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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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墳·七
大殿。
少典有琴難得一個人在殿中，卻並不忙著批閱奏章。
他在思考夜曇所說的那個餿主意。
按照封神演義故事的走向，大商紂王因為調戲女媧娘娘的神像，最後會遭遇所謂的天譴，繼而便有了武王伐紂，開啟東西二周八百年的歷史。
夜曇的思路很簡單，就是要贏。
如果這個世界中的姬發不是青葵的話，恐怕她早就按捺不住要開始禍禍人家了。
可是，事情真的像她說得那麽簡單嗎？
且不說，在慶功大典那日，陡然縈繞在夜曇周圍的黑氣究竟是什麽，沈淵的誅仙陣恐怕不會是這麽簡單的東西。
不然，神族的那些前輩們定然早就破解了，何必讓它成為又一個語焉不詳的不解之謎呢？
度過了剛剛繼位的那一段繁忙的時間，現在，玄商君終於又有時間回憶他看到的那個法陣。
誅仙陣是沈淵族的陣法，他也是一知半解。
不過，四界繪制法陣必然會遵循一定的原理。
雖然那日，只有一瞬間，但少典有琴還是大致記住了法陣的紋路。
別的不說，這一定是思維具象之陣。
也就是說，在此陣中，他們的元神都會直接在與嘲風的思維接觸。
而且，這陣中有破軍星陣紋，因其主宰殺伐，很兇險。
不僅如此，太極與八卦還不在原位。
那太極圖還在旋轉……
他只看了一眼，若是繼續倒逆下去，不知道會不會陰陽五行全反。
再結合這陣的用途——消滅神族。
真的很難不讓他產生相關的聯想。
如果對神族進行精神攻擊，那麽引誘其墮魔，確實是最佳的思路。
神仙一旦入魔，最嚴重的結果是魂飛魄散；失去自主意識的神會被作為陣主的魔頭輕而易舉地攻陷，甚至吞噬。
同時，神變為魔，變化帶來的炁，會使整個法陣處於一種充滿活力的大流轉狀態。魔身上那股源源不斷的濁氣，當然也可以補充啟動陣法之人的精神。
他們之所以暫時還安然無恙，正是因為他們是人。
他不是神，青葵公主不是仙，曇兒不是魔。
法陣中如果沒有神族，那嘲風會攻擊誰？
曇兒！
沒錯，一定是她！
其實，從一開始，嘲風的目的就是以濁補濁。
是以會造成獸界那些連環命案！
所以他會在石屋攻擊夜曇。
這麽想來，比起引誘神族墮魔，的確抓個至濁之體要簡單得多。
可是曇兒是人……為什麽會挑上她呢？
是因為她的濁氣體質嗎？
……對了，是心頭血！
或許是因為飼養地脈紫芝之時，嘲風滴過心頭血。
但不止如此。
從宴會那日曇兒身上隱隱纏繞著的黑氣來看，任何殺伐均會產生濁氣，並成為誅仙陣的養料。
怪不得……他們一進入這世界，就被卷入戰爭。
這陣的原理是通過真實的幻境，影響目標人物的心性，乃濁氣催動的心之陣。
這麽說來的話，只要化解所有可能產生殺伐的事件，避免濁氣產生，是不是就可以破陣？換言之，若是他要在這陣中掌握主動，就需遏制一切的濁氣與心魔。
嘲風沒法獲得濁氣滋養，無論他願意與否，一旦構成陣法的濁氣耗盡，此陣應該能解。
這樣，他們幾個也就能夠平安地返回現實世界了。
即使嘲風是沈淵族，全身都是濁氣……
神君突然發現了重點。
呃……
這樣的話，他還有救嗎？
神君有點猶豫。
不過，佛家曾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這其實也就是說，“一切眾生，皆有魔性”。
悟則眾生為佛，不悟則佛為眾生。
關鍵是心的覺悟。
所以，他應該嘗試一下，將這整個世界導向一種善意。
簡單來說，可能就是……
世界和平？
不管是成湯基業，還是舊邦維新，改朝換代，他們最應該做的，或許是盡量減少沖突、暴力和對抗。
若想締造若堯舜禹一般的承平盛世，那他就要掌握足夠的權力，擁有足夠的威信。
所以，其實夜曇之前說的“神仙顯靈”的主意……
呃……
不得不說，還真是個省時省力的好主意！
哎呀，他家曇兒就是聰明。
神君暗暗驕傲。
雖然他們現在還不知道，來獻封神榜的姜尚背後究竟是什麽勢力，但這並不妨礙借力打力，將計就計。
反正這裏的人通通都相信神明的存在。
想到這裏，少典有琴不由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他明明是神族，在這裏居然不得不站在封神一派的對立面。
不愧是沈淵大陣，顛倒黑白的功力是一等一的。
——————
因為要利用封神一事，呂尚，也就是姜子牙一直被留在宮裏，但打開封神榜的日子卻遲遲未定。
神君有意拖延，給出的理由是——一定要選個絕佳的黃道吉日。
與此同時，商王是天神轉世這一說法，也漸漸地在朝歌附近傳揚開來。
這是順理成章的。
正因為商王是天下共主，昆侖山上的能人異士才會前來輔佐嘛。
然而，這種說法不能用得太久。
不然呂尚只需宣揚他不是天下共主就可以了。
所以，他們必須要先發制人，將天人感應落到實處。
雖然造神本質上仍屬於愚民之策，但他們現在沒得選。
至於人選，劇本中，他是轉世之神，但還缺少相應的神祇與神跡。
“交給我吧~”
夜曇拍著胸脯表示。
這類戲法她見多了。
——————
就在三缺一小分隊開始完善“顯聖”計劃的同時，宮廷裏的工程也進行得如火如荼。
大興土木，主要因了新君繼位，必然要修葺宮殿。
只不過，這次不像書裏寫的那樣，為妲己建造的宮宇，不論是鹿臺，還是摘星樓，或者是壽仙宮，都是按朝廷的定制。
為了不勞民傷財，少典有琴只是選了幾個舊有的宮觀高臺，差人修葺一番。
考慮到花園之類怡情養性的地方，夜曇去的次數肯定比較多，神君還抽空親自畫了設計圖。
看在這設計的份上，夜曇只是小小抱怨了一下沒有情的摳門，事情便翻篇了。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嘛。
過了不久，修繕宮苑的工程便陸陸續續地完工了。
這幾處庭院裏，夜曇最喜歡的就是鹿臺。
鹿臺有朝雲。
白雲縈環，奇石嶙峋，藤蔓菇郁，綠竹猗猗。
臺前臥立幾排形似走獸的巨石，臺下是一潭泉水，清澈見底，面平如鏡。
紫氣霏霏之日，雲霧繚繞之時，從遠處看去，整個鹿臺的亭榭時隱時現，宛如海市蜃樓，恰似蓬萊仙境。
其實，像蓬萊是必然的，這鹿臺的設計，神君多少是有些借鑒了天庭的。
雖然夜曇也不是很懂這其中彎彎繞繞，總之，是好看的！
廢話，任誰的腳邊一片閑雲，不會覺身在蓬萊呢？
何況她還是個好腦補的。
“曇兒，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神君有些費解，因著他好幾次去殿內找夜曇，她卻總是在鹿臺那。
可到了晚上，鹿臺風大，會冷。
“莫非……你不喜歡摘星樓？”
但以往她也很喜歡觀星臺呀，怎麽現在倒是少見她去。
“哎呀，都喜歡都喜歡啦~”夜曇深谙端水之道。
白日裏她總是待在鹿臺，因為她喜歡雲山霧罩的神秘感覺。
至於晚上麽……那當然是待在殿裏裹著被子睡覺比較好了。
雖然，在摘星樓，因為特殊設計，她可以躺在床上數星星。
但是！
一個人看星星怪無聊的，加之她又有點畏高。鹿臺不一樣，雲霧一遮就看不清地面。
從前，夜曇喜歡觀星臺，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少典有琴在那布星。
畢竟，這群星星單看，她又看不懂嘛！
而且……
封神故事裏，妲己還有自己的設計，大名鼎鼎的蠆盆之刑。
萬蛇坑就在摘星樓下，她一想到，整個人就毛毛的。
“你又騙我！”
神君對她的表情熟悉得很。
她這分明就是對摘星樓興致不高。
“那你給我個非要喜歡的理由啊！”
“你……不喜歡看星星嗎？”他本想討她歡心來著。
