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29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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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29 正文完結……
鹿閔和宴淮之做了。
即便很累, 鹿閔還是激動得睡不著。
他扭頭看了眼宴淮之的睡顏，悄悄起身，走出臥室門——沒註意到身後宴淮之在他離開時睜開眼睛。
鹿閔到男生的房間, 男生正在床頭吸煙, 手裏轉著打火機，瞥見鹿閔, 急忙把煙按滅。
鹿閔沒說什麽，只是問：“你叫什麽名字？”
男生：“叫我阿文就好。”
鹿閔看著那煙，有點饞, 阿文像他肚子裏的蛔蟲, 立馬把煙遞給他。
鹿閔怕宴淮之聞見，便說：“我們到陽臺上。”
夜晚的風很涼, 鹿閔把淩亂的頭發順到而後, 垂頭點煙。
“咳咳咳咳……”
阿文提醒：“身體第一次嘗試, 別過肺。”
“……”鹿閔把這事忘了, 半晌幹澀道：“謝謝。”
阿文吐煙圈：“您和他關系很好吧。”
鹿閔：“顧錦晨？”
阿文搖頭：“宴淮之。”
鹿閔：“還不錯。”
“您對他感覺如何？”
“喜歡。”
“有過懷疑嗎？”
鹿閔神色奇怪：“你問這些做什麽？”
阿文微微揚起嘴角：“您可以相信他。”
“怎麽感覺你和上午不一樣了？”鹿閔疑惑。
“因為上午是精神崩潰後的我, ”阿文緩緩道，“我一見到顧錦晨，就控制不住自己，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阿文：“我看見您去拿藥了, 您和我的病是一樣的，但您已經好很多了。”
鹿閔苦笑道：“我是因為感覺嚴重才去拿的藥。”
“不, ”阿文說, “想想以前, 是不是見到任何一個人都要懷疑對方是否要殘害自己，是不是看見高樓就想跳下去，因為分不清自己是否還活著, 亦或者……對愛的人有執念，執念到可以用死亡來換取和他的一次見面。”
“……”
阿文：“現在還想嗎？”
鹿閔猶豫著搖頭。
阿文笑了下：“但是我想。”
鹿閔：“可是你信我，敢來這裏。”
阿文：“您不一樣。”
阿文嘆氣道：“您現在的狀態已經很好了，但想完全恢覆成和正常人一樣依舊有困難，因為那段經歷忘不掉。”
鹿閔吸了口煙：“是啊，忘不掉。”
阿文笑了起來，他把腦袋搭在膝蓋上，眼睛很亮：“您不必懷疑宴淮之，他是真的喜歡您，高中的時候，那次初遇，你們兩個都動心了。”
鹿閔怔楞：“你怎麽知道？”
阿文湊近：“那時候我是他的同班同學，偶然一次，撿到了他的日記，裏面全是你的名字。”
“……”
“…………”
夏天的晚風似乎吹進內心，帶來悸動。
阿文：“句句屬實，您可以問他。”
阿文彎了彎眼睛：“看見您現在過 得很好，我十分開心，希望您能過得更好，我願意接受您的全部痛苦。”
說完，在鹿閔空白的眼神下，湊上前，輕輕吻了鹿閔的額頭。
那一刻，鹿閔說不清是什麽變了。
但好像確實有那些地方不一樣。
鹿閔看著手裏的煙，又吸了一口，再次嗆到。
阿文笑出聲。
鹿閔看向阿文：“你咳咳咳……你還是遠離顧錦晨吧，他有家暴的傾向。”
阿文笑得更大聲。
“我帶您去找他愛你的證據，如何？”阿文說，“明天一早。”
鹿閔：“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阿文：“您很快就會明白，回去睡覺吧，他在看您。”
鹿閔回頭，就見宴淮之正靠在門邊看他，手臂上有一條毯子。
鹿閔急忙把煙掐了。
宴淮之視線落在熄滅的煙頭上，什麽都沒說，走上前，把毯子裹在鹿閔身上。
鹿閔穿得太少了，兩條腿露在外面。
鹿閔觀察宴淮之的反應——他沒註意到，他表情像是小貓見到新奇的玩具，聚精會神，眉頭稍蹙。
鹿閔的身上還殘留著宴淮之的味道，面對這個已經徹徹底底屬於自己的人，宴淮之什麽重話都說不出來。
宴淮之嘆氣道：“還是讓你學壞了，從今天起，我戒煙。”
***
宴淮之不在家的時候，阿文帶鹿閔去了書房。
鹿閔更看不懂阿文這個人，他怎麽這麽熟悉宴淮之的家。
不過下一秒，鹿閔便什麽都說不出來。
阿文把那本日記交到鹿閔手中，說：“慢慢看，有驚喜。”
那是高中時學校發的本子。
鹿閔翻開第一頁，眸子緩緩睜大。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名字。
字跡相同，但輕重和筆風不一樣，似乎代表作者不同的心境。
大約是整本日記中間的頁數，終於出現不同的文字。
2025.7.16
以此警告，這一世不許再做錯事。
“……”
鹿閔翻下一頁，發現什麽都沒有。
阿文：“他和您一樣，重生了，他上一世在您的情感裏自卑，不敢踏出第一步，所以這本日記高中之後就沒再動過筆，重生的第一天，他又撿起這本日記，改變了自己的想法，無論結果如何，總要試試爭取和您在一起。”
鹿閔感覺自己在做夢：“你……”你到底是誰？
阿文：“噓，我知道您想問什麽，但是現在不要問。”
阿文看著鹿閔：“您是不是很疑惑，為什麽放下對顧錦晨的恐懼，病還是不能好？”
阿文：“跟我來。”
鹿閔跟在阿文的身後，到阿文昨晚住的那間臥室，阿文指著角落被黑布蓋住的東西：“打開它。”
鹿閔掀開黑布，在看清黑布下是什麽東西後，猛地後退幾步。
——籠子！
狗籠。鹿閔受夠了這東西，看見就想吐。
阿文說：“上一世，顧錦晨故意和您說了殘害宴淮之的全部計劃，您聽了，想去找宴淮之，卻被關在這裏，所以——看著深愛的人去死，而自己不能做出任何幫助，才是您的心魔。”
鹿閔蹲在地上，抱住腦袋：“不要再說了。”
“你想一輩子這樣嗎？”
“我說閉嘴！”鹿閔崩潰道，腦海裏頓時冒出很多記憶中未曾顯現出的畫面。
比如……
被顧錦晨囚禁的那段日子，他的神識是清楚的。
鹿閔知道宴淮之來過，知道宴淮之在包廂外聽墻角，知道顧錦晨要殘害宴淮之。
只不過精神恍惚，以為自己愛的是顧錦晨。
但心裏的痛是實打實的。
“別說了……”鹿閔身體顫抖。
阿文：“你仔細想想，現在你的生活裏還有籠子嗎？！到底是什麽在束縛你！是你自己！”
“可是有些事情改變不了！”鹿閔喊。
“就因為親眼見證那個人沒能逃離死亡？你憑什麽認為你能摸清世界的規律？任何科學家都不敢說他能懂世界的律動，你就能懂？！”
“…………”
“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上帝給了你最好的機會，不是讓你就這樣瘋瘋癲癲過完一生的！”
“進去！”阿文喝道，“走進籠子裏！”
