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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牲·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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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牲·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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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夜曇趕鴨子上架,神君沒辦法,只能跳上供臺。

用自己填補了寺廟左邊,原本放置自己神像的位置。

打擾各位菩薩的清凈,真是罪過。

神君在心裏道了聲抱歉,然後捏了個木偶衣冠術的訣,讓自己在其他人的眼中看起來就是個泥塑的金剛似的。

隱藏好了自己的氣息,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正站在釋迦神像旁的夜曇。她站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端正。看的出來,玩得正開心。

……算了,由她去吧。

夜深了,加之黑燈瞎火的,那群賭館雇來圍追堵截的蝦兵蟹將們只是草草地在廟中轉了一圈。

他們廟裏只有幾尊讓人看起來毛毛的神像,沒有他們要找的人。

風從大門中吹入,正好吹起夜曇拿來披在頭上的白色外衣。

黑暗中,打手們分不清那是衣服,還是白布。

尋常寺廟裏,廟祝或者香客們偶爾也會給佛像弄些奇奇怪怪的裝飾,擺點亂七八糟的供品,就比如夜曇方才做的那樣。

但這樣的濃夜裏,烈烈風聲,空無一人的廟,白色的紗布。

總覺得透著幾分詭異的恐怖。

打手們憑著一種對危險的本能直覺,選擇離去。

看來他們是不可能再回來了。

打發了追趕的人,夜曇松了一口氣。

她拿下罩在頭上的衣服,重新披上,一下從高臺躍下。

又將乾坤袋裏的觀音像擺回原位。

神君跟著跳下來。

“我的……咳……”不好,差點就說漏了嘴,“另外那尊神像呢,怎麽不放回去?”

“嘿嘿”,夜曇擡頭看了眼神君,將那尊神像也從乾坤袋中取出,“師父呀,你是不是很在意這個啊?”

“……”

被她看出來了。

“就算是吧……”

既然如此,那他索性就承認。

“師父啊~徒兒我覺得,這神像有些地方是真的很像你”,夜曇看看神像,又看看師父,摸著自己的下巴,裝作是在認真比較什麽的樣子,“但是又好像哪裏還不夠像……”說著,她便拿起桌上的香爐。

“你要幹什麽?”神君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那當然是……”夜曇用手指蘸了蘸香爐裏的香灰,“讓它變得和你更像一點咯~”錢也賺到了,辣目也馬上就能贖出來了,自己大概也馬上就能成功地帶著老爹跑路了。

她也有心情給神像藝術加工一下了。

“這不行!”小沒神君趕緊出言阻止,“它……”他看了看那神像,最終決定承認它的合法性,“好歹是香客們供奉的神像嘛。”神君的言下之意,就是讓夜曇手下留情,不要搞破壞。

“放心,繪畫上我還是很有天賦的!”夜曇相當自信地抱著香爐在神像臉上塗塗抹抹。

夜曇三下兩下,就已經將那神像本來就不忍直視的臉又畫得更加亂七八糟。

“……”她居然還有閑心調戲他的神像。

“嗯,不錯”,夜曇拍了拍手上的香灰,又端詳了那神像片刻,感覺好像還少了點什麽。

她順手又拿了香爐裏插著的幾支高香,開始給神像再加上點胡須。

畢竟,那時候都覺得胡子長才好看。

離光夜曇!!!神君握了握拳,好容易控制住自己,沒喊出聲。但內心的確已經把她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不行!

少典有琴,你要冷靜!

必須要繃住。

她就是個孩子。

你冷靜自持的人設絕不能壞!

“幹什麽呀,我覺得挺好的呀”,她真覺得美髯公挺好的。

“好了,別鬧了。”看夜曇差不多玩夠了,神君覺得自己法力也攢得差不多了,開始清理神像。

雖然這神像不怎麽樣,但是……

不喜歡歸不喜歡,神像是信眾鑄造的,不能隨便對待。

只是這下好了,自己唯一一點法力也都耗費在清理神像上了。

等少典有琴將廟裏的神像都覆原以後,天都已經蒙蒙亮了。

他回頭看了看,只見夜曇盤腿坐在一個蒲團上,正靠著香案睡得香甜。

小沒神君嘆了口氣,望著她搖了搖頭,認命地走過去,接下自己的披風給夜曇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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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天完全大亮,夜曇醒了以後,他二人才出了廟。

“師父,我還有點事,你自己回去吧~”夜曇確認完了乾坤袋裏的錢,便急著要走。

昨夜她也鬧得夠了,現在該去做正事了!

