

他驚訝地看向自己的身下。

是潺潺流水,是一葉扁舟。

憑空而來。

聞人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石屋。

小舟都因為他的動作搖得猛了些。

不遠處,石屋門邊,有兩個人,正看向聞人和夜曇所在的方向。

水,是辣目神君變出來的。

舟,是玄商君變出來的。聞人那些事跡,他也是聽過很多遍了。

“你……”玄商君看向一邊的辣目,微微蹙眉。

木偶衣冠是天界的法術。

自己教過沒有情,教過青葵,但唯獨沒教過他任何法術。

這麽說……他記得天界的事情?

“玄商君,你為何?”

水是自己變的沒錯,但另一個自己居然跟著他一起……

胡鬧。

辣目神君也有些驚訝了。

“本君只是……”玄商君佯咳一聲:“想讓她開心。”

可他總也做不好。

倒不如讓他們去討她歡心,讓她歡喜。

也能滿足神識,讓他們消熄欲心。

————————

“唔……”夜曇感覺到有人在親自己。

但……她分不太清究竟是誰。

她只覺空氣不夠。

兵荒馬亂中,夜曇大口吸氣。

鼻尖縈繞起來的味道……甜的……

約莫是聞人吧?

!!!

不遠處,辣目神君的一只腳已經忍不住跨出了石屋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

亂得很。

嫉妒、傷感、內疚、憤怒並存。

“……你去哪兒?”聽到身邊的動靜,辣目神君沖出去的速度慢了一些。

“本君……出去走走。”玄商君留下簡單的一句話,便轉身,走入溶溶夜色之中。

是的,看到月下的那一幕,玄商君的心情比“辣目”好不了多少。

“……”辣目神君收回目光。

他伸手一揮,那水、舟和桃花,便都不見了蹤影。

他方才就不該幫聞人!!!

————————

玄商君朝著遠離月窩村的方向走出去好久後……

他終於停了下來。

少典有琴,你……

神君緩緩擡手,捂上自己的胸口。

酸脹之外,還有些隱隱作痛。

少典有琴,你有什麽理由不高興呢?

神識都是他自己割的。

第一次見面,她就說過不想做自己的天妃,不想去無趣的天界。

他現在……也許不了她什麽未來。

……要不要幹脆就這樣離開呢?

本來,他就是想要來看看她而已。

誰知道卻待了那麽久。

可是……現在,他又能去哪呢?

如今,他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生活。

她是那麽鮮活。

可他不敢伸手,也不敢觸碰。

只因似真似幻,唯恐觸不可及。

就在玄商君仍患得患失之時,石屋內,夜曇正拉著聞人的衣服角睡得香甜。

“到時間了。”忽然出現的沒有情嚇了聞人一跳。

他一邊拿手緩緩撫著自己的小心臟,一邊開口試圖拖延時間:“沒兄,聞人也是想走的,可是月下……”說著,聞人故意側過身,將月下揪著自己衣角的手露出來。

“哈!”小沒輕輕鼓掌。

方才那些個動靜,自然也是沒能夠逃過他的眼睛。

另外那兩個人是怎麽搞的,完全沒有要行動的意思!

那只能靠他自己了!

“你等等哦。”沒有情轉身返回石洞中。

等再出來的時候,他手上已經多了一個東西。

“放心,這點小事我幫你解決!”小沒皮笑肉不笑地動了動手中剪刀。

就算不是他的日子,也不能讓聞人這廝占了他家錢兒的便宜去!

小沒手中的剪刀發出喀喀聲,漸漸逼近。

聞人的眼神也逐漸由疑惑轉變為驚訝。

“等等……”

聞人人來不及阻止,自己最寶貝的衣服之一就被他給剪了。

“!!!”

——————————

“唔……”夜曇忍不住捂住自己的額頭。

她昨天……喝了多少?

頭疼!

咦?

她又拿手摸了摸嘴。

嘴怎麽腫了?

“娘子”,此時,辣目神君手上拿著個冒著熱氣的碗,走進了石屋。

“你醒了?”

