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蚱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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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蚱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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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光青葵！少典有琴！快出來！”上前叫陣的是手握長槍的頂雲。
少典有琴早已有所準備，便不再拖延，直接出門應戰。
“辣目！”
夜曇通知完村長後，又讓他去組織村民撤離。之後，她也顧不上慢慢和胡荽的反對，咬了咬牙，往石屋的方向趕。
為了避免和沈淵族狹路相逢，夜曇還特地抄了石屋背後的一條小道。
“……”辣目神君被背後竄出來的夜曇嚇了一大跳。
“你怎麽沒走！”他驚得話都說利索了。
神君讓夜曇去通知村民，本意是將人支開。
“我都通知完了呀！”夜曇莫名其妙。
“……”
她動作怎麽會這麽快，這可都還沒開打呢！
“可是……”
“哎呀別可是了！”
其實夜曇也不明白，她一個惡煞怎麽就在這關鍵時刻沒優先考慮自己的小命呢？
但……總不能把神識丟下自己逃跑吧？
真出了事，那就是前功盡棄。
“你沒事吧？”夜曇甩了甩腦袋，將註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敵人身上。
“無事。”神君默默走位，將人擋在自己身後。
“這不是神族天妃嗎？”王後英招自然沒有把一個人族公主放在眼裏。
何況，她手上還有籌碼。
“是又如何！”有道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夜曇可是沒忘記沈淵寒毒之仇。
“……呵……”一旁，頂雲嗤笑一聲。
“辣目，燒他們！”夜曇忍不住拍拍神君的手臂。
最好也能燒得英招破相。
方可報那一箭之仇。
“等等！”英招朝一旁的頂雲使了個眼色。
“離光青葵，你看看，誰來了？”
“誰……”
夜曇順著王後英招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頂雲手裏還有一個人……
因為夜色昏暗，她不得不瞇起眼細認。
那居然是青葵！
“……你快放了她！”一瞬間，夜曇就喪失了所有的淡定，以及相信他們能全身而退的從容與自信。
青葵在她手上！
她什麽法術都不會，自己要是不救她……
那她就死定了！
夜曇捏緊了拳頭，整個人隨時都要沖出去。
神君見她開始躁動不安，趕緊握住夜曇的手，試圖安撫。
“曇兒……”英招的黑色指甲拂過青葵的下巴。
有一瞬間，青葵的眼神變得驚懼，但她很快壓住了內心翻湧著的情緒。
“……”她明白，自己做不了什麽，只能試圖用眼神安撫夜曇。
“要不是曇兒告訴我們，我們怕還找不到玄商神君的神識呢！”此時，英招的嘴裏正說著讓人誤會的話，試圖讓眼前這對姐妹反目。
可惜，她低估了她們間的羈絆。
“不準你動她！”要不是有神君拉著，夜曇早把美人刺沖英招面門上懟了。
“真是姐妹情深啊……”英招真心實意地感慨著。
這在沈淵可看不到。
“少廢話，說你的條件！”夜曇繃不住了。
“那麽”，見夜曇單刀直入，英招也不再閑扯什麽，“用三片神識換你妹妹一命，這交易很不錯吧？”
“你……等我想想！”夜曇簡直要咬碎銀牙。
此時，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
她恨不得當場就把所有的沈淵族都碎屍萬段。
無奈，形勢比人強。
“辣目……”夜曇拉拉少典有琴的袖子，“你過來。”
當務之急，就是先將毫無法力的青葵換回來，然後自己再去救辣目。
“待會兒你先幫我把我姐妹換回來，然後……”現下，夜曇暫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你就跟他們說，剩下的神識藏在哪裏只有你知道，將他們引開，我會配合你。到時，咱們再裏應外合。”
不管沈淵兵來多少，南明離火都有用。如果英招等人要擅闖石洞，就……
先用火恫嚇之。
“找小明，去枯木那等我。”少典有琴答應得很快。
話雖如此，但他並沒有把夜曇牽扯進來的打算，而是想自己將這群人引開。
夜曇和身旁的神君交換了一個眼神。
“英招！”夜曇轉過身來，拿手推了辣目神君後背一把，“我跟你換。”
“姐姐！神識！你們千萬別過來！”青葵並不知道夜曇二人的計劃。別說夜曇並沒有說，就算說了，她也不可能會認同的。
若是用玄商君的神識來換她安危，導致神君無法覆活，她就是四界的罪人。
那她寧願自己死！
“王後！”事到如今，青葵只能將自己手上唯一的一張牌打出來了。
“方才，我已在二殿下身上下了毒，若是不趕快解毒，那二殿下便命在旦夕。”
這話是真的。就在剛才，她趁著頂雲推自己上前時下了毒。那毒無色無味，能讓中毒之人在不知不覺中喪失行動能力。
“你對我的雲兒做了什麽？！”事關頂雲，英招終於維持不住臉上那充滿虛情假意的笑容。
“雲兒！”她趕緊抓住頂雲的肩膀確認，“你可有不適？”
“母後，孩兒……”頂雲將青葵之語當作危言恫嚇，他剛想說自己無事，卻突覺胸口處傳來一陣劇烈疼痛。
頂雲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離光夜曇！”見此情狀，英招哪裏還顧得上“體面”二字。她氣得一把抓住青葵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夜曇頓時便覺自己的脖子也是一緊。
“英招……你放開她！”她拼命地擠出一句話。
“你怎麽樣？”見夜曇捂著脖子，臉都憋紅了，少典有琴趕緊扶住她。
“……救她……”
夜曇的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讓姐姐被抓走！
必須要讓英招放開青葵。
神君當機立斷，引了束南明離火攻向英招。
火焰燎著了英招的手腕，她不得不松開掐住青葵脖頸的手。
“咳咳……”落在地上的青葵不敢耽擱，將早已想好的威脅之辭一股腦說出，“王後，解藥的原料就在我房間內。此毒發作後，若不盡快解開……咳……那夜曇也無法保證二殿下的……安全。”
“你竟敢！”英招氣得磨牙。她姣好的面容此時已然扭曲，仿佛馬上就要化出原型。
“王後……”若是眼神能殺人，青葵感覺自己此時已經死了。
“夜曇懇請王後撤兵。”
“母後……”燭九陰和燭斷山此時正一人一邊，試圖攙扶已經倒地不起的頂雲。
“救我！”
“……”英招看了眼兒子。
他是最重要的。
若沒有他，殺神識，對她毫無用處的。
“走！”英招沖燭龍大將們招招手。
“等等！”夜曇見沈淵族人盡數後撤，又帶走了青葵，急著要追出去。
“娘子！”神君拉住激動的夜曇。
她現在已經快喪失理智了，讓她去救人是不智的。
“可是！”夜曇並不打算乖乖聽話。
青葵都被帶走了啊！
“再不追就來不及了！”
“我去救她。”神君試圖將夜曇按在原地。
“我也要去！”
“他們……”神君指了指夜曇身後的石屋，示意還有神識呢。
“那你保護他們，我去救我姐妹！”不救出青葵她怎麽能安心呢？！
“娘子放心”，少典有琴一把抱住夜曇，摸了摸她腦袋，“我有火。”
“可是……”被人抱住的夜曇稍稍恢覆了一絲理智，她的語氣緩了一些。
沈淵王後的確也怕火。讓他去的話……
“你有幾成勝算？”
“信我。”
“那……那好吧。”最終，夜曇還是讓步了。
再拖下去也不知道英招會對青葵如何！
“你趕緊去！”
“好。”神君沖夜曇點點頭，“你也，進洞。”
“……知道了。”
送走了辣目神君，夜曇哪裏肯進石洞躲避，只是一味焦急地在石屋門口打轉。
現在青葵和辣目都處於危險之中，她怎麽可能安得下心呢？
“葵葵！”
“公主！”
正在夜曇不斷轉圈之時，身後突然傳來兩個女聲。
