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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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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戰事

“大逆不……”褚苑嘴裏的話又停住了。

“大逆不道之事何幾。”衛銜雪臉上的認真連憔悴也掩蓋不住,“阿姐這些年只與他論君臣,親疏遠近他只字不提,至於我……我的事想必世子同阿姐提過,我母親為他拋卻族人,此事若我來看,她有不該,可褚章這些年也並非有情有義之輩,若論帝王之情當置於天下蒼生,但這些年來,蒼生於陛下心裏分量幾何,恐怕還比不過他心裏對舊事的耿耿於懷。”

“舊事……”褚苑的手無意識碰了下腰間的刀把,“有些事若無根據,如今提及也不過是自找麻煩。”

“根據……”衛銜雪似乎冷笑了聲,“還有一事我一直瞞著阿姐。”

“世子……”他目光黯了一下,“江褚寒已經離開西河,南下軍營去了侯爺身邊,這事傳信說過,卻沒有說緣由,我給陛下的折子裏是這樣寫的——”

衛銜雪緩緩呼了口氣,“我遵照陛下旨意,給江褚寒下毒,世子吐血生死一線,可符護衛告知,陛下旨意乃是除之後快,我未得口諭不敢領旨,心中滿腔猜忌也不過孤身一人,我攔不住符護衛手下的影衛,然而世子自京城而來,身邊護衛與影衛爭鬥,將人救走,符護衛以身相殉,至此兩敗俱傷。”

衛銜雪話裏半真半假,結局卻是如此合上的。

“不可能!”褚苑馬上伏在桌邊探過身,“父皇怎麽會想殺褚寒,你,你又怎麽會對他下毒?”

“還有……”褚苑想過去,愈發斬釘截鐵地說:“我雖收到你和胡大人傳信說褚寒離去,可他自己也派人過來說了,他只說過讓我關照於你,旁的話沒有一字提及殺人下毒的事,他若真的被你下毒,要再情深至此,我這個做姐姐的也要為他鳴不平了。”

衛銜雪喉間有些停頓,“他……”

褚苑忽然明白似的,“你也是說的給父皇的折子,其中的實情才是你想告訴我的。”

“實情……我下毒雖留了三分,可陛下做弟弟的時候尚且無情,怎麽會對一個子侄留手,他想斬草除根不假,為的是留他百年基業並無後患。”衛銜雪重新正起眉目,“阿姐,兄弟相隙早就開了先例了,我今日同你坦白,並非是想讓你知道我有多麽大逆不道,而是我今日站在這裏,不想同阿姐也鬧到從前與褚黎的份上。”

褚苑沈默了片刻,“當皇帝有什麽好的……曲州的三萬兵馬尚且難養,治理天下……談何容易。”

空氣裏靜了片刻。

“阿姐不知道的時候……我其實,去過一趟蘄州。”衛銜雪目光飄了一下,思緒仿佛一道去了遠方,“大公主多年身在軍中,生死人命想必比我看得透徹,我當年來到大梁,並不知道我什麽身份,什麽血緣親疏早在另一個宮廷裏冷下心斷幹凈了,我來是為著兩國深仇大恨,為著兩國的人命——蘄州數萬人的生死至今還有人算在我的頭上,可我當年不過十二歲,就已經被鐵索拴在馬上拖過了滿是死人的長街,滿目焦屍,我那時居然在所有人的逼迫下,就認下了這樣的罪。”

“這,這根本不是你的錯。”褚苑皺起眉。

“是,根本不是我的錯。”衛銜雪居然平靜地說:“我到如今才知道,當年的蘄州發生了什麽,當初餘丞秋遣人南下尋找有關兒子的生機,只得到了一種蠱蟲,這種事關生死的東西被人盯上,就有了燕國的虎視眈眈,事關國運,燕國要麽爭搶過來,要麽大家都沒得機會,蘄州數萬人的性命,就因為野心勃勃葬送得幹幹凈凈。”

褚苑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說法,她似懂非懂地琢磨片刻,“若是為了利益,上位者自來如此。”

“上位者自來如此……我當了這麽多年的質子,倘若有一日燕國起兵,阿姐,我還是會成為眾矢之的。”衛銜雪嘆了口氣,“所以這條命身不由己這麽多年,難道我不該多為自己著想一下嗎?”

