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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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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晨起

這一夜漫長,整個被寒冬籠罩的絳京城寂靜無聲,四處彌漫起沈寂的黑暗,唯有城東一角,一點星火突然從地底下升起來,眨眼升騰成了燎原的烈焰。

雪仙蘭盛放在冰冷的棺木裏,映襯著鮮活的容顏,清冷的花葉仿佛添上了詭異的妖冶,降塵一根火把丟進去,綻放的蘭花碰到火焰的一瞬就燎起了烈焰,瞬間點燃了整座棺木。

人很快退出去了,那祭靈臺下面起了火,火焰順著潑了油的高臺往上,如同一條蜿蜒攀附的長蛇,吞噬了高臺,很快摧枯拉朽般地將祭靈臺燃成了一片焦木。

等到夜色裏有人註意到大火,木頭和人都快燒幹凈了,然而一片廢墟的狼藉裏,生長的枝葉有些堅毅地往上延伸了片刻,好像將火花也染成了一片淺淡的藍色,如同地底下伸展出的幽靈。

而大火殆盡,藍色的花瓣也隨著烈焰化成碎末一般飄去,在那大火正中淩空升起,在那鮮艷分明的火焰中如同一片浴火而出的鳥羽,仿佛凰鳥涅槃。

這場景半夜裏目睹的人不多,然而不過翌日,一場大火燎原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其中是否添油加醋不得而知,只是傳言傳著,便有人信了那一日算是神跡——祭靈臺塌了,其中有浴火涅槃的神鳥,淩空重生。

*

翌日晨時,雪院。

這一日天晴,一早便有天光灑下,和煦的晨陽帶著暖意緩緩升溫,屋檐上還蓋住的雪一早就開始融化了,水滴淅瀝地落下去,宛如下了場明媚的雨。

江褚寒醒來的時候外頭就已經天光大亮了——這時候衛銜雪還沒醒。

昨夜的炭火很早就熄滅了,屋子外面也有人幫著關上了門,屋檐水落下的聲音透過門窗,一點一滴地往人思緒裏敲打進去。

江褚寒半邊胳膊都麻了,他環繞著屈起的衛銜雪睡,這時候還被他枕著手臂,但這些時日以來,他好像從來沒覺得這麽踏實過,手臂麻了也覺得踏實。

昨夜的事想起來跟做了場夢一樣,夢裏他又心狠又心軟,折騰了很久才放過衛銜雪,這麽想起來,江褚寒覺得阿雪今日怕是要和他鬧,可他看他近在咫尺的眉目——少見,衛銜雪少見睡覺的時候展開了眉目,其中的憂愁一掃而空,好像還睡得很是安穩。

江褚寒微微傾首,往衛銜雪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仿佛親得溫柔繾眷,帶了他江世子此生都少見的柔情。

無限的滿足在心裏充盈,好像人這一生的確是有些不懂事的,失而覆得的東西彌足珍貴,怎麽一開始的時候就不知道珍惜呢?

江褚寒沒忍住,又親了一口。

但這一口不巧,他才擡起頭,就見衛銜雪眼皮微微動了動,他眉頭重新皺起來,緩緩睜開了眼。

“……”江褚寒方才也沒感覺出什麽,這會兒神思在吵了阿雪睡覺和昨夜的事會不會和他算賬之間來回躊躇,還略微抽出點空隙恢覆了自己別的感官。

完蛋……一大早的,他怎麽又……

昨夜完了之後反正是躺在一個被窩裏,兩人都沒怎麽穿衣服,算是……坦誠相待了吧,可這會兒江褚寒還把衛銜雪抱在懷裏,晨時的反應好像油然而生,好像還更明顯了幾分。

“江褚寒……”衛銜雪還閉著眼,他不過反應了會兒,語氣冷得咬牙切齒似的,“你……”

衛銜雪睡醒的第一反應就是全身酸痛,添上昨天喝了酒,腦子裏有些混亂的頭疼,他在混沌裏迷糊了片刻,被個突然頂在他身上的觸感給一下整清醒了。

昨夜的事情這才在衛銜雪腦海裏順了一遍。

“……”

“?”

“!”

“……”

衛銜雪自來不愛喝酒,“醉酒誤事”幾個字他甚至不用親身體會,昨夜他其實算是清醒的,可人在酒後什麽愛恨情仇都是添油加醋一齊往心頭上湧,只要有了端倪就是一點就著的幹柴烈火。

他和江褚寒……

他是真不知道一大早的要怎麽把這件事坦然地翻出來說——可他江褚寒一早就這樣頂著他算什麽事?

江褚寒還沒翻動自己的胳膊,見衛銜雪有了稍稍生氣的端倪,便有些討好地笑了笑,“阿雪醒啦——”

“我這……咳,我這也正常,早上,早上都是這樣的……”

“你呢?”江褚寒把摟著的手往下摸,“要不我幫你……”

“江褚寒!”衛銜雪真沒江褚寒那般的厚臉皮,他趕緊伸手攔過去,“你……你住手!”