慢慢和胡荽並不放心夜曇，一直都在不遠處觀戰。
方才青葵千鈞一發，胡荽差點就要沖出去了。好在慢慢還算理智，及時拉住了她。
“慢慢！胡荽！”這下夜曇更急躁了，“你們怎麽來了，趕快回去躲好啊！”
“我們擔心你啊！”慢慢心裏藏不住話。
“你們！”夜曇拿手分別指了指慢慢和胡荽，終是沒罵人。
此刻，她們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外面很危險，進來再說吧！”
———————
另一廂，辣目神君追著沈淵族人留下的濁氣而去，很快就找到了英招及她麾下沈淵兵的駐紮之所。
少典有琴思忖片刻，決定從看守相對薄弱的後門悄悄潛入。弄死了看門的沈淵士兵後，神君很輕松就地搞到了一套的戰甲，還順便放了那人一點血，塗在手上。
現在他身上清氣稀薄，只要小心點，應該不會漏出破綻。
潔癖快要發作的神君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甲胄，攥緊了拳頭。
他必須要趕快救出青葵，然後去洗澡！
少典有琴根據房屋構造，還有守衛的數量，挑了幾個最可疑的房間檢查，很快就找到了青葵被拘禁的地方。
沒等他破窗而入，屋門便打開了。
“你們放開我！”只見一小隊沈淵士兵押著青葵走出來了。
“少磨磨蹭蹭！”領頭的士兵態度並不算友好，“二殿下等著你呢！”
“……”少典有琴沒有直接跟過去。
趁著青葵被押去救頂雲之時，神君翻身進入了房中。
自己該如何救她？
神君環顧四周，視線落在桌上的藥箱。
聲東擊西……好過強行突圍。
少典有琴打開青葵留下的藥箱，取出銀針，又在箱蓋上留下了一些信息。
時間，地點，如何出逃等等。
銀針劃過的痕跡，不會被輕易發現。但細心的青葵使用藥箱時，肯定能註意到。
神君又將自制的一個武器順手也塞進了藥箱之中。
做完這一切，少典有琴出了房門，找了個角落繼續盯著此處動靜。
英招沒有確認頂雲的絕對安全，是不會輕易動儲妃的。何況沈淵一直諱疾棄醫，一個靠譜的醫官都尋不著。
不出神君所料，沒過一會兒，青葵便又被一隊小兵押回了房間。
確認完畢後，辣目神君在黑暗中隱去了身形。
他有必要去制造一點小動亂，為青葵逃跑創造機會，順便也可將那些沈淵兵引出，一舉殲滅之。
“……”青葵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手腕。
她方才已經替頂雲解了毒。現在，英招讓她老實待著，直到頂雲完全康覆。
希望曇兒和神識已經離開了月窩村。
青葵一邊想，一邊順手開始整理桌上的藥材和用品。
打開箱蓋時，她手上的動作突然停頓了。
咦？
這些是什麽？
青葵伸出手，摸完了整個木箱。
來的不是曇兒，她不會想到把字刻在木箱上。
她們之間，向來都是“二臂通信”的。
青葵從沈淵跑出來尋找夜曇之時，就曾想過要通過刻字方式找人。
但思及夜曇會因顧慮她的安危而刻意躲避，便決定先自己找。
那……刻這個字的是誰？
難道是方才的神識？！
——————————
子時，變故起。後門，逃生……
青葵等那所謂的變故等得有些焦急，她緊緊地捏住自己手上的黑色鬥篷。
饒是她，也有些坐不住。
約摸過了子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響動。
是沈淵兵！他們急匆匆的，不少人手裏還拿著盆子等可以儲水的容器。
外面真的起火了！
青葵激動地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門外也傳來了一陣騷動。青葵怕驚動了人，便將耳附在門上。是腳步聲，還有說話聲……
“有刺客！”
“保護王後和二殿下！”
門外亂了起來。
“走水了！”
“快救火！”
“儲妃怎麽辦……”
“哎呀，她能跑哪去！”
“對啊，大門那不是有守衛的嘛！”
亂了一會兒，青葵確定門外的士兵都走了，當即披上鬥篷，拉開門趁亂出逃。
“站住！”青葵剛走到距離後門不遠處，身後便傳來了人聲。
“你不去救火，在這幹嘛呢！”沈淵族的某兵士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
“……”青葵不敢轉頭。她把心一橫，直接向守備空虛的後門處跑去。
“站住！”不逃還好，一逃，行蹤自然就瞞不住了。
面對逐漸集聚的追兵，青葵及時回身，向他們的方向投了一個火彈。
南明離火多少阻隔了些追兵。
青葵不敢有任何耽擱，趕緊提起裙子往黑暗深處跑去。
她沒有法術，跑得氣喘籲籲。
此時，青葵身後的沈淵士兵，已然繞道追來。
辣目神君仍在四處放火，制造混亂，試圖消滅沈淵的有生力量；對他而言，救援青葵，多少是有心無力。
————————
青葵也不知道自己急奔了多久。
身為未來天妃，她鮮少失儀，幾乎從未如此狼狽而倉皇，如今卻也顧不得了。
此時，青葵只覺自己的喉嚨又幹又澀，血腥氣正順著咽喉向上蔓延。
她已經跑不動了。
別說一國公主了，就算是個普通人，跑這麽長的山路，也很難堅持。
此時，喘不上氣的青葵腦內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個想法，那就是——
擺爛。
與其這樣跑下去，還不如被抓！
死就死了吧，她真的跑不動了！
想是這麽想，本能還是驅使她繼續作垂死掙紮。
青葵提起最後一絲力氣，試圖向道旁的灌木叢中跑去，但……
來不及了。
那些不懷好意的沈淵追兵，已經逼到了她眼前。
“……”
青葵認命地閉上眼睛。
他們……
也不一定會殺自己？
正當青葵等待著沈淵族人粗魯地將自己捆上，送回英招跟前時，她的耳邊卻傳來一陣意料外的乒鈴乓啷聲。
待她再次睜眼時，驚訝地發現，那些追兵業已狼狽地倒了一地。
“姑娘，你沒事吧？”
青葵的耳邊響起了一個男聲。
“多謝……”
她擡起頭，借著月光打量眼前之人。
“神識？！”
因為良好的教養，青葵只是大叫了一聲，隨後便迅速以手捂嘴。她眨巴了幾下眼睛，以此抒發自己內心的驚愕。
“姑娘，你可有受傷？”身著白色戰甲的男子打量了一下青葵。
她是不是因為受傷所以站不起來？自己要給個法術扶人嗎？
但現在……清氣不夠，他的法力也不夠。
“啊……”
青葵瞬間反應過來。自己這樣狼狽地坐在地上，還對著人大喊大叫什麽的，是件相當失儀的事情。
“我沒事，多謝神……君”，為了表示自己一切都好，青葵趕緊支楞了起來。
既然不止一片神識，那她還是不要說破吧？
“……姑娘認識我？”少典有琴有些吃驚。
自己與這姑娘……應是素昧平生。
本來，除了自己的天妃，他也不認識別的人族女子。
“啊……我曾經看過君上的畫像。”青葵只能緊急找理由。
“……”這樣好像也說得通。
此時，少典有琴想起了“青葵”之前給他科普過的人間話本子一事。
自己師父的事跡都被編成故事，傳遍四界了，還附送什麽畫冊……
他補了歸墟，所以也有類似的待遇？
見青葵自己站了起來，少典有琴便收回了想要去攙扶她的手。
畢竟是個陌生的人族女子，他不好靠得太近。
自己已經幫她制服了惡人……
少典有琴擡頭看了看天空，夜深了。
要不要送她回家？
但是……
玄商君略有猶豫。他可沒忘記，當初在魍魎城，自己是怎麽被“離光青葵”給纏上的。
不過，人族的女子，應該不會都像他那位未婚妻這樣的……
奔放吧？
玄商君對人族為數不多的經驗和印象幾乎都是通過“離光青葵”獲得的。
“多謝……君上。”一旁，真正的青葵正千頭萬緒。
她得想辦法把神識帶去曇兒身邊。
“姑娘。”少典有琴本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但眼前這位白衣女子看上去甚是柔弱，不知為何居然會被沈淵軍追殺。
“敢問姑娘家在何處……本君送你回去。”
他總不能將人丟在荒郊野外不管吧？
“如此，便勞煩君上了”，青葵也沒推脫。她想過，拜托眼前的“神君”去救給自己傳信的神識。然而，當她看到他盔甲上的血跡，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情況不明，她不應該莽撞地回去，還把另一片不明真相的神識也帶入危險中。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希望……來救自己的神識已經逃脫了。但願他們不會陷入到一個換一個的窘境之中。
