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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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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墳·三

“哎呀,沒時間了啦!”夜曇露出一副如狼似虎的表情,先把自己的腰帶扯了。

她覺得,其實這腰帶也沒啥用。畢竟身上的衣服都被她撕得破破爛爛的了。

隨後,她又向少典有琴撲來。

“等等!”她是來真的。

難道是因為在這裏挨餓受凍到神志不清了嗎?

意識到這點的神君有些驚恐,幾乎是本能地用手護住自己的腰帶。

正當二人拉扯腰帶之時,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敲擊之聲。

“……”

聞聲,夜曇當即停下手中的動作,和少典有琴一起仰頭看去。

隨後,又有一個相當熟悉的聲音傳來。雖然聲音有些小,但對於在這個密閉空間中受困的二人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一般的存在。

“有人在嗎?”

“是姐姐!”夜曇的雙眼頓時放出了兩道精光。即使是在一片漆黑之中,神君也看得相當清楚。

姐姐沒事!她來救他們了!

夜曇當即放開了抓著少典有琴腰帶的雙手,跑去攀那繩子。

雖然神君清楚地知道夜曇是“有青葵萬事足”的類型。

可是……她這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些吧?

……

自己這種該死的失落感到底算什麽!

少典有琴,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想這個!

自己也是越來越離譜了。

神君無奈扶額。

————————

青葵的確沒事,她運氣很好地躲過了第二輪雪崩,沒被波及。

只是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卻陷入了更深的恐懼中。

她面對著皚皚白雪,有些茫然,也有些絕望。

這要怎麽找?!

距離夜曇他們消失已經過了兩天半。這兩天來,青葵一直都在和嘲風留下的那隊士兵們一起挖雪。

這兩天裏,同行士兵的頭領曾不止一次地暗示她。

別找了,肯定是沒救了。

“不會的!”青葵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又道,“叛臣之女……自然死不足惜,但我們必須要把玄商君救出來。”經過之前的一番打探,青葵和少典有琴已經初步掌握了這個世界中,他們二人的大致身份。此時,她正好拿他們的身份出來說事。

軍中等級森嚴,那頭領無奈,只好認命地繼續這苦寒活計。

沒關系的,有玄商君在,一定沒問題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青葵的心不可避免地漸漸沈了下去。

但她必須讓自己相信,曇兒和玄商君都還活著。只有這樣的信念可以支撐著她繼續尋找。

“……”青葵忽然在白茫茫的雪地裏看到了一絲金色的亮光。

她不顧自己的手腳已經凍僵,靠著鐵鍬的支撐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是簪子!

青葵忍不住“啪”地跪下來。

找尋了約莫兩天之後,她居然好巧不巧地挖到了她之前為夜曇別在頭上的那個簪子。

雖然並沒有真的找到人,但好歹能縮小搜尋的範圍。

青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提起聲音向正在四處搜索的士兵們喊道,“大家,聽我說!”

餘下來的半天,他們一行人都拿著鐵鍬在發現簪子的地點附近,大約方圓半裏處搜尋。

約莫二刻之前,青葵覺得,自己隱約聽見了聲音。

那聲音好像是從地下發出來的。

她趕緊趴在雪地上側耳細聽。

好像是有什麽東西敲擊石頭的聲音。

“你們幾個,快過來!”青葵的聲音罕見的有些高。她轉過頭去命令身後的小分隊。

等那些士兵都圍攏過來之時,青葵已經理清了思緒,拔出了腰間的刀,開始邊敲擊地面邊喊,“有人在嗎?”

大約進行了一刻多鐘的地毯式搜尋後,她終於聽到了回應。

“有人在嗎?”

因為害怕引起繼發性的雪崩,青葵不敢喊得太大聲,甚至還帶了些明顯的顫音。

————————

青葵率領著小分隊,不停地挖土挖雪挖石頭,約莫花了一個時辰,終是挖開了大石頭。

她當即向下張望。

果見夜曇和玄商君都好好地在那裏。

“……玄商君”,礙於身邊人,青葵不便直接叫夜曇的名字,只能向洞裏的兩人揮了揮手。

“我們沒事~”沒等少典有琴開口,夜曇便中氣十足地開始喊。

“等等,我們馬上來救你們了!”

說話間,洞口處垂下了兩根繩索,洞內的二人終是成功被解救。

救出玄商君和夜曇之後,青葵終於松了口氣。

“你們沒事吧?”