“為何我就一定要喜歡星星呢？”其實，夜曇不是不喜歡，就是純粹想捉弄他。
她就是喜歡看沒有情臉上浮現出“竟然全錯了”和“到底怎麽找補”的表情。
“星星呃……很漂亮。”神君終於憋出一個很普通的理由。
“四界眾生都能看見。”所以很平等。
“而且……夜晚沐浴在星光之下……還是挺浪漫的吧？”
他們神族一致認同的，就連嘲風那家夥也和自己炫耀過，他是如何在那場萬年流星雨中成功獲得佳人芳心的。
“所以……我們……呃……家鄉的人，都很喜歡星星”，所以他覺得沒人會不喜歡，“相傳，一起看流星雨的男女能增進感情，會終成眷屬。”
這還真是挺靈的。
“那人家也可以看月亮呀~”夜曇的刁難還沒有結束，“千裏共嬋娟，也是平等地浪漫！”
“可是……”
不知不覺的，二人的話題已經從喜不喜歡摘星樓轉變為喜不喜歡星星了。
全然是因為玄商君的腦內，星星等於自己。
“好了！”夜曇揮手示意人打住。
“這些不都是建來討好妲己……我的嘛！”
“我宣布，大王你已經成功了啦~” 夜曇開始夾著嗓子說話。
“也是哦！”神君恍然大悟。
————————
由於三缺一小分隊中，有兩個人在搞計劃的同時還忙著交流感情，所以，還沒等他們實施計劃，對方就先一步有了動作。
不知為何，宮裏傳起了妖邪侵擾的傳聞，祭祀典禮上的日食就是明證。如果不斬殺妖邪，成湯基業將傾。
這日，神君好容易才哄得夜曇和他一起在摘星樓看星星。
摘星樓整個樓呈圓形，占地面積很大。樓體是中空的，外層是一圈房間，最外側是闌幹。也就是說，只要打開窗戶，不管人在哪個屋裏，都能舒舒服服地躺著看星星，也不會被夜晚的寒氣侵擾。
誰能想到嘲風居然借著抓妖之名，闖進了他們的寢室。
“怎麽了？”聽到動靜，半躺在榻上觀星的夜曇轉過腦袋。
寢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冷風嗖嗖地灌了進來。
夜曇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是嘲風！還提著劍！
“……”所以這是又要開打了嗎？
“沒事。”湊過來的小腦袋被少典有琴輕輕推了回去。
神君順便給夜曇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來解決。
“哦。”夜曇並不想和嘲風剛，整個人默默縮回了被子。
“王上”，嘲風劍指夜曇，“妲己她……”
“去外面說！”他話還沒說完，神君便將人推了出去，順便關上了身後的方面。
“簡直是胡鬧！”神君看著他這便宜連襟就想要發怒。
攜帶兵器，夜闖禁宮，簡直就是反了。
這要是在現實裏，早就該殺了。
再不濟，也要打一頓出氣！
這沈淵惡煞也不知道避一下嫌！
不行……少典有琴，你要冷靜！
生氣什麽的，無異於平白給陣增加能量！
“王上”，顧忌君臣身份差異，嘲風收起劍，解釋道，“臣在追一只妖。”
“禁宮之內，哪裏來的妖邪？”要不是礙於青葵公主的面子，他是真的想當著嘲風的面說——你才是那個最大的魔頭，最大的妖邪！
嘲風這到底算什麽，賊喊捉賊？
不對，他們家曇兒哪裏會是賊。
分明就是個需要好好保護的小姑娘而已。
“王上，臣分明看見了狐妖往此處奔來！”嘲風還想再辯，卻被神君制止。
“好了，本王無事”，如此深夜，嘲風肆無忌憚地出入宮闈之中，本就是不妥，“念在你護駕心切的份上，本王就不追究你闖宮之事了，你先退下吧。”
“……是！”一臉憋屈的嘲風隨便見了個禮，便退下了。
神君推門返回摘星樓寢室。
他現在已經幾乎可以確定，嘲風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夜曇。
“大王！大王！”嘲風離開了，夜曇又精神了，也不躲被子裏了，“他到底怎麽回事？”
“你怎麽了啊？”她意識到身邊的人正在走神，嘟起嘴不滿道，“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啊！”
“我在聽，在聽的……”回過神來的神君趕緊安撫自家娘子。
“那你到底要不要幫我啊？”夜曇還是有點不服氣，想著要找嘲風理論。
“當然！”等回去了，自己就避開青葵公主，揍嘲風一頓給她出氣！
“哼！”夜曇繼續扭頭。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都是敷衍！
“曇兒，咱們別管嘲風了”，心事重重的神君調整好表情，悄悄摟了摟自家娘子，開始轉移話題，“那個壽仙宮馬上就要改建完成，改日我帶你去看可好？”
“好啊好啊~”說到這個，夜曇瞬間又來了興趣，“那就……”她咬了咬唇，“先謝謝大王了~”
說罷，夜曇的眼神游移到窗外，開始數星星。
多少是有些扭捏。
“那……你更喜歡師父，還是大王？”哄好了娘子，神君也想她哄自己一下。
說實話，自從來到這裏，他們兩人像這樣單獨相處的時間還真不少。
神君幾乎是樂在其中了。
“大王！”
夜曇毫不猶豫地諂媚道。
其實也不是諂媚。
她就是喜歡大王。
可能，每個女人都希望有人能為她們烽火戲諸侯。
更別說這江山其實不是自己家的了。
就算他只是為自己造點宮殿好了……
夜曇還是不由自主地覺得——
在這裏當王後的感覺真的是太棒了！
當然了，現實世界裏，師父也是很好的。
雖然她現在已經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女人了，但貧賤之交，富貴不忘嘛~
——————
“我真該一劍殺了那妖孽。”那廂，鎩羽而歸的嘲風正對著他的“好兄弟”——青葵，大倒苦水。
“萬萬不可！”青葵臉色煞白，趕緊挽住嘲風的手臂。
從嘲風的話語中，她能辨別，夜曇並沒有什麽大礙。但這事也夠讓她感到心驚了！
還好，有玄商君一直都陪在曇兒身邊，她也能稍稍放心些。
被青葵攔住的嘲風拍了拍她的手。
雖然他感覺胸中的這口惡氣還沒有出完，但被最了解自己的兄弟安慰了，他到底覺得心頭微暖。
青葵見他已經安靜下來，便繼續出言安撫嘲風。
“殿下，娘娘她絕非妖邪。”
她怕嘲風真的傷到夜曇。但顯然，在這裏，她能做得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很少。
她現在的身份是質子，還是個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女扮男裝的質子。
青葵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是有什麽前因。
等她說得上話的那天，也許就是改朝換代的那天了吧？
其實，青葵所擔心的的身世之迷，說穿了，也不值一提。
相比送自己的長子伯邑考去朝歌，西伯侯，或者說是整個西岐，留了一手，將自己的女兒女扮男裝送了過去，冒名頂替。
“可是那夜，我真的看到一只白狐！”嘲風激動起來，表示自己絕非公報私仇。
“真的！”
“是是，我信！”青葵無奈道。
她是真的相信。
三人小分隊都知道，大商百姓，最是敬畏神明。
他們信奉血祀，篤信百萬雄兵抵不過神明一怒。
所以他們商量著，通過編造祥瑞，或是醫治得病的百姓來突顯商君是天命所歸。
夜曇突發奇想，讓禦馬監的人去豢養了幾只雪白的狐貍。
打算調教完了，就將它們放出去，然後開始傳謠言……哦不對，是讖語。
總之就是說九尾白狐是祥瑞，是神的使者。
對於夜曇的這些作為，神君雖然頗有些無奈，但想到她向來就愛演，這次好容易成了傳說中的人物，定然是興奮得緊，便也不作阻攔。養幾只狐貍嘛，也不是什麽大事。
沒想到在宮裏養狐貍，還是鬧出了事端。
嘲風夜闖摘星樓的次日，禦馬監的宮人來報，他們養著的幾只狐貍跑出來了。