衛銜雪擡起自己的胳膊,他撫摸著傷口道:“若是讓旁人知道,染了疫病治不好,只能將屍身燒幹凈才能絕掉後患,你猜如今的西河要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因為疫病而死。”

“……”褚苑也並非什麽閨中女兒,若真要等到疫病蔓延,京中得知了消息,那就是一城是小,一國為大了……

“所以我想試一試……”衛銜雪見褚苑沈眉思忖,他輕聲喊了句“阿姐”,“成敗到底在誰手裏,我也想試試。”

外頭似乎是湯藥熬好,一眾病患聞聲而動,顯得整間藥棚還要嘈雜幾分,動靜跟著風湧進屋子,門口的簾擺搖了搖。

褚苑一巴掌拍在桌上的匕首上,“你隨我回去休息。”

*

衛銜雪乖乖跟褚苑回了府衙。

關於這醫治疫病的事衛銜雪心中有兩個猜測——一是那蠱蟲記在祈族的書裏,他這半身的血脈或許有些根據可言,再者衛銜雪重生之事太過蹊蹺,他至今沒想明白緣由,其中事關生死,或許還真有什麽關系。

但衛銜雪沒力氣想了,他才回府,幾乎就暈了過去,他流血太多,大夫焦急地在他床前灌了好久湯藥,才敢將懸著的心放下分毫。

此番衛銜雪找出治療疫病法子的事情早經由旁人的嘴說了出去,西河的百姓才知道,前來出巡的奉使大人為了疫病以身試毒幾乎償命——衛銜雪身份在前,偏見已經立在前頭了,但這事如同忽然松動破開的冰層,萬裏冰封一朝凍土破開,春風裏化成了萬頃沒有漣漪的碧水。

這日夜裏一個消息不脛而走,夜深時分,府衙院裏忽然火光大作,涼月滿盈之下,一只通體藍色的巨鳥淩空而起,在府衙上空盤旋片刻,重新一頭沖進了府衙中的臥房。

這些時日西河城中一片死氣,夜裏滿城寂寂無人出門,不過幾人將這消息一傳,便能渲染出軒然大波。

西河遠離京城,但人多了總有人聽過傳聞,話說京城裏當年質子入京,親自呈請陛下為祭奠戰事死去的將士建了一座祭靈臺,然而一日祭靈臺憑空升起大火,將高臺燃盡之時,一只神鳥從火中升起,如同涅槃,淩空重生。

世人敬重神靈,遇上生死,更有奉為圭臬的敬重往衛銜雪身上安了過去,從前質子的身份終於遠去,西河人人開始信奉上了神鳥重生入世的傳說。

再過幾日,西河疫病終於有所平息,城門緊閉多時,由胡大人做主,終於打算重開城門了。

這日會有百姓在城門放綢,巨大的紅布鋪上城門,要再重新升一道大梁的旗子,胡舟原是想請衛銜雪親自來的,可衛銜雪元氣沒有恢覆,不能吹風,他躺在宅院,翻看著許家如今的賬本。

“不好了殿下!”燕穢跟著大公主去了城門,他忽然火急火燎地趕回來,幾聲房門敲得又急又快,“南邊來信了。”

衛銜雪被敲門聲震得有些腦子疼,聽到“南邊”才忽然醒神,他從榻邊的靠椅上微微起身,“怎麽?”

“是……”

“是燕國。”燕穢聽到聲音很快進了門,他言簡意賅地說下去:“燕國出兵了。”

“什麽時候的事?”衛銜雪手指捏住賬本攥出印子,前世燕國起兵比如今還要晚幾年,現如今這個時候雖有跡可循,但出了意外總歸讓人惴惴不安,何況……江褚寒尚在前線。

人總是矛盾的,盼著人建功立業,又擔心安危,衛銜雪一瞬間好像自己將好的壞的打算全都算過一遍,也沒好好安放好心裏江褚寒的安危去留。

燕穢將手裏的密信遞出去,“就是前幾日,燕國理由冠冕堂皇,說是為了殿下的安危,要為您打抱不平。”

“我的安危?”衛銜雪一邊接信,他不禁冷笑了聲:“他們為我打抱不平是假,想要起兵倒是真心實意,可這時機太巧了,之前擔心的事怕還是發生了。”

衛銜雪受傷的事關在西河,此事只有派出刺客的西秦有頭緒,他們這是不論衛銜雪受傷與否,生死真假,就已經將消息傳給了燕國,兩面一道發難,要的只是衛銜雪這一個借口。

衛銜雪一目十行地將信看完,他很快道:“去將公主、胡大人還有許三公子請過來,我有事情要和他們商議。”

燕穢領命去辦,還未出門就已經見到了走到門口的大公主褚苑。

褚苑已經披了鎧甲,她眉目很是英氣,皺起來不像發愁,倒是有些做將軍的不怒自威,她在門口敲了一下,聽到應聲馬上進了門,她在門口便道:“我過來辭行。”

可等她看清衛銜雪的動作,褚苑一怔,“你……你在幹什麽?”