“哎……你去哪兒啊?”奈何小沒神君只來得及獲得她的背影。

算了,他也得趕快回繽紛館等著娘子來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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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曇倒是沒有如少典有琴預料的那樣直接回繽紛館,反而是轉道去了竹屋。

她是想著,都要走了,還是去和聞人狐貍說一聲吧。

“聞人?”夜曇推開門。

當然是無人回應。

夜曇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人,只好用桌上的紙筆給聞人留了一封信。

好歹也是朋友一場。

以後她恐怕也有一段時間都不能再去找他和白綏玩了。

也不知道嘲風引起的這風聲究竟什麽時候才會過去。

“聞人狐貍,我回家了,勿念。過段時間再來找你下棋。——月下。”

寫完了“信”,或者應該說是留言,夜曇便離開了竹屋,直奔繽紛館而去。

她得趕緊去給辣目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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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有琴先夜曇一步回到了繽紛館。

有道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剛一回來,他就被小綠塞了好幾張單子。

“這是?”神君有點疑惑。

“公子啊”,小綠照例還是對自家公子恭恭敬敬的,“今日的外送單子有點多,這幾家都在一片區域,能不能麻煩公子去一趟?”

可能是快要過節了吧。

不僅是點單增加,連繽紛樓裏輪休的夥計人數都增加了。

“這……”少典有琴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那幾個食盒。

算了,反正接下來的事宜,他都已經囑托過自家母神了。

自己就算不在,應該也沒事。

正當他要出門之際,正好碰上一身風塵的谷海潮。

“玄商君,我見到雪妃了”,谷海潮來不及寒暄,見到神君手中提的食盒,直接就打開來,拿起一壺酒就咕嚕咕嚕往嘴裏灌。

“……”神君有點無奈。這沈淵人的吃相都這麽奔放的嘛,“你沒事吧?”怎麽跟餓了三天三夜似的。

“見笑見笑”,谷海潮將喝空了的酒壺重新放進少典有琴手上提著的諸多食盒上,“找我們家雪妃用了點時日。”他一開始當然是直奔沈淵的。

因為之前她所謂的回沈淵有事,就是回沈淵和她的那幫子姐姐妹妹們聚會。

沒想到,等他趕到沈淵,卻發現她們都不在。

問了侍候的婢女,說是姐妹知道雪妃因為嘲風的事情心情不佳,就決定去大荒郊游散心。

聽了這話,谷海潮臉上那招牌笑容已經凝固了。大荒,都已經是接近昆侖的地界了。

而且面積還大得很。

待他哼哧哼哧地趕過去,又漫無目的地找了一圈,終於在敖岸之山尋到了雪傾心的蹤影。

“……雪妃”,谷海潮本來也就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的這夫諸故地,沒想到還真的找到了人。

此地本是神仙故地。其陽多琈之玉,其陰多赭、黃金。神熏池居之,是常出美玉。

“你去回覆玄商君,說我同意了”,聽谷海潮說明了來意,雪傾心只是如是答道。

“雪妃,您不打算和我一起回去嗎?”谷海潮的言下之意是這兒子您真的是不要了嗎?

雪傾心看了一眼谷海潮,眼波若大荒一般浩渺。

她北望河林,樹木依舊如蒨如舉,只是輕聲作答。

“不了。嘲風就拜托玄商君了。”

“……”饒是能說會道如谷海潮,也給他整不會了。

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給他們家大人點了個蠟。

大人啊,您還真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好,我知道了”,神君不動聲色地又從自己手上的食盒中拿出了那壺被喝空了的酒。

就這麽送去的話,繽紛館鐵定要被投訴了。

現在他已經得到了雪妃的授權,至於後續怎麽處置嘲風麽……待會兒送吃食的時候他再仔細想想好了。

決定好了後續的計劃,辣目神君去後廚打完了酒,將好多個食盒一一放上繽紛館專門用來送貨的板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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繽紛館。

夜曇用可以買下整個賭坊的黃金換到了辣目的賣身契,正在那小心翼翼地將之折好,放進懷中。

這筆交易真的是讓她肉痛。

不過,下次她再拉上師父,換家賭館,用個一天半天的,想必馬上又都能賺回來了!