也不算全然是他無理取鬧。
得知了真相的夜曇也偃旗息鼓，不再嚷嚷著要和嘲風理論了。
畢竟，沈淵的三殿下可能沒空讀書，自然是不知道，古時候，人們認為，狐死首丘，九尾狐就是祥瑞。
只是現在，以白狐作為祥瑞之事就這樣被嘲風攪了。
好不甘心啊！
“他竟然說你是妖怪！真是個傻子，對不對！”
夜曇一邊抱怨，一邊禿嚕了幾下手裏小狐貍的耳朵，狐貍隨之發出略帶不滿的叫聲。
——————
與此同時，大商東西北的幾個附屬國的領主——東西北三個伯侯，正聚在一起策劃著一項秘密行動——密謀反叛。
按計劃，商王開啟封神榜失敗，權威便會被削弱，沒想到這個計劃反被利用了。
現在，朝歌的百姓都認為，他們的王，是天下共主，是成湯的希望。
不過，白狐之事卻是送上門來的好借口。
可以乘機說妲己是妖狐，然後發動清君側。
伯侯之中，已有兩個按捺不住了。
他們想要孤註一擲。
“……”
西伯侯卻還是有些猶豫。
他是在擔心著自己那被送到朝歌的孩子。
姬昌始終都覺得，自己多少是虧欠了這個女兒的。
————————
朝歌，大殿。
年節來臨，按慣例，各國諸侯都是要入朝歌朝拜的。
夜曇作為商王正妃，自然是要陪同出席的。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一場喜事又變成了一場刺殺。
夜曇一早就建議神君多帶點護衛在身邊。
畢竟宴會刺殺這事，她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不過，少典有琴倒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就這些刺客這點功夫底子，沒等夜曇安排好的那些護衛們出手，他單槍匹馬就單挑了殿中的死士。
見有驚無險，夜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偷偷舒了一口氣。
“你們為何存心叛亂？”神君有點疑惑。
這計劃也並不周密呀？
他哪能想到這些人只是心急。
“殷啟和殷壽是怎麽死的，你自己心裏應該清楚得很！”說話的是東伯侯，“弒父殺兄，引發天譴，你，還有這個蘇妲己，你們才是天下的罪人！”
“若是我與大王二人設計謀害先王和先太子，難道還能瞞得過所有人的眼睛嗎？”夜曇是絕對不能忍受有人往她，還有她重視的人身上潑臟水的。
她就是這麽護短！
一句口頭的虧都不想吃。
“說不定呀，殿中的那場刺殺，就是你們當中的某一人，或者說是你們密謀幹的。”
“胡說八道”，東伯侯激動起來。他正是這場刺殺的籌劃者和發起者，“他們死了，到底是誰能從中獲利？”
“這種事情都要經過精密謀算，要不是殷壽被雪埋了，等他班師回朝，獲利的可不就是你們嗎？”
“誰不知道你妹妹是殷壽的妻子？”
夜曇不甘示弱地開始胡攪蠻纏。
“哦~我知道了，你是因為自己的妹妹沒機會當王後，所以故意報覆我們大王咯？”
“你！妖女！”夜曇一下就戳中了東伯侯的痛處，他氣得吹胡子瞪眼，“一派胡言！”
“大王，他們是背叛大商的罪人”，夜曇扭過頭去，看向少典有琴，開始做一個妖妃應該做的事，“當殺。”
“要殺要剮隨便！”東伯侯梗著脖子嘴硬。
“……”神君沒回覆。
殺是不能殺的。
“要不然……”
夜曇突然想到一個計劃。
讓他們自相殘殺好了？
“要不這樣吧，今天你們三人當中，我們可以留一個人性命，你們自己商量看看吧？”
她覺得自己的計劃很棒。
“……”三大伯侯，還有他們的兒子們，看向夜曇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不可”，顯然，少典有琴不會放任夜曇這樣胡鬧的，“來人吶，將他們都押入天牢，等待發落。”
就這樣，周侯連同其他兩大伯侯，都被關進了大獄。
——————
朝歌天牢。
青葵和玄商君商量了一下，帶了點慰問品來到天牢，探望她名義上的父親。
“父親？”雖然青葵對過去發生之事並不知情，但在她的印象中，文王是拘而演周易的奇人，應當不會是壞人。
雖然這裏的文王是假的，但能夠親眼見到故事裏的傳奇人物，總還是讓人激動的。
“是否有人逼你起事呢？”激動歸激動，青葵也沒忘記她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問清楚誰是主謀，以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然後他們才好有下一步的應對。
“孩子，此次起事，為父也是首肯的。”姬昌並不是那麽容易被裹挾之人。
“可父王，我們不都是大商的臣子嗎？”青葵心中滿是疑惑。
新王繼位，好好的他們為何要反叛？
“你是誰的孩子，是誰的臣子都不重要”，周侯嘆了口氣，“重要的是天命。”
“天命……”聞言，青葵喃喃自語。
難道他真的信了日食還有白狐示警之說？
這麽說，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孩子，你要好好保重。”姬昌看過來的目光非常覆雜。
“父親別擔心，王上不會殺你的。”青葵將食盒送進去，開始寬慰西伯侯。
————————
殿堂。
“從周侯的言辭判斷，此次的主謀大約就是東伯侯。”說話的正是青葵，“玄商君，接下來，我們究竟應該怎麽辦？”
說實在的，她真的也是不懂了。
他們到底是應該迅速完成朝代更替，然後乖乖等著這個世界的轉機，還是應該存續大商的命運呢？
“接下來……”
相對於青葵的舉棋不定，少典有琴有自己的看法。
“繼續造神，應對諸侯叛亂。”安撫民心是最要緊的。
但神君不想將所有的想法和盤托出。
畢竟，事關嘲風，青葵公主也會關心則亂。
這滋味他也不是沒有嘗過。
“然後呢？”青葵追問道。
“然後平穩地改朝換代。”
先是比幹占蔔，讓他自焚獻祭，然後嘲風又堅持夜曇是妖女，對她不依不饒。
似乎是非要對他們兩個趕盡殺絕。
此陣之中，以周代商恐怕是不能避免的了，不然的話，何以有殺伐產生濁氣？
既然周人代商，是大勢所趨，那必要的時候，他可以用禪讓的方式完成朝代的更替，盡量減少傷亡。
“人心思變，僅僅是祥瑞，可能還不夠”，神君看向青葵，“我的意思是先立後破。”
先通過“神跡”樹立自己天命所歸的形象，收攏貴族的權力。
為了禪讓能夠順利進行，少些來自舊貴族的阻礙，他只能出此下策。
“最後否定天命和神明的存在，破除百姓的迷信。”
“可是……”
短短幾句話，言簡意賅，但青葵已經明了。
“作為神，怎麽能否定自己的存在呢？”青葵還是很疑惑。
她並不知道一個神如何才能否定自己。
在他們生活的世界中，神明明是真實存在的，所以她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不適應。
也不明白為什麽身為神族的玄商君，能夠想出這樣大破大立的計劃。
“從來就沒有什麽封神榜。”至少在這裏沒有。
“神族也不等於神。”作了商王之後，他也是越來越有體會。
為神者，與為王者，均是一般。
唯“天下蒼生”四字而已。
擔得起，便成神成聖。
擔不起，理應退位讓賢。
——————
九間殿。
如今的情況，神跡的劇本必須要夠震撼。
“我來我來~”對於新鮮出爐的計劃，夜曇的熱情很是高漲，自告奮勇道，“就由我來扮演女媧好了~”她直接就選了女媧顯聖劇本。
女媧指定共主，可以直接壓過封神榜的權威，他們就能掌握主動權。
而且……
她是真的好想演啊！
雖然妖女很帶勁，但神女也很新鮮啊！
“不行。”和以往不同，神君破天荒地拒絕了。
作為王後的夜曇，她的初始身份就不適合用來做這個神。
而且嘲風很危險。
無論如何，他自然不想讓她去做這個靶子。
“那又沒有別人了嘛！”夜曇堅持道。