鹿閔渾身顫抖地縮進角落，看向阿文——阿文呢？
房間裏空無一人。
鹿閔捂住臉，哭聲從指縫裏滲出。
很久很久，他起身，自己走進籠子，把門關上，蜷縮在裏面。
鹿閔摸出手機，給宴淮之發信息。
鹿閔：[你相信命運會改變嗎？]
宴淮之：[當然，不然我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若是放在先前，鹿閔根本不懂這話裏的意思。
但今天不一樣。
正是這一世命運的改變，他和宴淮之才能像今天這樣親密。
宴淮之：
[晚上想吃什麽？出去吃還是我給你帶回去？]
[聽秘書說，公司樓下有家餐館很好吃。]
[身體有不舒服嗎？]
[今天一天都在想你，怕你還在睡覺，就沒有發消息，打電話嗎？想聽你的聲音。]
“寶貝？”宴淮之的聲音在手機那邊響起。
“嗯。”
宴淮之：“感冒了？”
鹿閔吸吸鼻子：“沒有，剛才被胡椒粉嗆到了。”
宴淮之輕笑道：“你就說哭了唄，我又不會說什麽。”
……什麽都瞞不過宴淮之。
“心情不好？”
“嗯。”鹿閔悶聲說，“我就是個瘋子宴淮之，我想監視你。”
宴淮之沈默幾秒。
鹿閔心裏又變得不安，他狠狠掐住自己大腿。
宴淮之：“嗯？監視器還有電，你那邊信號不好？我可以給你換個更好的。”
鹿閔：“……”
鹿閔掐大腿的手頓時松了：“你知道了？”
宴淮之恍然道：“我應該裝不知道嗎？好吧，那我就不知道，想怎麽監視我？”
鹿閔：“…………”
鹿閔怔楞片刻，噗嗤一聲笑了，宴淮之也跟著笑。
鹿閔：“那你給我換個更好的監視器，我要高清，帶聲音。”
宴淮之：“我付出色相，你應該回報些什麽？”
鹿閔：“嗯……”
宴淮之：“叫聲好聽的。”
好聽的？什麽是好聽的。
在鹿閔的認知裏，最好聽的聲音是貓叫聲。
鹿閔猶豫一會，輕輕道：“喵……”
宴淮之：“…………”
宴淮之要笑死：“怎麽變成小貓咪了，我想聽你叫‘老公’。”
“……”
鹿閔尬住，磕磕巴巴：“那，那那你不說明白。”
宴淮之：“我的錯，小貓咪也挺可愛的。”
鹿閔羞得聊不下去了，隨便說了幾句就把電話掛斷，他隔著籠子，看外面的世界。
籠子沒有鎖，隨時都能自己走出去。
外面有宴淮之，是因為改變命運才得到的宴淮之。
是啊。
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阿文，我懂你的意思了。
鹿閔腦袋搭在籠子上，緩緩閉眼。
不知不覺睡著了。
宴淮之回來沒看見鹿閔還覺得奇怪，直到聽見客臥裏傳來細微的聲響，宴淮之在看見鹿閔在籠子裏睡覺時，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鹿閔抱著膝蓋，睡得很香甜。
宴淮之輕輕走過去，打開籠子的門。
鹿閔睜開眼：“你回來了？”
宴淮之握住他冰冷的手：“怎麽睡在這裏？”
鹿閔有點恍惚。
其實他也不知道。
就是莫名其妙睡著了。
但……
鹿閔舔了舔唇瓣，垂頭吻宴淮之的手，擡眼笑瞇瞇道：“我是您的小貓，主人。”
“小貓都喜歡跑跑跳跳，你為什麽睡在籠子裏，是因為主人太兇嗎？”
“因為主人不誠實。”
宴淮之挑眉：“不誠實？”
“主人明明在高中的時候就喜歡小貓，還裝作不知道，很可惡的，弄得小貓好傷心。”
宴淮之的手在鹿閔的膝蓋上，鹿閔把下巴放在宴淮之的手心，腦袋微垂，鼻息打在宴淮之的手腕處。
“所以我要反常地縮在籠子裏，以便主人發現我在不高興。”
“……”
宴淮之手僵了一瞬：“都想起來了？”
“嗯，”鹿閔悶聲，“還看到了日記，那上面都是和我有關的，我有權利知道，你不許生氣。”
鹿閔擡頭：“宴淮之，你哪怕是表現出一點呢？”
鹿閔越想越委屈。
“你每次裝作不認識我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哭。”
“上一世你把我送給顧錦晨，我恢覆記憶的一刻想死的心都有，明明那天我是去找你表白的啊。”
宴淮之如墜入冰窖般：“……什麽？”
“我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你了，甚至用談戀愛引起你的註意，但你連我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我和顧錦晨從未有過戀愛關系，你們所看到的一切是因為我精神狀態差到極致而表現出來的假象。”
說著說著，鹿閔滿臉的淚：“你知道那天在包廂裏，顧錦晨逼我叫，你在外面聽時我有多難過嗎？”
“我怕你覺得我是什麽騷||浪||賤||貨，不知廉恥的東西。”
鹿閔哭著說，眼淚打在宴淮之手心，比石頭重，比針尖，刺得宴淮之很疼。
“我以為我的心魔是顧錦晨，哪怕前幾天恢覆記憶也是這麽認為的，直到今天才明白，我的心魔是你。”
“恢覆記憶的時候，我記起了所有事，有關你的細節我今天才想起來，因為真的很痛苦啊宴淮之。”
“你是個膽小鬼。”鹿閔盯著宴淮之微紅的眼睛，“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
“我說的對嗎？你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我了對不對。”
宴淮之垂眸，不敢看鹿閔：“嗯。”
“那你怎麽不說啊！還說什麽大學，害的我以為你騙人！”
宴淮之：“因為我覺得高中的時候有點丟人，喜歡你還裝作不喜歡……對不起。”
高中是一段充滿陽光的灰色記憶。
在救鹿閔之前，宴淮之就註意到了鹿閔。
他問朋友那個金發男生叫什麽名字，朋友笑呵呵說：“鹿閔，怎麽樣，好看吧，宴少是不是想追？”
宴淮之沈默著沒吭聲。
朋友：“不過挺難拿下的，我們這群人裏不少想和他談的，但因為懶得付出全放棄了。”
宴淮之想了下自己跟在鹿閔屁股後面的樣子，狠狠惡寒。
追人？這輩子不可能。
救下鹿閔那天，宴淮之心裏起了惡劣的心思。
他見慣了那些憑借權勢當“皇帝”的人，宴淮之知道自己如果想要這樣是完全可以的，他垂頭看著鹿閔，藍眼睛就那麽盯著他，睫毛很長，像精靈一樣。
就算現在讓鹿閔退學，然後養在自己家當寵物，不僅別人不會說什麽，鹿閔也拿他沒辦法。
他讓鹿閔在自己身上摸打火機。
那小手碰到他身體的瞬間，宴淮之真的想嘆息一聲，於是在鹿閔沒找到，磕磕巴巴問他時，他讓對方又找了一遍。
“咬著。”
宴淮之這樣說著，他看著鹿閔乖乖低頭，張開唇瓣，咬住他方才咬過的煙蒂。
很乖，很漂亮。
想讓他是我的。
但是不想讓鹿閔用帶恨意的眼睛看他，那樣就不漂亮了。
該怎麽追人？
宴淮之覺得自己還需要想想，為了讓鹿閔不再受他人的欺負，宴淮之把鴨舌帽送給了鹿閔。
後來……