離光夜曇向來是自信非常的,是以早就將事後被追殺那些事情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另一廂,霓虹也收好了這一大筆錢,按之前和神君商量好的那樣,把錢放到聞人的房間。

此時,夜曇正推開辣目的房間。

“辣目!辣目?”

拿到辣目的賣身契的夜曇很是開心,到處尋找辣目。

但他人卻不在。

只有嘲風還在。

“……”

夜曇趕緊關上門。

經過上次那一遭,她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有點怵他。

關完門之前,她還不忘從乾坤袋裏掏出個金圈子,扔出去,將嘲風籠罩在內。

乾坤袋裏很多寶貝,但夜曇的註意力基本上只在金子上。這金圈子黃澄澄,沈甸甸的,她當然一下就註意到了。師父告訴她,這是阻妖之圈。

放嘲風一個人在這繽紛館,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又會抽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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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綠!”夜曇吧嗒吧嗒跑下樓,一把拽住了正在上菜的小綠。

他趕緊護住自己手上的托盤。

因為慣性,自己差點沖出去。

“公子他外送去了。”

“怎麽不叫別人去啊!”夜曇脫口而出,“他平時明明就已經夠辛苦的了。”他們自己倒總是偷懶,就知道差遣老實人辣目。

“好好的送什麽外送呀!”

夜曇頗為不忿。

“姑娘啊……這不是快中秋了嘛”,小綠表示自己也是實在忙不過來了才敢差遣公子幹事的,“您也知道,在咱們獸界,這也算是個大節日了。”

“……等他回來了,你讓他馬上來我房間找我!”

罷了,都等了這麽久了,也不差這一會兒了。

夜曇將手伸進懷裏摸了摸,反正賣身契還好好地躺在她懷裏。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她終於可以不用再整體提心吊膽事情敗露了。

等辣目回來,他們今晚就可以出發。

先回她租的木屋,剩下的,到時候再做打算好了。

只是,出乎夜曇意料的是,到了晚上,辣目居然都還沒回來。

“他到底去哪家了?”

夜曇等得有點不耐煩,便揪著小綠不放手。

真的是耽誤事兒!

“姑娘,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啊,今日單子實在太多了。”小綠挎著個臉。節日加班也就算了,還要被這姑奶奶拷問,自己真是苦命吶!

“不過,我還記得那些地址都是在獸界城東那片的”,因為住在那的都是些有錢人,所以值得專程去送一趟,“要不姑娘您自己去找找?”

“哼!”自己找就自己找!

夜曇也不管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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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之所以沒有及時回繽紛館,確實是因為遇到了一點麻煩。

且,並不是諸如打翻了菜品之類的,能夠賠錢了之的簡單事。

午後,他按照距離的遠近,坐著板車,趕著小毛驢,送完了城東幾家主要客戶後。

最後,他手上就還剩下月華樓下的幾張訂單。

這次他們訂的很多。

因為小毛驢著實是走不快的,故而到月華樓的時候,已經是夜幕低垂了。

神君走進月華樓,前院已經開始燃放起節日的煙花。

既賭博一夜,在廟裏當清潔工,以及一整日外送後,思考了一路要攛掇夜曇把嘲風帶去哪後,神君也覺得有點累了。

看見漫天煙花,他才想起來,今日原是中秋佳節,怪不得如此熱鬧。

月夕,月華……也算是應景。

少典有琴跟著樓裏領路的丫鬟在那亭臺樓閣中穿行。

這個月華樓,自上次他和曇兒抓那個采花賊之後,他們就再沒來過。

和繽紛館不一樣,雖然是走高雅路線的,但這裏畢竟是個青樓。

因此,神君放下手上的最後一個食盒,就準備趕緊回去。

他還掛念著贖身那事。

“這位小哥,且等等!”那個領路丫鬟叫住了他。

“姑娘還有事?”聞言,神君停下腳步。

“我們家小姐說了,她有新的訂單要下,想麻煩小哥你順路帶回去繽紛館。”侍女按照自家小姐的吩咐一五一十地說了。

“那好吧。”反正也就是順路的事。

都已經耽誤了一下午了,也不差這麽一會兒了。

“因為我們家小姐對吃食口味上有特殊的要求,所以還需請小哥你親自去一趟。”侍女一邊解釋一邊將少典有琴引至二樓。

“請公子稍待,我們家姑娘馬上就來。”

“哎……”沒等神君把話說完,這侍女便退出了房間。

他本來是想說他不能等太久的。

無奈人已經跑沒影了,少典有琴嘆了口氣,只好立在房中等。

還好,不多時,門就又開了。

聽見響動,少典有琴轉過身去,只見一紅衣女子進入房間,後面還跟著一穿著青灰色衣裙的女子。

“春溪姑娘?請問有什麽要我帶回的嗎?”