“曇兒！別的都能依你，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而且……”說著，少典有琴上下打量一下夜曇，欲言又止。
她看起來和上書囊法卷裏畫的女媧像還是有點差距的。
“幹嘛！”夜曇自然察覺到了神君那懷疑的眼神，“幹嘛幹嘛！我哪裏不行！”她要臉蛋有臉蛋，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
完全符合美女標準！
“沒有情你給我說清楚了，我怎麽就不能扮演女神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惹毛了娘子的神君開始了日常狡辯（1/1）。
“那你什麽意思！”
“我……”
“曇兒？”青葵老遠就聽到殿內傳來爭吵聲。
“不如就讓你姐姐來。”看到踏入殿門的青葵，神君靈機一動。
這個世界中的所有人，只熟悉她的男裝，若是恢覆女裝，裝扮一番，嘲風都不一定能認出她來。
她才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曇兒你覺得呢？”神君的目光移向夜曇。
“姐姐啊……”夜曇有些驚訝，但沒有直接反駁。
“你們在說什麽？”青葵疑惑地看向他二人。
“姐姐，事情是這樣的……”夜曇開始介紹自己的劇本。
“不行不行！”夜曇剛說完自己的餿主意，青葵就驚得連連擺手。
“我如何能得扮創世之神？”
“那要不還是換我來？”夜曇躍躍欲試。
“……”神君和青葵不約而同地看了看夜曇的臉，難得沈默了。
“我到底哪裏不行了！”感受到這兩人的目光，夜曇嘟起嘴，有點不滿。
她難道就這麽不像女媧娘娘嗎？
“曇兒”，最後還是神君迎著夜曇的怒氣，硬著頭皮編理由開口哄她，“我覺得還是你姐姐扮來比較像一些。她看起來有呃……那種氣質。”
青葵眼神閃爍了幾下。
讓曇兒扮女媧，一不小心就露餡了！
她固然不想冒犯神明，但……大局為重。
“其實……”
冷靜下來的青葵開始幫著玄商君說話。
“姐姐我啊……好早以前就對女媧……很感興趣，嗯！”
也不知是為了說服夜曇，還是為了說服自己。
“姐姐自然是適合的……那好吧……”夜曇撅著嘴，勉強答應了。
既然青葵想要扮女媧，她肯定是不會有意見的，畢竟在她心裏，青葵不是女神，勝似女神。
就是少了一次玩的機會！
“可惜，人家本來還想當次神女過過癮的，既然姐姐想演就讓給你吧！”
“哎呀，我們曇兒最大方啦”，青葵拉起夜曇的雙手搖了搖，“那就謝謝曇兒了！”
但她轉過頭朝著神君時，就沒有這樣的好脾氣了。
“哼！”
“……”
————————
“姐姐，你這樣簡直是美呆了呀！”夜曇放下眉筆，看著自己的傑作。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的化妝技術實在是有些問題。
“曇兒……”青葵照了照鏡子，無奈地嘆氣。
“好了嗎？呃……”神君踏進殿內，毫不設防地看到青葵的妝容。
直接就給嚇得後退了一步。
“怎麽樣”，夜曇開始炫耀，“我厲害吧？”
“這……”
少典有琴有些難以置信地舉起手，手腕下意識地微微顫抖。
“這是女媧？！”
和他想象中的極為不同。
就在神君大為震撼的同時，青葵也在反覆照鏡子。
雖然，按照夜曇的歪理來說，此處既無神無佛，她扮起來，就算哪裏不到位，也不用擔心遭天譴。
但這哪裏像是女媧娘娘嘛……
這妝簡直是比沈淵的流行裝扮還要離譜！
饒是青葵，竟也找不到一個可以說服自己保留這妝容的理由。
她終於忍不住拿起臉盆上搭著的毛巾，開始給自己擦臉。
曇兒的化妝技術，從之前開始就有些古古怪怪的！
青葵還記得，她們還沒嫁人的時候，夜曇最喜歡用紫色或者黑色彰顯嫵媚或者霸氣。
“哎呀，姐姐你不懂，紫色顯尊貴呀！”那廂，夜曇看著青葵打水擦臉，仍然嘗試說服自家姐姐。
按她的想法，女媧娘娘是最尊貴的女神，所以呢，多用點紫色總是不會出錯的。
深度紫色控的離光夜曇完全沒意識到有哪裏不對。
但最終，她設計的妝造，還是被青葵以“神族都喜歡高潔雅致的白色”為理由駁回了。
“……”曾經吐槽自家衣服單調的神君心虛地別過頭。
————————
等裝扮都搞定後，三人小分隊便來到了既定的降神地點——摘星樓。
原因無他，這樓很高。
而且，三層外三層的遮擋下，也方便他們為“降神”作弊。
於是當天晚上，居住於朝歌宮廷附近的一眾貴族都親眼目睹了摘星樓請神的過程。
而且他們不能進宮，自遠處觀看神跡，也不會露餡不是。
按夜曇的設想，那叫一個算無遺策。
但，有一人是例外。
收到消息急忙趕來摘星樓的嘲風，此時正望著傳說中的女媧娘娘的身姿，有些呆滯。
不是……他好兄弟怎麽就成了女媧娘娘了？
而且……美得如此超凡脫俗。
白衣白裙，從天而降，加上頭上金光。
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高潔。
讓人的心不由自主地平靜了下來。
在青葵和玄商君的共同設計之下，繁星閃耀的高樓中，居然有木荷花開，層層堆疊，芳華如屏。
還有白色的花自摘星樓頂上飄下。
青葵正懸於頂層的中空之處。
嘲風望著摘星樓上的神女，久久不能回神。
“他怎麽還不走！”
嘲風晃神之際，躲在摘星樓一處房間中的夜曇卻累得要死。
她既要負責花的特效，又要負責調節栓青葵的繩子，讓繩子始終處於嘲風視線的盲區。
至於青葵頭上的金光……
那是沒有情的職責，她管不著！
“還不跪下！”青葵像是感知到了夜曇的為難，朱唇輕啟，開始按預定的劇本降下神諭。
直到青葵提到何人為天下共主之時，嘲風才終於回神，趕緊下跪。
————————
青葵所扮演的女媧娘娘現身摘星樓後，朝野上下便議論紛紛。
是夜，女媧娘娘降下的神旨內容，有多個版本在宮中流傳。
連帶著殷郊對著女媧娘娘發呆，疑有愛慕之意的消息也一並傳得風生水起的。
“切！什麽愛慕！”九間殿中，夜曇吐出一瓣瓜子皮，對著少典有琴吐槽自家老爹，“那絕對是垂涎！”
夜曇回想著昨夜的情景。
他爹絕對是看呆了！
不過還好他還算把持住了，沒有真的當著眾人的面，流哈喇子。
若真是如此，那不僅是丟他自己的臉，連帶著她的臉也都給丟完了。
他們一家子都要沒臉見人了！
其實，和夜曇想的正相反。
現在，他們一家子都是朝歌的大紅人。
女媧於摘星樓現身一事，讓商王的聲名在短時間內達了頂峰。
現在，封神榜所指定的天下共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女媧娘娘現身在摘星樓的時，甚至金口玉言了誰是天下共主。
宮裏的女眷們通通都對她們的王充滿了仰慕。
自然對她們的正妃娘娘也是各種羨慕嫉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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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
少典有琴難得一個人在殿中，卻並不忙著批閱奏章。
他在思考夜曇所說的那個餿主意。
按照封神演義故事的走向，大商紂王因為調戲女媧娘娘的神像，最後會遭遇所謂的天譴，繼而便有了武王伐紂，開啟東西二周八百年的歷史。
夜曇的思路很簡單，就是要贏。
如果這個世界中的姬發不是青葵的話，恐怕她早就按捺不住要開始禍禍人家了。
可是，事情真的像她說得那麽簡單嗎？
且不說，在慶功大典那日，陡然縈繞在夜曇周圍的黑氣究竟是什麽，沈淵的誅仙陣恐怕不會是這麽簡單的東西。
不然，神族的那些前輩們定然早就破解了，何必讓它成為又一個語焉不詳的不解之謎呢？