“還好。”

神君扶住夜曇,試圖寬慰青葵。

“好什麽呀好……姐……”夜曇回首白了少典有琴一眼。

礙於現在青葵是女扮男裝,自己還是敗軍之將的女兒,是他們的俘虜,她努力忍耐了一會,終是忍住了直接生撲到青葵懷裏的沖動,又改口道,“我們簡直快死了好嘛,特別是他!”

“玄商君,您受傷了嗎?”

士兵當中有幾個人聽了這話,紛紛圍上來,開始關切少典有琴的身體情況。

畢竟,在他們這群人中,少典有琴的身份是最尊貴的,甚至比嘲風都要尊貴。

這也是他們這兩天努力不懈的原因。

“本君無事。”雖然也不是真的什麽事都沒有,但總之還死不了。

“……你手怎麽了!”夜曇握起青葵的手,當即發現了她手上的凍傷,“都紫了,趕快叫人來看看呀!快來人……軍醫呢,死哪兒去了?”

正當夜曇在那完全忘記自己身份,大呼小叫地找大夫時,少典有琴將手中的弓箭放置在一個士兵牽來的馬匹上的行囊裏。

一行人即將離開之時,他又回望了一下軒轅墳。

真實歷史中的軒轅墳究竟是否存在,他們不得而知。

封神話本子裏的這段故事,多少和闡教與截教之爭有些關聯,不全是人間的胡亂杜撰。

人皇軒轅氏,大名鼎鼎的黃帝,曾經的遠古時期的人族部落聯盟首領,五帝之首。

而這座軒轅墳無人修葺,廟宇不存,又荒涼破敗……大約是因為早在很久以前,軒轅黃帝就已經成神了,甚至久到會被人遺忘的程度。

神一旦失去了曾經的權利、勢力、香火,就再也無法掌控人間。

據說,軒轅黃帝是有熊國君少典與附寶之子,本姓公孫,後改姬姓。所以,也算是和少典氏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那些親戚關系?

礙著這個原因,他便順手將夜曇發現的牌位給拿了出來。

雖然是傳說……但還是拜一下為好吧?

神君雙手合十,朝著墳墓的廢墟拜了三拜,又將那神位揣進懷裏。

夜曇因為擔心青葵的傷勢,早已經等不及了。

“哎呀,你快點呀!”又看又拜的,簡直不知所謂嘛!

“走了啦!”

“好。”

少典有琴隨即上馬,絲毫不顧周圍人的奇怪眼神,扶著夜曇,也就是眾人眼中的一個俘虜上馬。

“坐穩了”,確定夜曇坐好了後,少典有琴便牽起馬韁,準備帶她一同返回這個世界的都城——朝歌。

“等等——”

一行人剛要出發,冷不防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不遠處,嘲風正領著其他幾個兄弟策馬而來。

他聽說了雪崩的消息,專門來找自己的好兄弟姬發,也就是青葵的。

剛到就看見了那個討人厭的妖女。

“她不能走!”

嘲風策馬來到青葵等人面前,一把勒住馬韁,跳下馬來。

他將手中的長刀舉起,攔在玄商君的馬前。

“……殷郊……你做什麽?”一旁的青葵有些訝異。

相較青葵的驚訝,少典有琴則相對平靜得多。

“我們為何不能走?”還沒等神君開口,夜曇就迫不及待地反駁。反正從小到大她就是愛和嘲風對著幹,習慣性地在他發火的邊緣不斷地蹦跶。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三次挑釁裏,有兩次夜曇都會被嘲風逮到,然後打屁股。剩下的那次她還是靠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拉青葵衣角賣慘躲過的。

不過離光夜曇完全是不長記性、狐假虎威的那種。

仗著青葵姐姐和師父都在,她的底氣較尋常時候還要再多幾分。

“你爹害死了我爹!”見這妖女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嘲風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的父親——殷壽自從攻城那日,被雪崩所牽連和掩埋。

導致主帥失蹤的罪魁禍首雖然是冀州蘇護,但蘇護已經陣亡了。不久後,營中又傳來消息,說蘇妲己也被雪埋了,還連累了玄商君和自己的好兄弟姬發,嘲風是有氣沒處發。

沒想到這女人居然這麽命大,被雪埋了以後,居然還能夠活著出來!果然這妖女就是紅顏禍水!