青葵在心裏暗暗祈禱。
——————————
現在的情況……相當奇怪。
少典有琴睜開眼的時候，不確定自己身在何方。
他看了看四周，有些茫然。
最後的記憶是……
離光青葵。
他記得她在他耳邊喋喋不休，讓自己睜眼跟她說話，還讓他一定要撐住。盡管仍然像之前那些，有些聒噪，但……他並不討厭。
可惜，最後他還是沒能實現她的願望，沒能如她所願地撐住。
此時，青葵默默走在前方，少典有琴就跟在她身後，但心思卻已然飄遠了。
他不是死了嗎？為何會醒過來？
能醒過來就很奇怪了，自己還不在天界，反是在荒郊野外……
這就更奇怪了！
青葵呢？
她還在天界嗎？
當時，自己補了歸墟，擊退了沈淵厲王和沈淵族的攻擊，自知已經活不了了，所以才會叮囑青葵，要乖一些。一旦闖禍，她毫無依憑，沒人再能幫她。
青葵……她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會不會又闖禍，被罰呢？
醒過來後，少典有琴的第一反應就是返回天界。但他很快發現，自己根本就回不去。法力使不出來的關鍵……是因為他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清氣嗎？不過，他現在能有一條命……其實也算不錯了。
天界回不去，法力還見底了。
無可奈何的玄商君只能選擇先在周圍走走，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人界，還是在獸界，不想還沒走多久，就碰上了沈淵的人。
他們在追一名人族女子。
基本沒怎麽思考，玄商君直接就出手了。
不過，他方才出手救人之時，也想再努力努力，逼出自己身上的法力，但仍是失敗。
所以，基本上……他現在暫時只能純靠武力了。所幸，沈淵的小兵們本就沒什麽本事，要擺平他們還是輕而易舉的。
回不了天界，自己究竟應該何去何從？
他也不知道。
將這女子送回家後再想吧。
———————
少典有琴按照青葵的指示，護送她回去石屋找夜曇。
深夜裏，他們二人都沒帶火折子，就只能靠著天上的月光前行。
山路難行，青葵又是女子，故而行走速度有些慢。
少典有琴默默地跟在後方，並不催促。
若是有沈淵族人追上來的話，他再將他們趕走就是了。
青葵默默走在距離玄商君數武遠處，正沈浸在“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疑問中，加上夜黑風高，並沒有過多分神註意腳下路況。
“小心。”見青葵猛地踉蹌了一下，少典有琴及時扶住了她。
“啊……”青葵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居然連續在“陌生男子”面前失儀，真是太不應該了。
“多謝君上。”
大概是因為已經下定決心不做天妃了，所以她多少有點松懈。
“不必。”
少典有琴並不在意。人族的女子通常比較柔弱，饒是他幾乎沒有在界下生活的經驗，這點常識也還是知道的。他現在更關註的是讓這女子差點摔倒的東西。
“這是……”顯然不是一塊普通的“絆腳石”。
“咦？”青葵也蹲下來。
“這是……佛像？”
差點絆倒她的，原來是一個菩薩塑像的……頭。
大晚上的，碰到這種東西，多少會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但黑夜裏的這兩人，一個不相信占蔔吉兇禍福這套，另一個神經有些粗，所以根本就沒在意。
這個……似乎是大勢至菩薩？
少典有琴有點潔癖，並沒有伸手去碰，反而是青葵伸出手去撥了撥那殘破不堪的頭。
“咿咿……”
沒想到，那破碎的佛像中竟然鉆出了一只小小的猴子。
猴子看到兩個生人，並無要走之意，反而向他們伸出了爪子，像是在討要吃食的樣子。
青葵見狀，想起自己身上還帶著一點糖果。
她有隨身帶點小零食的習慣，倒不是因為她自己嘴饞。畢竟身為天妃，她自不可能隨隨便便做這種當街進食的不雅動作。主要是她也不知道夜曇什麽時候就會挨餓，所以每次去見她之前，都會習慣性地帶點吃食在身上。
只是，青葵方才打開身上裝著零食的袋子，要遞出去時，本還在搖著尾巴，一副乖巧樣子的猴子，突然變了副嘴臉。
那猴子齜牙咧嘴地搶奪了青葵手中的食物，揮動著爪子跳躍著跑開了。
不僅青葵手上的袋子被它給拽跑了，那猴子的爪子還刮破了她的手。
“……”青葵只是看著猴子離開的方向發呆。
“你不惱怒嗎？”少典有琴看了眼青葵。他將手虛虛地放到她受傷的那只手上方。
他剩下的法力不是很多，好在傷口也不是太深。
“不會。”青葵搖搖頭。
“為何？”尋常的女子受了委屈，不是啼哭，就是怨念吧？
“它只是太餓了。而我，不違背本心便可。”她之所作所為，不過都是順從本心而已。
少典有琴看向自己今夜所救之人。
她應該不是個普通女子。
知道他的身份，卻不像普通的人族那樣，向他跪拜求財什麽的……
是真的無欲無求嗎？
相反，青葵那家夥可是一見面就要求他給她買笛子。
眼前的白衣女子固然是讓人有些佩服……
少典有琴突然發現，他好像也並不討厭青葵那個無賴又鮮活的樣子。
“這頭……”青葵拿出手帕擦了擦地上的佛頭，有點想帶走的意思。
好歹也是佛像，不應該就這樣棄之荒野。
少典有琴將青葵的猶豫看在眼裏。
這破損的佛像，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卻做了獸物的避難所。
即使身滅，也依舊在渡生。
可如今，佛頭庇護的猴子已經走了……
那祂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就在少典有琴思索之際，青葵再次低下身子，伸出手將佛頭抱在懷裏。她當然不好意思讓神識幫自己拿。
但抱著個頭，她就更加走不快了。
玄商神君自然是將一切盡收眼底。
這就是祂最好的宿命了吧？
“……我來拿吧？”不待青葵出聲，少典有琴的衣袖拂過，她手上的菩薩頭就被他收了起來。
“多謝君上。”
———————
“君上”，經過半宿的跋涉，青葵終是將人帶來了石屋前，她伸手指了指前方，“我家就住在前面。”
“好。”
少典有琴點點頭。
這女子居住的地方，著實荒涼得讓他有些驚訝。按她的穿著打扮，並不像如此困窘的樣子。
但他也沒說什麽。
居住地方的好壞與人，又什麽必然的關聯呢？
“既如此，那本君便告辭了”，既然將人安全送回了，少典有琴轉身便欲離開。
“君上請等等！”青葵趕緊阻止。
“好像有人？”慢慢耳尖，跳起來就往外跑，“是不是神識回來了？”
“怎麽樣慢慢，是辣目回來了嗎？我姐姐呢！一起回來了沒！”
石屋裏，夜曇正等得心焦，聽到外面的動靜，再也坐不住，起身迎了出去。她一邊跑，一邊還大聲叫著，“這麽快就回……”來字還沒出口。
“你……”
石屋門前，一人一鳥的嘴巴紛紛大張，然後同時開始用手擦眼睛。
胡荽跟在夜曇身後，視線卻看向青葵那邊。
“慢慢”，夜曇僵硬地轉過頭，跟慢慢咬耳朵，“他……這該不會是妖精變的吧？”
不可能啊，神識明明就只有三片才對。那是她親自救的，難道還能不清楚嘛！
“有可能。”慢慢一本正經點頭。
“青葵？”那廂，正欲離去的少典有琴也頓住了腳步。
他是要找她沒錯的。
卻沒想到居然會這麽容易。
“姐……”夜曇想問青葵這是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慢慢用手捅了捅。
“哎呀，是曇曇回來了！”慢慢加重了語氣，“我早就跟你說過沒事的嘛~”
“嗯，是啊，哈哈哈哈”，夜曇一臉假笑。
難道又是沈淵的陰謀？
她一邊笑，一邊低下頭問慢慢，“就算少典空心是妖怪變的，那我姐姐總該是真的吧？”
“我覺得是！”慢慢又偷偷瞧了一眼青葵。
根據她的經驗，若是他們獸界的妖物變化的，不可能灰頭土臉卻還透著一股儀態萬方的樣子。更別說沈淵那幫野蠻人變的了。
“青葵公主是真的。”胡荽也附和道。
“青葵……”見到了要見的人，這會兒少典有琴自然是不會急著走了。
他看了眼夜曇，皺起了眉，單刀直入地詢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夜晚的氣溫很低，她怎麽就穿這麽點衣服，還是單薄的布衣，而非神族服飾，還住在山洞裏！
