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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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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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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夜曇早已經打包好了行李,又故意在閨房之中留下了手記。

錦繡絲帛之上,只見一行大字——

離家出走中,勿找。

眼見著自家爹娘在給她送飯之際,發現了大開的門戶,還有那掉落的門鎖,又急吼吼地將大隊人馬派出,去尋找自己的蹤跡。

夜曇才悄悄地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

果然,不管是叛逆,還是逃婚……

對她而言都是——小意思。

十五年來,夜曇從未離開過沙漠角。

雖然,她也會跟著嘲風和青葵在這附近轉轉。

但姐姐總是擔心她出事。

尤其是她在沙漠裏遭遇風暴後。

看她看得更是緊。

平日裏,能和青葵待在一起,不出門,夜曇倒也是無所謂的。

這次麽……

正所謂,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她正好出去長長見識,看看這話本子裏的江湖,究竟是什麽樣子。

等大家都冷靜一下,時過境遷了,再回來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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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深夜。

夜曇自馬廄牽了匹馬,背著包袱上路了。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切行蹤,其實早已在他人掌握之中。

“嘲風,她像是還沒消氣呢……”想到離開之時,夜曇還是一臉氣鼓鼓的表情,青葵還是擔心得緊:“你說曇兒她不會有事吧?要不咱們派個人跟上?”

“葵兒,你放心,有老七跟著呢。”嘲風並不是很擔心。

逼婚嘛,本來就是要強扭小姨子這個剛熟的瓜。

那瓜哪能不生氣嘛。

只是,沈淵惡煞倒是也沒多大心理負擔就是了。

“你讓她氣過這陣就好了。”

“……也只能如此了。”青葵自然也了解夜曇的脾氣。

她不禁合上眼,握緊雙手,開始對天祈禱。

諸天神佛在上,希望曇兒能趕快消氣,希望接下來的一切,都能順順利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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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角邊緣。

一人一馬,奔馳於皎月之下,黃沙之上。

奔馬騰空,一足似能超掠飛鳥,極快地掠過沙漠。

都說雁過留痕,人過留蹤,在沙漠裏卻是全然行不通的。

馬蹄印很快就被風沙重新遮掩了去。

因此,夜曇倒也不是很擔心會被爹娘抓回去這種事情。

天近破曉。

夜曇停了下來,摸了摸身下白馬的鬃毛。

跑了一整夜,應當是安全了。

夜曇從包袱裏翻出了羊皮地圖,借著一點點天光,開始確定自己的方位。

看樣子是距離鎮甸不遠了,大約再過一個時辰,便能到獸界的城鎮了。

還好她沒走錯路,夜曇長舒一口氣。

畢竟她沒帶多少水。

心情輕松下來,夜曇便控著日行千裏的馬駒,不急不慢地往鎮子的方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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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得了嘲風傳信的玄商神君已經安排好了天界的事宜,便又如法炮制,用傀儡術化作凡人下界而來。

這些年來,清衡也越來越成熟了,足以堪當大任,他是放心的。

由於要在人間待上一段時間,為了保險起見,法力什麽的,只能再次清空了。

各類法寶和金銀細軟,飛池倒是替他準備得十分齊全,全被收在乾坤袋裏。

不論是要勾引曇兒,還是要護她周全,都得看這兩樣。

至於其他的一些準備工作,和嘲風他們商量過後,他也都安排好了。

現在可謂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現下,他沒了法力,沒法直接感知玄珀的位置,但法寶帶夠了,也就不用依靠帝嵐絕的嗅覺了。

少典有琴從乾坤袋中摸出了一個羅盤,很快便定位到了夜曇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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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角邊緣。

“總之,你先得變得年輕點。”

此時,神君耳邊響起了嘲風先前的話。

他更沒忘記五年前,夜曇那嫌棄的樣子。

“年輕……”可是,他現下也沒有法術,不能隨意改易容貌。

這次他的確帶了很多不需要用清氣,只需要用口訣就能發動的法寶。

但,乾坤袋裏能讓人變年輕的……

只有冰肌玉顏膏。

再配合裝扮什麽的……

或可一試。

神君對自己的臉總體上還是自信的。

至於如何巧遇娘子,從和飛池他們預演過的多個版本裏挑上一個,倒也不算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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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漠之中,一抹白色還是相當醒目的。