但衛銜雪忽然忍不住抖了一下,他閉著眼睛呼了口氣,“江世子欺負人上癮是嗎……”

江褚寒頓時不動了,可他也沒松手,“阿雪……”

衛銜雪還閉著眼,“你……我……”

“我疼……”衛銜雪聲音有些低了低,“還在床上,別這樣。”

聽到衛銜雪說疼,江褚寒好像心顫了一下,他把手松開,人也有些退了退,“我,我不是故意……”

衛銜雪看到江褚寒的手還被他枕著,就猜到他胳膊肯定已經麻了,他仰起頭,讓江褚寒把手抽出去,這樣一動,全身有些散架似的酸痛,衛銜雪都不敢往被褥下面看,他這一身的痕跡怕是多日都難以消除。

也不是沒這樣折騰過,衛銜雪除了一開始有點生氣,其實心裏也沒那麽波瀾壯闊,都這樣了,都已經這樣了,其實衛銜雪心裏一直有個繞不去的事橫在心裏,時至今日,他看江褚寒那麽高興……可他怎麽能那麽高興呢?

“江褚寒。”衛銜雪往被子裏埋了埋,“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江褚寒聽見衛銜雪語氣這麽沈,他偏過頭,“我自然愛你。”

衛銜雪偏過眼,有些無奈地說:“我不是想說這個……”

江褚寒伸手往衛銜雪頭發絲裏繞過,“我想說這個。”

“……”衛銜雪松開攥著被角的手,他側過身去,伸手朝江褚寒的臉上摸了一道,“世子啊,你分明不是個天真的人。”

江褚寒動作頓了一下。

“來日的事情你真的沒有想過嗎?”衛銜雪動作很輕,他眼神黯了黯,“我想做什麽你分明早就猜到了,我都踩著褚黎上來了,事情走到這一步,我怎麽會不為自己的身份爭一爭呢?”

江褚寒的臉貼著他的手故意蹭了蹭,“我知道,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

“我對付侯府也可以嗎?”衛銜雪有些苦笑了下,“我若今後只想過點好日子,其實如褚霽所說也是條舒坦的路,不必再受人冷眼嘲諷,也礙不著別人的路,你我……你我想去哪裏也好,此事我下不了定論。”

“但我要爭一爭呢?我若真想光明正大站在這世間,當今陛下,你的舅父,我的……我的父皇,他會容許我們走在一起嗎?”

江褚寒指節停頓了下,他把衛銜雪旁邊的頭發收攏回去,“那殿下……是想讓我如何成全你呢?”

“……”衛銜雪有些語塞,“成全”二字的分量太重了,他停了會兒道:“侯府這些年遭人忌憚,餘太師在其中摻和不少,其他的事,侯爺也知道陛下算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莫說侯府今後,就是世子你的身份都有爭論的餘地,你如今的名聲,不就是為了退一步海闊天空嗎?”

“可有些刺……拔不掉的。”

衛銜雪說的是當年長公主的事,都說陛下是借了長公主的勢才得到皇位,這話如今沒人敢正經說出來,可當年的尊卑擺在前面,陛下可以擺出寬宏大量的樣子,也可以真的視為眼中釘地斬草除根——倘若侯府一門還要故意摻和到往後的大權爭鬥裏。

江褚寒很輕地笑了一下,他溫柔地說:“難道我侯府的勢力,在殿下眼中,當不上合適的聘禮嗎?”

“侯府若是勢大——我擔心……”衛銜雪好像是後知後覺才從他那話中聽出一絲旖旎,他坦白道:“其實從上一次打算利用你,我就沒有想過你還會對我回頭。”

“我的打算是……我若真的走到陛下面前,他要是準備替我掃除道路,恐怕第一個要除掉的……”衛銜雪深呼了口氣,“就是侯府。”

“小殿下真是好狠的心啊——”江褚寒感嘆著皺起眉,“那我追上來,殿下又打算怎麽辦呢?”

“你別哄我了。”衛銜雪對著江褚寒這一臉的柔情蜜意說不出什麽狠心的話來,他想往一邊滾過去,卻被江褚寒重新抓著摟起來,“我沒什麽打算,到時候陛下心裏膈應我同你的關系,我就把你一腳踹開。”

江褚寒這回不能忍,“睡了你江世子,翻臉不認人?”

“那我能怎麽辦呢?”衛銜雪冷冷地說:“我要是陛下,我也不讓個斷袖當皇帝,何況找的還是朝中大權在握的侯府世子,由著誰來看,都覺得世子是想當這個攝政王吧?”