宴淮之和顧錦晨成為了朋友，顧錦晨和鹿閔開始暧昧。
宴淮之：“……”
當他給顧錦晨和鹿閔合影時，宴淮之看著顧錦晨親鹿閔的臉，而鹿閔滿眼笑意，內心是崩潰的。
但他不想去撬墻角。
那樣別人會怎麽想。
太卑微了。
宴淮之便開始裝作不認識鹿閔，不喜歡鹿閔，這樣一裝就裝了八年。
非但沒忘，還越愛越深。
這種害怕被其他人看低的情緒，逐漸轉變為自卑。
他從一開始，敢在顧錦晨家的樓下和鹿閔揮手告別，在娛樂場所主動與鹿閔說話，到最後對視都不敢，甚至臨死前，想伸手擦眼淚心裏都有一種“不配”的情緒。
他愛到想撬墻角，想弄死顧錦晨——但是因為自卑，以及怕鹿閔會因為顧錦晨恨他，遲遲沒敢行動。
一直到死，這份感情都沒能說出口。
……
“對不起。”宴淮之除了這三個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鹿閔其實沒想生氣，方才是因為情緒上來了忍不住想哭，此時此刻，他卻想發點小脾氣。
“讓開。”鹿閔說。
宴淮之給鹿閔讓出一條路，鹿閔鉆出籠子，換了身衣服，離開宴淮之的家。
鹿閔去找了張景逸。
張景逸此時在賽車場。
鹿閔踏入場地的一刻，很多人的視線便飄過來，鹿閔恍若未見，他早已習慣這樣被註視。
張景逸瞥見他，戲謔地遞煙：“來一根，哥哥？”
就像是小時候，飯桌上的大人會逗小孩喝酒一樣。
鹿閔把煙叼在嘴裏，摸出身上的打火機，熟練地擋風，接著點煙。
——沒點著，打火機沒火了。
張景逸還是狠狠震驚：“我靠，你這老手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鹿閔沒應，視線淡淡落在那排車上，問：“哪個是你的。”
張景逸：“右邊第二個。”
鹿閔伸手：“鑰匙。”
張景逸：“……你要開？？？？”
“鑰匙。”鹿閔重覆。
張景逸做夢一樣把鑰匙放在鹿閔手心。
鹿閔略過看著他的眾人，那裏面有個紫頭發的少年——上一世他和這少年比過，車技很好。
鹿閔走上前，拍了下少年的肩：“和我比。”
少年：“……”
少年：“你沒開玩笑吧。”
鹿閔：“上車。”
鹿閔那點自毀的想法其實已經所剩無幾，他不想去拿生命再開玩笑，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他在賭，賭宴淮之一定會跟過來。
鹿閔走到車前，拉開車門，緊接著另一只手臂被扯住，鹿閔回頭，果不其然看見氣喘籲籲的宴淮之。
宴淮之的到來，將這平平無奇的比賽熱度推到了頂峰。
來這邊玩的幾乎是本市有名有姓家族裏的孩子，看到這一幕，紛紛問張景逸，鹿閔和宴淮之的關系。
幾乎是抱著聽八卦的心態。
張景逸蹙眉，不知該如何回答。
張景逸非常看不好這段關系，他和其他人想法一樣，宴淮之不可能對鹿閔動真心。
但……再看看吧，看看鹿閔要做什麽。
宴淮之看著鹿閔，目露擔憂：“很危險。”
“那又怎樣，我不像你一樣膽小。”鹿閔冷聲道，“也不怕輸。”
宴淮之頓了下——鹿閔話中的意思他很清楚。
他們感情中不幸的開始，都是因為他怕輸，膽小，好面子。
雖然這一世好了很多，但不能代表上一世那些悲劇沒發生，他骨子裏依舊是這樣的人。
這樣的結果宴淮之預想過。
在鹿閔知道他不是鹿閔男朋友的那天晚上。
那天，他用煙頭狠狠灼傷皮膚，想著鹿閔恢覆記憶後，就算為報覆而奪取他的生命，他也願意。
這一刻，宴淮之幾乎沒有猶豫，在眾人面前懇求道：“別去，求你。”
鹿閔沒回答。
宴淮之拉住鹿閔的手，微微彎腰——他單膝跪在地上，額頭貼在鹿閔的手心。
“如果你願意，我替你和他比，贏了算你，輸了我承擔一切後果。”
宴淮之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
“……”
“……我看到了什麽。”有人楞道，“幻覺？”
張景逸張大嘴，煙掉在地上：“我靠。”
鹿閔也微微驚到，沒想到宴淮之會做到這一步。
鹿閔拉宴淮之：“起來。”
宴淮之很聽話地起身。
鹿閔：“我不比了。”
宴淮之這一世一直和他待在一起，賽車這東西很久不碰，鹿閔怕宴淮之受傷。
宴淮之很認真道：“那我替你。”
“我不想比了，你聽不懂嗎？”鹿閔氣道。
“我想在你面前，贏或者輸一次。”宴淮之說，“對不起，我想證明自己，和那時候不一樣了。”
我不怕輸。
我不好面子。
我只在乎你的情緒。
宴淮之上車，紫發少年看見宴淮之上車，也跟著猶猶豫豫上車。
鹿閔還想阻止，忽然被張景逸扯到一邊。
張景逸：“離遠點看，別被車刮到。”
“可是……”
話音未落，轟鳴聲劃破天空，兩輛車離弦之箭一般彈射出去！
鹿閔上輩子玩過這東西，也是在這條賽道上。
非常容易受傷。
他看著宴淮之的車速，幾乎能確定，不論是輸贏，宴淮之一定會受傷，除非宴淮之有驚人的賽車天賦。
鹿閔不敢看了。
他蹲在地上，緊緊握住手心裏的煙。
千萬別受傷。
鹿閔祈禱道。
我信你和那時候不一樣了。
張景逸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放心吧，他死不了。”
張景逸猶豫了下：“只是……”
鹿閔：“只是什麽？”
“只是過了今夜，你們的關系可就能在圈子裏傳遍了，尤其是宴淮之那副忠犬樣。”
“會對他造成影響嗎？”
張景逸聳肩：“宴家挺神秘的，我也不清楚，不過你別想這想那的，一段感情裏，如果連家人的阻礙都克服不了，那不如不要開始。”
張景逸笑道：“有點膽小了啊，哥哥。”
膽小……
這是他批判宴淮之的詞。
鹿閔意識到這點，便也不再糾結。
無論如何，都不能膽小，死過一次了，還怕什麽。
時間飛快流逝，宴淮之前世就沒怎麽碰過賽車，此時和高手比，自然會輸，這個結論毋庸置疑。
但結果正是宴淮之想看到的。
他拼盡全力，還是輸了，在鹿閔面前。
宴淮之打開車門，袖子微微挽起，小臂上有血跡，額頭，指尖都不例外。
有人殷勤地叫來醫生，被宴淮之擺手拒絕了。
宴淮之邁步至鹿閔面前——鹿閔看著他，輕輕用指尖撥開宴淮之的頭發，查看下面的傷口。
“疼嗎。”
“還好。”
很平淡的對話，但兩人心裏都不平靜。
鹿閔叼起手裏的煙，偏頭想點，卻楞了一下——忘記打火機打不著火的事了。
正當他想再次放下煙的時候，一簇火苗在竄在眼前，黑夜中，照亮宴淮之的面容。
宴淮之在給他點煙。
鹿閔怔然，擡頭看著宴淮之的臉。
那絕對不是一張第一印象讓人覺得溫柔的臉，尤其是此刻，上面還有傷，顯得像黑||道太子爺。
可他卻從上面看到了柔情和心甘情願。
這一幕，和高中時的初遇幾乎重合。
鹿閔鬼使神差地拿下口中的煙，放在宴淮之嘴角，開口道：“咬著。”
宴淮之彎下脖頸，張嘴，用牙齒咬住被鹿閔含過的煙蒂。
“……”
鹿閔彎眼笑了起來：“宴淮之，這一幕好眼熟。”