一眼看去，就知道過得不怎麽好的樣子。
“你該不會又私逃下界了吧？！”聯想起之前夜曇那番讓他墳頭發綠的改嫁宣言，神君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
“你……”夜曇的手指著少典有琴，還未放下。
她想問的是“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不是誰私逃了啊！”聽到熟悉質問的夜曇忍不住炸毛了。
“……”慢慢聳了聳肩。
她們可不是私逃下界嘛！
“姐姐”，青葵制止了正處於抓狂邊緣的夜曇，“我們進去說吧？”
說罷，她又轉頭對少典有琴解釋，“可否請玄商君等我們一下？”
“好。”少典有琴點點頭。他已然從她們的對話中，聽出了二人的關系。
自己救的居然是青葵的妹妹嗎？
石屋內。
“我想可能是神識吧？”青葵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難道真的是我數錯了？”
聽完青葵的敘述，夜曇覺得應該是這樣沒錯。
畢竟長得一模一樣。
連動作什麽的都是少典空心的一比一覆刻，甚至要比其他三片神識更像神君。
那時候，玄境正在崩塌，她不也沒看到南明離火掉下來嘛。
“可他不是叫我青葵嗎？他認識我。”夜曇指出了自己覺得最可疑的地方，“神識沒一個認識我的。”通通失憶，害得她好辛苦的。
“的確。”青葵認同了夜曇的疑惑，“但我覺得他並非妖物假扮。我喚他神君時，他應得很自然，還反問我為何會認識他。觀其行為舉止……也不像是假的。曇兒，你找到的神識性格各異，說不定……”說不定這也只是一種正常範圍的偏差？
“也許他是少典空心的魂？”夜曇猜測道，“說不定他本來就沒死透？”
他還穿著神隕之時那件熟悉的衣服。
也許當時，少典空心的某縷神魂飄出了蓬萊，來到了界下。
“姐姐……”夜曇覺得他是不是神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和少典空心有關，這點她應該是不可能認錯的。
“你說是少典空心擊退了沈淵族追兵，救了你。那要不我們去和他說清楚錯嫁之事吧？這樣他就會保護你。”她不想再讓青葵卷進來，然後遭遇危險。
英招綁架青葵這件事，真的嚇死她了。
“不可。”聞言，青葵斷然拒絕。
“為什麽啊姐姐？”夜曇很是不解，“我們錯嫁的事情本來就是沈淵人搞的鬼。我們和少典空心解釋清楚的話，他不可能會怪你的！”相反肯定會竭盡全力保護她們。
“噓！”青葵趕緊示意讓她不要大聲喊。
“曇兒，你真的想要說出所有的真相嗎？”
“……我……”夜曇看了看青葵，終於決定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夜曇覺得，她都不像她了。
優柔寡斷的。
“不光是這個。其實……我也有點不想讓神識合一了。”這些日子，除了防止沈淵族上門，她還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讓神識合一這件事。
“我之前在上書囊的法卷裏看到過，說是很久之前有一個大魔王，後來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最後，那個人不想被大魔王吸收，因為他完全是別人了……”
可是……這樣少典空心就回不來了。
今日一別，後會無期。
明明都已經說了，都已經下了決心的。
那時候……自己憐惜的，到底是誰呢？
當時，夜曇只覺得心痛，不甘心；事後，她才明白，她是在心疼少典空心沒錯，可同樣也是在憐惜那個不斷被人放棄的自己。
他看似尊榮，卻也和自己一樣，是被放棄的那個人。
現在呢？他又要被自己放棄一遍，兩遍，還是……三遍？四遍？
“對了姐姐，辣目呢？”夜曇突然想起來還有這件事，“他去救你了，你看見他了嗎？”
“辣目……”青葵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夜曇是在說那紅頭發的神識。
“他在沈淵族駐地制造混亂，我……也不確定他有沒有事。”
“辣目……”夜曇拍案而起，“那我去找他。”
“等等”，青葵拉住夜曇，“那裏太危險，你不能去，我們還是等一等。”
“不行！”
“葵葵！”聽到石屋內的動靜，慢慢第一個飛跑進去，胡荽也跟了進去。
天知道她們倆在外面到底有多尷尬。
“怎麽了你這麽生氣？”慢慢一臉八卦地攔住夜曇，“你們談什麽了，嗯？嗯？”
“葵兒要去找辣目”，青葵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再等等。”
“那要不我去附近飛一圈？找找？”深知夜曇心思的慢慢提議道。
“如此甚好”，青葵點頭，“那慢慢，你就沿著東南方向找。”
“那公主，我去月窩村那邊找找看。”胡荽也自告奮勇。
“那你們一定要小心”，夜曇囑咐道，“有情況千萬別自己上，回來通知我們。”
“放心！”慢慢拍了拍翅膀。
————————
石屋中又剩下了姐妹二人。
“曇兒”，青葵拉起夜曇的手，“你真的不想讓神識合一嗎？可沈淵王後不會那麽輕易放過神識的。”若是不合一，她們得想個應對之策。
“……”夜曇盯著青葵看了會兒。
也是，姐姐才是天妃。
“姐姐如果不能接受的話……要不就讓沒有情、聞人和少典空心合一？”本來就是嘛，只要有神識應該就能合一吧？
“姐姐”，夜曇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在說著什麽毫無道德底線的話，“你想啊，神識合一這種事……其實不管是兩片，三片，還是四片……”她伸出一根手指，“要覆活少典空心，只要數量大於一片應該就可以吧？”
當時她多救幾片，少救幾片，難道真的會影響到最後的效果嗎？
“然後……”夜曇的聲音很小。
“辣目……”她狀似隨意道，“咱們就留著他可好？”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懷著什麽心情提這個要求的。
“什麽？”青葵並沒有聽清楚夜曇小聲嘀咕的那些話。
“沒什麽！”
不行！離光夜曇，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這事擱誰身上都接受不了，轉換一下立場，她就很難接受。
還是算了！
“這事你容我再想想，再想想……不行的話就只能合一了！”
“曇兒……”面對開始暴躁，口不對心的夜曇，青葵有些無奈，“你真的這麽想？真的一點不在乎？”
“那是！我……和少典空心一點關系都沒有，幹嘛要在乎！”夜曇咬著牙繼續嘴硬。
“而且他對我好，只不過是以為我是離光青葵。”
“哎……”
青葵搖搖頭。
“要不你先去見見外面那個？他可是已經等了許久。”
“……不要吧？”不管是神識還是魂兒，見了有記憶的少典空心，她要說什麽啊？
說自己冒著生命危險私逃下界，找了一年多都是為了他？
不行不行！
青葵望著一臉糾結的夜曇，看來她的曇兒真的長大了。但是……在某些方面還很幼稚就是了。
“你真的不去見他？”
“不去了！”為什麽她非得要去啊？而且，她還要等辣目的消息呢！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安全逃脫。
“那姐姐讓他進來可好？”青葵試探道，“玄商君適才替我療傷，耗費了許多法力，需要休息。”
“那可以讓他去慢慢住的那間房！又不會很遠，就在靠近村口那邊。”夜曇還在逃避。
青葵想起來了，她剛剛回月窩村時，的確看到過夜曇說的那間茅屋。
確實離石屋不遠，因為周圍沒有什麽遮擋物，一眼就能望到。
“曇兒”，青葵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激她一下，“既然你不去見玄商君，那姐姐去了？”
“……哦。”夜曇坐在石凳上，有點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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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光青葵！少典有琴！快出來！”上前叫陣的是手握長槍的頂雲。
