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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始於初見,止於終老

作者:顧新城

文案:

裴涪淺初見肖裕是在北京市初三數學競賽上,那一個考場裏坐著三十個人,她右前方的空位子直到快要開考主人才姍姍來遲。裴涪淺一直記得他穿著一件大紅色連帽衛衣走起路來頭恨不得要揚到天上去。

再次見到他是在附中的開學典禮上,她和他站在講臺上,聽教導主任對底下所有的師生說,他們倆是以總分第一的成績考進附中。她終於如願以償和他在一個班。

【和諧時】

肖裕冷眼瞧著身下人:“我對奸屍沒有興趣。”

【吵架時】

肖裕:“我一個學醫的,能抽出時間來和你談戀愛,難道還懷疑不是真愛麽?”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學霸妹子從高中倒追傲嬌男神的故事,1:1高顏值高智商醫生情侶,雙初戀雙C,非常純潔,非常狗血。)

內容標簽: 花季雨季 情有獨鐘 歡喜冤家 破鏡重圓

搜索關鍵字:主角:肖裕,裴涪淺 ┃ 配角:肖彥,隋海巖 ┃ 其它:女追男,暗戀

☆、空降兵

北京協和。

肖裕最煩在醫院員工餐廳吃飯,不但桌椅板凳臟的令人發指空氣中還散發著一股惡心的油煙味,最過分的是那一舀一勺的大鍋飯,一點也不考究菜品的色香味,估計做飯的廚子都和他一個等級,水平基於能把菜炒熟就行。

他洩憤的重重踩著似花崗巖圖案的地板,皺眉發牢騷:“一進門撲鼻而來令人作嘔的油膩味還怎麽吃的下去?!太平間都比這兒幹凈!”

一旁的小助理慕笑忱聞言立馬緊張的四下張望了圈,豎起食指在自己嘴巴上比了比,苦著臉低聲勸道:“噓!肖醫生拜托您小點聲吧,您沒看見主任和心外科的主任醫師都在那坐著嗎?”

“聽見又怎樣?!就是院長在我也照說不誤!”肖裕一瞪眼睛,那兩道濃密的眉毛恨不得飛上天,較真兒似的故意放大音量:“每天收患者那麽多錢連個破食堂都不知道改造改造,這位子臟的能坐人嗎?桌布都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了,更別說有沒有消毒了。還有慕笑忱你端來的這是什麽?抹布水啊!”

慕笑忱很想實話告訴他,在您面前是貨真價實的——粥。

他暗自偷偷打量著自己對面的人,心底一陣感慨。

跟著肖裕也有大半年的時間了,雖然這人平時毒舌又嘴賤,高傲又冷漠,可卻是個讓他打心眼佩服的人。不說別的,光沖著UCL的牌子都夠他五體投地了。據他長久以來的觀察,自家BOSS除了有些龜毛外,最大的毛病就是潔癖,簡直到了驚天地泣鬼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令人發指。

不大的員工餐廳內擺放著十來個長方形四人座椅,每張座椅都用老舊的黃色布料罩著,桌上還有一層厚厚的玻璃,中間放著一盒紙巾,一瓶醬油一瓶醋。

別說肖裕了,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環境確實不怎麽樣,尤其還是充卡收費的。要不是來不及訂餐,他也不願意在這裏湊合。

“主任開會結束的太晚我沒來得及訂餐,肖醫生委屈您今天就湊合湊合吧。”說著,他擺了個自以為最無辜最楚楚動人的笑臉,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麽。

“你是純心不想讓我吃飯了吧?真是夠了!”肖裕瞪著那可恥的賣萌表情,一臉嫌棄的從他手裏奪過一個饅頭,狠狠的咬著。

慕笑忱見他沒再挑刺兒,趕緊坐了下來。

他從研二暑假就分到了肖裕手裏實習,對對方的習性也摸得個七八分清。恐怖到變態的潔癖和令人發指的挑剔,龜毛到人神共憤卻在專業上又精湛的令人佩服,這麽一個覆雜的矛盾生物體,慕笑忱不止一次感慨他到底是如何生存下來的?

年紀輕輕就拿到UCL博士學位,剛一回國就進到協和,而今已是心理醫學科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

雖說在生活上他確實毛病不少,不過這也可能和他根深蒂固的處女座習性有關,但在專業上肖裕那絕對是值得他學習和膜拜的大神級學霸,就像他導師說的,跟著肖裕有飯吃!