度過了剛剛繼位的那一段繁忙的時間，現在，玄商君終於又有時間回憶他看到的那個法陣。
誅仙陣是沈淵族的陣法，他也是一知半解。
不過，四界繪制法陣必然會遵循一定的原理。
雖然那日，只有一瞬間，但少典有琴還是大致記住了法陣的紋路。
別的不說，這一定是思維具象之陣。
也就是說，在此陣中，他們的元神都會直接在與嘲風的思維接觸。
而且，這陣中有破軍星陣紋，因其主宰殺伐，很兇險。
不僅如此，太極與八卦還不在原位。
那太極圖還在旋轉……
他只看了一眼，若是繼續倒逆下去，不知道會不會陰陽五行全反。
再結合這陣的用途——消滅神族。
真的很難不讓他產生相關的聯想。
如果對神族進行精神攻擊，那麽引誘其墮魔，確實是最佳的思路。
神仙一旦入魔，最嚴重的結果是魂飛魄散；失去自主意識的神會被作為陣主的魔頭輕而易舉地攻陷，甚至吞噬。
同時，神變為魔，變化帶來的炁，會使整個法陣處於一種充滿活力的大流轉狀態。魔身上那股源源不斷的濁氣，當然也可以補充啟動陣法之人的精神。
他們之所以暫時還安然無恙，正是因為他們是人。
他不是神，青葵公主不是仙，曇兒不是魔。
法陣中如果沒有神族，那嘲風會攻擊誰？
曇兒！
沒錯，一定是她！
其實，從一開始，嘲風的目的就是以濁補濁。
是以會造成獸界那些連環命案！
所以他會在石屋攻擊夜曇。
這麽想來，比起引誘神族墮魔，的確抓個至濁之體要簡單得多。
可是曇兒是人……為什麽會挑上她呢？
是因為她的濁氣體質嗎？
……對了，是心頭血！
或許是因為飼養地脈紫芝之時，嘲風滴過心頭血。
但不止如此。
從宴會那日曇兒身上隱隱纏繞著的黑氣來看，任何殺伐均會產生濁氣，並成為誅仙陣的養料。
怪不得……他們一進入這世界，就被卷入戰爭。
這陣的原理是通過真實的幻境，影響目標人物的心性，乃濁氣催動的心之陣。
這麽說來的話，只要化解所有可能產生殺伐的事件，避免濁氣產生，是不是就可以破陣？換言之，若是他要在這陣中掌握主動，就需遏制一切的濁氣與心魔。
嘲風沒法獲得濁氣滋養，無論他願意與否，一旦構成陣法的濁氣耗盡，此陣應該能解。
這樣，他們幾個也就能夠平安地返回現實世界了。
即使嘲風是沈淵族，全身都是濁氣……
神君突然發現了重點。
呃……
這樣的話，他還有救嗎？
神君有點猶豫。
不過，佛家曾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這其實也就是說，“一切眾生，皆有魔性”。
悟則眾生為佛，不悟則佛為眾生。
關鍵是心的覺悟。
所以，他應該嘗試一下，將這整個世界導向一種善意。
簡單來說，可能就是……
世界和平？
不管是成湯基業，還是舊邦維新，改朝換代，他們最應該做的，或許是盡量減少沖突、暴力和對抗。
若想締造若堯舜禹一般的承平盛世，那他就要掌握足夠的權力，擁有足夠的威信。
所以，其實夜曇之前說的“神仙顯靈”的主意……
呃……
不得不說，還真是個省時省力的好主意！
哎呀，他家曇兒就是聰明。
神君暗暗驕傲。
雖然他們現在還不知道，來獻封神榜的姜尚背後究竟是什麽勢力，但這並不妨礙借力打力，將計就計。
反正這裏的人通通都相信神明的存在。
想到這裏，少典有琴不由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他明明是神族，在這裏居然不得不站在封神一派的對立面。
不愧是沈淵大陣，顛倒黑白的功力是一等一的。
——————
因為要利用封神一事，呂尚，也就是姜子牙一直被留在宮裏，但打開封神榜的日子卻遲遲未定。
神君有意拖延，給出的理由是——一定要選個絕佳的黃道吉日。
與此同時，商王是天神轉世這一說法，也漸漸地在朝歌附近傳揚開來。
這是順理成章的。
正因為商王是天下共主，昆侖山上的能人異士才會前來輔佐嘛。
然而，這種說法不能用得太久。
不然呂尚只需宣揚他不是天下共主就可以了。
所以，他們必須要先發制人，將天人感應落到實處。
雖然造神本質上仍屬於愚民之策，但他們現在沒得選。
至於人選，劇本中，他是轉世之神，但還缺少相應的神祇與神跡。
“交給我吧~”
夜曇拍著胸脯表示。
這類戲法她見多了。
——————
就在三缺一小分隊開始完善“顯聖”計劃的同時，宮廷裏的工程也進行得如火如荼。
大興土木，主要因了新君繼位，必然要修葺宮殿。
只不過，這次不像書裏寫的那樣，為妲己建造的宮宇，不論是鹿臺，還是摘星樓，或者是壽仙宮，都是按朝廷的定制。
為了不勞民傷財，少典有琴只是選了幾個舊有的宮觀高臺，差人修葺一番。
考慮到花園之類怡情養性的地方，夜曇去的次數肯定比較多，神君還抽空親自畫了設計圖。
看在這設計的份上，夜曇只是小小抱怨了一下沒有情的摳門，事情便翻篇了。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嘛。
過了不久，修繕宮苑的工程便陸陸續續地完工了。
這幾處庭院裏，夜曇最喜歡的就是鹿臺。
鹿臺有朝雲。
白雲縈環，奇石嶙峋，藤蔓菇郁，綠竹猗猗。
臺前臥立幾排形似走獸的巨石，臺下是一潭泉水，清澈見底，面平如鏡。
紫氣霏霏之日，雲霧繚繞之時，從遠處看去，整個鹿臺的亭榭時隱時現，宛如海市蜃樓，恰似蓬萊仙境。
其實，像蓬萊是必然的，這鹿臺的設計，神君多少是有些借鑒了天庭的。
雖然夜曇也不是很懂這其中彎彎繞繞，總之，是好看的！
廢話，任誰的腳邊一片閑雲，不會覺身在蓬萊呢？
何況她還是個好腦補的。
“曇兒，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神君有些費解，因著他好幾次去殿內找夜曇，她卻總是在鹿臺那。
可到了晚上，鹿臺風大，會冷。
“莫非……你不喜歡摘星樓？”
但以往她也很喜歡觀星臺呀，怎麽現在倒是少見她去。
“哎呀，都喜歡都喜歡啦~”夜曇深谙端水之道。
白日裏她總是待在鹿臺，因為她喜歡雲山霧罩的神秘感覺。
至於晚上麽……那當然是待在殿裏裹著被子睡覺比較好了。
雖然，在摘星樓，因為特殊設計，她可以躺在床上數星星。
但是！
一個人看星星怪無聊的，加之她又有點畏高。鹿臺不一樣，雲霧一遮就看不清地面。
從前，夜曇喜歡觀星臺，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少典有琴在那布星。
畢竟，這群星星單看，她又看不懂嘛！
而且……
封神故事裏，妲己還有自己的設計，大名鼎鼎的蠆盆之刑。
萬蛇坑就在摘星樓下，她一想到，整個人就毛毛的。
“你又騙我！”
神君對她的表情熟悉得很。
她這分明就是對摘星樓興致不高。
“那你給我個非要喜歡的理由啊！”
“你……不喜歡看星星嗎？”他本想討她歡心來著。
“為何我就一定要喜歡星星呢？”其實，夜曇不是不喜歡，就是純粹想捉弄他。
她就是喜歡看沒有情臉上浮現出“竟然全錯了”和“到底怎麽找補”的表情。
“星星呃……很漂亮。”神君終於憋出一個很普通的理由。
“四界眾生都能看見。”所以很平等。
“而且……夜晚沐浴在星光之下……還是挺浪漫的吧？”
他們神族一致認同的，就連嘲風那家夥也和自己炫耀過，他是如何在那場萬年流星雨中成功獲得佳人芳心的。
“所以……我們……呃……家鄉的人，都很喜歡星星”，所以他覺得沒人會不喜歡，“相傳，一起看流星雨的男女能增進感情，會終成眷屬。”
這還真是挺靈的。
“那人家也可以看月亮呀~”夜曇的刁難還沒有結束，“千裏共嬋娟，也是平等地浪漫！”
“可是……”
不知不覺的，二人的話題已經從喜不喜歡摘星樓轉變為喜不喜歡星星了。
全然是因為玄商君的腦內，星星等於自己。
“好了！”夜曇揮手示意人打住。
“這些不都是建來討好妲己……我的嘛！”