來者正是春溪。

這春溪姑娘,少典有琴還是略有印象。

當初,聞人也是拜見過的。

那冊子裏寫的是……

娉婷裊裊,十三餘。

豆蔻梢頭,二月初。

只是多年不見,這姑娘看上去也長大了不少。

“聞人公子,我們有事想問你。”因為紅鬟的事情,春溪先前來繽紛館鬧過一場,也算是認識的熟人了。

“姑娘,你認錯人了”,少典有琴並不想承認自己就是聞人,“我,不是聞人。”

“告辭。”說著,他便想走。

顯然她們不是來下單的,而是另有所圖。

“不管你是誰,今天不說清楚了,就別想出這個房間。”青衣女子顯然更強勢些。她擡起手,房門便在她們二人身後合上。

“雲鬢!”春溪出聲,接過話頭,卻也不再提聞人的事情,“公子,我們是想問你,紅鬟的事情。”

“紅鬟姑娘遇害一事,我很遺憾。”此時,少典有琴已經明白了,眼前這兩個有些眼熟的女子是為何而來的。

他朝四周看了看。

這個雲鬢所設下的禁制也不難破解。

少典有琴摸了摸懷中的乾坤袋,用法寶可破此禁制。

這次他學乖了,帶了好幾個備用的乾坤袋,又將天界帶來的法寶分成了兩份。

但用這些法寶來對付她們……就有些小題大做了。

上次她們和曇兒對決的時候,神君就已經看出來了,這些獸界女子的功夫,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花拳繡腿。

“公子”,比起他是不是聞人這件事,春溪更關註的是紅鬟被殺事件的真相,“我們只想知道,紅鬟死的時候,你究竟在哪裏,是否有人能替你作證?”不管是按官方的說法,還是按她們私下調查時詢問出來的目擊者證詞,他都是第一嫌疑人。

“這位姑娘”,少典有琴也不再用辣目的語氣說話了,畢竟,那樣的話,浪費時間,也根本就說不清楚,“那些女子的死,真的與在下無關。”因為月窩村的事情,他不喜歡和別人解釋。

因為相信你的人自然會一直相信;不相信的人,磨破嘴皮也不會相信你。

況他也真的不擅長解釋。

“怎麽可能?”雲鬢冷笑一聲,“所有的受害者都是照顧你生意的客人!”

說和他沒關系……

騙鬼呢吧!

“春溪,你還跟他廢什麽話呀!殺人本就應該償命,何況他還殺了這麽多人”,雲鬢有些激動,“依我看,就該殺了他,一了百了。”

她心中早已認定了聞人就是這一系列兇案的罪魁禍首。

他的事跡,她也是略知一二的。

在繽紛館裏收買紫眉毛小廝的,也正是她。

先前買通繽紛館的夥計下毒,沒想到他居然一點事情都沒有。

所以,這個人一定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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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在對峙之中。

突然,內室之中傳來一陣焦味。

幾人頓覺有些不對。

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對。

少典有琴走到門邊去查看。

“小心!”雲鬢看到少典有琴有所動作,趕緊將春溪拉向自己。

她暗暗在心裏提醒自己,眼前之人,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姑娘莫要誤會,外面好像出事了。”見這個雲鬢如此緊張,神君只能繼續解釋自己的目的。

“我沒事”,春溪沖雲鬢搖了搖頭。

她覺得少典有琴並沒有惡意。

“不準動!”見少典有琴還在走動,雲鬢便出言喝止,同時又擡起了手,像是準備施法的樣子。

“好。”

這個雲鬢顯然是情緒不太穩定的那種女子,根本聽不見別人的解釋。

見她隨時都可能出手攻擊,少典有琴只能停下腳步。

能不動手,就是最好的。

反正他已經走到窗戶邊上了。

神君朝窗外看了一眼。

原是中秋節的煙花點燃了繡樓。

樓下已經燒起來了。

身處樓中的他們幾人之所以全無察覺,正是因為雲鬢在樓中下的那個禁制。

她直接用法術將空間都分隔了。

樓內的聲音傳不出去,樓外的聲音也傳不進來。

月華樓身價最高的花魁此刻正在這失火的危樓之內,看樣子是一點不知情。此時,樓外的丫頭們都快急瘋了,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直到整座繡樓都差不多要支持不住的時候,維系著空間的法術自然而然也就解了。