對,沒有肉!

因為肖裕那天生反骨綜合征裏還附帶了一條,素食主義者。

一個皇城根下土生土長的北京少炮兒,本該豪爽的隨地而坐有瓶二鍋頭就能吟詩作曲,可在自家BOSS的生活裏卻是半點都湊合不得。其對生活品質的要求極高,衣服只穿舒適低調非大牌設計師不可,蔬菜水果只吃進口綠色無汙染,挑三揀四,喜怒無常。

他曾嘴賤的問過對方吃素的原因,得到的解釋是:

“你吃的每一塊肉,都是解刨了動物的死屍,每一口都是它們的肢體。前腿,後腿,雞翅,牛筋,你不覺得自己很變態嗎?還有你最喜歡的魚子醬,蝦卵,每吃下去一小口你知道多少個生命進到了你肚子裏嗎?前幾天你網購的大閘蟹,蟹黃蟹膏就是螃蟹的卵巢和排洩腺,吃個動物的生殖器還把你吃出逼格了!”

慕笑忱被說得心驚肉跳,冷汗淋淋,作為一個準醫生預備役,這些基本常識他當然知道,可打肖裕嘴裏說出,完全就變了味兒。

他想起中午自己才吃的豬大腸,頓時一陣惡心襲上喉嗆,從此以後很可悲的也走上了素食主義的道路。

如此一個資深潔癖癌晚期患者,平日裏簡直視醫院餐廳為垃圾場,嘈雜的環境,泛油的地板磚,不知多少人用過的消毒筷,一切的一切在潔癖患者眼裏就是黑名單。

幹巴巴的咬著嘴裏發苦的芥蘭,慕笑忱偷偷看向比自己情況還可憐的那人。

其實肖裕只是要求高了些卻並不難伺候,只要是幹凈的食物給他什麽都可以吃,就比如現在,他寧願啃饅頭喝礦泉水也不動一口這打死賣鹽的爛菜葉子。

想到下午還有坐診,慕笑忱那一身優良傳統美德中的善良特性又發作了,開口小心翼翼的問:“肖醫生,要不我給您出去買肯德基?光吃饅頭這怎麽行呢!”

出了協和老樓,直走就是王府井,全聚德狗不理他不吃,還有肯德基麥當勞,方便省事兒又經濟實惠。

肖裕懶得眼皮也沒擡一下,語氣冷嗖嗖的:“那種垃圾食品吃了只會降低智商。”

“……”

慕笑忱被嗆得啞口無言,安慰自己肖裕留洋那麽多年肯定早就厭煩了洋快餐。

對,一定是這樣,和智商絕沒有關系!

這麽一想,他還挺佩服自己的。招實習生就得要找自己這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即使天天被BOSS刷智商下限,還一心念著BOSS的好!

盡管剛剛又被肖裕諷刺了智商,他還是在腦中快速的回想著附近還有什麽是肖裕可以吃的?突然激動一拍桌,“對了!煤渣胡同右轉新開了家湖南菜館很幹凈的,我去給您點兩個菜打包回來?”

那一聲響並沒有驚動啃饅頭的人,肖裕沈默著直到啃完了最後一口,才輕擡眼皮瞥了他一眼,懶懶的翻了個白眼,哼道:“飽了!”

“這就飽了?”慕笑忱懷疑,只吃了一個饅頭喝了一瓶純凈水就飽了?給他五個饅頭也吃不飽!

“嗯。”肖裕點頭,倒也沒急著走,反而耐心又安靜的等著對面狼吞虎咽的助理。

看著一副餓死鬼投胎模樣的小助理,他猶自冷嗤一聲,又是一個蠢貨。

周遭突然湧起一陣嬉笑熱鬧的聲音,他皺眉向門口望去,果然又進來了一群年輕女護士,邊走著邊聊天。

一下子,剛消下去的火瞬間又有冒上來的苗頭,吃飯就吃飯哪那麽多說不完的話,不嫌煩!

不敢讓這位隨時隨地給個火苗就能炸毛的大神等自己,慕笑忱吃的一頭大汗。放快了數倍吞菜速度的慕笑忱由於著急吃得一頭大汗。正欲開口請對方先回就看到前方那一桌吃完準備起身走人。

他可不敢像肖裕那麽大牌,忙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叫了聲:“主任好!”