“我宣布，大王你已經成功了啦~” 夜曇開始夾著嗓子說話。
“也是哦！”神君恍然大悟。
————————
由於三缺一小分隊中，有兩個人在搞計劃的同時還忙著交流感情，所以，還沒等他們實施計劃，對方就先一步有了動作。
不知為何，宮裏傳起了妖邪侵擾的傳聞，祭祀典禮上的日食就是明證。如果不斬殺妖邪，成湯基業將傾。
這日，神君好容易才哄得夜曇和他一起在摘星樓看星星。
摘星樓整個樓呈圓形，占地面積很大。樓體是中空的，外層是一圈房間，最外側是闌幹。也就是說，只要打開窗戶，不管人在哪個屋裏，都能舒舒服服地躺著看星星，也不會被夜晚的寒氣侵擾。
誰能想到嘲風居然借著抓妖之名，闖進了他們的寢室。
“怎麽了？”聽到動靜，半躺在榻上觀星的夜曇轉過腦袋。
寢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冷風嗖嗖地灌了進來。
夜曇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是嘲風！還提著劍！
“……”所以這是又要開打了嗎？
“沒事。”湊過來的小腦袋被少典有琴輕輕推了回去。
神君順便給夜曇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來解決。
“哦。”夜曇並不想和嘲風剛，整個人默默縮回了被子。
“王上”，嘲風劍指夜曇，“妲己她……”
“去外面說！”他話還沒說完，神君便將人推了出去，順便關上了身後的方面。
“簡直是胡鬧！”神君看著他這便宜連襟就想要發怒。
攜帶兵器，夜闖禁宮，簡直就是反了。
這要是在現實裏，早就該殺了。
再不濟，也要打一頓出氣！
這沈淵惡煞也不知道避一下嫌！
不行……少典有琴，你要冷靜！
生氣什麽的，無異於平白給陣增加能量！
“王上”，顧忌君臣身份差異，嘲風收起劍，解釋道，“臣在追一只妖。”
“禁宮之內，哪裏來的妖邪？”要不是礙於青葵公主的面子，他是真的想當著嘲風的面說——你才是那個最大的魔頭，最大的妖邪！
嘲風這到底算什麽，賊喊捉賊？
不對，他們家曇兒哪裏會是賊。
分明就是個需要好好保護的小姑娘而已。
“王上，臣分明看見了狐妖往此處奔來！”嘲風還想再辯，卻被神君制止。
“好了，本王無事”，如此深夜，嘲風肆無忌憚地出入宮闈之中，本就是不妥，“念在你護駕心切的份上，本王就不追究你闖宮之事了，你先退下吧。”
“……是！”一臉憋屈的嘲風隨便見了個禮，便退下了。
神君推門返回摘星樓寢室。
他現在已經幾乎可以確定，嘲風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夜曇。
“大王！大王！”嘲風離開了，夜曇又精神了，也不躲被子裏了，“他到底怎麽回事？”
“你怎麽了啊？”她意識到身邊的人正在走神，嘟起嘴不滿道，“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啊！”
“我在聽，在聽的……”回過神來的神君趕緊安撫自家娘子。
“那你到底要不要幫我啊？”夜曇還是有點不服氣，想著要找嘲風理論。
“當然！”等回去了，自己就避開青葵公主，揍嘲風一頓給她出氣！
“哼！”夜曇繼續扭頭。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都是敷衍！
“曇兒，咱們別管嘲風了”，心事重重的神君調整好表情，悄悄摟了摟自家娘子，開始轉移話題，“那個壽仙宮馬上就要改建完成，改日我帶你去看可好？”
“好啊好啊~”說到這個，夜曇瞬間又來了興趣，“那就……”她咬了咬唇，“先謝謝大王了~”
說罷，夜曇的眼神游移到窗外，開始數星星。
多少是有些扭捏。
“那……你更喜歡師父，還是大王？”哄好了娘子，神君也想她哄自己一下。
說實話，自從來到這裏，他們兩人像這樣單獨相處的時間還真不少。
神君幾乎是樂在其中了。
“大王！”
夜曇毫不猶豫地諂媚道。
其實也不是諂媚。
她就是喜歡大王。
可能，每個女人都希望有人能為她們烽火戲諸侯。
更別說這江山其實不是自己家的了。
就算他只是為自己造點宮殿好了……
夜曇還是不由自主地覺得——
在這裏當王後的感覺真的是太棒了！
當然了，現實世界裏，師父也是很好的。
雖然她現在已經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女人了，但貧賤之交，富貴不忘嘛~
——————
“我真該一劍殺了那妖孽。”那廂，鎩羽而歸的嘲風正對著他的“好兄弟”——青葵，大倒苦水。
“萬萬不可！”青葵臉色煞白，趕緊挽住嘲風的手臂。
從嘲風的話語中，她能辨別，夜曇並沒有什麽大礙。但這事也夠讓她感到心驚了！
還好，有玄商君一直都陪在曇兒身邊，她也能稍稍放心些。
被青葵攔住的嘲風拍了拍她的手。
雖然他感覺胸中的這口惡氣還沒有出完，但被最了解自己的兄弟安慰了，他到底覺得心頭微暖。
青葵見他已經安靜下來，便繼續出言安撫嘲風。
“殿下，娘娘她絕非妖邪。”
她怕嘲風真的傷到夜曇。但顯然，在這裏，她能做得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很少。
她現在的身份是質子，還是個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女扮男裝的質子。
青葵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是有什麽前因。
等她說得上話的那天，也許就是改朝換代的那天了吧？
其實，青葵所擔心的的身世之迷，說穿了，也不值一提。
相比送自己的長子伯邑考去朝歌，西伯侯，或者說是整個西岐，留了一手，將自己的女兒女扮男裝送了過去，冒名頂替。
“可是那夜，我真的看到一只白狐！”嘲風激動起來，表示自己絕非公報私仇。
“真的！”
“是是，我信！”青葵無奈道。
她是真的相信。
三人小分隊都知道，大商百姓，最是敬畏神明。
他們信奉血祀，篤信百萬雄兵抵不過神明一怒。
所以他們商量著，通過編造祥瑞，或是醫治得病的百姓來突顯商君是天命所歸。
夜曇突發奇想，讓禦馬監的人去豢養了幾只雪白的狐貍。
打算調教完了，就將它們放出去，然後開始傳謠言……哦不對，是讖語。
總之就是說九尾白狐是祥瑞，是神的使者。
對於夜曇的這些作為，神君雖然頗有些無奈，但想到她向來就愛演，這次好容易成了傳說中的人物，定然是興奮得緊，便也不作阻攔。養幾只狐貍嘛，也不是什麽大事。
沒想到在宮裏養狐貍，還是鬧出了事端。
嘲風夜闖摘星樓的次日，禦馬監的宮人來報，他們養著的幾只狐貍跑出來了。
也不算全然是他無理取鬧。
得知了真相的夜曇也偃旗息鼓，不再嚷嚷著要和嘲風理論了。
畢竟，沈淵的三殿下可能沒空讀書，自然是不知道，古時候，人們認為，狐死首丘，九尾狐就是祥瑞。
只是現在，以白狐作為祥瑞之事就這樣被嘲風攪了。
好不甘心啊！
“他竟然說你是妖怪！真是個傻子，對不對！”
夜曇一邊抱怨，一邊禿嚕了幾下手裏小狐貍的耳朵，狐貍隨之發出略帶不滿的叫聲。
——————
與此同時，大商東西北的幾個附屬國的領主——東西北三個伯侯，正聚在一起策劃著一項秘密行動——密謀反叛。
按計劃，商王開啟封神榜失敗，權威便會被削弱，沒想到這個計劃反被利用了。
現在，朝歌的百姓都認為，他們的王，是天下共主，是成湯的希望。
不過，白狐之事卻是送上門來的好借口。
可以乘機說妲己是妖狐，然後發動清君側。
伯侯之中，已有兩個按捺不住了。
他們想要孤註一擲。
“……”
西伯侯卻還是有些猶豫。
他是在擔心著自己那被送到朝歌的孩子。