而自己的父親卻沒有這樣的好運。

現在,嘲風心裏的那股怨氣自然是要沖著蘇護的女兒,這個看起來就很詭異的女人來發洩了。

“玄商君,今日,我必要將她明正典刑。”玄商君一力維護這妖女的那種樣子,讓嘲風覺得有那麽點不對勁。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這位叔叔大部分的時間裏都是沈默寡言,並不喜歡出頭,也不會和他的父親對著幹。

“殷郊”,神君面無表情地看向嘲風,“不得無禮,此女是本君的救命恩人。”少典有琴三言兩語便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白,他就是一心要護住夜曇,“就算有過,也可相抵。”

他是不可能讓任何人傷害到她的。

“她……”嘲風還想說什麽,卻被少典有琴打斷了。

“殷郊,主帥失蹤,你不去繼續尋找,還有時間在這裏計較這些嗎?”

按軍中的規矩,就算主帥陣亡,也要盡力找到屍體。找不到屍體,也要找到隨身的物品。

不然連個衣冠冢都沒辦法建。

“……這事沒完”,嘲風被堵得只能生悶氣,大手一揮,召集著身後的兄弟,“跟我走!”

雖然報仇心切,但他自然更擔心父親。

這妖女都能活,父親說不定也沒事。

神君和遠處的青葵對視一眼。

青葵顯然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打馬朝著嘲風那裏走去。

她自然是不可能讓嘲風傷了夜曇。

——————

冀州距離朝歌的距離並不算近。

在這場平叛戰役中,商人的軍隊雖然成功地阻止了冀州的叛亂,但也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

就比如,接二連三的雪崩,讓他們無法再找到殷壽以及他所帶的人馬。

嘲風,在這個世界中,作為殷壽的兒子,倒是很孝順,又不眠不休地找了三天。

少典有琴和青葵二人,不得已只能隨著大軍在此處駐紮了三日,也正好養傷了。

嘲風找尋無果後,最終答應班師回朝。

但他本來是想直接號召著自己那些質子兄弟,直接沖來玄商君的大營,將蘇妲己這妖女斬於帳中的。

在青葵旁敲側擊地各種規勸之後,好歹是安撫住了嘲風。

等確認了嘲風的情況穩定後,青葵便來到了主帳之中。

“玄商君?”她輕輕掀起了營帳中的布帳。

“青葵公主!”玄商君立即起身相迎。

夜曇此時不在帳中,正是去沐浴了。

她現在的待遇完全不是一個所謂的俘虜。

最聒噪的那人不在,少典有琴與青葵兩人,也正好坐下來長談。

“嘲風沒有找到主帥”,青葵正向玄商君說明情況,“但我已經穩住了他。”

“找不到了也好。”少典有琴不是很在乎這個。

畢竟這商人軍隊也絕對算不上是什麽王者之師。雖然他在這個世界裏的身份,也與商人王族有著密切的關聯,但神君自覺不過是個看客。這次朝廷鎮壓叛亂,作為一個局外人,他並不想要卷入到這樣的紛爭之中。

他關心的是夜曇的處境。

現在殷壽的那些手下,正恨蘇妲己恨得牙癢癢,包括在這個世界裏完全迷失了自我的嘲風。

若不是他與青葵公主攔著,他們怕是早就將她就地處決了。

因為自己在這個世界好歹是他們的長輩,說話還有些分量,現在主要是靠他能保證曇兒的安全。

只是,這仇恨就像之前曇兒那災星罵名一般,有些無端和莫名。

因為蘇護是仇敵,所以蘇妲己自然也是仇敵。

“玄商君,你可知曉,這裏……到底怎麽回事?”青葵仍然一頭霧水。

他們先前分明是在石屋,轉眼之間就來到了這詭異的故事世界裏,還各個都成了傳說中的人物。自己又不是能替父從軍的木蘭,女扮男裝就已經耗費了她幾乎全部的精力。

“青葵公主……我想,這可能是一種陣法”,少典有琴綜合了一下神族史籍當中的記載,最終得出一種可能的猜測。

這與凡間修行所用的內景應該是一個道理,只不過是沈淵版本的罷了。昔年神魔大戰之際,有很多古籍曾經記錄過沈淵之人屠殺神族時所用的諸多術法,其中也包含了一些厲害的秘法,雖然神族的法卷記載頗有些語焉不詳。