少典有琴早已有所準備，便不再拖延，直接出門應戰。
“辣目！”
夜曇通知完村長後，又讓他去組織村民撤離。之後，她也顧不上慢慢和胡荽的反對，咬了咬牙，往石屋的方向趕。
為了避免和沈淵族狹路相逢，夜曇還特地抄了石屋背後的一條小道。
“……”辣目神君被背後竄出來的夜曇嚇了一大跳。
“你怎麽沒走！”他驚得話都說利索了。
神君讓夜曇去通知村民，本意是將人支開。
“我都通知完了呀！”夜曇莫名其妙。
“……”
她動作怎麽會這麽快，這可都還沒開打呢！
“可是……”
“哎呀別可是了！”
其實夜曇也不明白，她一個惡煞怎麽就在這關鍵時刻沒優先考慮自己的小命呢？
但……總不能把神識丟下自己逃跑吧？
真出了事，那就是前功盡棄。
“你沒事吧？”夜曇甩了甩腦袋，將註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敵人身上。
“無事。”神君默默走位，將人擋在自己身後。
“這不是神族天妃嗎？”王後英招自然沒有把一個人族公主放在眼裏。
何況，她手上還有籌碼。
“是又如何！”有道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夜曇可是沒忘記沈淵寒毒之仇。
“……呵……”一旁，頂雲嗤笑一聲。
“辣目，燒他們！”夜曇忍不住拍拍神君的手臂。
最好也能燒得英招破相。
方可報那一箭之仇。
“等等！”英招朝一旁的頂雲使了個眼色。
“離光青葵，你看看，誰來了？”
“誰……”
夜曇順著王後英招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頂雲手裏還有一個人……
因為夜色昏暗，她不得不瞇起眼細認。
那居然是青葵！
“……你快放了她！”一瞬間，夜曇就喪失了所有的淡定，以及相信他們能全身而退的從容與自信。
青葵在她手上！
她什麽法術都不會，自己要是不救她……
那她就死定了！
夜曇捏緊了拳頭，整個人隨時都要沖出去。
神君見她開始躁動不安，趕緊握住夜曇的手，試圖安撫。
“曇兒……”英招的黑色指甲拂過青葵的下巴。
有一瞬間，青葵的眼神變得驚懼，但她很快壓住了內心翻湧著的情緒。
“……”她明白，自己做不了什麽，只能試圖用眼神安撫夜曇。
“要不是曇兒告訴我們，我們怕還找不到玄商神君的神識呢！”此時，英招的嘴裏正說著讓人誤會的話，試圖讓眼前這對姐妹反目。
可惜，她低估了她們間的羈絆。
“不準你動她！”要不是有神君拉著，夜曇早把美人刺沖英招面門上懟了。
“真是姐妹情深啊……”英招真心實意地感慨著。
這在沈淵可看不到。
“少廢話，說你的條件！”夜曇繃不住了。
“那麽”，見夜曇單刀直入，英招也不再閑扯什麽，“用三片神識換你妹妹一命，這交易很不錯吧？”
“你……等我想想！”夜曇簡直要咬碎銀牙。
此時，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
她恨不得當場就把所有的沈淵族都碎屍萬段。
無奈，形勢比人強。
“辣目……”夜曇拉拉少典有琴的袖子，“你過來。”
當務之急，就是先將毫無法力的青葵換回來，然後自己再去救辣目。
“待會兒你先幫我把我姐妹換回來，然後……”現下，夜曇暫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你就跟他們說，剩下的神識藏在哪裏只有你知道，將他們引開，我會配合你。到時，咱們再裏應外合。”
不管沈淵兵來多少，南明離火都有用。如果英招等人要擅闖石洞，就……
先用火恫嚇之。
“找小明，去枯木那等我。”少典有琴答應得很快。
話雖如此，但他並沒有把夜曇牽扯進來的打算，而是想自己將這群人引開。
夜曇和身旁的神君交換了一個眼神。
“英招！”夜曇轉過身來，拿手推了辣目神君後背一把，“我跟你換。”
“姐姐！神識！你們千萬別過來！”青葵並不知道夜曇二人的計劃。別說夜曇並沒有說，就算說了，她也不可能會認同的。
若是用玄商君的神識來換她安危，導致神君無法覆活，她就是四界的罪人。
那她寧願自己死！
“王後！”事到如今，青葵只能將自己手上唯一的一張牌打出來了。
“方才，我已在二殿下身上下了毒，若是不趕快解毒，那二殿下便命在旦夕。”
這話是真的。就在剛才，她趁著頂雲推自己上前時下了毒。那毒無色無味，能讓中毒之人在不知不覺中喪失行動能力。
“你對我的雲兒做了什麽？！”事關頂雲，英招終於維持不住臉上那充滿虛情假意的笑容。
“雲兒！”她趕緊抓住頂雲的肩膀確認，“你可有不適？”
“母後，孩兒……”頂雲將青葵之語當作危言恫嚇，他剛想說自己無事，卻突覺胸口處傳來一陣劇烈疼痛。
頂雲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離光夜曇！”見此情狀，英招哪裏還顧得上“體面”二字。她氣得一把抓住青葵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夜曇頓時便覺自己的脖子也是一緊。
“英招……你放開她！”她拼命地擠出一句話。
“你怎麽樣？”見夜曇捂著脖子，臉都憋紅了，少典有琴趕緊扶住她。
“……救她……”
夜曇的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讓姐姐被抓走！
必須要讓英招放開青葵。
神君當機立斷，引了束南明離火攻向英招。
火焰燎著了英招的手腕，她不得不松開掐住青葵脖頸的手。
“咳咳……”落在地上的青葵不敢耽擱，將早已想好的威脅之辭一股腦說出，“王後，解藥的原料就在我房間內。此毒發作後，若不盡快解開……咳……那夜曇也無法保證二殿下的……安全。”
“你竟敢！”英招氣得磨牙。她姣好的面容此時已然扭曲，仿佛馬上就要化出原型。
“王後……”若是眼神能殺人，青葵感覺自己此時已經死了。
“夜曇懇請王後撤兵。”
“母後……”燭九陰和燭斷山此時正一人一邊，試圖攙扶已經倒地不起的頂雲。
“救我！”
“……”英招看了眼兒子。
他是最重要的。
若沒有他，殺神識，對她毫無用處的。
“走！”英招沖燭龍大將們招招手。
“等等！”夜曇見沈淵族人盡數後撤，又帶走了青葵，急著要追出去。
“娘子！”神君拉住激動的夜曇。
她現在已經快喪失理智了，讓她去救人是不智的。
“可是！”夜曇並不打算乖乖聽話。
青葵都被帶走了啊！
“再不追就來不及了！”
“我去救她。”神君試圖將夜曇按在原地。
“我也要去！”
“他們……”神君指了指夜曇身後的石屋，示意還有神識呢。
“那你保護他們，我去救我姐妹！”不救出青葵她怎麽能安心呢？！
“娘子放心”，少典有琴一把抱住夜曇，摸了摸她腦袋，“我有火。”
“可是……”被人抱住的夜曇稍稍恢覆了一絲理智，她的語氣緩了一些。
沈淵王後的確也怕火。讓他去的話……
“你有幾成勝算？”
“信我。”
“那……那好吧。”最終，夜曇還是讓步了。
再拖下去也不知道英招會對青葵如何！
“你趕緊去！”
“好。”神君沖夜曇點點頭，“你也，進洞。”
“……知道了。”
送走了辣目神君，夜曇哪裏肯進石洞躲避，只是一味焦急地在石屋門口打轉。
現在青葵和辣目都處於危險之中，她怎麽可能安得下心呢？
“葵葵！”
“公主！”
正在夜曇不斷轉圈之時，身後突然傳來兩個女聲。
慢慢和胡荽並不放心夜曇，一直都在不遠處觀戰。
方才青葵千鈞一發，胡荽差點就要沖出去了。好在慢慢還算理智，及時拉住了她。
“慢慢！胡荽！”這下夜曇更急躁了，“你們怎麽來了，趕快回去躲好啊！”
“我們擔心你啊！”慢慢心裏藏不住話。
“你們！”夜曇拿手分別指了指慢慢和胡荽，終是沒罵人。
此刻，她們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外面很危險，進來再說吧！”
———————
另一廂，辣目神君追著沈淵族人留下的濁氣而去，很快就找到了英招及她麾下沈淵兵的駐紮之所。
少典有琴思忖片刻，決定從看守相對薄弱的後門悄悄潛入。弄死了看門的沈淵士兵後，神君很輕松就地搞到了一套的戰甲，還順便放了那人一點血，塗在手上。