“嗯，”宴淮之叼著眼含糊不清道，“高中時，我做過唯一一件沒怎麽後悔的事。”
“那就是還有點後悔嘍。”
“對你太不溫柔了，”宴淮之睫毛顫了下，“還有心裏惡劣的想法。”
“什麽想法。”
“想把你拐回家，當寵物。”
宴淮之毫不避諱地說出來，已經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鹿閔指尖放在宴淮之的睫毛下，輕顫的睫毛掃得他有點癢，心裏也癢。
“宴淮之，那你現在還想嗎？”
“……”
宴淮之搖頭：“不——”
鹿閔：“別急著拒絕呀，主人，小貓問你，現在還想嗎？”
宴淮之眼睛忘了眨。
鹿閔湊近，歡快道：“想嗎想嗎，主人。”
“想，”宴淮之拿下眼，抱住鹿閔，“我想。”
宴淮之的懷抱很緊，鹿閔能察覺到宴淮之的情緒，溫柔地回抱住對方。
“以後要誠實哦，小貓很矯情的，容易生氣。”
“我會的，你隨便生氣——不是，我不會讓你生氣。”
鹿閔掙脫開宴淮之的懷抱，看見宴淮之眼角的淚，默默用手指沾去。
宴淮之竟然在哭。
鹿閔心底的氣消失得一幹二凈。
“那把我帶回家吧。”
鹿閔笑著說。
**
在此後的幾個月，鹿閔總是問宴淮之，有沒有見過阿文，就是那個金發男生，醫院裏救下的。
宴淮之：“金發男生？”
鹿閔：“對呀對呀，他還去了我們家。”
宴淮之：“那不是個黑發男生嗎，而且他根本沒進我們家的門，自己坐車走了。”
鹿閔：“……”
鹿閔終於忍不住，去問陳醫生，陳行簡表示：“潛意識投射？阿文代表過去的你，你在顧錦晨手下救了自己，並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徹底從過去走了出來。”
或許是？
鹿閔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吃藥了。
就連畫室裏的畫，顏色也變得鮮艷。
一連空閑幾個月，鹿閔和宴淮之去了很多地方，玩到最後都不知玩些什麽，頗為無聊。
因為實在無聊，宴淮之問他要不要去工作，就用上次那個特聘設計師的職位。
不過特聘設計師這個職位實在是高大上，鹿閔不好意思用，就說：“不然我去你們美術部門實習吧。”
宴淮之欣然同意。
宴淮之上次提到的主題游樂場的主題便是由美術部門負責的。
鹿閔大學畢業後沒工作過幾天，來這裏打雜攢經驗的感覺還不錯。
同事們也都很親和，討論時會問鹿閔的想法。
鹿閔回答：“自由和勇氣？希望每個來游樂場玩過一天的人，都能感覺到自由，重拾勇氣。”
同事們覺得這個想法很不錯，開始著手設計一些細節布置，不同項目的外觀，小到路邊垃圾箱，大到餐廳的整體。
宴淮之手下的員工專業能力不必多說，鹿閔看他們像看偶像一樣，每天像小跟班跟在哥姐身後。
項目很成功。
美女組長捏著鹿閔的臉，笑說他是吉祥物。
慶功宴的當天，鹿閔和同事們聚餐。
聚餐的人數很多，除了美術部門，還有技術，策劃等。
當然，宴淮之也會來。
飯桌上，同事友情提醒：“一會給老板敬酒一定不要說太多話，老板脾氣不好。”
“好的，謝謝啦。”鹿閔答應。
鹿閔沒想過在公司裏隱瞞和宴淮之的關系，但也不想宣揚，一切都順其自然。
美術組是最後一個上前敬酒的。
宴淮之坐在座位上，瞥見鹿閔手裏的酒杯，拿起一個空杯子，往裏面倒了杯橙汁。
端著杯子走到鹿閔面前，說：“喝這個。”
鹿閔擡頭，脖頸纖細：“這點酒我還是能喝的。”
同事輕輕打了下鹿閔的手背——宴總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宴淮之卻無奈笑道：“上次在郵輪，你喝的那杯酒的度數，是這杯的十分之一。”
鹿閔：“……”
同事們：“？？？”
鹿閔只好接過果汁，一口幹掉。
敬酒後，同事們紛紛圍上來：“你和宴總認識？”
鹿閔大方承認：“嗯，我和他認識很久了。”
“看不出來呀。”
“這麽大的關系，竟然只是一個實習生？”
“你不會是哪家小少爺下來歷練的吧哈哈哈哈。”
鹿閔笑著敷衍過去。
慶功宴結束，大家散場，宴淮之喝了很多酒，說不上醉，但也不是完全清醒。
鹿閔和同事說完再見後，發現宴淮之在路邊點煙。
宴淮之脖頸微垂，火光下的側臉很精致。
鹿閔蹙眉，幾步上前，拍掉宴淮之手裏的煙。
不遠處的同事：“…………”
啊？？
宴淮之被嚇了一跳，他沒管掉地上的煙，而是第一時間抓起鹿閔的手：“燙到沒有？”
鹿閔嚴肅道：“誰說的戒煙？”
宴淮之：“……”
宴淮之“嘖”了聲，似乎在表達不滿——當然，這個不滿只針對宴淮之自己。
“腦袋不清醒，沒反應過來，”宴淮之踩滅地上的煙，說，“對不起。”
“哦，是嗎？”鹿閔手臂交叉在胸前，“那你煙哪來的。”
宴淮之狡辯道：“工作需要。”
“你的意思是以你現在的地位，還需要給別人遞煙？”鹿閔冷笑，“把我當傻子騙呢宴淮之。”
宴淮之：“…………”
鹿閔伸手：“給我。”
宴淮之默默把煙盒和打火機放到鹿閔手心。
鹿閔走到垃圾箱旁邊，打開煙盒，把煙倒進垃圾箱，煙一支支下落，最後剩個煙盒，被鹿閔用力砸進去。
一切做完，鹿閔頭也不回地離開。
宴淮之急忙追上。
“我怕你生氣，所以才撒謊。”
“你撒謊我就不生氣了？”
“如果沒被發現，那你確實不會生氣。”
“……”
鹿閔停下腳步，朝宴淮之擠出一個笑：“你這是在給自己找理由？”
“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宴淮之揉了揉頭發，眼睛被酒精弄得有點紅，“喝太多了。”
鹿閔表情略有松動，卻依舊蹙眉：“頭疼嗎？”
“嗯，很疼。”宴淮之把腦袋搭在鹿閔肩上，悶聲說。
鹿閔心裏的怒氣一消而散，他去摸宴淮之的頭發，“是不是暈啊宴淮之。”
“是，非常暈。”
“你叫司機來了嗎？”
司機默默崩潰道：“我就在你們後面。”
這麽長時間就沒一個人看見我嗎！！！
鹿閔，宴淮之：“……”
最後，同事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向不茍言笑的宴總，像小媳婦一樣靠在鹿閔肩上，乘著轎車離去。
同事A：“我靠，他倆是不是……”
同事B：“在談戀愛！”
同事C：“我的天啊，宴總談戀愛人設這麽顛覆嗎？”
……
鹿閔帶著宴淮之回到張家，去取了床底的鴨舌帽。
鹿閔把鴨舌帽扣在宴淮之頭上。
“還給你，現在已經不需要帽子來保護我了。”
宴淮之擡起帽檐：“可以理解為這是表白嗎？”
“嗯哼。”
鹿閔歪頭，右手輕輕把宴淮之腦袋往下按，吻在宴淮之的唇上。
“因為我現在有你。”
宴淮之摟著鹿閔的腰，回吻。
“能做你的保護傘，”宴淮之輕聲說，“很榮幸。”
窗外夕陽撒進屋內。
我們的影子好似靈魂。