肖裕看了眼突然起身的慕笑忱,挑眉回頭望去。與一臉緊張的慕笑忱形成兩種鮮明對比,他只是微微頷首,打了聲招呼。

江易寧驚奇的停下了腳底的步子,終於逮著機會似的,拼命諷刺:“今兒個這太陽打哪兒升起來的啊?我怎麽記著有人整天刮風似的跟我吐槽醫院食堂來著,誰啊?”

肖裕黑面,有點兒想一巴掌啪在那張小人得志的嘴臉上。還不都是他沒玩沒了的說一堆廢話耽誤了午餐時間,竟還好意思跟這兒冷嘲熱諷的。

看向對方嘴角不屑的輕勾一下,江易寧別提多得意了。平日裏沒少讓這臭小子欺負,今兒可算逮著機會教教他什麽叫做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像是知道他怎麽想似的,肖裕冷笑了一聲,用表情告訴他,無聊。

早已被虐習慣的江易寧有經驗的選擇視而不見,想到什麽,他指了指肖裕對身邊人說:“他啊,和怡的兒子!”

一旁的徐季揚聞言悠悠的瞥了江易寧一眼,挑釁的哼了一聲並不領情。

他當然知道,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肖裕!用得著他給介紹嗎!

上前了一步,像是和江易寧作對似的,他故意親切的沖著肖裕慈祥的笑了笑:“阿裕啊,怎麽樣,在這兒還習慣吧?”

肖裕下意識瞥了眼慕笑忱碗裏的殘羹剩飯,能崩掉牙齒的硬米飯,鹹的要死的爛菜葉子,以及和抹布水有得一拼的粥。

實話實說嗎?請翻了下眼皮,看到身旁小助理不停和自己暗使眼色,他癟唇,頗不情願的找了個自己勉強能接受的詞匯:“還行。”

話音落下,慕笑忱重重的舒了口氣,慶幸自己的畫外音肖裕聽到了,不然以他那誰的面子都不賣的個性保不準又會吐槽什麽呢。在自己這小嘍嘍面前吐槽吐槽也就罷了,可對方畢竟是醫院領導,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在醫院這種雲龍混雜的地方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覺得自己都快趕上肖裕親媽了,為了肖裕的前途也是操碎了心啊!

徐季揚笑了笑,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叮囑道:“習慣就好,有事兒你就來心外找徐叔叔!”

一句話同時引起了江易寧和慕笑忱的目瞪口呆,慕笑忱暗叫一聲不好,盯著徐主任剛剛碰過肖裕的肩膀,他緊張的吞了吞口水。肖醫生的身體也敢碰,徐主任果然好厲害!

偷偷瞥了眼那渾身僵硬的某人,慕笑忱恨不得一拍大腿叫出聲來,看吧看吧,他就說肖裕最恐懼和人身體接觸了!本來勞累過度就已蒼白的臉色這下好了,徹底變色兒了!

江易寧聞言也是一楞,反應過來後看向身旁人無奈的笑了笑,“我就說麽,但凡與和怡有關什麽是你徐季揚不知道的。”

徐季揚挑眉,給了對方一個“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肖裕對父母一輩的感情糾葛沒興趣也不想知道,不過對於這些天來一直耿耿於懷的另一件事他倒很是好奇。

略一思忖,他斟酌著開口問道:“徐叔,我聽說心外空降了一位哈佛高才生?”

這事兒沒什麽好隱瞞的,徐季揚沒多想就點頭道:“是有這麽回事兒,那丫頭和你母親當年很像,好好培養很有可能成為第二個和怡!”

當年醫學院人人追捧的才女校花,多少男生為她欽慕傾心,獨守其身,可最後她偏偏跟了化學系的大才子肖清澈,也就是肖裕的父親。

他們當初一直想不通醫學院那麽多有前途有背景的同門師兄弟們,怎麽和怡就偏偏選了和自己沒半點兒共同話題的化學系才子?

初見裴涪淺這小丫頭時,除了對她年紀輕輕就取得的高學歷很欣賞外,也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與和怡很像的那份孤傲和堅韌。只是當初的和怡,不怎麽喜歡和人接觸,骨子裏透著蔑視眾人的清高和驕傲,尤其是談及專業她就像換了個人,從頭到腳散發著誘人的自信。

但就這一點上,裴涪淺和她像極了。

所謂愛屋及烏,對裴涪淺他本能的欣賞和喜愛,希望能看到她成為第二個和怡。

徐季揚欣慰,言語裏對裴涪淺不自覺的表現出喜愛和看好,然而這番話聽到某人的耳裏,卻是要多諷刺有多諷刺。

肖裕冷笑,成為和怡?真不是他看不起她。

一旁備受冷落的江易寧疑惑的看了愛徒一眼,他明明記得當初這臭小子剛進協和時,和怡還和自己抱怨過她把人生奉獻給了手術臺,可自己兒子卻煩透了心外,一提準翻臉,怎麽這會有興趣關心起來了?