現在他身上清氣稀薄，只要小心點，應該不會漏出破綻。
潔癖快要發作的神君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甲胄，攥緊了拳頭。
他必須要趕快救出青葵，然後去洗澡！
少典有琴根據房屋構造，還有守衛的數量，挑了幾個最可疑的房間檢查，很快就找到了青葵被拘禁的地方。
沒等他破窗而入，屋門便打開了。
“你們放開我！”只見一小隊沈淵士兵押著青葵走出來了。
“少磨磨蹭蹭！”領頭的士兵態度並不算友好，“二殿下等著你呢！”
“……”少典有琴沒有直接跟過去。
趁著青葵被押去救頂雲之時，神君翻身進入了房中。
自己該如何救她？
神君環顧四周，視線落在桌上的藥箱。
聲東擊西……好過強行突圍。
少典有琴打開青葵留下的藥箱，取出銀針，又在箱蓋上留下了一些信息。
時間，地點，如何出逃等等。
銀針劃過的痕跡，不會被輕易發現。但細心的青葵使用藥箱時，肯定能註意到。
神君又將自制的一個武器順手也塞進了藥箱之中。
做完這一切，少典有琴出了房門，找了個角落繼續盯著此處動靜。
英招沒有確認頂雲的絕對安全，是不會輕易動儲妃的。何況沈淵一直諱疾棄醫，一個靠譜的醫官都尋不著。
不出神君所料，沒過一會兒，青葵便又被一隊小兵押回了房間。
確認完畢後，辣目神君在黑暗中隱去了身形。
他有必要去制造一點小動亂，為青葵逃跑創造機會，順便也可將那些沈淵兵引出，一舉殲滅之。
“……”青葵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手腕。
她方才已經替頂雲解了毒。現在，英招讓她老實待著，直到頂雲完全康覆。
希望曇兒和神識已經離開了月窩村。
青葵一邊想，一邊順手開始整理桌上的藥材和用品。
打開箱蓋時，她手上的動作突然停頓了。
咦？
這些是什麽？
青葵伸出手，摸完了整個木箱。
來的不是曇兒，她不會想到把字刻在木箱上。
她們之間，向來都是“二臂通信”的。
青葵從沈淵跑出來尋找夜曇之時，就曾想過要通過刻字方式找人。
但思及夜曇會因顧慮她的安危而刻意躲避，便決定先自己找。
那……刻這個字的是誰？
難道是方才的神識？！
——————————
子時，變故起。後門，逃生……
青葵等那所謂的變故等得有些焦急，她緊緊地捏住自己手上的黑色鬥篷。
饒是她，也有些坐不住。
約摸過了子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響動。
是沈淵兵！他們急匆匆的，不少人手裏還拿著盆子等可以儲水的容器。
外面真的起火了！
青葵激動地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門外也傳來了一陣騷動。青葵怕驚動了人，便將耳附在門上。是腳步聲，還有說話聲……
“有刺客！”
“保護王後和二殿下！”
門外亂了起來。
“走水了！”
“快救火！”
“儲妃怎麽辦……”
“哎呀，她能跑哪去！”
“對啊，大門那不是有守衛的嘛！”
亂了一會兒，青葵確定門外的士兵都走了，當即披上鬥篷，拉開門趁亂出逃。
“站住！”青葵剛走到距離後門不遠處，身後便傳來了人聲。
“你不去救火，在這幹嘛呢！”沈淵族的某兵士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
“……”青葵不敢轉頭。她把心一橫，直接向守備空虛的後門處跑去。
“站住！”不逃還好，一逃，行蹤自然就瞞不住了。
面對逐漸集聚的追兵，青葵及時回身，向他們的方向投了一個火彈。
南明離火多少阻隔了些追兵。
青葵不敢有任何耽擱，趕緊提起裙子往黑暗深處跑去。
她沒有法術，跑得氣喘籲籲。
此時，青葵身後的沈淵士兵，已然繞道追來。
辣目神君仍在四處放火，制造混亂，試圖消滅沈淵的有生力量；對他而言，救援青葵，多少是有心無力。
————————
青葵也不知道自己急奔了多久。
身為未來天妃，她鮮少失儀，幾乎從未如此狼狽而倉皇，如今卻也顧不得了。
此時，青葵只覺自己的喉嚨又幹又澀，血腥氣正順著咽喉向上蔓延。
她已經跑不動了。
別說一國公主了，就算是個普通人，跑這麽長的山路，也很難堅持。
此時，喘不上氣的青葵腦內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個想法，那就是——
擺爛。
與其這樣跑下去，還不如被抓！
死就死了吧，她真的跑不動了！
想是這麽想，本能還是驅使她繼續作垂死掙紮。
青葵提起最後一絲力氣，試圖向道旁的灌木叢中跑去，但……
來不及了。
那些不懷好意的沈淵追兵，已經逼到了她眼前。
“……”
青葵認命地閉上眼睛。
他們……
也不一定會殺自己？
正當青葵等待著沈淵族人粗魯地將自己捆上，送回英招跟前時，她的耳邊卻傳來一陣意料外的乒鈴乓啷聲。
待她再次睜眼時，驚訝地發現，那些追兵業已狼狽地倒了一地。
“姑娘，你沒事吧？”
青葵的耳邊響起了一個男聲。
“多謝……”
她擡起頭，借著月光打量眼前之人。
“神識？！”
因為良好的教養，青葵只是大叫了一聲，隨後便迅速以手捂嘴。她眨巴了幾下眼睛，以此抒發自己內心的驚愕。
“姑娘，你可有受傷？”身著白色戰甲的男子打量了一下青葵。
她是不是因為受傷所以站不起來？自己要給個法術扶人嗎？
但現在……清氣不夠，他的法力也不夠。
“啊……”
青葵瞬間反應過來。自己這樣狼狽地坐在地上，還對著人大喊大叫什麽的，是件相當失儀的事情。
“我沒事，多謝神……君”，為了表示自己一切都好，青葵趕緊支楞了起來。
既然不止一片神識，那她還是不要說破吧？
“……姑娘認識我？”少典有琴有些吃驚。
自己與這姑娘……應是素昧平生。
本來，除了自己的天妃，他也不認識別的人族女子。
“啊……我曾經看過君上的畫像。”青葵只能緊急找理由。
“……”這樣好像也說得通。
此時，少典有琴想起了“青葵”之前給他科普過的人間話本子一事。
自己師父的事跡都被編成故事，傳遍四界了，還附送什麽畫冊……
他補了歸墟，所以也有類似的待遇？
見青葵自己站了起來，少典有琴便收回了想要去攙扶她的手。
畢竟是個陌生的人族女子，他不好靠得太近。
自己已經幫她制服了惡人……
少典有琴擡頭看了看天空，夜深了。
要不要送她回家？
但是……
玄商君略有猶豫。他可沒忘記，當初在魍魎城，自己是怎麽被“離光青葵”給纏上的。
不過，人族的女子，應該不會都像他那位未婚妻這樣的……
奔放吧？
玄商君對人族為數不多的經驗和印象幾乎都是通過“離光青葵”獲得的。
“多謝……君上。”一旁，真正的青葵正千頭萬緒。
她得想辦法把神識帶去曇兒身邊。
“姑娘。”少典有琴本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但眼前這位白衣女子看上去甚是柔弱，不知為何居然會被沈淵軍追殺。
“敢問姑娘家在何處……本君送你回去。”
他總不能將人丟在荒郊野外不管吧？
“如此，便勞煩君上了”，青葵也沒推脫。她想過，拜托眼前的“神君”去救給自己傳信的神識。然而，當她看到他盔甲上的血跡，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情況不明，她不應該莽撞地回去，還把另一片不明真相的神識也帶入危險中。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希望……來救自己的神識已經逃脫了。但願他們不會陷入到一個換一個的窘境之中。
青葵在心裏暗暗祈禱。
——————————
現在的情況……相當奇怪。
少典有琴睜開眼的時候，不確定自己身在何方。
他看了看四周，有些茫然。
最後的記憶是……
離光青葵。
他記得她在他耳邊喋喋不休，讓自己睜眼跟她說話，還讓他一定要撐住。盡管仍然像之前那些，有些聒噪，但……他並不討厭。
可惜，最後他還是沒能實現她的願望，沒能如她所願地撐住。
此時，青葵默默走在前方，少典有琴就跟在她身後，但心思卻已然飄遠了。
他不是死了嗎？為何會醒過來？
能醒過來就很奇怪了，自己還不在天界，反是在荒郊野外……
這就更奇怪了！
青葵呢？
她還在天界嗎？