“嗯……我頭疼。”夜曇忍不住抱怨。

“娘子稍等。”辣目神君轉身,臉上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

他面無表情地將手上的碗塞在小沒手裏,指派沒有情餵夜曇醒酒湯。

原因無他,他的確最擅長做這事。

“錢兒,來,喝點醒酒湯,頭就不疼了。”

“啊?”夜曇擺出一副苦瓜臉。

“娘子,喝之前先吃糖。”辣目神君很真誠,也很雞賊地將手裏的糖遞到夜曇嘴邊。

“也吃一顆我的。”小沒隨即跟上。

自己也一早就有準備的好嘛。

夜曇眨眼。

不錯哎!

這法子好。

這樣喝藥的時候嘴巴裏也是甜甜的。

聞人正拿了一杯自己調制的花茶等在一旁。

正當夜曇埋頭與味道不美的醒酒湯的戰鬥時,一個白衣身影出現在了石屋。

是玄商君回來了。

迎面就是這熱鬧的合家歡景象。

一點都不適合他。

玄商君捏了捏拳頭,隨即轉身,準備再次離開。

“哎,少典空心你去哪兒!”夜曇順手把喝空了的藥碗塞到小沒手上。

自己則啪啪啪地跟著人跑出去。

“你等我一下!”

“讓你等我一下你沒聽見嘛!”夜曇氣喘籲籲的。

“我……”他只想逃。

也許,有些人,是註定要辜負的。

“少典空心你站住!”夜曇肉眼可見的生氣了。

神君只能停下腳步。

“你給我過來!”

“做什麽?”神君小小地朝後挪了半步。

“先抽簽!”夜曇沖過去,抱起他的手臂,強硬地將人拖回了石屋,又將一個木頭罐子塞到他手上。

“到你了啦,處鴛鴦!”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

夜曇有些期待地展開了手中的兩張紙條。

刺客香堂。

捉迷藏。

餵餵,這中簽率真的沒問題嗎?!

小沒?!

夜曇猛地轉過頭去看沒有情。

是不是他搞得鬼?

“我可什麽都沒幹!”

小沒一臉怨念。

他能搞什麽鬼嘛。

還有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他的簽文都被別人給抽走了啊!

“嗯……”

夜曇摸了摸下巴。

刺客香堂會不會有危險?

應該不會吧?

沈淵兵現在都知道他們藏身在這裏了。

就算要來找他們麻煩,也不會再去刺客香堂了吧。

“走!我們出發~”

今天的離光夜曇也是一樣的幹勁滿滿呢!

“啊不對”,夜曇才跨出石屋沒多遠就又返回來了。

“小沒你把鑰匙給我!”

“……”沒有情不情不願地上交了鑰匙。

————————

香堂。

“少典空心你知道嘛!”夜曇伸手一揮,大有睥睨天下的氣勢:“你的神識啊,可是在這為本公主散盡千金哦~”

“所以啊……”她伸出食指在玄商君面前搖了搖,一臉驕傲。

“你從本公主那騙走的幾十萬靈珠,本公主就暫時不和你計較了。”

“哦。”

這事沒有情早在他面前炫耀過了。

……不對……

“你說不計較本君?”

那不是早就錢貨兩訖了?!

“廢話少說!”夜曇強勢打斷了想和自己講道理的玄商君接下來的話:“少典空心咱們開始玩捉迷藏吧~”

“既然是游戲……那不如”,她眼珠子咕嚕嚕轉過一圈,“咱們打個賭吧?”

“這樣,你若贏了我,我就給你燒高香好不好?這麽粗的香”,夜曇比了個手勢,想想還是不能太小氣,於是又加了一只手,“不,我給你買這麽粗的!”

“要是我贏了,你就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她這是要把在天界未盡的賭癮一次性給抒發完嗎?

“你不說話就是同意了哦~”夜曇彎腰去勾人小指。

“拉鉤。好~賭約成立。”

“……”簡直是霸王條款啊!

而且他對這種游戲沒什麽興趣的。

拉完鉤後,夜曇沒有馬上松手,而是繼續搖搖玄商君的袖子。

“你香爐呢?”

“算了,這邊也有。”沒等神君回答,夜曇便從自己的懷裏挖出一根香。

“一炷香的時間,香堂為中心,半裏內。找不到我你就輸了~”

“那個你快閉上眼。”

玄商君還在艱難地分析為什麽事情就突然發展到了如此地步,夜曇就跳起來拿手去蒙著他眼睛。

“然後數一百個數,就可以來找我了。”

“知道了。”捉迷藏,靠氣息找人。

他自信不會輸。

而且……青葵身上還有很明顯的香氣。

夜曇如一束紫色的光,旋風一般在香堂刮起。

躲在哪裏好呢?