於是,樓內的這幾人終於感覺到了不對。

“快走!”少典有琴意識到事情不太妙。

聞言,雲鬢牽起春溪,準備開門硬往外沖。

然而,繡樓是木制的,火勢蔓延得過快,此時,繡樓周圍早已煙塵蔽空,椽瓦遍地。

出路早已被大火堵住了。

“……”

春溪與雲鬢二女,從她們臉上或慌亂,或緊張的神情來看,是沒有修習過什麽辟火決的。

現學……自然也是來不及的。

神君默默開始掏乾坤袋。

找了一會,他才想起來,自己分法寶的時候,把辟火珠放夜曇那袋子裏了。

最終,神君從乾坤袋裏拿出塊天光綾。

分了曇兒好些法寶後,現在天光綾也的確不夠用了。早知道他就穿聞人的那些新衣服出來了,畢竟那布料就天然地能防火。

神君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二女,選擇將布遞給春溪,“春溪姑娘,這布可以防火,但我只有一塊,你二人一起用吧。”

“那你怎麽辦啊?”春溪稍稍猶豫。

“無礙,我會辟火決。”

“如此……多謝公子!”春溪從少典有琴手裏接過了天光綾,想要將布罩在自己和雲鬢頭上。

誰知道雲鬢突然甩開了她的手。

“雲鬢!”春溪猝不及防,轉頭在一片煙塵中尋自家姐妹的身影。

雲鬢顯然不怎麽相信,她跑到門邊,正試圖破門而出。

無奈,那門栓都已經燙得人根本就握不住了。

樓房上方傳來一種詭異的“劈啪”之聲。

“小心!”少典有琴首先註意到了異樣。

他話音剛落,正梁便已經斷裂成了兩截。

而雲鬢正好站在下方。

一切就在電光石火之間發生了。

神君雖然沒有法力,但反應還是一如既往的快。

他迅速沖過去,拉開試圖用手捂頭的雲鬢。

二人在地上滾了一圈,好歹是成功躲避了正在燃燒著的房梁。

“你沒事……”少典有琴看向扶著的女子,想要確認對方是否安然無恙。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叫雲鬢的女子突然拔下頭上金簪,二話不說,擡手直接向他的脖頸襲來。

因為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操作,饒是少典有琴反應再快,也還是被雲鬢手中的簪子刺破了皮。

“……”他馬上就感覺到一陣暈眩襲來。

完了,這藥可能是見血封喉的。

雖然神君也試圖強撐著不失去意識,但好像沒用。

出來混,可能都是會有一兩次陰溝裏翻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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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一旁的春溪還處於極度的震驚之中。

剛才的事情讓她覺得,聞人可能真的是個好人。

現在怎麽辦?一塊天光綾根本沒辦法罩三個人!

“我要報仇!”雲鬢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可你明明就已經答應我了!要問出真相!”春溪試圖提醒她,別忘了她們的目的。

“你總是那麽天真”,雲鬢一邊冷笑,一邊忍著被熱浪灼燒的風險,去推那些窗戶。

當務之急就是趕緊逃出去!

“可是……”春溪還想說什麽。

“他沒死,那簪子上只是強烈的迷藥。”說到這,雲鬢有些咬牙切齒。

從頭到尾,她都是想要直接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

雲鬢是雲煙閣裏的翹楚,她和春溪,還有紅鬟,是在爭奪獸界的花魁娘子比賽中認識的。

本來彼此之間都有那麽一些敵意,不想最後倒是成了手帕交。

雲鬢一直搞不懂,為何春溪會想要問一個殺人犯,他到底有沒有殺人。

誰會承認啊?

就算是信奉弱肉強食的獸界,殺那麽多人也是要償命的。

有時候,她真的不明白,春溪到底是怎樣憑著那不必要的天真和執著當上月華樓的花魁的。

莫非真的只是憑臉嗎?

