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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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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擂臺

幾滴血往下淌著,順著衛銜雪的手腕流了下去。

衛銜雪疼得整個人跪在地上縮了一下,腦子裏在那大火騰起的時候仿佛翁了聲,他眼前立刻晃過一線虛影,一種酥麻的感覺順著他的傷口漸漸往四肢百骸都蔓延過去,讓他一瞬間有種腦子被什麽占據的錯覺。

胡舟捂著屁股沒站起來,人滾了半步,趕緊過去扶上衛銜雪,“大人,大人這……”

衛銜雪晃了下腦袋,咬著舌頭強撐起一線清明,他把袖子放下,“先……先回去。”

“是是是……”胡大人圓潤地跟人一道站起來。

可衛銜雪走出兩步,馬上又抓著胡舟的袖子停下來,胡大人苦著臉,“大人?”

衛銜雪目光往後掃過一眼,他低聲說:“今日之事不能傳揚出去,這裏所有人都要篩一遍,走漏半句風聲……”

胡舟觸到衛銜雪的目光,心底居然油然升起股寒意,“下官,下官明白。”

衛銜雪甩過袖子推開了胡舟,“胡大人留下來處置,我…我自己回去。”

府衙的馬車還候在藥棚外面,燕穢走了幾步就聽到動靜回過頭來,見到衛銜雪半身的血時簡直嚇壞了——他進符影衛學的第一條就是不喜形於色,可衛銜雪半身的鮮紅如同掛著他半條性命。

衛銜雪卻什麽都沒說,他上了馬車,很快用銀針壓住了自己的穴位血脈,撕開布條纏上手臂,然後用匕首切開了猙獰發黑的傷口,生生將傷口裏的淤血逼了出來。

馬車裏靜若無人,衛銜雪幾乎疼得喊不出聲……

被人從馬車裏扶出去的時候,衛銜雪像是被疼痛撐著一絲的清明,可他回屋也沒躺下,燕穢要揪大夫過來給他看傷也被他攔住了,衛銜雪沒讓人碰他的血,自己上藥纏上紗布,將傷口的地方自己就處理了一遍。

“殿下……”燕穢覺得不至於此,“殿下這傷還是找人看過,您,怎麽不去歇著?”

衛銜雪換過衣服,臉色慘白地披了件大氅,他扶了下桌角,對著書桌邊坐了過去,“那疫病起來是因為滅度的蠱蟲,今日那刺客多半也變成生人了,我……我怕是沒有多少時間。”

他很快說下去,“我若明日醒來身上起了紅疹,那就是染了疫病,屆時我前往藥棚,你們不必攔著,今日還有一些事要吩咐下去。”

燕穢皺著眉道:“方才屬下傳信出去,邀大公主一敘……”

“公主那邊……我若是不能主持大局,西河還要她來跑一趟。”衛銜雪提筆的手有些發顫,他自己握住,抽了個信封出來,“胡大人是個明白人,恐怕早幾日就已經預備將西河的事遞進宮裏,我此前壓著是想等江褚寒能安然南下軍營,如今陛下有什麽怪罪和旨意我也不必同他再分辨了。”

“我也該親自給他寫封折子……”衛銜雪目光暗淡了片刻,“西秦與燕國若是一道打過來,於大梁而言……”

衛銜雪話中停頓,他看著筆下的信封,落下筆去,先寫下的還是“江褚寒親啟”幾個字。

……

*

江褚寒到軍營已經多日了。

南地春日來得早,寒山被春風卷著披了綠,可風再往軍營吹的時候,卷過甲胄就碰著了寒意殺氣,便被刀尖的凜冽逼得退避三舍了。

赤羽營近來戒嚴,軍營裏連只鳥兒也飛不進去。

但這日自晨時起就喧鬧不堪,砍刀聲與呼喊聲混到一塊,喧嘩得像是出了什麽亂子——江褚寒手持長槍立在擂臺,一道弧度劃過半空,掃著人一槍就把對面的人打了下去。

江世子身上的正經和認真仿佛脫胎換骨,他把從前的風流瀟灑斂進眉目裏,對面被他打下去,他也沒露出什麽欣喜,只是立起長槍很快說:“下一個。”

軍中起哄一陣,從前都以為世子是個風流浪蕩的繡花枕頭,不想今日立起擂臺,還真讓人瞧出幾分他的本事,江褚寒從晨時開始,孤身站在上邊,已經從小將到斥候郎將單挑了十幾人了。

鎮寧侯一門縱橫沙場,江辭一向是軍中柱石,整個江家和赤羽營的軍功有一半是他打下來的,旁人挑不出他的過錯毛病,能夠說道的只有他那個留在京城的兒子,江世子多年只有紈絝的名聲,旁人見侯爺身姿挺拔,不敢當面說什麽,他如今還是威風凜凜的年紀,可百年之後呢?誰能指望江侯爺永遠執掌帥印,但以後偌大的軍營總不能交給他那個富貴嬌養還有心疾在身的獨子吧?