親密無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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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閔和宴淮之做了。
即便很累, 鹿閔還是激動得睡不著。
他扭頭看了眼宴淮之的睡顏，悄悄起身，走出臥室門——沒註意到身後宴淮之在他離開時睜開眼睛。
鹿閔到男生的房間, 男生正在床頭吸煙, 手裏轉著打火機，瞥見鹿閔, 急忙把煙按滅。
鹿閔沒說什麽，只是問：“你叫什麽名字？”
男生：“叫我阿文就好。”
鹿閔看著那煙，有點饞, 阿文像他肚子裏的蛔蟲, 立馬把煙遞給他。
鹿閔怕宴淮之聞見，便說：“我們到陽臺上。”
夜晚的風很涼, 鹿閔把淩亂的頭發順到而後, 垂頭點煙。
“咳咳咳咳……”
阿文提醒：“身體第一次嘗試, 別過肺。”
“……”鹿閔把這事忘了, 半晌幹澀道：“謝謝。”
阿文吐煙圈：“您和他關系很好吧。”
鹿閔：“顧錦晨？”
阿文搖頭：“宴淮之。”
鹿閔：“還不錯。”
“您對他感覺如何？”
“喜歡。”
“有過懷疑嗎？”
鹿閔神色奇怪：“你問這些做什麽？”
阿文微微揚起嘴角：“您可以相信他。”
“怎麽感覺你和上午不一樣了？”鹿閔疑惑。
“因為上午是精神崩潰後的我, ”阿文緩緩道，“我一見到顧錦晨，就控制不住自己，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阿文：“我看見您去拿藥了, 您和我的病是一樣的，但您已經好很多了。”
鹿閔苦笑道：“我是因為感覺嚴重才去拿的藥。”
“不, ”阿文說, “想想以前, 是不是見到任何一個人都要懷疑對方是否要殘害自己，是不是看見高樓就想跳下去，因為分不清自己是否還活著, 亦或者……對愛的人有執念，執念到可以用死亡來換取和他的一次見面。”
“……”
阿文：“現在還想嗎？”
鹿閔猶豫著搖頭。
阿文笑了下：“但是我想。”
鹿閔：“可是你信我，敢來這裏。”
阿文：“您不一樣。”
阿文嘆氣道：“您現在的狀態已經很好了，但想完全恢覆成和正常人一樣依舊有困難，因為那段經歷忘不掉。”
鹿閔吸了口煙：“是啊，忘不掉。”
阿文笑了起來，他把腦袋搭在膝蓋上，眼睛很亮：“您不必懷疑宴淮之，他是真的喜歡您，高中的時候，那次初遇，你們兩個都動心了。”
鹿閔怔楞：“你怎麽知道？”
阿文湊近：“那時候我是他的同班同學，偶然一次，撿到了他的日記，裏面全是你的名字。”
“……”
“…………”
夏天的晚風似乎吹進內心，帶來悸動。
阿文：“句句屬實，您可以問他。”
阿文彎了彎眼睛：“看見您現在過 得很好，我十分開心，希望您能過得更好，我願意接受您的全部痛苦。”
說完，在鹿閔空白的眼神下，湊上前，輕輕吻了鹿閔的額頭。
那一刻，鹿閔說不清是什麽變了。
但好像確實有那些地方不一樣。
鹿閔看著手裏的煙，又吸了一口，再次嗆到。
阿文笑出聲。
鹿閔看向阿文：“你咳咳咳……你還是遠離顧錦晨吧，他有家暴的傾向。”
阿文笑得更大聲。
“我帶您去找他愛你的證據，如何？”阿文說，“明天一早。”
鹿閔：“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阿文：“您很快就會明白，回去睡覺吧，他在看您。”
鹿閔回頭，就見宴淮之正靠在門邊看他，手臂上有一條毯子。
鹿閔急忙把煙掐了。
宴淮之視線落在熄滅的煙頭上，什麽都沒說，走上前，把毯子裹在鹿閔身上。
鹿閔穿得太少了，兩條腿露在外面。
鹿閔觀察宴淮之的反應——他沒註意到，他表情像是小貓見到新奇的玩具，聚精會神，眉頭稍蹙。
鹿閔的身上還殘留著宴淮之的味道，面對這個已經徹徹底底屬於自己的人，宴淮之什麽重話都說不出來。
宴淮之嘆氣道：“還是讓你學壞了，從今天起，我戒煙。”
***
宴淮之不在家的時候，阿文帶鹿閔去了書房。
鹿閔更看不懂阿文這個人，他怎麽這麽熟悉宴淮之的家。
不過下一秒，鹿閔便什麽都說不出來。
阿文把那本日記交到鹿閔手中，說：“慢慢看，有驚喜。”
那是高中時學校發的本子。
鹿閔翻開第一頁，眸子緩緩睜大。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名字。
字跡相同，但輕重和筆風不一樣，似乎代表作者不同的心境。
大約是整本日記中間的頁數，終於出現不同的文字。
2025.7.16
以此警告，這一世不許再做錯事。
“……”
鹿閔翻下一頁，發現什麽都沒有。
阿文：“他和您一樣，重生了，他上一世在您的情感裏自卑，不敢踏出第一步，所以這本日記高中之後就沒再動過筆，重生的第一天，他又撿起這本日記，改變了自己的想法，無論結果如何，總要試試爭取和您在一起。”
鹿閔感覺自己在做夢：“你……”你到底是誰？
阿文：“噓，我知道您想問什麽，但是現在不要問。”
阿文看著鹿閔：“您是不是很疑惑，為什麽放下對顧錦晨的恐懼，病還是不能好？”
阿文：“跟我來。”
鹿閔跟在阿文的身後，到阿文昨晚住的那間臥室，阿文指著角落被黑布蓋住的東西：“打開它。”
鹿閔掀開黑布，在看清黑布下是什麽東西後，猛地後退幾步。
——籠子！
狗籠。鹿閔受夠了這東西，看見就想吐。
阿文說：“上一世，顧錦晨故意和您說了殘害宴淮之的全部計劃，您聽了，想去找宴淮之，卻被關在這裏，所以——看著深愛的人去死，而自己不能做出任何幫助，才是您的心魔。”
鹿閔蹲在地上，抱住腦袋：“不要再說了。”
“你想一輩子這樣嗎？”
“我說閉嘴！”鹿閔崩潰道，腦海裏頓時冒出很多記憶中未曾顯現出的畫面。
比如……
被顧錦晨囚禁的那段日子，他的神識是清楚的。
鹿閔知道宴淮之來過，知道宴淮之在包廂外聽墻角，知道顧錦晨要殘害宴淮之。
只不過精神恍惚，以為自己愛的是顧錦晨。
但心裏的痛是實打實的。
“別說了……”鹿閔身體顫抖。
阿文：“你仔細想想，現在你的生活裏還有籠子嗎？！到底是什麽在束縛你！是你自己！”
“可是有些事情改變不了！”鹿閔喊。
“就因為親眼見證那個人沒能逃離死亡？你憑什麽認為你能摸清世界的規律？任何科學家都不敢說他能懂世界的律動，你就能懂？！”
“…………”
“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上帝給了你最好的機會，不是讓你就這樣瘋瘋癲癲過完一生的！”
“進去！”阿文喝道，“走進籠子裏！”
鹿閔渾身顫抖地縮進角落，看向阿文——阿文呢？
房間裏空無一人。
鹿閔捂住臉，哭聲從指縫裏滲出。
很久很久，他起身，自己走進籠子，把門關上，蜷縮在裏面。