他詫異,“你什麽時候對心外的事兒感興趣了?”

肖裕低眉,那雙妖孽的桃花眼在鏡片後若隱若現,雙眸微微瞇起,一抹狠絕快速的一閃而過。

看向自家主任那一臉好奇的打探眼神,他毫不客氣的給了對方個大白眼,好像牽扯上心外就是對自己人格莫大的侮辱,“誰感興趣了!不過是好奇從哈佛走出來的有多能耐。”

“你小子還知道妄自菲薄!”

肖裕嫌棄的勾起一邊唇角,不著痕跡的嗤哼一聲,她也配。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我顧漢三又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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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面

“讓一讓,請讓一讓!”

車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伴隨著幾名身著白大褂醫護人員的呼喊聲,原本嘈雜的醫院大廳頓時沈靜了下來,排隊掛號的,等待叫號的就診者們紛紛起身向門口望去。

一連四輛救護車剎車停在了急診大樓前,車門被打開,快速的跳下幾位醫護,動作迅速的推起救護擔架朝著大廳跑來。

“讓一讓,都請讓一讓!”

最前排的一名護士雙手扶在擔架上,邊跑邊呼喊著,既要保持速度又要控制擔架上身受重傷的患者平穩不受顛簸。

東側的電梯門剛打開一條縫隙,四五位醫生便大步跑了過來,一人接手一個擔架,沈聲問:“什麽情況?”

“連環車禍,有兩名司機當場死亡,四名重傷患者有內臟出血跡象,需要馬上進行手術。”

兩死四重傷七輕傷的重大高速交通事故,誰都不敢耽誤一秒。

“快,急救手術室已準備妥當,可以立刻手術。”推著最前面擔架的急診科主任快速下達指令,邊跑邊回頭向身後的人吩咐到:“有心臟病史的那位患者交給心外的醫生來處理,陳醫生二號手術臺準備,李醫生四號手術臺準備,立刻手術,盡全力搶救!”

“明白!”三道聲音整齊回答。

三號手術室內,年輕的主治醫師雙手打開,由護士替其穿上手術衣,她微微側目低頭沈寂著。接過護士遞來從患者口袋裏掉出的藥瓶擰開聞了下,確認無誤是硝酸甘油,用來擴張冠狀動脈,是冠心病患者的常備藥之一。

背後的衣袋被綁緊,她立刻向手術臺走去,頭頂的無影燈隨之“砰”的一聲被打開,帶著塑膠手套的那雙手伸了出去,左手食指輕按住傷口,她開口,冷靜吩咐:“準備手術。”

......

最後一個清理完手術室的護士向輿洗室走去,看到靠墻站著女人面露詫異,“裴醫生,您怎麽還在這裏?”

裴涪淺聞聲睜開雙眸,有些被撞見的窘迫和尷尬,忙說道:“嗯,這就走了。”

女護士心下了然,第一次手術就攤上連環車禍難免會緊張,拿起手池邊的刷子刷著自己的雙手,她開口安慰:“我第一次上手術臺雙腿都在發抖,盡管之前已經做了充足的心裏準備但還是不由自己,直到手術做完整個人都是懵的。”說著,她偏頭看向對方莞爾一笑,“在協和的第一次主刀您已經相當出色了,而且手術很成功。”

身靠著冷冰冰的墻磚,裴涪淺聞言微勾了下唇,有點苦笑的意思。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

從接到急診的會診電話到準備手術不過短短十幾分鐘,根本來不及她消化就上了手術臺,若非科室更有資歷的醫師都在手術中,不會輪到雖有操刀經驗卻在協和不過是個新人而已的她。