姬昌始終都覺得，自己多少是虧欠了這個女兒的。
————————
朝歌，大殿。
年節來臨，按慣例，各國諸侯都是要入朝歌朝拜的。
夜曇作為商王正妃，自然是要陪同出席的。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一場喜事又變成了一場刺殺。
夜曇一早就建議神君多帶點護衛在身邊。
畢竟宴會刺殺這事，她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不過，少典有琴倒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就這些刺客這點功夫底子，沒等夜曇安排好的那些護衛們出手，他單槍匹馬就單挑了殿中的死士。
見有驚無險，夜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偷偷舒了一口氣。
“你們為何存心叛亂？”神君有點疑惑。
這計劃也並不周密呀？
他哪能想到這些人只是心急。
“殷啟和殷壽是怎麽死的，你自己心裏應該清楚得很！”說話的是東伯侯，“弒父殺兄，引發天譴，你，還有這個蘇妲己，你們才是天下的罪人！”
“若是我與大王二人設計謀害先王和先太子，難道還能瞞得過所有人的眼睛嗎？”夜曇是絕對不能忍受有人往她，還有她重視的人身上潑臟水的。
她就是這麽護短！
一句口頭的虧都不想吃。
“說不定呀，殿中的那場刺殺，就是你們當中的某一人，或者說是你們密謀幹的。”
“胡說八道”，東伯侯激動起來。他正是這場刺殺的籌劃者和發起者，“他們死了，到底是誰能從中獲利？”
“這種事情都要經過精密謀算，要不是殷壽被雪埋了，等他班師回朝，獲利的可不就是你們嗎？”
“誰不知道你妹妹是殷壽的妻子？”
夜曇不甘示弱地開始胡攪蠻纏。
“哦~我知道了，你是因為自己的妹妹沒機會當王後，所以故意報覆我們大王咯？”
“你！妖女！”夜曇一下就戳中了東伯侯的痛處，他氣得吹胡子瞪眼，“一派胡言！”
“大王，他們是背叛大商的罪人”，夜曇扭過頭去，看向少典有琴，開始做一個妖妃應該做的事，“當殺。”
“要殺要剮隨便！”東伯侯梗著脖子嘴硬。
“……”神君沒回覆。
殺是不能殺的。
“要不然……”
夜曇突然想到一個計劃。
讓他們自相殘殺好了？
“要不這樣吧，今天你們三人當中，我們可以留一個人性命，你們自己商量看看吧？”
她覺得自己的計劃很棒。
“……”三大伯侯，還有他們的兒子們，看向夜曇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不可”，顯然，少典有琴不會放任夜曇這樣胡鬧的，“來人吶，將他們都押入天牢，等待發落。”
就這樣，周侯連同其他兩大伯侯，都被關進了大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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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天牢。
青葵和玄商君商量了一下，帶了點慰問品來到天牢，探望她名義上的父親。
“父親？”雖然青葵對過去發生之事並不知情，但在她的印象中，文王是拘而演周易的奇人，應當不會是壞人。
雖然這裏的文王是假的，但能夠親眼見到故事裏的傳奇人物，總還是讓人激動的。
“是否有人逼你起事呢？”激動歸激動，青葵也沒忘記她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問清楚誰是主謀，以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然後他們才好有下一步的應對。
“孩子，此次起事，為父也是首肯的。”姬昌並不是那麽容易被裹挾之人。
“可父王，我們不都是大商的臣子嗎？”青葵心中滿是疑惑。
新王繼位，好好的他們為何要反叛？
“你是誰的孩子，是誰的臣子都不重要”，周侯嘆了口氣，“重要的是天命。”
“天命……”聞言，青葵喃喃自語。
難道他真的信了日食還有白狐示警之說？
這麽說，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孩子，你要好好保重。”姬昌看過來的目光非常覆雜。
“父親別擔心，王上不會殺你的。”青葵將食盒送進去，開始寬慰西伯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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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
“從周侯的言辭判斷，此次的主謀大約就是東伯侯。”說話的正是青葵，“玄商君，接下來，我們究竟應該怎麽辦？”
說實在的，她真的也是不懂了。
他們到底是應該迅速完成朝代更替，然後乖乖等著這個世界的轉機，還是應該存續大商的命運呢？
“接下來……”
相對於青葵的舉棋不定，少典有琴有自己的看法。
“繼續造神，應對諸侯叛亂。”安撫民心是最要緊的。
但神君不想將所有的想法和盤托出。
畢竟，事關嘲風，青葵公主也會關心則亂。
這滋味他也不是沒有嘗過。
“然後呢？”青葵追問道。
“然後平穩地改朝換代。”
先是比幹占蔔，讓他自焚獻祭，然後嘲風又堅持夜曇是妖女，對她不依不饒。
似乎是非要對他們兩個趕盡殺絕。
此陣之中，以周代商恐怕是不能避免的了，不然的話，何以有殺伐產生濁氣？
既然周人代商，是大勢所趨，那必要的時候，他可以用禪讓的方式完成朝代的更替，盡量減少傷亡。
“人心思變，僅僅是祥瑞，可能還不夠”，神君看向青葵，“我的意思是先立後破。”
先通過“神跡”樹立自己天命所歸的形象，收攏貴族的權力。
為了禪讓能夠順利進行，少些來自舊貴族的阻礙，他只能出此下策。
“最後否定天命和神明的存在，破除百姓的迷信。”
“可是……”
短短幾句話，言簡意賅，但青葵已經明了。
“作為神，怎麽能否定自己的存在呢？”青葵還是很疑惑。
她並不知道一個神如何才能否定自己。
在他們生活的世界中，神明明是真實存在的，所以她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不適應。
也不明白為什麽身為神族的玄商君，能夠想出這樣大破大立的計劃。
“從來就沒有什麽封神榜。”至少在這裏沒有。
“神族也不等於神。”作了商王之後，他也是越來越有體會。
為神者，與為王者，均是一般。
唯“天下蒼生”四字而已。
擔得起，便成神成聖。
擔不起，理應退位讓賢。
——————
九間殿。
如今的情況，神跡的劇本必須要夠震撼。
“我來我來~”對於新鮮出爐的計劃，夜曇的熱情很是高漲，自告奮勇道，“就由我來扮演女媧好了~”她直接就選了女媧顯聖劇本。
女媧指定共主，可以直接壓過封神榜的權威，他們就能掌握主動權。
而且……
她是真的好想演啊！
雖然妖女很帶勁，但神女也很新鮮啊！
“不行。”和以往不同，神君破天荒地拒絕了。
作為王後的夜曇，她的初始身份就不適合用來做這個神。
而且嘲風很危險。
無論如何，他自然不想讓她去做這個靶子。
“那又沒有別人了嘛！”夜曇堅持道。
“曇兒！別的都能依你，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而且……”說著，少典有琴上下打量一下夜曇，欲言又止。
她看起來和上書囊法卷裏畫的女媧像還是有點差距的。