躲在小沒的密室?

不行不行。

夜曇在腦內劃掉了這個選項。

這個太明顯了。

嗯……

她從房裏走到房外。

又繞著刺客香堂轉了一圈。

也沒想好躲在哪裏。

時間慢慢過去。

夜曇的目光突然落到一物上。

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轉。

就是你了!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終,離光夜曇再次決定躲在香堂外的那只舊水缸裏。

只不過……她盯了一會兒水缸。

因為無人打理,雨水積了不少。

夜曇想要挪一下水缸,突然聽到屋內傳來一陣響動。

是少典空心!來不及倒水了!

夜曇也顧不得水是臟是冷,趕緊躲進去,又拿起水缸邊一塊閑置的木板擱在水缸口。

半遮半掩。

以便能夠獲得足夠的空氣。

自己則躲在木板下面。

只是,出乎夜曇的意料,不多時,她腦袋上的木板就震動了一下。

當然是玄商君敲的。

“青葵,出來。”

“……”夜曇有點驚訝,有點佩服地掀開腦袋上的木板:“你怎麽知道我躲在這裏的。”

“……你怎麽躲在這裏!”玄商君這才看清她躲在水裏。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生病的?!”

那水一看就很渾濁。怪不得自己方才沒有感覺到那熟悉的香氣。

夜曇就和個水鬼一般爬出水缸。但她的腿還比不上水缸高,加上身上那因為浸了水而格外沈重的裙子,她差點頭著地摔地上。

玄商君只能上前攙扶。

“離光青葵!”衣服貼在青葵身上,那叫一個曲線畢露。

“你……你……”玄商君“你”了半天終於把話說完整了。

“你速速把衣服換了。”

得,少典空心又生氣了。

自己還沒撈到願望。

夜曇悻悻地癟癟嘴。

“好~”

她大搖大擺地跑進香堂。

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小沒的黑衣服。

長得可以拖地了。

“……”玄商君默默看著自己那一臉無辜,且從不成體統的天妃。

他不想說教。

沒有情的衣服穿在夜曇身上,當然是不合身的。眼下也沒有其他衣服。

玄商君捏了捏拳頭,朝夜曇甩出個清潔咒後,又轉過身去。

再看一眼,自己怕是又要忍不住說她。

“回去了。”

“等等!你等一下!”夜曇當然感覺到了玄商君眼裏的嫌棄。

“這麽不想和我待一起啊!”

她撲過去就要好好質問一番。

“哇啊——”

卻是被過長的衣擺絆了一跤。

整個人砸向了玄商君的脊背。

“青葵!”玄商君感覺自己背上一陣疼痛。

“那個……謝謝你啊~”夜曇捂著胸,擡起頭,繼續無辜地朝人訕笑。

她胸好痛啊!

“你為什麽……”老是摔跤啊。

好吧,看來還是衣服的問題。

“……青葵,你把濕衣服給我。”本來他不想觸碰她的衣物的。

“???”

“給我。”

“尚未成親,公然討要女子衣物,有些不妥吧?”夜曇故意學他講話,但脫衣服倒是脫得挺快的。

“給你。”

就這樣,玄商君紅著一張老臉,轉過身,開始用法術給夜曇烘幹衣服。

神君閉起眼。

所幸烘衣服也沒必要睜眼。

從外衣依次到裏衣。

然後是……

心衣……

那她現在豈不是沒有穿……

怪不得那時候他感覺格外柔軟……

想到這裏,玄商君的耳根都燒紅了。

那溫度怕是都能夠直接烘幹衣服了。

“給。”玄商君烘完衣服,又掙紮了半天,還是輕輕撩起夜曇發尾,繼續幫她烘幹發梢。

一切塵埃落定後,神君臉上的熱度還未盡褪:“趕緊換好衣物,回去了。我……去外面等你。”

“可是……”夜曇不太願意:“處鴛鴦的時間還沒到呢!”

“本君不需要你陪!”衣服剛一脫手,神君飛一般地跨出香堂大門。

簡直是落荒而逃。

他……哪根筋又搭錯了?