但此時,天尚未大亮,視野並不好。

要不是夜曇正巧騎得慢了些,她是發現不了地上還躺著個人的。

夜曇勒了馬,低下身子隨意瞅了眼。

大約是死了吧。

沙漠裏有那麽一兩個死人,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多數都是旅行者,或者商人,也見怪不怪了。

夜曇本是想視而不見,策馬而過的。

不料,地上的人卻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陣咳嗽聲。

“咳……”

似乎是在提示他尚且活著。

“……”

還活著啊?

要不要下去看看?

但……

萬一是馬匪什麽的呢?

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可姐姐若是在的話,一定會救人的吧?

夜曇糾結了一會兒,便伸手往懷裏掏了個瓶子,攥在手心,隨後下馬,開始檢查這個倒黴蛋的情況。

嗯……形容狼狽,滿頭滿臉是沙子,看上去就是在沙漠裏迷路的那種蠢蛋。

不如就先看看他的包袱裏有沒有錢吧!

夜曇翻來翻去,找了一陣,就翻到個荷包,還有換洗衣物什麽的。

連這白衣死鬼衣服的夾層也都翻了。

居然沒有錢!

還是個窮鬼!

夜曇癟嘴,一臉不屑。

該!

於大漠之中,地圖、指南針都沒有帶,你不迷路誰迷路!

感受到夜曇正在為自己把脈,神君忍不住睜開眼睛偷看了一會兒。

眼前的少女戴著攢銀頭飾,身著緊腰胡裝,足登小皮靴,儼然一副西域女子常有的打扮。

白皙的一張俏臉,湊到他跟前。

破曉時分,又逆著天光,看不太清她的神色。

精巧的紅綠瓔珞垂在額前,發冠銜著紅纓翠黛的流蘇,與編成幾股麻花的發辮一同垂下,尾端打在他的臉頰上,弄得他有些癢。

感受到夜曇狐疑的目光,他趕緊又閉上眼。

其實,神君早已經在此地等了小半個時辰,才等來了夜曇。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本來他對自己今天的扮相還是很有自信的。

無奈她來得太早,天還沒完全亮。

但她又來得太遲,沙漠裏的風又太大了。

等她的時候,風沙不僅吹得他衣服頭發都亂了,還刮得他一臉都是沙子。

冰肌玉顏膏算是白敷了!

“好像也沒什麽事啊……”夜曇一邊把脈一邊自言自語。

說著,她又一把捏住這倒黴蛋的下巴,將他的臉左右轉了轉。

嘖嘖,都是沙子,也不知道在這躺屍了多久了。

嗯……

看他這樣子,倒像是脫水脫力的癥狀。

沒有錢的話,也就給不了診金。

既然沒有生命危險的話……

算了。

不治了。

夜曇拿出隨身的水壺,一把捏住倒黴蛋的下巴,給正在裝死的神君灌了點水。

奈何動作過於粗魯。

“咳咳咳……”他這回是真的嗆到了。

等神君終於喘勻了氣,想要起身搭訕之時,自家娘子已經重新跨上了白馬,又拉響了手中的一個信炮。

“多謝姑娘,我……”少典有琴的臺詞才說了一半,便又被夜曇打斷。

“等著吧,會有人來救你的。”

夜曇對蓬頭垢面的窮光蛋並沒有任何興趣。

還是先用信炮聯絡合歡宮分部的手下吧!

也算是順便給爹娘報個平安啦~

自十歲那年沙漠遇險事件後,她便被親爹親娘狂塞了好多聯絡用的小道具。

破曉時分的煙花依舊燦爛。

此情此景,頗有些熟稔之感。

花火墜落,於天際劃出一道靚麗的弧線。

紫衣的少女縱馬而去。

馬蹄掠過之處,揚起一串塵埃。

少典有琴猝不及防,簌簌黃沙便兜頭拂面而來。

他只能對著伊人遠去的倩影發呆。

神君的裝柔弱引誘娘子計劃——

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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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得去看看”,青葵接到合歡宮分部下屬遞來的消息,便一刻也坐不住了。

曇兒還沒離開多久,就發了聯絡用的信號,說不定又遇到了什麽險情。

“這小丫頭片子……”嘲風拉不住一臉焦急的青葵,很是無奈:“葵兒,你等等,我與你一起去。”

待青葵和嘲風趕到信號彈發出的地方,天已大亮。

只看到被風沙糊了一臉的少典有琴,執著清光劍站在那裏。

不用說,看他那樣子就知道,準是又失敗了。

“老七”,嘲風自來熟地上前拍了拍連襟的肩膀:“等很久了啊?”