“據我所知,沈淵族有一法陣,有誅仙滅神之能”,神君開始回憶,“神魔戰爭之時,很多神族入此法陣後,便再難脫身。當時,三清也曾花費氣力研究此陣原理,最終推斷,此陣利用了元神之力幻化實體。”最終,他們好不容易從一位逃出法陣的星君嘴裏得到了只言片語。只是那星君最終神隕,所以,三清也只是記錄了一些皮毛而已,“因神族不知沈淵如何稱呼這陣法,便稱其為誅仙陣。”

“這麽說,這陣是沈淵秘術,且是專門針對神族的?”青葵的理解能力向來不差。

“法卷上只記載了這些”,其實,他們神族也有類似的法術,“至於是否為誅仙陣,我也並無十足把握。”線索並不多,饒是少典有琴,也只能根據現有的情況做相應的推測,“但,我傾向於,此間是由嘲風的意志幻化而成的。”

“玄商君,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是以神識,或者說是‘靈魂出竅’的形式,陷在嘲風意志幻化出的這個世界之中?”

“沒錯”,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力氣,青葵一下就理解了自己的意志,神君便繼續往下推斷,“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唯有我們四人的意志是真實存在,並受嘲風本人意志的牽引。之所以與封神傳說吻合……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們先前給嘲風講了太多《封神演義》的故事。”神君扶額。

那會兒他們如果講點別的會不會好些?

可現在也改不了了!

“可是,青葵仍有一事不明,殷壽不是未來的紂王嗎?”怎麽會找不到呢?

“也許是因為我們的存在。”所以不能完全按話本裏的情節推演。

和那故事不一樣的地方還有很多。

比如,自己在這沒有對應的身份。青葵現在的身份又是來自西岐的質子,是未來大名鼎鼎的周武王,雖然不知道為何她會在這個世界女扮男裝……腦袋是因為嘲風對青葵有濾鏡?

他們四人現在的身份,恐怕就是各自的神識互相影響的結果。

“我們的身體,大概還在那個石屋之中。”唯一值得慶幸的可能就是,石屋地處偏僻,幾乎不可能有人來。所以他們幾個的身體,大概還算安全?

可是,換言之,如果他們的神識在陣中受到了傷害的話,這可能是比身體受傷更棘手的事情……

想到這裏,少典有琴的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玄商君,你可是想到了什麽?”青葵並沒有忽略玄商君那細微的神色變化,“可是有解陣之法?”

“……”

這才是最重要的問題,可是法卷沒寫啊!和歸墟一樣,身陷此陣的神族前輩沒一個活著回來的。

“我,還得想想。”

沈淵族人啟動法陣,必然是有目的。嘲風如此大張旗鼓,是因為自己之前急於救曇兒,刺激到了他?

可嘲風不是傻了嗎?難道這陣還能自行啟動不成?

如此種種,真是奇哉怪也!

————————

正當帳中之人一片愁雲慘淡之時,帳幔的簾子突然被掀了起來。

夜曇鉆進了帳中,一邊還用手巾擦著頭發。

見到青葵在帳中,她甚是驚喜地叫了一聲,“姐姐~”

“現在要叫哥哥。”青葵非常嚴謹地糾正她。

這可是在軍中,要是被人發現她女扮男裝,那按軍紀,她就要被斬首示眾了!

“哦。”夜曇有點不情願地嘟嘴。

然她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那……哥哥!你們倆剛才在幹嘛啊?”夜曇好奇地看了看青葵,又看了看少典有琴。

她的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古怪的想法。

等等,她爹現在腦子不好使了,她青葵姐姐不會是看上她師父了吧?

夜曇略有狐疑,隨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會的,青葵要移情別戀,早就移情別戀了!

雖然自己身為嘲風的親女兒,但要憑良心說的話,她那陰險狡詐的爹,到底還是配不上青葵姐姐的!

至於自家師父嘛……看起來和青葵姐姐還算般配……

想到這裏,夜曇心裏突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

不行不行,青葵姐姐只能是她一個人的!況且,光一個嘲風就已經夠讓自己頭大的了!