“你要是這麽想……”江褚寒把手緩慢地挪動下去,順著衛銜雪的脊背往他後面摸過,“當攝政王也不錯,到時候把陛下囚在寢殿,旁人看你金尊玉貴,夜裏卻只能任我身下討饒,這樣的日子……嘶……”

江褚寒話說得正暧昧旖旎,衛銜雪忽然一口就朝江褚寒肩膀上咬了過去,那位置同之前江褚寒身上沒消的印子幾乎重合,他咬得不輕,松口時又是明晰不過的一個牙印重疊上去。

江褚寒疼得狠狠摟他一把,“衛銜雪你屬狗的吧?”

衛銜雪冷然地挑了挑眼,“我身上的印子,世子想看看嗎?”

“想啊——”江褚寒說罷掀著被子,“若是昨夜不夠,現如今我也還能再添上一些。”

“混蛋。”衛銜雪用膝蓋踢他一下,“我的清譽早這麽給世子毀了。”

“要什麽清譽啊?”江褚寒知道衛銜雪怕冷,只是假裝掀了被子,“你要是想破開世俗,衛銜雪,我江褚寒是把鋒利無比的尖刀。”

“你想要嗎?”江褚寒也不等衛銜雪回答,直接沖衛銜雪臉上親過去,什麽眼睛鼻子臉蛋一起親了,又沖著嘴唇好好親了幾道,讓人連話都說不出來才停了口。

衛銜雪神思都有些恍惚了,江褚寒只要躺上床就不饒人,衛銜雪如今只是變了性情,可身上什麽地方都還能被江褚寒拿捏清楚,江世子根本沒打算同嘴上那般同他善了。

江褚寒等衛銜雪微微松了口氣,他也是沈思了才道:“阿雪,我也有一件事想問你。”

“你從前……是怎麽死的?”

這句話如同一根羽箭,倏然往衛銜雪胸口上刺了進去,衛銜雪對著鮮血淋漓的過往差點一口氣岔住,“你……你不知道?”

江褚寒好像從衛銜雪眼中讀出點什麽覆雜的情緒,“我……”

這錯愕的表情落在衛銜雪眼裏,他從胸口無端的疼痛裏掙出清明的思緒,衛銜雪對著江褚寒的眉眼辨認了許久,好像真的從他眼裏看出無措和疑惑的影子了,他只是有些苦澀地笑了一笑。

衛銜雪伸手去拉過江褚寒的手,從江褚寒面前的位置挪動,他按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江褚寒倏然間胸口一疼。

衛銜雪平淡道:“我不記得了。”

江褚寒感覺自己全身湧動的氣血忽然間凝固了一下,他目光愕然地放在衛銜雪胸口上,“你……”

衛銜雪笑得有些豁然,又有些像是自嘲,“你啊我的,世子要不要算算現在是什麽時辰?”

外頭屋檐水的水滴聲越發大了,灑進屋裏的日光都愈發短了,日頭幾乎掛在了頂上。

江褚寒迷糊地把視線收回來,他手放在衛銜雪胸口上,順便就往下揉了揉他凸起的點,引得衛銜雪重新踢了他一腳。

江世子心裏有些悵然若失,又占了會兒衛銜雪的便宜,才把心裏的陰霾擠了出去。

終究還是得起來。

衛銜雪其實有些起不來床,滿身的痕跡紮眼得他自己有些不敢看,耳朵通紅的時候連衣服也是被江褚寒強行套好的——江世子可是精神好得很。

江褚寒從廚房端了粥過來,他自己隨便應付了口,就開始坐在衛銜雪面前替他餵粥。

衛銜雪沒什麽力氣有些憊懶,也就不攔著江褚寒伺候他,廚房今燉的粥並不是清粥,裏頭好像添了什麽,衛銜雪一問,才知道是降塵昨夜回來,一大早吩咐廚房做來給他補身子的。

說是……大補……

衛銜雪聽了裏頭放了什麽東西,連臉都紅了,想罵降塵,可聽說降塵今日去廚房的時候臉色黑得像要砍人,他似乎是從衛銜雪的臥房拐去廚房的。

“……”衛銜雪臉上湧的也不知是氣血還是羞愧。

偏偏鴉青這個時候過來,他沖兩人行了禮,“世子,昨夜雪院有些情況,不知世子可要聽一聽。”

江褚寒舀著粥,“這話說給我幹什麽,院子的主人不是在你面前?”

鴉青剛才被降塵纏著打了一架,這會兒不敢去觸衛銜雪的黴頭,他試探道:“公子,昨夜雪院,有……有刺客過來。”

衛銜雪挑了下眼,“刺客?來殺誰的?”

鴉青道:“好像隔壁那位,許……許三公子。”

“雲卿?”衛銜雪才張口,就被江褚寒一勺子塞進嘴裏。

江褚寒不悅道:“許雲卿就許雲卿,誰讓你喊這麽親熱的。”

“……”衛銜雪喝夠了,他推著碗盞,“世子自己去補吧,鴉青你再說說情況。”

“不行。”江褚寒端著碗,強硬地湊到衛銜雪面前,“你讓我補……你開玩笑!本世子還需要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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