當時，自己補了歸墟，擊退了沈淵厲王和沈淵族的攻擊，自知已經活不了了，所以才會叮囑青葵，要乖一些。一旦闖禍，她毫無依憑，沒人再能幫她。
青葵……她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會不會又闖禍，被罰呢？
醒過來後，少典有琴的第一反應就是返回天界。但他很快發現，自己根本就回不去。法力使不出來的關鍵……是因為他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清氣嗎？不過，他現在能有一條命……其實也算不錯了。
天界回不去，法力還見底了。
無可奈何的玄商君只能選擇先在周圍走走，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人界，還是在獸界，不想還沒走多久，就碰上了沈淵的人。
他們在追一名人族女子。
基本沒怎麽思考，玄商君直接就出手了。
不過，他方才出手救人之時，也想再努力努力，逼出自己身上的法力，但仍是失敗。
所以，基本上……他現在暫時只能純靠武力了。所幸，沈淵的小兵們本就沒什麽本事，要擺平他們還是輕而易舉的。
回不了天界，自己究竟應該何去何從？
他也不知道。
將這女子送回家後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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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有琴按照青葵的指示，護送她回去石屋找夜曇。
深夜裏，他們二人都沒帶火折子，就只能靠著天上的月光前行。
山路難行，青葵又是女子，故而行走速度有些慢。
少典有琴默默地跟在後方，並不催促。
若是有沈淵族人追上來的話，他再將他們趕走就是了。
青葵默默走在距離玄商君數武遠處，正沈浸在“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疑問中，加上夜黑風高，並沒有過多分神註意腳下路況。
“小心。”見青葵猛地踉蹌了一下，少典有琴及時扶住了她。
“啊……”青葵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居然連續在“陌生男子”面前失儀，真是太不應該了。
“多謝君上。”
大概是因為已經下定決心不做天妃了，所以她多少有點松懈。
“不必。”
少典有琴並不在意。人族的女子通常比較柔弱，饒是他幾乎沒有在界下生活的經驗，這點常識也還是知道的。他現在更關註的是讓這女子差點摔倒的東西。
“這是……”顯然不是一塊普通的“絆腳石”。
“咦？”青葵也蹲下來。
“這是……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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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黑夜裏的這兩人，一個不相信占蔔吉兇禍福這套，另一個神經有些粗，所以根本就沒在意。
這個……似乎是大勢至菩薩？
少典有琴有點潔癖，並沒有伸手去碰，反而是青葵伸出手去撥了撥那殘破不堪的頭。
“咿咿……”
沒想到，那破碎的佛像中竟然鉆出了一只小小的猴子。
猴子看到兩個生人，並無要走之意，反而向他們伸出了爪子，像是在討要吃食的樣子。
青葵見狀，想起自己身上還帶著一點糖果。
她有隨身帶點小零食的習慣，倒不是因為她自己嘴饞。畢竟身為天妃，她自不可能隨隨便便做這種當街進食的不雅動作。主要是她也不知道夜曇什麽時候就會挨餓，所以每次去見她之前，都會習慣性地帶點吃食在身上。
只是，青葵方才打開身上裝著零食的袋子，要遞出去時，本還在搖著尾巴，一副乖巧樣子的猴子，突然變了副嘴臉。
那猴子齜牙咧嘴地搶奪了青葵手中的食物，揮動著爪子跳躍著跑開了。
不僅青葵手上的袋子被它給拽跑了，那猴子的爪子還刮破了她的手。
“……”青葵只是看著猴子離開的方向發呆。
“你不惱怒嗎？”少典有琴看了眼青葵。他將手虛虛地放到她受傷的那只手上方。
他剩下的法力不是很多，好在傷口也不是太深。
“不會。”青葵搖搖頭。
“為何？”尋常的女子受了委屈，不是啼哭，就是怨念吧？
“它只是太餓了。而我，不違背本心便可。”她之所作所為，不過都是順從本心而已。
少典有琴看向自己今夜所救之人。
她應該不是個普通女子。
知道他的身份，卻不像普通的人族那樣，向他跪拜求財什麽的……
是真的無欲無求嗎？
相反，青葵那家夥可是一見面就要求他給她買笛子。
眼前的白衣女子固然是讓人有些佩服……
少典有琴突然發現，他好像也並不討厭青葵那個無賴又鮮活的樣子。
“這頭……”青葵拿出手帕擦了擦地上的佛頭，有點想帶走的意思。
好歹也是佛像，不應該就這樣棄之荒野。
少典有琴將青葵的猶豫看在眼裏。
這破損的佛像，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卻做了獸物的避難所。
即使身滅，也依舊在渡生。
可如今，佛頭庇護的猴子已經走了……
那祂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就在少典有琴思索之際，青葵再次低下身子，伸出手將佛頭抱在懷裏。她當然不好意思讓神識幫自己拿。
但抱著個頭，她就更加走不快了。
玄商神君自然是將一切盡收眼底。
這就是祂最好的宿命了吧？
“……我來拿吧？”不待青葵出聲，少典有琴的衣袖拂過，她手上的菩薩頭就被他收了起來。
“多謝君上。”
———————
“君上”，經過半宿的跋涉，青葵終是將人帶來了石屋前，她伸手指了指前方，“我家就住在前面。”
“好。”
少典有琴點點頭。
這女子居住的地方，著實荒涼得讓他有些驚訝。按她的穿著打扮，並不像如此困窘的樣子。
但他也沒說什麽。
居住地方的好壞與人，又什麽必然的關聯呢？
“既如此，那本君便告辭了”，既然將人安全送回了，少典有琴轉身便欲離開。
“君上請等等！”青葵趕緊阻止。
“好像有人？”慢慢耳尖，跳起來就往外跑，“是不是神識回來了？”
“怎麽樣慢慢，是辣目回來了嗎？我姐姐呢！一起回來了沒！”
石屋裏，夜曇正等得心焦，聽到外面的動靜，再也坐不住，起身迎了出去。她一邊跑，一邊還大聲叫著，“這麽快就回……”來字還沒出口。
“你……”
石屋門前，一人一鳥的嘴巴紛紛大張，然後同時開始用手擦眼睛。
胡荽跟在夜曇身後，視線卻看向青葵那邊。
“慢慢”，夜曇僵硬地轉過頭，跟慢慢咬耳朵，“他……這該不會是妖精變的吧？”
不可能啊，神識明明就只有三片才對。那是她親自救的，難道還能不清楚嘛！
“有可能。”慢慢一本正經點頭。
“青葵？”那廂，正欲離去的少典有琴也頓住了腳步。
他是要找她沒錯的。
卻沒想到居然會這麽容易。
“姐……”夜曇想問青葵這是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慢慢用手捅了捅。
“哎呀，是曇曇回來了！”慢慢加重了語氣，“我早就跟你說過沒事的嘛~”
“嗯，是啊，哈哈哈哈”，夜曇一臉假笑。
難道又是沈淵的陰謀？
她一邊笑，一邊低下頭問慢慢，“就算少典空心是妖怪變的，那我姐姐總該是真的吧？”
“我覺得是！”慢慢又偷偷瞧了一眼青葵。
根據她的經驗，若是他們獸界的妖物變化的，不可能灰頭土臉卻還透著一股儀態萬方的樣子。更別說沈淵那幫野蠻人變的了。
“青葵公主是真的。”胡荽也附和道。
“青葵……”見到了要見的人，這會兒少典有琴自然是不會急著走了。
他看了眼夜曇，皺起了眉，單刀直入地詢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夜晚的氣溫很低，她怎麽就穿這麽點衣服，還是單薄的布衣，而非神族服飾，還住在山洞裏！
一眼看去，就知道過得不怎麽好的樣子。
“你該不會又私逃下界了吧？！”聯想起之前夜曇那番讓他墳頭發綠的改嫁宣言，神君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