“幹嘛！”夜曇自然察覺到了神君那懷疑的眼神，“幹嘛幹嘛！我哪裏不行！”她要臉蛋有臉蛋，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
完全符合美女標準！
“沒有情你給我說清楚了，我怎麽就不能扮演女神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惹毛了娘子的神君開始了日常狡辯（1/1）。
“那你什麽意思！”
“我……”
“曇兒？”青葵老遠就聽到殿內傳來爭吵聲。
“不如就讓你姐姐來。”看到踏入殿門的青葵，神君靈機一動。
這個世界中的所有人，只熟悉她的男裝，若是恢覆女裝，裝扮一番，嘲風都不一定能認出她來。
她才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曇兒你覺得呢？”神君的目光移向夜曇。
“姐姐啊……”夜曇有些驚訝，但沒有直接反駁。
“你們在說什麽？”青葵疑惑地看向他二人。
“姐姐，事情是這樣的……”夜曇開始介紹自己的劇本。
“不行不行！”夜曇剛說完自己的餿主意，青葵就驚得連連擺手。
“我如何能得扮創世之神？”
“那要不還是換我來？”夜曇躍躍欲試。
“……”神君和青葵不約而同地看了看夜曇的臉，難得沈默了。
“我到底哪裏不行了！”感受到這兩人的目光，夜曇嘟起嘴，有點不滿。
她難道就這麽不像女媧娘娘嗎？
“曇兒”，最後還是神君迎著夜曇的怒氣，硬著頭皮編理由開口哄她，“我覺得還是你姐姐扮來比較像一些。她看起來有呃……那種氣質。”
青葵眼神閃爍了幾下。
讓曇兒扮女媧，一不小心就露餡了！
她固然不想冒犯神明，但……大局為重。
“其實……”
冷靜下來的青葵開始幫著玄商君說話。
“姐姐我啊……好早以前就對女媧……很感興趣，嗯！”
也不知是為了說服夜曇，還是為了說服自己。
“姐姐自然是適合的……那好吧……”夜曇撅著嘴，勉強答應了。
既然青葵想要扮女媧，她肯定是不會有意見的，畢竟在她心裏，青葵不是女神，勝似女神。
就是少了一次玩的機會！
“可惜，人家本來還想當次神女過過癮的，既然姐姐想演就讓給你吧！”
“哎呀，我們曇兒最大方啦”，青葵拉起夜曇的雙手搖了搖，“那就謝謝曇兒了！”
但她轉過頭朝著神君時，就沒有這樣的好脾氣了。
“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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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這樣簡直是美呆了呀！”夜曇放下眉筆，看著自己的傑作。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的化妝技術實在是有些問題。
“曇兒……”青葵照了照鏡子，無奈地嘆氣。
“好了嗎？呃……”神君踏進殿內，毫不設防地看到青葵的妝容。
直接就給嚇得後退了一步。
“怎麽樣”，夜曇開始炫耀，“我厲害吧？”
“這……”
少典有琴有些難以置信地舉起手，手腕下意識地微微顫抖。
“這是女媧？！”
和他想象中的極為不同。
就在神君大為震撼的同時，青葵也在反覆照鏡子。
雖然，按照夜曇的歪理來說，此處既無神無佛，她扮起來，就算哪裏不到位，也不用擔心遭天譴。
但這哪裏像是女媧娘娘嘛……
這妝簡直是比沈淵的流行裝扮還要離譜！
饒是青葵，竟也找不到一個可以說服自己保留這妝容的理由。
她終於忍不住拿起臉盆上搭著的毛巾，開始給自己擦臉。
曇兒的化妝技術，從之前開始就有些古古怪怪的！
青葵還記得，她們還沒嫁人的時候，夜曇最喜歡用紫色或者黑色彰顯嫵媚或者霸氣。
“哎呀，姐姐你不懂，紫色顯尊貴呀！”那廂，夜曇看著青葵打水擦臉，仍然嘗試說服自家姐姐。
按她的想法，女媧娘娘是最尊貴的女神，所以呢，多用點紫色總是不會出錯的。
深度紫色控的離光夜曇完全沒意識到有哪裏不對。
但最終，她設計的妝造，還是被青葵以“神族都喜歡高潔雅致的白色”為理由駁回了。
“……”曾經吐槽自家衣服單調的神君心虛地別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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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裝扮都搞定後，三人小分隊便來到了既定的降神地點——摘星樓。
原因無他，這樓很高。
而且，三層外三層的遮擋下，也方便他們為“降神”作弊。
於是當天晚上，居住於朝歌宮廷附近的一眾貴族都親眼目睹了摘星樓請神的過程。
而且他們不能進宮，自遠處觀看神跡，也不會露餡不是。
按夜曇的設想，那叫一個算無遺策。
但，有一人是例外。
收到消息急忙趕來摘星樓的嘲風，此時正望著傳說中的女媧娘娘的身姿，有些呆滯。
不是……他好兄弟怎麽就成了女媧娘娘了？
而且……美得如此超凡脫俗。
白衣白裙，從天而降，加上頭上金光。
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高潔。
讓人的心不由自主地平靜了下來。
在青葵和玄商君的共同設計之下，繁星閃耀的高樓中，居然有木荷花開，層層堆疊，芳華如屏。
還有白色的花自摘星樓頂上飄下。
青葵正懸於頂層的中空之處。
嘲風望著摘星樓上的神女，久久不能回神。
“他怎麽還不走！”
嘲風晃神之際，躲在摘星樓一處房間中的夜曇卻累得要死。
她既要負責花的特效，又要負責調節栓青葵的繩子，讓繩子始終處於嘲風視線的盲區。
至於青葵頭上的金光……
那是沒有情的職責，她管不著！
“還不跪下！”青葵像是感知到了夜曇的為難，朱唇輕啟，開始按預定的劇本降下神諭。
直到青葵提到何人為天下共主之時，嘲風才終於回神，趕緊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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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所扮演的女媧娘娘現身摘星樓後，朝野上下便議論紛紛。
是夜，女媧娘娘降下的神旨內容，有多個版本在宮中流傳。
連帶著殷郊對著女媧娘娘發呆，疑有愛慕之意的消息也一並傳得風生水起的。
“切！什麽愛慕！”九間殿中，夜曇吐出一瓣瓜子皮，對著少典有琴吐槽自家老爹，“那絕對是垂涎！”
夜曇回想著昨夜的情景。
他爹絕對是看呆了！
不過還好他還算把持住了，沒有真的當著眾人的面，流哈喇子。
若真是如此，那不僅是丟他自己的臉，連帶著她的臉也都給丟完了。
他們一家子都要沒臉見人了！
其實，和夜曇想的正相反。
現在，他們一家子都是朝歌的大紅人。
女媧於摘星樓現身一事，讓商王的聲名在短時間內達了頂峰。
現在，封神榜所指定的天下共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女媧娘娘現身在摘星樓的時，甚至金口玉言了誰是天下共主。
宮裏的女眷們通通都對她們的王充滿了仰慕。
自然對她們的正妃娘娘也是各種羨慕嫉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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