衛銜雪近來身子弱,他自己披了件厚厚的鬥篷系上,隨後將一把掛在墻上的劍取了下來,衛銜雪拔著劍同自己的眉眼對了一下,“我同阿姐一道去曲州。”

“你不許去。”褚苑斬釘截鐵地拒絕道:“且不說你病沒好不宜奔波,如今西河離不開你,你若去了誰來主持大局,還有,你怎麽知道西秦又有動作了?”

“西秦真的一道出兵了?”衛銜雪把劍入鞘,他沈目道:“我前些時日遭人刺殺正是西秦的手筆,他們拿我當借口引燕國出兵,如今是一道商量好了互通合作,也沒管我是不是真的生死關頭,不過想讓大梁左支右絀,打不贏這場左右夾擊的仗。”

“你知道這些還要跟著去?你若真的出事,才讓他們真有了借口。”褚苑想過去奪過他的劍,“你在西河等著,事已至此,我看不久京城裏有了消息,父皇……”

褚苑肯定道:“父皇定會召你回宮。”

“我不能此時回宮。”衛銜雪執拗地退了一步,“我,我昨日放走了許雲熠。”

“你說什麽?”褚苑眉頭一皺,“你放他走?那你拿什麽去告發褚霽,萬一他重新回了許家,你之前做的不都白費了嗎?”

“許家和西河的棋褚霽算是廢了,舒王殿下不可能想讓我回京,我若回去必定要和他清算,但我若沒有回去,褚霽就還有別的選擇。”衛銜雪緊緊握著劍放在身前,“褚霽會在我回京之前動手,讓京城亂起來……”

後面的話衛銜雪等褚苑幾乎心知肚明了,才一字一句說了下去:“京城一亂,鎮寧侯的大軍才有入京清君側的機會。”

“你……”褚苑欲言又止。

“但如今事情有變。”衛銜雪挪開眼,“燕國和西秦開戰,此事就不能擺在前頭了,我去曲州是因為我有一事擔憂。”

“阿姐可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蠱蟲?這東西當初被蘄州的將領封進天巧匣送出來,幾經輾轉被褚霽拿來抵了人命官司,那日許雲熠就是想用這蠱蟲制出的生人將我們殺了,只是沒能得逞,但不止那次,包括我那日受傷,西河這些時日的疫病,都是因為這蠱蟲繁衍作祟。”衛銜雪憂慮道:“這東西如今恐怕落在西秦手上了。”

衛銜雪審問許雲熠的時候用了手段撬開他的嘴,才知道褚霽從前做過與虎謀皮的蠢事,後來搜尋蠱蟲的時候衛銜雪撲了空,原先還猜想是褚霽事先撤走,如今看來怕是中了西秦的計。

褚苑在其中搖擺了片刻,“可你的安危……”

“阿姐。”衛銜雪仿佛將一切都安排好了,“西河我會把事情交給胡大人和許家三公子,我們知道燕國出兵,想必西秦的動作也快了,何況西河的疫病只有我知曉如何診治。”

這話褚苑無法反駁,她咬咬牙,“那你……”

衛銜雪松口氣似地道:“多謝阿姐。”

……

一個時辰之後,褚苑帶著人馬從西河趕往曲州。

而正是當日,曲州外駐紮二十裏的西秦兵馬忽然轉向,重新奔著曲州去了。

九千兵馬幾乎未停,一日之內火速行軍,緊趕著當日黃昏到達了曲州城外。

當日褚苑臨行,將曲州的兵馬留下,城中軍師方之亓一直戒嚴,嚴守城門時早摸清了西秦大軍的動向,等敵軍到了城門,城上的火炮弓弩已經架好了多時。

可方之亓沒有想到,西秦的大軍分明已經趕路疲憊不堪,這日黃昏,日頭落下在西邊的天上燒出一片霞光,他們還是馬不停蹄地派了一半的人馬攻打城門。

連天的炮火許久沒有在大梁響起了,西秦自當年戰敗,再也沒有主動挑釁,這些年像蟄伏已久、韜光養晦,如今終於露出了獠牙。

這一仗打到了夜深,疲憊不堪的西秦軍根本不是曲州平西軍的對手,火紅的夕陽收起最後一抹顏色,城外的鮮血流了滿地,幾乎橫屍遍野。

西秦餘下的一半人馬好像連屍首也來不及收撿,狼狽地落荒而逃。

大梁兵馬折損不多,夜裏不便追敵,主將未歸,待清點人馬,就已鳴笛收兵。

這一仗快得讓人始料未及,但夜晚還是如期而至——夜裏明月清輝萬裏,月光籠罩之下,清冷的夜光包裹了城外的寒屍,冷得如同沾染了冷刀的鋒芒。

【作者有話說】

晚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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