“你……”夜曇的手指著少典有琴，還未放下。
她想問的是“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不是誰私逃了啊！”聽到熟悉質問的夜曇忍不住炸毛了。
“……”慢慢聳了聳肩。
她們可不是私逃下界嘛！
“姐姐”，青葵制止了正處於抓狂邊緣的夜曇，“我們進去說吧？”
說罷，她又轉頭對少典有琴解釋，“可否請玄商君等我們一下？”
“好。”少典有琴點點頭。他已然從她們的對話中，聽出了二人的關系。
自己救的居然是青葵的妹妹嗎？
石屋內。
“我想可能是神識吧？”青葵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難道真的是我數錯了？”
聽完青葵的敘述，夜曇覺得應該是這樣沒錯。
畢竟長得一模一樣。
連動作什麽的都是少典空心的一比一覆刻，甚至要比其他三片神識更像神君。
那時候，玄境正在崩塌，她不也沒看到南明離火掉下來嘛。
“可他不是叫我青葵嗎？他認識我。”夜曇指出了自己覺得最可疑的地方，“神識沒一個認識我的。”通通失憶，害得她好辛苦的。
“的確。”青葵認同了夜曇的疑惑，“但我覺得他並非妖物假扮。我喚他神君時，他應得很自然，還反問我為何會認識他。觀其行為舉止……也不像是假的。曇兒，你找到的神識性格各異，說不定……”說不定這也只是一種正常範圍的偏差？
“也許他是少典空心的魂？”夜曇猜測道，“說不定他本來就沒死透？”
他還穿著神隕之時那件熟悉的衣服。
也許當時，少典空心的某縷神魂飄出了蓬萊，來到了界下。
“姐姐……”夜曇覺得他是不是神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和少典空心有關，這點她應該是不可能認錯的。
“你說是少典空心擊退了沈淵族追兵，救了你。那要不我們去和他說清楚錯嫁之事吧？這樣他就會保護你。”她不想再讓青葵卷進來，然後遭遇危險。
英招綁架青葵這件事，真的嚇死她了。
“不可。”聞言，青葵斷然拒絕。
“為什麽啊姐姐？”夜曇很是不解，“我們錯嫁的事情本來就是沈淵人搞的鬼。我們和少典空心解釋清楚的話，他不可能會怪你的！”相反肯定會竭盡全力保護她們。
“噓！”青葵趕緊示意讓她不要大聲喊。
“曇兒，你真的想要說出所有的真相嗎？”
“……我……”夜曇看了看青葵，終於決定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夜曇覺得，她都不像她了。
優柔寡斷的。
“不光是這個。其實……我也有點不想讓神識合一了。”這些日子，除了防止沈淵族上門，她還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讓神識合一這件事。
“我之前在上書囊的法卷裏看到過，說是很久之前有一個大魔王，後來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最後，那個人不想被大魔王吸收，因為他完全是別人了……”
可是……這樣少典空心就回不來了。
今日一別，後會無期。
明明都已經說了，都已經下了決心的。
那時候……自己憐惜的，到底是誰呢？
當時，夜曇只覺得心痛，不甘心；事後，她才明白，她是在心疼少典空心沒錯，可同樣也是在憐惜那個不斷被人放棄的自己。
他看似尊榮，卻也和自己一樣，是被放棄的那個人。
現在呢？他又要被自己放棄一遍，兩遍，還是……三遍？四遍？
“對了姐姐，辣目呢？”夜曇突然想起來還有這件事，“他去救你了，你看見他了嗎？”
“辣目……”青葵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夜曇是在說那紅頭發的神識。
“他在沈淵族駐地制造混亂，我……也不確定他有沒有事。”
“辣目……”夜曇拍案而起，“那我去找他。”
“等等”，青葵拉住夜曇，“那裏太危險，你不能去，我們還是等一等。”
“不行！”
“葵葵！”聽到石屋內的動靜，慢慢第一個飛跑進去，胡荽也跟了進去。
天知道她們倆在外面到底有多尷尬。
“怎麽了你這麽生氣？”慢慢一臉八卦地攔住夜曇，“你們談什麽了，嗯？嗯？”
“葵兒要去找辣目”，青葵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再等等。”
“那要不我去附近飛一圈？找找？”深知夜曇心思的慢慢提議道。
“如此甚好”，青葵點頭，“那慢慢，你就沿著東南方向找。”
“那公主，我去月窩村那邊找找看。”胡荽也自告奮勇。
“那你們一定要小心”，夜曇囑咐道，“有情況千萬別自己上，回來通知我們。”
“放心！”慢慢拍了拍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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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中又剩下了姐妹二人。
“曇兒”，青葵拉起夜曇的手，“你真的不想讓神識合一嗎？可沈淵王後不會那麽輕易放過神識的。”若是不合一，她們得想個應對之策。
“……”夜曇盯著青葵看了會兒。
也是，姐姐才是天妃。
“姐姐如果不能接受的話……要不就讓沒有情、聞人和少典空心合一？”本來就是嘛，只要有神識應該就能合一吧？
“姐姐”，夜曇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在說著什麽毫無道德底線的話，“你想啊，神識合一這種事……其實不管是兩片，三片，還是四片……”她伸出一根手指，“要覆活少典空心，只要數量大於一片應該就可以吧？”
當時她多救幾片，少救幾片，難道真的會影響到最後的效果嗎？
“然後……”夜曇的聲音很小。
“辣目……”她狀似隨意道，“咱們就留著他可好？”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懷著什麽心情提這個要求的。
“什麽？”青葵並沒有聽清楚夜曇小聲嘀咕的那些話。
“沒什麽！”
不行！離光夜曇，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這事擱誰身上都接受不了，轉換一下立場，她就很難接受。
還是算了！
“這事你容我再想想，再想想……不行的話就只能合一了！”
“曇兒……”面對開始暴躁，口不對心的夜曇，青葵有些無奈，“你真的這麽想？真的一點不在乎？”
“那是！我……和少典空心一點關系都沒有，幹嘛要在乎！”夜曇咬著牙繼續嘴硬。
“而且他對我好，只不過是以為我是離光青葵。”
“哎……”
青葵搖搖頭。
“要不你先去見見外面那個？他可是已經等了許久。”
“……不要吧？”不管是神識還是魂兒，見了有記憶的少典空心，她要說什麽啊？
說自己冒著生命危險私逃下界，找了一年多都是為了他？
不行不行！
青葵望著一臉糾結的夜曇，看來她的曇兒真的長大了。但是……在某些方面還很幼稚就是了。
“你真的不去見他？”
“不去了！”為什麽她非得要去啊？而且，她還要等辣目的消息呢！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安全逃脫。
“那姐姐讓他進來可好？”青葵試探道，“玄商君適才替我療傷，耗費了許多法力，需要休息。”
“那可以讓他去慢慢住的那間房！又不會很遠，就在靠近村口那邊。”夜曇還在逃避。
青葵想起來了，她剛剛回月窩村時，的確看到過夜曇說的那間茅屋。
確實離石屋不遠，因為周圍沒有什麽遮擋物，一眼就能望到。
“曇兒”，青葵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激她一下，“既然你不去見玄商君，那姐姐去了？”
“……哦。”夜曇坐在石凳上，有點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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