“……”少典有琴懶得搭理他,轉而向一旁的青葵施了個禮:“青葵公主。”

“見過神君”,青葵當即還禮,覆又急急追問道:“曇兒她人呢?神君可是已經見過了?”

“見到了,只是……”

少典有琴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嘲風打斷了。

“只是不太順利,對吧?”

“……”神君心情不美,便選擇性地忽略了嘲風的調侃:”青葵公主,曇兒她已經去了獸界的鎮甸”,說著,少典有琴便從乾坤袋中拿出一物:“這是萬霞聽音,請青葵公主收下,必要時可用它與我們聯絡。”

“萬霞聽音?”青葵接過來端詳了一番,奇道:“此寶物帝嵐絕從前也做過一個,只是早就壞了。”

“此乃霞族特有的聯絡法寶,可以通過雲霞互相聯絡,曇兒當初圖方便,便覆又為此寶取名為萬霞聽音。”

“多謝神君。”青葵接過萬霞聽音,臉上的愁容到底是散了幾分。

“葵兒,這下好了,你也不必擔心小姨子有危險了”,嘲風見狀,決定抓住時機活躍一下氣氛:“好了老七,你也別耷拉個臉了。不就是失敗一次嘛,想當初,我追葵兒的時候,那也是失敗了多次,方才能抱得美人歸的,對吧葵兒。”

“哎呀,嘲風,你說這個幹什麽”,當著妹夫的面,青葵到底有些羞澀。

“老七,說起來,你還真算是幸運的”,畢竟,天底下有幾個女人能像小姨子那樣積極追夫的:“你要記得,烈女怕纏郎嘛!”

“纏……”

聞言,神君若有所思,開始回憶飛池之前的諫言:“神君,您別怪飛池多嘴,若要討公主歡心,您還是得放下神君的架子,其實……咱們各種劇情都可以試一遍嘛,關鍵是要多爭取一些和公主相處的機會。”

窮舉法,總能舉對的吧。

畢竟,金錢、才貌、家世、神格,他們家神君那可是一樣都不缺的。

“嗯,你說的對。”神君向嘲風點點頭。

他也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是啊,神君,天道酬勤”,對此,青葵也是認同的:“相信神君此行,定是能功夫不負有心人,收獲曇兒的芳心。”

“葵兒說得對。”嘲風一把將青葵攬進了自己的懷抱。

佳人在懷的沈淵惡煞正在一旁偷笑。

老七,豈不聞,男追女,隔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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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界鎮甸。

夜曇的江湖之旅即將拉開帷幕了。

她一直就幻想,自己能夠做一個和話本故事裏一樣的“魔教妖女”,然後實現一統江湖的目標。

只是想想,她就忍不住興奮起來。

這幾天,夜曇都在熟悉獸界的環境。

她從所住客棧的店小二那裏打聽到,近日裏,獸界最熱鬧的地方,非刺客香堂莫屬了。

“姑娘,你有所不知啊,很多年前,這刺客香堂就已經名揚獸界了。那時候,香堂裏居住的都是些賞金獵人。不過後來,為首的大俠失蹤之後,香堂便關閉了。刺客香堂的那些輝煌事跡,也隨著一代宗師的銷聲匿跡而成了傳奇!”那店小二向來喜歡分享八卦:“不過前段日子,這刺客香堂居然又重新開張了,也不知道是被哪路神仙給盤活了!”

“哦?”夜曇從小就喜歡看話本,對這種江湖傳奇,當然是很有興趣的:“還是收銀子替人平事嗎?”

“當然……”店小二故意賣了個關子:“不是啦!”