“哢嚓——”真是天無絕人之路,終於讓雲鬢推到有一個還沒完全燒幹凈的窗戶了。

“雲鬢,你快來幫我啊!”春溪試圖用天光綾同時遮住她與地上的少典有琴。

“你若想救他,用攝物法即可。”說著,雲鬢便跳上了空蕩蕩的窗欞。

“……”聞言,春溪有些無語。

攝物法,是一種簡單的儲物法術,獸界的普通妖精都會。

她也是急糊塗了。

雲鬢見春溪手上的天光綾的確能夠防火,便也不再去管春溪,只是自顧自地從窗戶跳下。

那廂,春溪施了個法,將還躺在地上的少典有琴攝入袖中,也跟著一起跳出了窗戶。

“姑娘!”

幾個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丫鬟見她二人安然無恙,趕緊上前來攙扶。

“姑娘受驚了,沒受傷吧?”

一群人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關心道,將二女攙扶到其他院落。

——————

月華樓中。

臨時居住的房間是春溪挑的。

這間房內還有暗室,她二人暫時將少典有琴安置在了暗室之中。

此時,二女還在為如何處置他爭吵。

“雲鬢,你方才不應如此”,春溪心裏仍在猶豫,“他是要救你,你怎麽能出手暗算呢?這未免太不磊落了。”而且,她應該沒認錯,當初也是他從采花賊手中救了自己。

“所以呢?我也並沒有殺他呀”,雲鬢有些惱,“春溪,你別忘了我們到底是要幹什麽!”

“……我沒忘記。”春溪神色覆雜地盯著被她們五花大綁的“聞人”。

想當年,她還是初出茅廬的時候,就已經領略過這個聞人。他在獸界的風評,的確是不怎麽樣。

可……這也並不代表他就一定會殺人吧?

——————

“……”少典有琴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

他沒回到天上……還沒死。

神君在黑暗中睜著眼適應了片刻,才漸漸地看得清晰了些。

他現在身處的房間,既沒有燈盞,也沒有什麽擺設。

自己被五花大綁在一個凳子上,外衣不在身上,那身上的東西估計也被搜走了。

想來,一定是那個對他敵意很大的雲鬢的主意的吧?

少典有琴動了動身體,嘗試掙脫身上的繩子。

奈何他越使勁,身上的繩子捆得就越緊。

雖然不認識這帶子,但這東西可能和當初那冰清玉潔帶差不多原理吧?

深入領教過冰清玉潔帶的神君可是一點再不敢小覷這獸界的法寶。

掙紮了半天,繩子反而緊了不少。

神君無奈,只能暫時先放棄掙紮。

看樣子她們好像暫時也沒想著要殺他。

——————

“吱吖——”暗室的門被推開了。

少典有琴循聲望去。

來人正是春溪。

“春溪姑娘……”若是想要逃出去,她應該是最好突破的。

“聞人公子,我希望你能與我說實話。”春溪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拿出個饅頭遞給他。想了想,她又倒了杯茶水餵他。

“多謝姑娘”,少典有琴無心吃喝,“姑娘想知道什麽?”

“聞人公子,你一定知道采花賊預告要來月華樓的事情,對吧?”春溪想先以別的事情消除他的戒心,“那夜救我之人,究竟是不是你?”

被采花賊盯上的那夜,她只是驚鴻一瞥。

沒想到,卻是很多年前的故人。

但這張臉,她確定自己並無可能會弄錯。

因此,她還抱有一線希望。希望這一切都是誤會,他不是這些兇案的罪魁禍首。

“是。”既然她這麽想知道這事,他承認也無妨。

“我和雲鬢,我們之所以這麽做,都是為了我的姐妹,紅鬟……”春溪想起紅鬟,頓覺心痛不已。

她們雖然是風塵中人,若自己都不把自己當人看,又有誰能把她們當人看呢?

雖然她的確是對他很有好感,他也的確是自己曾經的恩人沒錯……

但是……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紅鬟出事的那夜,和我們說了,她準備去見你的。”春溪表示自己也並不是無緣無故地懷疑他們的,“我們也調查過,繽紛館的小廝說了,那夜,有好幾人都看見紅鬟進了你的房間……之後,就出事了。”

“若我說,不是我,姑娘可會相信呢?”那夜他應該是溜出去,去竹屋扮演聞人了。

夜曇當時說他們在一起,雖然是她有意替自己遮掩,但其實也沒說錯。

“繽紛館的人只是看到紅鬟進聞人的房間,卻並沒有看見我進了房間,不是嗎?”