鹿閔摸出手機，給宴淮之發信息。
鹿閔：[你相信命運會改變嗎？]
宴淮之：[當然，不然我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若是放在先前，鹿閔根本不懂這話裏的意思。
但今天不一樣。
正是這一世命運的改變，他和宴淮之才能像今天這樣親密。
宴淮之：
[晚上想吃什麽？出去吃還是我給你帶回去？]
[聽秘書說，公司樓下有家餐館很好吃。]
[身體有不舒服嗎？]
[今天一天都在想你，怕你還在睡覺，就沒有發消息，打電話嗎？想聽你的聲音。]
“寶貝？”宴淮之的聲音在手機那邊響起。
“嗯。”
宴淮之：“感冒了？”
鹿閔吸吸鼻子：“沒有，剛才被胡椒粉嗆到了。”
宴淮之輕笑道：“你就說哭了唄，我又不會說什麽。”
……什麽都瞞不過宴淮之。
“心情不好？”
“嗯。”鹿閔悶聲說，“我就是個瘋子宴淮之，我想監視你。”
宴淮之沈默幾秒。
鹿閔心裏又變得不安，他狠狠掐住自己大腿。
宴淮之：“嗯？監視器還有電，你那邊信號不好？我可以給你換個更好的。”
鹿閔：“……”
鹿閔掐大腿的手頓時松了：“你知道了？”
宴淮之恍然道：“我應該裝不知道嗎？好吧，那我就不知道，想怎麽監視我？”
鹿閔：“…………”
鹿閔怔楞片刻，噗嗤一聲笑了，宴淮之也跟著笑。
鹿閔：“那你給我換個更好的監視器，我要高清，帶聲音。”
宴淮之：“我付出色相，你應該回報些什麽？”
鹿閔：“嗯……”
宴淮之：“叫聲好聽的。”
好聽的？什麽是好聽的。
在鹿閔的認知裏，最好聽的聲音是貓叫聲。
鹿閔猶豫一會，輕輕道：“喵……”
宴淮之：“…………”
宴淮之要笑死：“怎麽變成小貓咪了，我想聽你叫‘老公’。”
“……”
鹿閔尬住，磕磕巴巴：“那，那那你不說明白。”
宴淮之：“我的錯，小貓咪也挺可愛的。”
鹿閔羞得聊不下去了，隨便說了幾句就把電話掛斷，他隔著籠子，看外面的世界。
籠子沒有鎖，隨時都能自己走出去。
外面有宴淮之，是因為改變命運才得到的宴淮之。
是啊。
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阿文，我懂你的意思了。
鹿閔腦袋搭在籠子上，緩緩閉眼。
不知不覺睡著了。
宴淮之回來沒看見鹿閔還覺得奇怪，直到聽見客臥裏傳來細微的聲響，宴淮之在看見鹿閔在籠子裏睡覺時，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鹿閔抱著膝蓋，睡得很香甜。
宴淮之輕輕走過去，打開籠子的門。
鹿閔睜開眼：“你回來了？”
宴淮之握住他冰冷的手：“怎麽睡在這裏？”
鹿閔有點恍惚。
其實他也不知道。
就是莫名其妙睡著了。
但……
鹿閔舔了舔唇瓣，垂頭吻宴淮之的手，擡眼笑瞇瞇道：“我是您的小貓，主人。”
“小貓都喜歡跑跑跳跳，你為什麽睡在籠子裏，是因為主人太兇嗎？”
“因為主人不誠實。”
宴淮之挑眉：“不誠實？”
“主人明明在高中的時候就喜歡小貓，還裝作不知道，很可惡的，弄得小貓好傷心。”
宴淮之的手在鹿閔的膝蓋上，鹿閔把下巴放在宴淮之的手心，腦袋微垂，鼻息打在宴淮之的手腕處。
“所以我要反常地縮在籠子裏，以便主人發現我在不高興。”
“……”
宴淮之手僵了一瞬：“都想起來了？”
“嗯，”鹿閔悶聲，“還看到了日記，那上面都是和我有關的，我有權利知道，你不許生氣。”
鹿閔擡頭：“宴淮之，你哪怕是表現出一點呢？”
鹿閔越想越委屈。
“你每次裝作不認識我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哭。”
“上一世你把我送給顧錦晨，我恢覆記憶的一刻想死的心都有，明明那天我是去找你表白的啊。”
宴淮之如墜入冰窖般：“……什麽？”
“我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你了，甚至用談戀愛引起你的註意，但你連我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我和顧錦晨從未有過戀愛關系，你們所看到的一切是因為我精神狀態差到極致而表現出來的假象。”
說著說著，鹿閔滿臉的淚：“你知道那天在包廂裏，顧錦晨逼我叫，你在外面聽時我有多難過嗎？”
“我怕你覺得我是什麽騷||浪||賤||貨，不知廉恥的東西。”
鹿閔哭著說，眼淚打在宴淮之手心，比石頭重，比針尖，刺得宴淮之很疼。
“我以為我的心魔是顧錦晨，哪怕前幾天恢覆記憶也是這麽認為的，直到今天才明白，我的心魔是你。”
“恢覆記憶的時候，我記起了所有事，有關你的細節我今天才想起來，因為真的很痛苦啊宴淮之。”
“你是個膽小鬼。”鹿閔盯著宴淮之微紅的眼睛，“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
“我說的對嗎？你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我了對不對。”
宴淮之垂眸，不敢看鹿閔：“嗯。”
“那你怎麽不說啊！還說什麽大學，害的我以為你騙人！”
宴淮之：“因為我覺得高中的時候有點丟人，喜歡你還裝作不喜歡……對不起。”
高中是一段充滿陽光的灰色記憶。
在救鹿閔之前，宴淮之就註意到了鹿閔。
他問朋友那個金發男生叫什麽名字，朋友笑呵呵說：“鹿閔，怎麽樣，好看吧，宴少是不是想追？”
宴淮之沈默著沒吭聲。
朋友：“不過挺難拿下的，我們這群人裏不少想和他談的，但因為懶得付出全放棄了。”
宴淮之想了下自己跟在鹿閔屁股後面的樣子，狠狠惡寒。
追人？這輩子不可能。
救下鹿閔那天，宴淮之心裏起了惡劣的心思。
他見慣了那些憑借權勢當“皇帝”的人，宴淮之知道自己如果想要這樣是完全可以的，他垂頭看著鹿閔，藍眼睛就那麽盯著他，睫毛很長，像精靈一樣。
就算現在讓鹿閔退學，然後養在自己家當寵物，不僅別人不會說什麽，鹿閔也拿他沒辦法。
他讓鹿閔在自己身上摸打火機。
那小手碰到他身體的瞬間，宴淮之真的想嘆息一聲，於是在鹿閔沒找到，磕磕巴巴問他時，他讓對方又找了一遍。
“咬著。”
宴淮之這樣說著，他看著鹿閔乖乖低頭，張開唇瓣，咬住他方才咬過的煙蒂。
很乖，很漂亮。
想讓他是我的。
但是不想讓鹿閔用帶恨意的眼睛看他，那樣就不漂亮了。
該怎麽追人？
宴淮之覺得自己還需要想想，為了讓鹿閔不再受他人的欺負，宴淮之把鴨舌帽送給了鹿閔。
後來……
宴淮之和顧錦晨成為了朋友，顧錦晨和鹿閔開始暧昧。
宴淮之：“……”
當他給顧錦晨和鹿閔合影時，宴淮之看著顧錦晨親鹿閔的臉，而鹿閔滿眼笑意，內心是崩潰的。
但他不想去撬墻角。
那樣別人會怎麽想。