“你們……到底背著我在密謀什麽啊?”夜曇瞇起眼睛,看向少典有琴。

方才她進來之時,也感受到了凝重的氛圍,故而旖旎的念頭僅在她的腦海之中停留了那麽一瞬。

“呃……曇兒……我們是在……”他們當然是在密謀不能讓她知道的事情。

聞言,神君開始嘗試組織謊言。

此事涉及嘲風的身份,暫時不能告訴她。

“我們只是在分析為何會身處此界”,青葵迅速接下了話頭,“曇兒,你一向聰明,不如就給你的玄商君分析分析吧!”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準備把位置讓給夜曇。

“誒,哥哥,你去哪兒啊?”夜曇一把抓住青葵的手腕。

她一點也不想讓青葵走。

“這……我還要去巡營”,青葵看了看二人,又沖著夜曇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對她那些小心思心領神會,隨後便非常有眼力見地退出帳去。

“……”

夜曇接收到了青葵的眼神,突然有些回過味來了。

“……我姐姐肯定是討厭你!”她轉過頭去,怒視少典有琴。

認識到青葵的目的是讓他們倆獨處,不知為何,夜曇有些惱羞成怒了。

“……此話怎講啊?”忽然得到一個憤怒的眼神,神君很是莫名。

他哪裏又惹到她了?

青葵公主要走,他也不能攔著不是。

“都是你都是你”,夜曇開始撒潑無賴,“總之都是你的錯!”她已經意識到,青葵可能是想撮合他們倆個,心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哼!”

“好了”,神君趕緊服軟,“都是我的錯還不成嗎?”

不說現在帳中沒有外人,就算有外人他也得服軟不是。

“別生氣了,小心氣出皺紋。”

“呸!你才有皺紋呢!”夜曇用手撩了撩半幹的頭發,將整個臉蛋都露了出來,表示自己是青春無敵的!

神君順手接過她手上的毛巾,將她按在床上,很是熟練地開始幫她擦頭發。

曇兒向來馬馬虎虎的,頭發總是擦到半幹就算了。

但現在他也沒辦法用法術速幹,只能慢慢擦了。

“他們說……”夜曇對自家師父的伺候也已經挺習慣了,用兩手撐著床沿,習慣性地開始晃腳,“要把我殺了祭旗。”

“放心,你現在可是蘇妲己啊,肯定能平安到朝歌的。”神君試圖安慰。

說得好有道理哦,憑她這麽伶牙俐齒的,竟也無法反駁。

夜曇癟嘴。

“那你不會真看著我嫁那什麽紂王吧?”

拿捏男人的事情,她聽過,在話本子上也看過,甚至已經總結出一條金科玉律——打一棒再給一個棗,先冷落再欲迎還拒。

狐貍精的固寵之術,無非也是這樣。

對和女人爭寵這種事情,夜曇的興趣不是很大。但如果真的要進宮的話,她也不介意像蘇妲己那樣,在朝歌掀起腥風血雨。

翻手為雲的日子,光是想想就帶勁!

“你是說帝辛啊,他應該是死了。”

嘲風挖了好多天,硬是沒挖著,這不同意班師回朝了嘛。

不過……也不排除詐屍的可能。

“你說什麽?!”夜曇震驚了!

她的娘娘夢還沒開始做就破滅了!!!

那身為蘇妲己的自己到底要用什麽身份在這裏玩下去啊?

紂王都死了……

“那我們在這個陣中死掉的話,到底是不是真死啊?”夜曇一邊問,一邊吸了吸鼻子。

“我……”神君停頓了一下。他本是想繼續混過這個問題的,但看到夜曇的表情,又覺得還是實言相告比較好,“我也不能確定。但……若有危險,我定會保護你和你姐姐的。”

“噢”,夜曇認同地點了點頭。經過軒轅墳這一遭,她並不懷疑他的話。

面臨絕境的那幾天,盡管他身受重傷,也都在想著她,惦記她的安全。那時,如果他們真的一直等不來救援,她感覺,也許他還會做出別的什麽讓人驚訝的事情。

也是從那時候起,夜曇終於開始覺得,沒有情之前說的喜歡她,也許並不是一時興起的玩笑之語。

現在,她能夠確定,這個人是可信的。

不然呢,自己爹甚至都成為她的對頭了,她和姐姐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沒有情了。

“師父,我告訴你一個事情,但你不能告訴別人嗷……”夜曇猶豫著開口,“姐姐那你也要保密哦!”

“什麽事?”難道她又闖了什麽禍了?

“你先發誓不告訴別人!”

“好,我發誓。”

“附耳過來”,夜曇將頭湊到少典有琴耳邊,“我跟你說啊……”

“什麽!?”神君驚訝地看向夜曇。

“你說嘲風就是殺害那些女子的兇手?”

這看似離譜,又仿佛是在情理之中的情況到底算什麽啊?