夜曇有點奇怪。

可是她都穿這麽嚴實了。

——————

石屋。

“等等我嘛,欸!”

玄商君沒搭理她,徑直走進石屋,氣得夜曇飛起一腳。

塵沙揚起。

哼!今天一整天她一直在追著他跑,盡是熱臉貼他冷屁股了!

“娘子……”辣目神君走出來。

“你們回來了?”現在不過下午而已。

“哼!本公主再也不要理少典空心了!”

“那錢兒不如和我一起?”

“月下,聞人新作了一幅畫,也想請月下品鑒。”

小沒和聞人又怎會落下。

他們當然是見縫插針地挖墻腳了。

“娘子……他……”辣目神君看了看石屋內,又看了看臉都氣歪的夜曇:“其實……他是喜歡你的。”

“你幹嘛要幫他說話啊!”夜曇更氣了。

辣目怎麽都不吃醋!

“我……”這裏的幾人,屬他最明白。

比過去的自己要明白許多。

“娘子,你別生氣。”

“玄商君……他……只是和我一樣……不會說話。”

所以他感同身受。

“……”

夜曇看了看辣目,感覺自己氣順了一點點。

果然還是辣目最善解人意了。

“我知道了。”少典空心得哄。

夜曇站起來,來到石屋門前。

門還虛掩著。

“小沒聞人你們陪辣目一起玩一會兒~別進來。”

“……”餘下三人面面相覷後,露出一個同款的“互相嫌棄”表情。

那廂,夜曇擡起一腳,踹開了石屋門。

“青葵你……”

屋內的神君宛如驚弓之鳥,一下子站起來。

“你!”夜曇向著石凳揚揚下巴:“坐下!”

這才下午呢,自己和他做點什麽呢?

“青葵”,玄商君決定再次表明心意,“你去陪別人吧。”

“本君……不用你陪。”

“你就這麽煩我,不待見我?啊?”夜曇挑眉。明明之前空心都軟化了。

為什麽現在又要鬧別扭啊!

“可是呀……”夜曇咬咬唇,開始放大招:“我看你之前親我的時候……不像是不喜歡啊?”

“!!!青葵你別說了!”

“為什麽!那時候你明明就很陶醉的啊!”

“你這個負心漢!”

“……”

神君恨自己的法術存量。

他剛剛用法術烘衣服,現在不夠用禁言術的。

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也不能上手捂她嘴呀。

“本君……”只能動口不動手了。

“沒有不想見你。”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出去了?夜曇她忽然想起,今日他是早上才回來的。

“你去哪兒了?”神識都忙著照顧我,你就一點都不關心我怎麽樣了?!

“我……”神君語塞。

說自己是因為看到聞人親她,心裏不舒服?

不可能!

“你明明就知道很危險,為什麽一個人跑出去?!”

“本君……無礙。”

望著夜曇眼裏漸漸浮起的失望神色,神君不由自主地開始解釋。

“而且……你本來也不需要我了。”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自己這話說的,太像神識們在拈酸吃醋了。

“怎麽會不需要啊!”夜曇大叫起來。

簡直莫名其妙!

“可是……三個還不夠嗎?”他記得,在玄境,她說的選夫標準。

“他們三個,已經滿足了你所有的要求。”

“……你這是在指責我貪得無厭嗎?!”

夜曇的聲音明顯高了八度。

又來了……

她又要生氣了。

“我……”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態去面對這一切。

看著青葵和他們在一起,他不舒服;但青葵和自己在一起……

她總是在生氣。

而且……

“他們……神識比我更需要你。”

“少典空心,你到底明不明白啊,他們就是你,你就是他們。”

“青葵。”玄商君終於下了決心:“既然……你覺得他們就是我。”

“那你便和他們在一起。他們會代替我照顧你。”

他們每一個都比他知情識趣。

“我……我知道我不符合你的標準。”他不會說話,也不會哄人。

為什麽他會認為她不喜歡他啊!

夜曇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平覆了自己澎湃的心情。

果然,對付少典空心,就必須要強硬!

“玄商君!”

“我們人界有一句俗話——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我問你啊,救命之恩該怎麽辦?”