剛回國就遇上重大車禍,老實說,確實不怎麽好受。可是學醫九年,從本到博,選擇這一行本就是在逼自己。

這九年中,見慣了大大小小的手術和死亡,早已該習慣。

只是這裏不同,這是協和。

幸好,她沒失敗。

“裴醫生,哈佛很美吧?您可是我們科室唯一的哈佛高材生呢!”小護士面露羨慕,毫不掩飾的誇讚道。

確實很美,裴涪淺點頭。只是高材生,並不敢當。

梳理好情緒,她微笑,明媚的猶如一道微暖的春風,“比我厲害的大有人在,只要沒有潔癖。”

這和潔癖又有什麽關系?小護士疑惑,剛想問出口,裴涪淺已擡步向電梯間走去,“走啦,革命尚未成功呢。”

電梯降至六樓,望著閃爍的數字她微微出神,五,四,“叮”的一聲,電梯門應聲而開。從外走進來了幾位上了年紀的醫生,手中各自拿著筆記本,一副剛開完會的樣子。小護士眼尖的看到最先進來的是主任醫師,趕緊低頭打招呼:“江主任好。”

自己打完招呼,她又忙著給身邊的人介紹道:“裴醫生,這位是心理醫學科的江主任,其他幾位也是同科室的醫生。主任好,裴醫生是我們心外新來的海龜醫生,剛從哈佛回來。”

一句話,頓時吸引了電梯裏其他人的註目,裴涪淺有些尷尬,微微點頭道:“您好。”

江易寧挑眉,看向角落裏安靜立著的女子,想起什麽似得他語露無奈,嗔笑道:“你就是徐季揚整天掛在嘴邊誇讚的小裴吧,我可是最近耳朵都磨成繭子了。”

“沒想到還是個這麽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我看過你在美國發表的期刊和論文,非常不錯,你很有才華,協和的未來就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識人幾十年,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品行如何,有些人生來就長得討喜,江易寧心笑,難怪徐季揚如此寶貝。

江易寧身旁的年輕醫生們驚得下巴都快掉了,除了主任的寶貝疙瘩,什麽時候見他當眾誇過人?

裴涪淺更是汗顏,心理科深受威望的主任竟然會知道自己這個才歸鄉的小螞蟻,更有閑情逸致看過她的論文?心理和心外,八竿子打不著一邊的吧。

江易寧看了眼裴涪淺身上未脫的手術服,問了句:“剛下手術?”

領導問話,裴涪淺乖乖點頭,“恩,急診人手不夠被調來幫忙。”

聞言,江易寧偏頭看了眼自己身邊的手下們,一本正經的嘲諷道:“你們幾個呀,看看人家小裴,你們要是能像人姑娘十分之一讓我省心,我每年就不用擠著燒高香了!”

眾人皆笑出聲,心理科人人都知道江易寧是個信佛之人,每逢年三十整點一過,但凡不值班就趕去雍和宮,只為搶那頭柱香。

“主任,就別在醫院傳播您那些封建迷信思想了。”

江易寧面上掛不住,笑罵道:“滾去一邊兒,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這可不是我說的,阿裕是吧?”

電梯裏再次一片死靜,眾人將視線望向最前方角落站著的那道冷清身影上,他最後一個進的電梯又站在角落裏不出聲,很容易就被忽視掉。

這麽一被點名,頓時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的後背,就連江易寧的視線都被吸引了去。

裴涪淺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去,那人低著頭讓人看不到他的面容,但從那棱角分明的側臉也看的出長相不差,幹凈潔白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不知為何多了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孤傲。

電梯依然在下降著,屏幕上的數字緩緩閃爍到二,就在眾人習以為常他的冷漠時,以為不會接話的他卻在這時悠然的轉了個身,背靠向電梯門。

濃密的眉毛邪魅地稍稍向上揚起,長而微卷的睫毛下,那雙幽暗深邃的冰眸子直直盯向最角落的女子。他輕勾嘴角,魅惑性感,“鐘念中,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話是說給點到他大名的人聽,可那如炬的目光卻始終緊緊、緊緊註視著另一人,恨不得將她燒幹化成灰燼。

“叮”的一聲,一樓到了。

他擡眉,嘴角輕輕勾了一下,一聲冷笑從嘴邊溢出,插在口袋的左手從白大褂裏伸出,轉身,不留念的走出了電梯。

乍時,兩行滾燙的清淚瞬間劃過裴涪淺的臉頰,望著對方走出去的背影,右腳不聽指揮的邁出一步,她哽咽,嘴邊細細的吐出兩個模糊的音。

——“阿裕。”