“你怎麽不早說啊?”少典有琴的語氣有些重。

若是早說,他們還能防範一下。

也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死了。

“我……”確實是她理虧沒錯,但是……

那可是她爹啊!她可沒大義滅親的高尚情操。

“你吼我!你居然吼人家……嗚嗚嗚”,夜曇趕緊用手捂臉,試圖逃避責任。

她一邊假哭一邊從指縫中偷看對方的反應。

“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沒有要怪你的意思……”面對耍無賴的夜曇,神君只能選擇先哄再教育,“但是咱們以後能別隱瞞這麽重要的事情嗎?”

“嗚嗚嗚……”夜曇假哭得正歡,見他服軟了才點點頭,小小表示一下自己知道了。

——————

“乖,不哭了”,神君也不追究夜曇心裏的那些小九九了,用梳子順好了她的頭發,便將人按回床上,“好了,睡覺了”,說著,他又緊了緊夜曇身上的被子。

在軒轅墳那裏待了這麽久,感覺她可能有點著涼了,剛才還吸鼻子,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

夜曇只有腦袋露在被子外頭。

“那我要是睡著了,有人沖進來殺我怎麽辦?”

她的“有人”,其實就是特指的嘲風沒錯。

“放心,他不敢”,他的身份在那,不可能有人會擅自闖帳,且自己在這還是嘲風長輩。

“我會守著你的。”

“對了,你那個傷怎麽樣了?”夜曇從來都不會是那個安分睡覺的主兒,邊說邊又坐起身來,開始上手扯人衣帶。

前幾日都被他躲過了,今天她非要看一下。

夜曇在避嫌這方面向來沒什麽自覺的。

況且她覺得,避嫌好像也沒什麽意義,他們本來就不清不楚的。

成功扒掉了腰帶後,夜曇註意到了一處舊傷。

這是剛認識他的時候,她用美人刺刺的。

“還疼嗎?”夜曇的指尖弱羽毛般輕輕拂過。

“……沒事了”,自從被解救之後,好醫好藥都供著,傷口也基本愈合了。現在,他與其說傷口疼,還不如說是癢。

明明就很想她,卻還要義正言辭地拒絕。

他這也太難了吧!

“你……睡不著的話,我出去給你熬碗姜湯喝吧!”

自家娘子的上下其手讓神君有些難以忍受。

神君想逃。

他知道夜曇並不喜歡姜湯、解酒湯之類的東西。

“不要!”果不其然,夜曇當即拉住他的手。

“那……那快睡吧”,用姜湯嚇唬她有點效果了,少典有琴趁機提出要求。

“那……人家還是害怕嘛!”其實,她才不害怕。

只不過……在那洞裏,她抱著他睡習慣了。

“要不……”夜曇有點想留人,但又不好直接提出來。她的眼睛咕嚕嚕轉過一圈,找好了借口,便擡手指了指床榻,“要不然你貼身保護我唄!”說完,她又覺得這意思有點太過明顯,便欲蓋彌彰地加了句話,“我可以付你錢。”或者說是……嫖資?

“……”神君聽了,覺得有些好笑。不過他好歹忍耐了下來,沒笑出聲,嘴角卻彎得很明顯。

他要是公然嘲笑自家娘子,不知道還要遭受多少個白眼。

“那……你打算給我多少?”少典有琴能感受到,自軒轅墳那事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有了一些進展。

不過……這時候,大概還是應該吊著她一下比較好?

神君想起飛池給總結的話本子愛情三十六計。

現在他應該拉扯吧?

“那……你要多少啊?”夜曇有點吃驚,她現在幾乎都忘了,自己師父是個獸界知名財迷。但是,付錢這話是她自己說的,公然收回就有點太快了。比所謂的“朝令夕改”還要快。

“十兩一個月,不能再多了!”夜曇決定先發制人。

“月底結賬,困難的時候我要賒賬。”

現在她的荷包裏可沒多少錢。

“好。”神君忍不住笑著去摟她的肩,“那……主人現在可以睡了吧?”

“哎呀……你抱太緊了!”夜曇邊抱怨邊順勢躺下。

她就是想要一個抱枕!也是為了生命安全!嘲風現在要殺她!她很危險的!

就是這樣的!

她付了錢的!

就算是賒賬,那也是付了錢的!