“除了財產,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只要不過分。

只要他有。

“當然是以身相許了傻瓜!”夜曇理直氣壯地叉腰。

“神識們都愛我,所以你也應該要愛我才是!”

“知道嘛!”

“哦。”他也沒有……不愛她啊……

是她不喜歡自己。

“……”他這是什麽態度嘛!

“不行的話你就多和神識們學一學嘛!”

“可是我……”也許,就像青葵所說的那樣。

若他做出一些改變,說不定能討她歡心。

可是,那些事,他實在做不出來。

“我不管。反正你答應要愛我的!愛我就不能隨便離開我!就要對我言聽計從!平時少說點‘成何體統’,多誇誇我!”

這個少典空心真的是!

居然還要她手把手教!

“本君……盡量吧。”

“那咱們就……”夜曇貼過去。

“來日方長?”她歪著腦袋朝玄商君拋媚眼。

“好不好?”

“……好。”

“這才對嘛~”夜曇踮起腳,親親他唇角。

神君忍住了,沒避開。

只是閉上了眼睛。

於是,一人得寸進尺。

一人努力抵擋。

這是要堅壁清野,把她斬於城下嘛!

哼!

夜曇偷偷睜眼。

他穿的是自己買的白色衣服。

並非星冠晃亮。

也無身披錦繡。

……

很樸素,但她就是覺得好看。

夜曇突然拿起桌邊那盞茶,潑在神君臉上。

“你!”

神君睜開眼,水沿著眼睫滴下來,胸前也濕了一片。

“離光青葵!!!”

這個壞蛋!騙子!

又故意戲弄他!

“我是無心的!”騙死人不償命的夜曇沖著玄商君吐吐舌頭:“我只是……親你親得口渴了,然後想喝個茶,你剛好……”夜曇還故意停頓了一下,舔了舔唇,顯得很是意猶未盡的樣子:“然後人家就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嘿嘿~”

來日方常什麽的,自然都是她用來哄人的鬼話。

夜曇是個急性子,她是恨不得今天就將人拿下的,故而使盡渾身解數,忙著激發少典空心欲念。

“對不起啊,我來幫你更衣~”夜曇邊說邊上手。

“來來來,腰帶除下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單純的玄商君居然真的信了夜曇的鬼話。

“本君自己換吧。”

夜曇從衣櫃裏拿了件藍色的替換衣服。

那廂,神君正背著身在脫外衣。

“……”夜曇盯了一會兒。

嘖嘖……肩寬腰蜂……

少典空心這皮囊就連她這樣見多識廣的都稍稍有點把持不住了。

“來來來,再把這個袍子套上。”等玄商君系好腰帶,夜曇又諂媚地遞上一件寬袖外衫。

“為什麽要給我穿這個?”天氣也不冷啊。

“這樣好看呀!”夜曇脫口而出。

“嘖嘖,這個腰~輕紗掩映,才顯得腰更細啊!”

夭壽……不對!是腰獸啊!

“……”對著大喇喇調戲自己的女色魔,神君漲紅了臉。

“不穿。”

“你現在吃我的,住我的”,夜曇開始扳手指,“玄商君~你覺得拒絕自己的救命恩人合適嗎?”

“……”話說到這裏,玄商君真的是沒有第二種選擇了。

“嘿嘿~”夜曇偷笑。

不僅是玄商君會布星。

她離光夜曇那麽聰明,自然也會咯~

今日,她的布星術就是——

先是哄他,再拿水潑,然後誇他好看,順便諷刺他沒錢,最後……

再親他~

俗稱,打幾棒,再給幾棗。

玄商君一把將熱情得過分的夜曇推開。

“本君……”他猶豫著開口。

“抱一下就好。”

“好~”夜曇回抱了他。

有那麽一瞬間,她感覺到他身體顫了一下,隨後,環在自己身側的手臂收緊了。

有求必應的離光夜曇真的好偉大啊~

夜曇開始自鳴得意了。

玄商君默默抱著夜曇。

他猶豫了一下,下巴輕輕抵住夜曇的肩。

青葵……

謝謝你助我練成十重金身。

謝謝你違抗父帝下界救我。

謝謝你……不討厭我。

謝謝你讓我明白,什麽是真正的生活……和感情。

夜曇伸出手去,沿著腰帶開始大模特摸。

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自他腰際升起,屋外也開始響雷。

玄商君抖了一會兒,到底沒松手。

“少典空心~”不錯麽,孺子可教也~

夜曇滿意了。

“你看看這個~”人是被抱著,但夜曇的手一直不太安分。

這會兒,她摸到了一本書。

“你自己寫的話本。”正是《有情俠影錄》。

玄商君松開夜曇,視線在那書上停了一會。

“並非本君所作。是沒有情……”

“不就是你嘛!”夜曇蠻不講理地嚷嚷著。

“就是就是!”