“……我需要你拿出不是你做的證明來。”所有人的口供,還有時間都指向了他。

“若這一切都是我做的呢?”自證這件事,其實夜曇已經幫他做過了。

“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春溪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起來。

她與雲鬢已經商量好了,因為獸界少主庇護繽紛館的緣故,若真如此,那她們只能用私刑了。

她們就要讓兇手為自己的惡行付出足夠的代價。

“你這是私刑。”

“我何嘗不想明正典刑?”春溪叫起來,“可是,我辦不到啊!有人在保護你們!”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太激動了,春溪頓了頓,調整了一下情緒,接著開口道,“你們繽紛館仗著有獸界少主撐腰,便無視公序律法,戕害無辜之人的性命。”

她賺了很多錢,甚至還嘗試賄賂官員,又有什麽用,依舊是求告無門。

“你們既然認定了是我,又覆仇心切,為何不直接殺我?”神君有點不明白,若現在殺他,他還真沒什麽還手能力。

“……我要知道理由。”

“那些女子,不是我殺的,還有……”看著眼前女子臉上的憤恨和傷心,少典有琴決定最後解釋一遍,“有時候,殺人可能不需要什麽理由。”

“……”聞言,春溪久久無語。

兩人的談話就此陷入了冷場。

“饅頭記得吃”,最後,春溪又往少典有琴手中塞了兩個饅頭,便提起食盒,離開了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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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春溪送來的飯菜,少典有琴沈默不語。

今日是第幾天了?

他現在被關的這個密室,空間狹小,除了桌子和椅子,其他一應家具擺設俱無,睡覺都只能在椅子上將就。

仔細一看,還有不少術法的痕跡,布滿了禁制,看風格應該出自雲鬢之手。

不行,他要出去!

曇兒說不定也在找他。

而且,他也好想她啊!

想到這裏,神君立馬坐不住了。

但這種情況,他究竟要怎麽辦?

現在被法寶捆著,他根本動不了,身上的東西又都被搜走了。

法力不夠,不能硬抗,只能智取。

那……

就只能裝死?

那麽,問題又來了。

要怎麽裝死?

因為被綁著,少典有琴有大量的時間思考和回憶。

他記得,《明皇雜錄》曾載,八仙之一的張果老,隱於恒州中條山時,皇帝請他入朝。他不願往,又不便明言拒絕,於是便佯死廟前。

時方酷暑,須臾臭爛生蟲。

帝信其然。

蟲……

不要!

絕對不要!

光是想想,他就覺得渾身發冷。

少典有琴使勁搖了搖頭,將這想法否決了。

神君又看了看眼前那些食物。

不管怎麽說,既然要裝死的話,從現在開始就要不吃不喝了。

雖然現在他法力不夠,沒辦法直接離魂之術,但當身體處於極限狀態的時候,理論上是可以憑借口訣,元神離體。

到時候,身體自然也就和死了沒兩樣。

到時候,她們發現他死了,應該就會把他運出去?

————————

幾日後。

春溪看著“聞人”的“屍體”,沈默不語。

這幾日,他不吃飯,她當然是知道的。

但也許,就如雲鬢說的,這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吧?

因為他們之間,是很難建立信任的。

到最後,她也沒搞清楚真相。不過,也許就像他說的那樣,殺人者,只是圖個樂子。被害的那些女子,只是因為倒黴,所以才被卷了進去。

“好了,別看了”,雲鬢已經確認過了聞人死透後,站起身來,抱著雙臂站在春溪身後。

折騰了這麽幾天,結果還不是一樣?

春溪哪裏都好,但還是對男人心存幻想。

“叫個小廝來處理了吧。”

“等等。”春溪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出了房間。

待她回來之時,手裏已經拿了許多物件。

“這是……你……”雲鬢看著春溪手中的東西,還想說些什麽。

“本是他的東西,理應還給他。”春溪手上拿著的是辣目的外套,還有乾坤袋與天光綾。

都是她們將這“聞人”綁來時,為了防止他有機會逃跑,特地扒下來的。

“隨便你吧!”說罷,雲鬢便不再停留,走出了暗室。

片刻之後。

兩個小廝趕著一輛車,從月華樓的後門離開。

那板車正是辣目趕來的,繽紛館那輛用於外送的車。

只是此時,小毛驢已經換成了馬。

神君的元神就在不遠處跟著裝著他身體的板車。

因為元神離體需凝神聚氣,必須要靜心,專註,故而,他並沒有註意到,不遠處,還有一個人在遠遠地跟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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