再次從手術室出來,已是夜晚十點多。

脫下手術服扔進回收筐中,擡著沈重的步子向輿洗室走去,這一天她共做了三場手術,兩個重傷一個輕傷,加起來在手術臺上站了七個多小時。和在美國一站就是十四五小時的大手術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麽。

冰涼滲骨的水順著水管流進池子裏,她伸出雙手捧起些來浸濕臉龐,反覆重覆了幾次動作,頭暈的癥狀稍微輕了些,撫平身上的褶皺,擡頭看著鏡子裏自己那恐怖的面容,嘴角不由的發出一絲自嘲的笑意,這幅見鬼的模樣也難怪他不想理自己。

一搖頭,強迫自己收回不該有的情緒,手指撐著額頭,她拖著疲倦的身體走了出去。

輿洗室外,靠墻而立的男人微仰著頭,閉著的雙眼映著平靜的面容,脫掉白大褂的他,比起上午,此刻的溫和了些。

裴涪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眸,不自覺的伸手揉了揉,她張口,聲音細聽起來竟有一絲顫抖:“你...怎麽在這裏?”

這麽晚了,他怎麽還在醫院?

聽到聲音,肖裕懶懶的睜開眼皮,眼神有些混沌,看她一眼,沒回答卻反問道:“可以下班了嗎?”

裴涪淺點頭,他在等自己嗎?

“那走吧。”他就像是對著久別重逢的老朋友說著最普通的一句話,松開抱著的雙臂,徑自邁步走在前面。

“去哪兒?”她下意識問出口。

肖裕倏地轉身瞪了一眼,語氣有些不耐煩:“讓你走就走,廢話有用嗎。”

“哦。”她低頭,離了些距離跟在他身後,一時思緒有些混亂。

中午初見時他狠絕否認將她當做陌生人視而不見,怎麽這會兒竟會特意等她下班?

他是把自己當成朋友了嗎,可他們明明不是朋友。

明黃色蘭博基尼平緩駛在馬油路上,道路兩旁的梧桐樹冠廣展,葉枝茂盛,到底是離家太久,竟對這普通的行道樹也有了深深的眷戀。

她偏頭,壓抑住眼底的酸澀。

後視鏡中,隱隱印著開車人的側影,猶記得附中以管理嚴格而出名,不管是誰都必須要穿校服,但他每次都是一進學校大門就把掛在身上以供檢查才穿的校服脫掉,或者就是拿校服卷起來鋪在桌上當枕頭睡覺。

那時候他喜歡穿格子棉質襯衣,而不是像現在,白色的襯衣挽起袖子到手肘處,左手手臂隨意的搭在車窗上,一只手靈活的覆在方向盤上。

他有著一雙非常漂亮的雙手,手掌紋路幹凈,手指纖細且長,如果不是因為有很深的的潔癖,他一定可以成為優秀的外科醫生。

只是開車他能不能雙手扶好方向盤?短暫的猶豫了下,她咬唇,默默將視線移向窗外。

這個時候讓他遵守交通法規,謹慎駕車珍惜生命,無疑是去摸老虎的屁股,她不敢。

“你很緊張?”

突如其來的一聲,驚醒了發呆中的人,裴涪淺緩緩轉頭看向對方,立體的五官如刀刻般俊美,整個人發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

那記憶中英挺的鼻梁,一雙劍眉下那雙細長的桃花眼,比年少時少了些多情,卻還是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邪惡而俊美的臉上此時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風涼的輕瞥了她一眼。

她低頭:“沒有。”

沒有緊張,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肖裕冷笑,說謊她還不夠水平,就她那跟冬天黑龍江溫度一樣的智商,即便是投奔了資本主義仍是沒一點長進。

高材生,呵呵。

聽到那聲諷刺般的嘲笑,裴涪淺汗顏,暗自松開了緊攥著的拳頭。一時大意,竟忘了他是幹什麽的了。善於觀察是他的強項,自己那點小動作恐怕落在他眼裏都是笑話。

“好些年不見了,你...看起來還挺好的。”她有心打破僵局,盡管從不敢掛念。

卻沒想到有人並不接受這份示好,語氣帶著絲咬牙切齒,他皺眉:“你脖子上頂的是腫瘤嗎?哪只長著出氣的眼睛看見我挺好的了!”

裴涪淺不想和他爭辯,摸了摸屁股下上好的牛皮座椅,緩聲道:“Aventador,怎麽著也不低於八百萬吧,看來協和的福利還不錯?”