太卑微了。
宴淮之便開始裝作不認識鹿閔，不喜歡鹿閔，這樣一裝就裝了八年。
非但沒忘，還越愛越深。
這種害怕被其他人看低的情緒，逐漸轉變為自卑。
他從一開始，敢在顧錦晨家的樓下和鹿閔揮手告別，在娛樂場所主動與鹿閔說話，到最後對視都不敢，甚至臨死前，想伸手擦眼淚心裏都有一種“不配”的情緒。
他愛到想撬墻角，想弄死顧錦晨——但是因為自卑，以及怕鹿閔會因為顧錦晨恨他，遲遲沒敢行動。
一直到死，這份感情都沒能說出口。
……
“對不起。”宴淮之除了這三個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鹿閔其實沒想生氣，方才是因為情緒上來了忍不住想哭，此時此刻，他卻想發點小脾氣。
“讓開。”鹿閔說。
宴淮之給鹿閔讓出一條路，鹿閔鉆出籠子，換了身衣服，離開宴淮之的家。
鹿閔去找了張景逸。
張景逸此時在賽車場。
鹿閔踏入場地的一刻，很多人的視線便飄過來，鹿閔恍若未見，他早已習慣這樣被註視。
張景逸瞥見他，戲謔地遞煙：“來一根，哥哥？”
就像是小時候，飯桌上的大人會逗小孩喝酒一樣。
鹿閔把煙叼在嘴裏，摸出身上的打火機，熟練地擋風，接著點煙。
——沒點著，打火機沒火了。
張景逸還是狠狠震驚：“我靠，你這老手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鹿閔沒應，視線淡淡落在那排車上，問：“哪個是你的。”
張景逸：“右邊第二個。”
鹿閔伸手：“鑰匙。”
張景逸：“……你要開？？？？”
“鑰匙。”鹿閔重覆。
張景逸做夢一樣把鑰匙放在鹿閔手心。
鹿閔略過看著他的眾人，那裏面有個紫頭發的少年——上一世他和這少年比過，車技很好。
鹿閔走上前，拍了下少年的肩：“和我比。”
少年：“……”
少年：“你沒開玩笑吧。”
鹿閔：“上車。”
鹿閔那點自毀的想法其實已經所剩無幾，他不想去拿生命再開玩笑，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他在賭，賭宴淮之一定會跟過來。
鹿閔走到車前，拉開車門，緊接著另一只手臂被扯住，鹿閔回頭，果不其然看見氣喘籲籲的宴淮之。
宴淮之的到來，將這平平無奇的比賽熱度推到了頂峰。
來這邊玩的幾乎是本市有名有姓家族裏的孩子，看到這一幕，紛紛問張景逸，鹿閔和宴淮之的關系。
幾乎是抱著聽八卦的心態。
張景逸蹙眉，不知該如何回答。
張景逸非常看不好這段關系，他和其他人想法一樣，宴淮之不可能對鹿閔動真心。
但……再看看吧，看看鹿閔要做什麽。
宴淮之看著鹿閔，目露擔憂：“很危險。”
“那又怎樣，我不像你一樣膽小。”鹿閔冷聲道，“也不怕輸。”
宴淮之頓了下——鹿閔話中的意思他很清楚。
他們感情中不幸的開始，都是因為他怕輸，膽小，好面子。
雖然這一世好了很多，但不能代表上一世那些悲劇沒發生，他骨子裏依舊是這樣的人。
這樣的結果宴淮之預想過。
在鹿閔知道他不是鹿閔男朋友的那天晚上。
那天，他用煙頭狠狠灼傷皮膚，想著鹿閔恢覆記憶後，就算為報覆而奪取他的生命，他也願意。
這一刻，宴淮之幾乎沒有猶豫，在眾人面前懇求道：“別去，求你。”
鹿閔沒回答。
宴淮之拉住鹿閔的手，微微彎腰——他單膝跪在地上，額頭貼在鹿閔的手心。
“如果你願意，我替你和他比，贏了算你，輸了我承擔一切後果。”
宴淮之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
“……”
“……我看到了什麽。”有人楞道，“幻覺？”
張景逸張大嘴，煙掉在地上：“我靠。”
鹿閔也微微驚到，沒想到宴淮之會做到這一步。
鹿閔拉宴淮之：“起來。”
宴淮之很聽話地起身。
鹿閔：“我不比了。”
宴淮之這一世一直和他待在一起，賽車這東西很久不碰，鹿閔怕宴淮之受傷。
宴淮之很認真道：“那我替你。”
“我不想比了，你聽不懂嗎？”鹿閔氣道。
“我想在你面前，贏或者輸一次。”宴淮之說，“對不起，我想證明自己，和那時候不一樣了。”
我不怕輸。
我不好面子。
我只在乎你的情緒。
宴淮之上車，紫發少年看見宴淮之上車，也跟著猶猶豫豫上車。
鹿閔還想阻止，忽然被張景逸扯到一邊。
張景逸：“離遠點看，別被車刮到。”
“可是……”
話音未落，轟鳴聲劃破天空，兩輛車離弦之箭一般彈射出去！
鹿閔上輩子玩過這東西，也是在這條賽道上。
非常容易受傷。
他看著宴淮之的車速，幾乎能確定，不論是輸贏，宴淮之一定會受傷，除非宴淮之有驚人的賽車天賦。
鹿閔不敢看了。
他蹲在地上，緊緊握住手心裏的煙。
千萬別受傷。
鹿閔祈禱道。
我信你和那時候不一樣了。
張景逸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放心吧，他死不了。”
張景逸猶豫了下：“只是……”
鹿閔：“只是什麽？”
“只是過了今夜，你們的關系可就能在圈子裏傳遍了，尤其是宴淮之那副忠犬樣。”
“會對他造成影響嗎？”
張景逸聳肩：“宴家挺神秘的，我也不清楚，不過你別想這想那的，一段感情裏，如果連家人的阻礙都克服不了，那不如不要開始。”
張景逸笑道：“有點膽小了啊，哥哥。”
膽小……
這是他批判宴淮之的詞。
鹿閔意識到這點，便也不再糾結。
無論如何，都不能膽小，死過一次了，還怕什麽。
時間飛快流逝，宴淮之前世就沒怎麽碰過賽車，此時和高手比，自然會輸，這個結論毋庸置疑。
但結果正是宴淮之想看到的。
他拼盡全力，還是輸了，在鹿閔面前。
宴淮之打開車門，袖子微微挽起，小臂上有血跡，額頭，指尖都不例外。
有人殷勤地叫來醫生，被宴淮之擺手拒絕了。
宴淮之邁步至鹿閔面前——鹿閔看著他，輕輕用指尖撥開宴淮之的頭發，查看下面的傷口。
“疼嗎。”
“還好。”
很平淡的對話，但兩人心裏都不平靜。
鹿閔叼起手裏的煙，偏頭想點，卻楞了一下——忘記打火機打不著火的事了。
正當他想再次放下煙的時候，一簇火苗在竄在眼前，黑夜中，照亮宴淮之的面容。
宴淮之在給他點煙。
鹿閔怔然，擡頭看著宴淮之的臉。
那絕對不是一張第一印象讓人覺得溫柔的臉，尤其是此刻，上面還有傷，顯得像黑||道太子爺。
可他卻從上面看到了柔情和心甘情願。
這一幕，和高中時的初遇幾乎重合。
鹿閔鬼使神差地拿下口中的煙，放在宴淮之嘴角，開口道：“咬著。”
宴淮之彎下脖頸，張嘴，用牙齒咬住被鹿閔含過的煙蒂。
“……”
鹿閔彎眼笑了起來：“宴淮之，這一幕好眼熟。”
“嗯，”宴淮之叼著眼含糊不清道，“高中時，我做過唯一一件沒怎麽後悔的事。”
“那就是還有點後悔嘍。”
“對你太不溫柔了，”宴淮之睫毛顫了下，“還有心裏惡劣的想法。”
“什麽想法。”