夜曇看出來這小二的意思,隨手從腰間摸出塊碎銀子,丟到他手中:“你快與我仔細說說,說說。”

“多謝姑娘賞賜!”他就知道這姑娘有錢。

憑他多年的跑堂經驗來看,這姑娘的衣著打扮,言談舉止,肯定是富貴人家出來的。

“如今這刺客香堂可改行了”,小二殷勤道:“香堂現已改作百曉生的生意了,專門品評咱們獸界江湖裏發生的大事,報道各類新聞。”

“哦?按你所說,刺客香堂重新開張不久,怎能有如此威望?”

就算之前它鼎鼎大名好了,但這麽多年過去了,時過境遷,能在短時間內有如此作為,這香堂肯定不會簡單。

“姑娘有所不知,據說這幕後老板……”小二湊到夜曇跟前,神神秘秘道:“很可能是獸界少主帝嵐絕呢!”

“……原來如此。”夜曇僅僅驚訝了片刻,便決定要去領教領教這個香堂。

若是能會會那幕後老板——獸界少主,便更好了!

夜曇一邊想,一邊又摸了摸自己的荷包。

雖然還有錢,但……

早知道她應該多帶點錢出來的!

誰知道,獸界中心的物價,居然比他們沙漠角高這麽多!

前些天她也打聽了,在這租個房子好像也挺貴的。

早知道就不該心疼老爹,應該把他的錢都帶走的!

本來嘛,憑著與合歡宮那群屬下切磋練出的賭技,賺錢那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要不是因為八歲那年在賭場輸掉老爹要送姐姐的生辰禮物,又被他逼迫在姐姐面前發下不能隨便賭博的重誓,她至於這麽辛苦賺錢的嘛!

從小到大,她和青葵不知道有過多少約定。

不能隨便賭博。

還不能無故騙人。

她也太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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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香堂。

夜曇抱著手臂,盯著新出爐的江湖勢力排行榜,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

看了好幾遍。

武林排行榜,怎麽能夠沒有他們合歡宮的名字!

真是豈有此理!

“我看這排行榜也不怎麽樣嘛!”夜曇一向口無遮攔,此時,也顧不上管這場子究竟是不是獸界少主開的,就想著要出了這口氣。

眾所周知,人群之中,總會有幾個愛湊熱鬧,愛砸場子的人。

“姑娘何出所言?”

果然,馬上就有吃瓜群眾忍不住接話。

“這榜單可是漏了一個重要的門派”,此時,夜曇又故作無意道:“要說有實力的門派,怎麽能沒有合歡宮呢?”

“姑娘,你怎麽說話呢?”距離夜曇不遠處的一個藍衣青年開了口:“眾所周知,合歡宮乃是盤桓在沙漠的西域魔教。”

“呵,真是孤陋寡聞”,夜曇嗤笑一聲:“你是誰啊,怎知合歡宮是魔教?”

“在下乃是順豐鏢局,黑鷹。”

“哦~怪不得你要冤枉合歡宮呢,原來是同行詆毀啊~”夜曇擺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此時,她倒是全然忘記了要做“魔教妖女”的志向,只想著為自己家辯護了。

“你……”黑鷹身為鏢師,自然是知道些真實內幕的,只是他沒想到,這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居然也會知道這個,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你又是何人,竟然替魔教開脫!”

“我啊……”夜曇當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本姑娘當然是委托過合歡宮押鏢的人了,知道這個,奇怪嗎?”

“原來如此啊。”

“竟是這樣。”

臺下的圍觀群眾開始非常配合地恍然大悟。

“哼,這些都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黑鷹還要強辯:“定是你方才聽聞我的身份,胡亂杜撰的!”

“我與你無冤無仇的,我閑的呀!”夜曇癟嘴。

“這誰知道呢?”黑鷹並不肯就此罷休。

正在二人唇槍舌戰之時,一身著黑衣的高挑男子進入人群之中。

正是喬裝打扮過後的玄商神君。

這刺客香堂,也是他們安排好,用來引誘夜曇的。

神君此刻正抱著劍,學著沒有情的樣子,戴著個帽兜,混在人群中,裝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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