如果不是……

她不要想了。

“很好看的。這寫的我都笑死了。”

“這……好笑嗎?”他是看過沒有情奮筆疾書,但沒看過那大作。

只要想想那是自己的神識,就覺得很羞恥。

“一起看?”夜曇拉著玄商君坐下來,且硬要同他坐一張椅子。

鬧了大半天的一人一神終於安靜下來了。

神在看書。

人在看神。

石屋裏一時間靜得只有翻書聲、呼吸聲。

“玄商君,你是星星的話……那……”夜曇看看書,又側過頭,瞅他。

“你有引力的對吧?”她的指尖在翻開的那頁上亂劃。

“???”已經開始沈浸劇情的玄商君被人打斷閱讀進程,疑惑地擡頭。

“會吸人。”夜曇笑吟吟的。

……明明是她硬要和自己坐一塊兒。

現在又來怪他。

“那你一個人坐吧。”

“哎,不是!”星星的腦回路大概是和人不一樣的?

“你給我坐著!”夜曇將正欲起身的某神摁回椅子上。

“那你答應我別亂動了。”

“好~”夜曇瞅瞅玄商君。

“怎麽樣,你覺得這書好不好笑?”

“不好笑。”他沒理解有哪裏好笑了。

比起好笑,更像是傳奇吧?

“只要想到這是小沒……”夜曇話鋒一轉:“也就是神君你的意淫就覺得很好笑啊!”

“和本君無關。”玄商君強作鎮定,繼續翻頁。

“狡辯也沒有用的~哼~”夜曇哪裏會放過嘲笑玄商君的機會,又湊過去,順便腦袋靠到他肩上。

“不管如何,都是你的大作啊~”

“……”神君決定繼續不理她。

他又看了一會兒,才發現身邊的人已經沒聲了。

難不成又生氣了?

玄商君轉頭看看。

睡著了……

“呼……”夜曇砸吧著嘴,睡得香甜。

神君看了她一會兒,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他轉過頭,合上手上書本。

“青葵……”怕驚了這位姑奶奶,玄商君的聲音很輕:“你說神識就是我。”

“那你怎麽不懂呢?”

不懂他對她的心。

和他們對她……也沒有太多差別。

“我不想惹你生氣,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也……也說不出口。”

他真的會覺得很羞恥。

“我……想讓你好,想讓你開心。”

“但……總也做不好。”

他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

“你說,要一個知冷知熱,會疼人,心裏沒有四界的夫君……”

“不是你期望的那樣……對不起。”

夜曇悄咪咪地動了動。

一開始她的確睡著了,但現在她在裝睡。

傻瓜!呆瓜!笨蛋!

夜曇暗罵。

首先,她要找一個長得英俊的。

他的臉就已經夠看了。

再者,要找一個修為高深的。

就連他的神識,修為都不賴,更別說本尊了。

還要找一個富有四海的,她想要什麽就讓他買!敢不給她買,就讓修為高深的那個打他。還要找一個風趣浪漫的,她不開心了,就讓他想著法子哄她開心。

都實現了。

雖然他不知冷,不知熱,心裏全是四界……

但……他是她設想之外的那個啦~

算是……她的意外之喜。

石桌上,沙漏中的沙子正緩緩流逝著。

太陽東升西落,披著桃花心木柔潤光澤的暮色降臨了。

平和、滿足的一下午,就這樣匆匆而逝。

———————

翌日。

夜曇處鴛鴦的對象居然不是辣目神君,而是沒有情。

至於原因麽……

小沒謊稱生辰到了,就又給他湊出一天來。

而且,鑒於他慌稱自己是壽星,本著壽星最大的原則,夜曇讓他自行選擇處鴛鴦的地方。

“給~”最終,夜曇將小沒帶去了平時經常吃火鍋的那家店。

“謝謝錢兒!”沒有情很是開心地接過夜曇遞來的長壽面和壽桃。

“怎麽……”小沒看看壽桃,又看看錢兒。

“只有兩個啊?”這可不夠他吃一頓的。

“你幾歲了?”夜曇瞇眼。

兩個壽桃。

“……”

“錢兒,你沒有把我當做是他!”意識到這點的小沒差點跳起來。

他太開心了。

“你再說!”心裏虛虛的夜曇繃不住了。

“再說下次一個壽桃都沒有!”