————————

這廂,少典有琴哄夜曇睡覺的同時,另一營帳裏,青葵和嘲風也經歷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尷尬。

青葵覺得,嘲風可能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最好的兄弟。

他們倆就差桃園三結義了。

只是這義氣裏,到底有沒有什麽別的情感……

她是完全不敢想。

細思極恐啊!

就這麽著,這四個人一路上別別扭扭的,旬月之後,終是安然無恙地來到了大商的國都——朝歌。

是日。

大商朝廷施以了這支凱旋的軍隊最高規格的歡迎典禮。

華蓋下,馬車裏,是天下的共主——商王帝乙。

長階下,蘇護首級被嘲風捧著,跪獻給了商王。

獻俘後,嘲風再次走過玄商君身邊,用眼神瞥了他以及他身後的夜曇一眼。

他非常不滿。

玄商君似乎是想直接昧下他們此戰獲得的一個重要的戰利品——蘇護的女兒蘇妲己。

這倆個一路上都同出同進,究竟是什麽關系,已經不言而喻了。

沒想到,這個叫蘇妲己的冀州第一美人居然有這麽大的魔力,竟然能讓這個不茍言笑的玄商君都淪陷了。

果真是個妖女!

感受到嘲風厭惡的眼神,躲在少典有琴身後的夜曇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但是瞪歸瞪,其實她心裏還挺不是滋味的。

也許是因為夜曇那囂張的態度,嘲風突然停住腳步。他雙手相交,向商王行了一禮,開口道,“大王,此戰,我們還俘獲了蘇護之女,蘇妲己,特獻予大王。”

“哦?”年老的商王聞言,終於睜開了半合著的眼。帝乙順著嘲風的視線看過去,打量了一下這個所謂的第一美人。

美是美的,但……就是個小姑娘而已。

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不是……”夜曇被盯得有些發毛,偷偷拉了拉少典有琴的衣服,小聲嘀咕,“他不會看上我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紂王死了,難道要她嫁給紂王的爹不成?

救命啊!這都能當她爺爺了!

她還沒那麽重口啊!

神君側身,拉了拉夜曇的手。安撫她後,他便上前向商王——這個名義上的父親行禮。

夜曇跟在玄商君身後,亦步亦趨。看著少典有琴行禮,她也歪著腦袋,有樣學樣地行了一個。

“啟稟大王,蘇護之女,於臣有恩”,要他在這不認識的“父親”面前自稱“兒臣”,他多少還是有些別扭的,“請大王將她賜予臣。”

“……準。”年邁的商王並不想在這個女人的問題上為難兒子,況且這次戰爭還讓他失去了另一個兒子。

帝乙擡了擡袍袖,向眾人揮了揮手,隨後又舉起裝有蘇護首級的盒子宣布道:“明日慶功,此頭為酒器,達旦痛飲。”

“大王萬年!大商萬年!”

在眾人的山呼聲中,商王的轎子轉向了內宮方向。

等商王的鑾駕走了,群臣才能陸續離開。

“他剛才手上拿的是我那名義老爹的頭?”見老商王走了,夜曇便不再規矩地站著了。她開始在少典有琴身後探頭探腦。

“……別看了”,神君以為夜曇還是有點感傷的,便出言安慰道。

其實他完全就是想多了,夜曇對這個世界的便宜老爹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此時的她正暗暗對著那頭許願。

對不住啊便宜爹,爹的話,有一個就很夠了。

這是咱們第一次見面,也是最後一次啊,您老人家就好好安息吧!成王敗寇,女兒就不怪你連累我了,不過你必須要保佑你的寶貝女兒在這裏始終安安全全,最好還能呼風喚雨,不然我可不會派人給你上墳的!

“曇兒,明日的宴會……”神君想了想,決定還是用吃的去轉移她的註意力,“你與我一起去吧?”

“怎麽怎麽,我也能去赴宴啊?”聞言,夜曇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了。她的確是對這種場合很有興趣。

這會兒她已經開始想宴會上能有什麽好吃的了。

當然,是除了頭以外的,肉。

“當然。”他怎麽可能把她丟下。

此間危機四伏,嘲風現在擺明了就是要見縫插針地給她使絆子,估計是還沒放棄對她趕盡殺絕;還有嘲風那些兄弟們,也同樣讓人很不放心。

神君只覺危機四伏。

“我姐姐會去的吧?”

“嗯……”他聽青葵說,好像她和嘲風還有什麽節目要表演。

他這便宜連襟,腦子裏到底都在想些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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