“想把你拐回家，當寵物。”
宴淮之毫不避諱地說出來，已經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鹿閔指尖放在宴淮之的睫毛下，輕顫的睫毛掃得他有點癢，心裏也癢。
“宴淮之，那你現在還想嗎？”
“……”
宴淮之搖頭：“不——”
鹿閔：“別急著拒絕呀，主人，小貓問你，現在還想嗎？”
宴淮之眼睛忘了眨。
鹿閔湊近，歡快道：“想嗎想嗎，主人。”
“想，”宴淮之拿下眼，抱住鹿閔，“我想。”
宴淮之的懷抱很緊，鹿閔能察覺到宴淮之的情緒，溫柔地回抱住對方。
“以後要誠實哦，小貓很矯情的，容易生氣。”
“我會的，你隨便生氣——不是，我不會讓你生氣。”
鹿閔掙脫開宴淮之的懷抱，看見宴淮之眼角的淚，默默用手指沾去。
宴淮之竟然在哭。
鹿閔心底的氣消失得一幹二凈。
“那把我帶回家吧。”
鹿閔笑著說。
**
在此後的幾個月，鹿閔總是問宴淮之，有沒有見過阿文，就是那個金發男生，醫院裏救下的。
宴淮之：“金發男生？”
鹿閔：“對呀對呀，他還去了我們家。”
宴淮之：“那不是個黑發男生嗎，而且他根本沒進我們家的門，自己坐車走了。”
鹿閔：“……”
鹿閔終於忍不住，去問陳醫生，陳行簡表示：“潛意識投射？阿文代表過去的你，你在顧錦晨手下救了自己，並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徹底從過去走了出來。”
或許是？
鹿閔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吃藥了。
就連畫室裏的畫，顏色也變得鮮艷。
一連空閑幾個月，鹿閔和宴淮之去了很多地方，玩到最後都不知玩些什麽，頗為無聊。
因為實在無聊，宴淮之問他要不要去工作，就用上次那個特聘設計師的職位。
不過特聘設計師這個職位實在是高大上，鹿閔不好意思用，就說：“不然我去你們美術部門實習吧。”
宴淮之欣然同意。
宴淮之上次提到的主題游樂場的主題便是由美術部門負責的。
鹿閔大學畢業後沒工作過幾天，來這裏打雜攢經驗的感覺還不錯。
同事們也都很親和，討論時會問鹿閔的想法。
鹿閔回答：“自由和勇氣？希望每個來游樂場玩過一天的人，都能感覺到自由，重拾勇氣。”
同事們覺得這個想法很不錯，開始著手設計一些細節布置，不同項目的外觀，小到路邊垃圾箱，大到餐廳的整體。
宴淮之手下的員工專業能力不必多說，鹿閔看他們像看偶像一樣，每天像小跟班跟在哥姐身後。
項目很成功。
美女組長捏著鹿閔的臉，笑說他是吉祥物。
慶功宴的當天，鹿閔和同事們聚餐。
聚餐的人數很多，除了美術部門，還有技術，策劃等。
當然，宴淮之也會來。
飯桌上，同事友情提醒：“一會給老板敬酒一定不要說太多話，老板脾氣不好。”
“好的，謝謝啦。”鹿閔答應。
鹿閔沒想過在公司裏隱瞞和宴淮之的關系，但也不想宣揚，一切都順其自然。
美術組是最後一個上前敬酒的。
宴淮之坐在座位上，瞥見鹿閔手裏的酒杯，拿起一個空杯子，往裏面倒了杯橙汁。
端著杯子走到鹿閔面前，說：“喝這個。”
鹿閔擡頭，脖頸纖細：“這點酒我還是能喝的。”
同事輕輕打了下鹿閔的手背——宴總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宴淮之卻無奈笑道：“上次在郵輪，你喝的那杯酒的度數，是這杯的十分之一。”
鹿閔：“……”
同事們：“？？？”
鹿閔只好接過果汁，一口幹掉。
敬酒後，同事們紛紛圍上來：“你和宴總認識？”
鹿閔大方承認：“嗯，我和他認識很久了。”
“看不出來呀。”
“這麽大的關系，竟然只是一個實習生？”
“你不會是哪家小少爺下來歷練的吧哈哈哈哈。”
鹿閔笑著敷衍過去。
慶功宴結束，大家散場，宴淮之喝了很多酒，說不上醉，但也不是完全清醒。
鹿閔和同事說完再見後，發現宴淮之在路邊點煙。
宴淮之脖頸微垂，火光下的側臉很精致。
鹿閔蹙眉，幾步上前，拍掉宴淮之手裏的煙。
不遠處的同事：“…………”
啊？？
宴淮之被嚇了一跳，他沒管掉地上的煙，而是第一時間抓起鹿閔的手：“燙到沒有？”
鹿閔嚴肅道：“誰說的戒煙？”
宴淮之：“……”
宴淮之“嘖”了聲，似乎在表達不滿——當然，這個不滿只針對宴淮之自己。
“腦袋不清醒，沒反應過來，”宴淮之踩滅地上的煙，說，“對不起。”
“哦，是嗎？”鹿閔手臂交叉在胸前，“那你煙哪來的。”
宴淮之狡辯道：“工作需要。”
“你的意思是以你現在的地位，還需要給別人遞煙？”鹿閔冷笑，“把我當傻子騙呢宴淮之。”
宴淮之：“…………”
鹿閔伸手：“給我。”
宴淮之默默把煙盒和打火機放到鹿閔手心。
鹿閔走到垃圾箱旁邊，打開煙盒，把煙倒進垃圾箱，煙一支支下落，最後剩個煙盒，被鹿閔用力砸進去。
一切做完，鹿閔頭也不回地離開。
宴淮之急忙追上。
“我怕你生氣，所以才撒謊。”
“你撒謊我就不生氣了？”
“如果沒被發現，那你確實不會生氣。”
“……”
鹿閔停下腳步，朝宴淮之擠出一個笑：“你這是在給自己找理由？”
“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宴淮之揉了揉頭發，眼睛被酒精弄得有點紅，“喝太多了。”
鹿閔表情略有松動，卻依舊蹙眉：“頭疼嗎？”
“嗯，很疼。”宴淮之把腦袋搭在鹿閔肩上，悶聲說。
鹿閔心裏的怒氣一消而散，他去摸宴淮之的頭發，“是不是暈啊宴淮之。”
“是，非常暈。”
“你叫司機來了嗎？”
司機默默崩潰道：“我就在你們後面。”
這麽長時間就沒一個人看見我嗎！！！
鹿閔，宴淮之：“……”
最後，同事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向不茍言笑的宴總，像小媳婦一樣靠在鹿閔肩上，乘著轎車離去。
同事A：“我靠，他倆是不是……”
同事B：“在談戀愛！”
同事C：“我的天啊，宴總談戀愛人設這麽顛覆嗎？”
……
鹿閔帶著宴淮之回到張家，去取了床底的鴨舌帽。
鹿閔把鴨舌帽扣在宴淮之頭上。
“還給你，現在已經不需要帽子來保護我了。”
宴淮之擡起帽檐：“可以理解為這是表白嗎？”
“嗯哼。”
鹿閔歪頭，右手輕輕把宴淮之腦袋往下按，吻在宴淮之的唇上。
“因為我現在有你。”
宴淮之摟著鹿閔的腰，回吻。
“能做你的保護傘，”宴淮之輕聲說，“很榮幸。”
窗外夕陽撒進屋內。
我們的影子好似靈魂。
親密無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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