從前從來沒有人這樣想過江褚寒。

江褚寒到軍營的時候傷得很重,一路算是馬不停蹄,江褚寒是撐著一口氣去見了父親,隨後才安分地養了幾天傷,可幾日之後,江褚寒臉上的憔悴尚且沒有除去,他就拎著一桿長槍站上了軍中的擂臺。

這事情侯爺沒有攔,鴉青站在不遠的營帳外面,還是憂心地對鎮寧侯勸道:“世子傷都沒好,即便想要立威,今後什麽時候不行,如今若是落下病根……”

“不用管他。”江辭眼裏的心疼與肯定摻在一塊,他覆雜地望著不遠處的身影,綿長地嘆了口氣,“他不是想立威,這小子心裏有氣,打架是想找人出氣呢。”

“他……”鴉青木楞地說:“世子是氣……”

“還能有誰。”江侯爺臉色沈了沈,“京城裏沒有傳信嗎?”

鴉青搖了搖頭。

“陛下若是傳旨治罪,倒還有餘地可說,若是沒有旨意過來……”江辭眸光一沈,“那孩子既然把事情和盤托出,那就是違逆陛下的意思,即便他把消息攔下來,宮裏沒有得到回信,就知道事情沒有成,再追一追,就知道褚寒是來了軍營……”

“宮裏怎麽放心他來軍營。”江辭望著遠處,江侯爺鋒芒畢露地說:“他褚章怎麽敢讓我知道當年的真相。”

“侯爺……”

“退了這麽多年也不過委曲求全,褚寒受了委屈不夠,還想取他性命。”江辭一身的鎧甲襯得他肩膀更是寬闊,可他用父親的話來說:“當年蕓兒的事情在前,褚寒還那麽小,我若是當年狠下心來賭一把,如今褚寒怕是已成了令人忌憚的少將軍,不必讓他現在一個一個打下去立起威名。”

這些年江侯爺沒陪上兒子,鴉青卻是實在跟了江褚寒多年,“世子……世子這兩年也並非過得不開心,上一回他是自願留下來的。”

江辭默了默,“褚寒和……和他發生了什麽嗎?”

鴉青道:“屬下……不清楚。”

江侯爺是過來人,孩子那一輩的心思雖不好猜,但上一次過來,說起衛銜雪的時候江褚寒生龍活虎,這一回卻幾乎緘口不言,只是偶爾入夜的時候拿著個口哨自己吹,仿佛像譜出什麽哀怨的調子——可惜事與願違,江世子音律不通,吹出來夜裏像是鬼打墻。

“陛下敢走這一步,怕是還真動了慈父的念頭,那孩子遞個投名狀,就願意替他斬草除根地把路掃清了,借由機會一舉兩得。”江侯爺又冷笑了下,“可惜那孩子沒領他的情,算是把情面賣給了我。”

江辭好像不想說下去了,他聽見不遠處起哄的聲音,還是有些皺眉:“都打了這麽久了——這小子在棲巖寺的時候就沒輕沒重的,這還傷著。”

鴉青也這麽想,“那侯爺可以屬下去把他勸下來。”

“勸他幹什麽。”江侯爺望著人說:“下一個你去把他打下來。”

“啊?”鴉青指了下自己,“我……嗎?”

江辭不啰嗦,“不用手下留情,讓他把氣出出得了,過猶不及。”

聽了侯爺旨意,鴉青沒怎麽猶豫就走過去了。

江褚寒打了許久,動作緩了很多,軍中大多人礙著他世子身份,也不敢用抵命的打法,大多點到為止,今日也算嘗個新鮮,更多人是知道世子還在受傷,可他身手如此,好像一瞬間還真有些侯爺當年的風采。

江褚寒肋骨的傷還沒好,他長槍掃過,紅纓同他臉色襯得有些分明,槍尖落在對面胸前,他皺眉說了句“承認”。

江世子往自己肋骨的地方摸了一下,那地方有些凸起的地方放了他心心念念的珠串,心底頭好像有什麽情緒上湧起來,被他生生壓下去了,江褚寒咬牙忍了忍疼,“下一……”

“鴉青?”江褚寒動作一頓。

“世子。”鴉青提著刀上來,他揖手拜了一下,“得罪。”

下面起哄的聲音一時更歡了,“這不是鴉青大人?”