“指望工資你這輩子也買不起。”他毫不留情嘲諷。

還是這個臭脾氣,裴涪淺癟嘴,敢怒不敢言。

肖裕不知哪裏來了一股怒火,看她那副溫吞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腳下一腳油踩了下去,蘭博基尼“轟”的一聲像離弦的劍飛馳在馬路上。

慣性使然副駕駛座上的女人差點一頭撞在擋風玻璃上,下意識伸手拽緊安全帶,她在心底默默背了遍人體構造及穴位。

☆、許訶子

北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皇城跟下到處是熟人沒錯,可剛回國就老遇上些熟人還真是不能理解。不是說有些人一轉身就是一輩子的告別嗎,怎麽她都走了九年多還是能被人一眼認出呢?

裴涪淺默默嘆氣,看向面前的女人。

就在一分鐘前,她剛從超市貨架上拿下幾包零食,右前方跑來個女人拉住她就激動的大叫:“裴涪淺?你是裴涪淺吧!”

她擡眸,從那零散的記憶裏費力認出面前的女子曾是自己的高中同學。

微微點了下頭,她道:“季崢,好久不見。”

被認出來的季崢立刻笑道:“我的天哪,真沒想到我周末逛個超市竟然能遇上你!怎麽,終於舍得從帝國主義回來奔小康了?”

她被對方玩笑的語氣逗笑,輕笑出聲:“是啊,投奔母國了。”

季崢驚訝:“真回來了?我開玩笑的,美帝多好啊,自由平等還有資本主義做仰仗,我還老和別人吹我有個同學哈佛的呢!”

裴涪淺笑笑,對於其中緣由並不想解釋太多。

“媽媽!”

突然一聲叫,嚇了裴涪淺一跳,她低頭看向自己腳邊的小男孩兒,頓時一陣恍惚,覺得有點站不穩。

她哪裏來的這麽大孩子!

季崢伸手抱起兒子,捏著他的鼻子氣悶道:“梁和和,我才是你老媽誒!不要亂嚇阿姨!”

“不是阿姨,阿姨都像媽媽你這麽老。”梁和和皺眉糾正道,兩顆黑亮的大眼珠子靦腆的看向裴涪淺,竟害羞的紅了臉:“姐姐。”

“......”當媽的季崢一陣無語,裴涪淺樂了,好久沒有這樣的好心情了。

看著小家夥朝自己張開的雙手,她溫柔的一笑,伸手抱住了他。

懷裏的小家夥軟軟的,像團棉花似得抱著很舒服,她忍不住想親一口,“你叫什麽名字呀?幾歲了?”

梁和和最喜歡長得漂亮的女生,聞言揚了揚自己的小眉毛,帥氣的眨眼放電,“漂亮姐姐,我叫梁和和,今年三歲啦。”

一句漂亮姐姐樂得裴涪淺心花怒放,她承認自己是個膚淺的女人,被誇讚年輕心裏依然美滋滋的。

視線移向一旁備受冷落的季崢,一臉佩服和驚嘆,“你兒子太了不得了,小小年紀就撩的一手好妹啊。”

季崢立馬得意的哼道:“我家大門就是用來給小姑娘踏破的!”

確實很有資本!她點頭,蹭了蹭懷中的小正太光滑柔軟的小臉蛋,那雙如水般剔透的眼眸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羨慕,“沒想到你孩子都這麽大了,真好。”

“好什麽呀!你不知道養個孩子有多累!”季崢頭疼的直皺眉,說著,順便問了句:“你還不準備生嗎?早生早完成使命,而且恢覆得也快。”

裴涪淺緊了緊抱著梁和和的雙臂,淡淡一笑沒接話。

季崢沒在意,突然想到什麽又說道:“對了,過些天咱們有同學聚會,正好你回來了一起來參加吧,大家肯定都特別驚訝你的出場。”

她又不是名人明星驚什麽訝啊?裴涪淺止住笑意,手上逗弄小家夥的動作頓了頓,她搖頭,“我可能去不了,剛剛回來工作很多。”

“周末不會耽誤你上班時間,對了你現在在哪上班?”

“協和。”

“醫生好啊!”季崢讚嘆:“當年上學的時候就覺得你們幾個將來肯定很有出息,還真沒看走眼。協和?協和!肖裕也在協和的!”

季崢後知後覺低呼出聲,一臉打探的表情看向面前的女人,掩嘴表示震驚:“你該不會…...”

“沒有。”裴涪淺出口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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