“不說不說!”小沒夾了一個壽桃在嘴裏,又將另一個夾給了錢兒。

“一人一個。”

“你的生辰哎~”

“我是壽星我決定,錢兒,吃!”

吃飽喝足後,無非就是逛街,然後賭博。

他們賭了一下午。

小攤的老板可受不了這麽虧下去,便直接撤攤走了。

“要回去嗎?”夜曇問。

“可是我還沒玩夠!”小沒答。

於是,這二人拿著之前從小攤贏來的小獎品,繼續開始賭博。

這次他們是在玩抓包。

扔包,抓柺,接包。

然後繼續賭錢。

“你又輸了!”夜曇笑得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了!

“就說本姑娘才是賭藝最高超的那個吧哈哈哈——”夜曇仰天大笑。

“哎呀,我怎麽又輸了!”小沒一臉寵溺地看著錢兒,還是沒忍住心裏的癢癢,快速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算了!”夜曇剛想揍人,想想壽星最大,遂作罷。

“嘿嘿……”小沒笑得一臉燦爛。

從前,我親的是錢。

他愛錢愛到每一枚孔方兄都要去親。

現在是錢兒。

等到天差不多黑了,這兩個人才戀戀不舍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錢兒,小心點。”小沒時刻挽著夜曇的手。

“哎呀沒事……”夜曇的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她忽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如今,他們二人行至獸界郊外。

她感覺到有非常多的濁氣,正向他們逼來。

“小沒!”夜曇輕輕地湊到沒有情耳邊道:“有沈淵族,我數三個數,咱們趕緊跑。”

“好。”

“一二三!”

可惜沒跑掉。

圍上來的是老熟人了。

正是燭九陰和燭斷山。

“怎麽就你們啊?”夜曇強作鎮定。

“頂雲呢?還有沈淵王後呢?”

她嫌麻煩,加上這些日子一直很平和,便有些放松了警惕,身上沒帶辣目用南明離火自制的暗器。

“……”沒有情看了看眼前的沈淵兵,又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兜。

計上心來。

他偷偷捏了個法訣。

是的,他是有問那個神君討教法術的。

金光閃過。

一眾沈淵兵,包括著兩位燭龍大將,都楞了。

何止他們楞了。

連一向自誇算無遺策的夜曇都楞了。

摳門的沒有情居然選擇用錢砸沈淵兵。

漫天撒幣,活像那散花的天女。

掉下來的都金光閃閃的,有銅錢,也有金葉子。

“錢兒!跑!”

小沒拉起楞神的夜曇就跑。

再不跑就要被砸了!

“……你們快去追啊!”燭九陰生氣怒吼。

當然沒人聽他的咯。

被砸了一輪的沈淵兵們,個個都去撿錢了。

雖然是獸幣,但只要去魍魎城置換就行了,自然沒人會願意去追了。

“算了。”燭斷山握住了兄長的手臂。

本來他們就是來打探情報的。

“你先回去稟報,我跟著他們。”

——————

“不好了!”

小沒拉著夜曇跑回石屋的時候,聞人正就著月色作畫。

聞言,他的畫筆不小心歪了一下。

“怎麽了?”

“燭九陰他們追來了!”夜曇的語氣也帶上了些焦急。

“聞人,小沒,你們趕緊進洞。”她將小沒和聞人推進石洞。

“少典空心,辣目,我們得趕緊啟陣。”

說著,夜曇又點燃了一枚信號彈,向青葵她們預警。

就在他們這一群人以為要苦盡甘來,迎來全新的和煦生活時,石屋再次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這虛無縹緲的幻想。

來者還是他們幾個的老熟人。

正是厲後、頂雲還有一眾沈淵兵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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