“跟了世子多年,這是想以下犯上了?”

江褚寒見是鴉青,目光往下掃了眼不遠處的營帳,有些意思不言而喻,江褚寒把手裏的長槍丟了,從一旁拿了刀過來。

從前江侯爺不在京城,江褚寒又名聲在外,侯府裏沒有教他練武的先生,那時候陪他練刀的大多都是鴉青,江褚寒的招式除了他自己,最清楚的就是鴉青了。

鴉青起手時從不開口,江褚寒擡刀與他打過幾招,依稀的春風都被刀鋒的寒意屏退,空氣裏仿佛起了幾分殺伐果決之意。

鴉青打鬥時仿佛被意氣一激,將他這幾日藏在心裏的話都說了出來:“世子不曾責怪,可我前些時日傷了公子……”

江褚寒目光有些冷,他咬牙時聲音發沈,“那我替他朝你打回來。”

他這話一出,一刀就沖鴉青身前砍了過去,鴉青上挑的刀光往擂臺下面都折射了過去,一聲刀刃撞得刺耳一響,鴉青不敢大意,他抵著刀道:“世子既然知道那日不關公子的事,為何還要故意躲避。”

江褚寒盯了一下刀尖碰出的火花,“我……”

前幾日到了軍營,一路跟過來的降塵就來問過江褚寒的意思,可江世子一句話也沒捎過去,仿佛心事重重難以紓解,一概直接的江褚寒居然頭一回幹了躲躲藏藏不敢開口的事。

江褚寒對著鴉青卻把話明白道:“做過虧心事,有仇未報,我沒臉面去見他。”

“世子……”鴉青居然偏了偏刀刃,差點被江褚寒砍了衣袖。

這話說出來,仿佛將江褚寒咬著的一口氣也卸了半邊,他連著幾招都慢了動作,胸口疼得難忍,鴉青看出世子已經不能再打,“世子身子要緊,還是先停下吧。”

“不……”江褚寒牙關抵了一下,他想說不行,今日這麽久也只將他的心氣磨了一半,江褚寒抵著刀停頓,“我不能輸……”

“我一場都不能……”

“侯爺——急報!”

江褚寒還未說完,這一聲就穿破了喧囂有如警鈴。

加急的軍情忽然呈送過來,馬蹄踏過軍營不可疾行,騎馬的斥候沒來得及下馬,先是拉開背後的大弓,橫空射-了一支羽箭出去。

一根羽箭自軍營外射-過,赤羽營的箭尾染了赤色的羽毛,赤羽劃破長空,鮮艷得如同一線日光,那箭直接對著軍營中高臺上的火把射-了過去。

箭上塗了油,射上火把,那原本就燃起的火焰頓時騰了一下,接著整只羽箭都燎起大火,沖天似地半空奔騰,整個軍營都能看到這一把升起的烈焰——軍中點火有如烽火狼煙,這是有敵情來犯的意思。

江褚寒被這一聲倏然撞進腦海,他目光頓時鋒利了一下,緊接著使力一抵,將一樣停住的鴉青抵了出去,他並不戀戰,一躍就跳下了擂臺,正和出來查看情況的江辭對了下眼。

父親面前江世子強行壓下心裏的澎湃,他等那斥候到了營帳,才馬上問過去:“是何敵情?”

“燕國,是燕國要起兵開戰。”那斥候跑了半日的馬,方才一箭幾乎耗力,他接過水一飲而盡,隨後才道:“燕國說我國苛待質子,令,令衛公子……”

“他怎麽?”江褚寒的心倏然一懸,他臉色都幾乎變了,馬上被江辭攔住了肩。

那斥候一口氣說道:“說是如今衛銜雪在大梁生死一線遭人迫害,要為皇子不平,起兵討回公道!”

【作者有話說】

今天太晚了,昨天回家趕路花了一天,今天就只能臨時寫,怎麽在家這麽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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