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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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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血脈

當年尹鉦之的話,如同一雙撥動命運的手,將衛銜雪往後的路生生偏離了方向。

這一路前往昭明殿的路好像無端遙遠,衛銜雪跌跌撞撞,才終於到了殿前。

大殿裏的爭吵聲傳出門外,衛銜雪緊攥著手,他往自己腿上掐了一把,生生擠出了些奪眶而出的眼淚,隨後沖著大殿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陛下——”

身上的傷也不必掩飾他的虛弱了,衛銜雪一只手搭上殿門,他喊著“救命”,艱難地撐過身子往前探出半身,再往前一步時不察似地踢著門檻,整個人立刻往大殿裏面摔了進去。

滿殿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衛銜雪的身上。

有人認出了狼狽的他來,衛銜雪趴在地上仰起頭,一眼就望見了此刻回過頭來的餘丞秋,他視線陰郁,一點詫異從他眼中晃過,可即刻就化作一些冰冷的殺意。

衛銜雪害怕地撐起身來後退,一邊驚慌地說:“餘太師……餘太師想要……想要造反!”

大殿上的永宴皇帝立刻怒了,他拍上桌子一聲質問,可陛下話未說完,一口鮮血當即從他嘴中噴湧而出,褚章手裏的酒杯摔在地上,他扶著桌子,吃力坐了回去。

“你……你放肆……”褚章惱怒又不可置信地偏過頭,他指向身側的皇後,“是……是你皇後……下毒?”

“陛下……”皇後餘錦秋滿頭珠釵晃了晃,她伸手去扶的動作被褚章擋回去了,“兄長不過是……”

“放肆!”褚章一聲怒喝,他視線往下掃過,“好啊……朕的皇後、朕的兒子……你們餘氏一族……”

褚章往左右揮過袖子,伸出手直指堂下的餘丞秋,“拿下……來人,給朕拿下這個亂臣賊子!”

陛下此言一出,禦前的侍衛往前一步拔刀而出,嘩嘩的冷刀對上了餘丞秋。

也有大臣按桌而起,口誅筆伐地聲討起來。

可餘太師緩步往前,他一聲冷笑,“臣原想陛下有疾,不過需要養病一些時日,可如今看來是神志不清了。”

他話音落下,殿外一道煙花沖天而起,五彩的煙火墜落下來,把昭明殿的大門片刻裏映出了霞光,緊接著密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甲胄擦響的聲音在大殿外愈發明晰起來。

“是叛軍……”衛銜雪從地上撐著微微站起來,“餘丞秋策反禁軍,今日外面還有羽林軍的爪牙……”

“哐哐”的戰甲聲撞過大門,宮裏一向護衛的親軍將領跨過昭明殿的門檻,身後跟著的數名侍衛一道湧了進來,那將領眉目凜然,他沖著大殿喊過一聲:“我等前來護駕!”

可魚貫而入的侍衛拔出大刀,團團圍過百官坐著的席面,長刀一揚,竟是忽然轉向,對向了席間的大臣。

滿座官員一時噤聲,唯有禦史臺一個文官歷來直言,他掀桌而起,怒氣沖沖地指向餘丞秋,嘴裏一句“亂臣賊子”的罵言開了個頭,但他身後一把大刀當即橫空斬下,他嘴裏的話還沒囫圇冒出頭尾,那刀從他後脖砍過,一顆圓滾的頭顱當即往前掉了下去,噴湧出來的鮮血直接濺了周遭一圈,滿桌菜色霎時鮮紅。

這場面嚇呆了周圍好幾個手不能提的文官,餘丞秋側身而立,他甩開袖子,在大殿裏揚聲道:“今日百官赴宴,我看在坐並未帶上家眷,今夜交代羽林軍巡防城中,必定替諸位照顧妻兒。”

“……”滿座一時寂靜無聲。

“三殿下——”餘丞秋這才往席間走過兩步,“陛下有疾,此事你如何看?”

“父……父皇……”褚黎不得已擡起頭,他在座中遲疑地挪到一旁,整個人瑟瑟地抖了兩下,可他咬牙下了決心,終究是往地上跪拜下去,“還望……還望父皇暫且養疾,這宮中……宮中……”

“三殿下!”這一聲衛銜雪和婁元旭幾乎同聲,婁少爺被他父親扶起來,這一聲裏他竟然回頭去和衛銜雪對了下眼,兩人不知想了什麽,頓時都停了一下。

餘丞秋像被這一聲提醒,他在殿中來回踱步,直接往褚章所在正中的席面上走了過去,禦前兩個侍衛被人掣肘,褚章在座上面色虛弱,餘太師停在禦前,他在上邊俯視著看向下面的衛銜雪。

“衛銜雪,你方才想說什麽?”餘丞秋朝下面的侍衛使個眼色,“把他帶過來。”

聽令的侍衛立刻上前去抓住了人,衛銜雪的肩膀一扣就讓他疼得沒法掙紮,兩個人押著幾乎把衛銜雪拖到了禦前。

衛銜雪一副模樣可憐,他顫顫發抖地望著餘丞秋,“我……我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餘丞秋撥開一旁的侍衛,抓著他的肩道:“你是怎麽出來的?”

衛銜雪疼得縮起身子,餘丞秋冷冷看著他,“你要是不來說破,今日禦前的事情還能遮掩一下到不了這個地步,可你一個人燕國人到底為什麽要摻和進來,這大梁人的死活,和你有什麽關系?”

“替他江褚寒守些什麽嗎?他自己也自身難保。”

衛銜雪傷口重新湧出血來,他像沒聽清什麽,人都疼得站不起來,“我……太師……饒,饒命……”

“餘丞秋你放開他!”下頭的婁元旭好像看不下去了,他對著那邊還磕著頭的褚黎喊過去,“三殿下,眾目睽睽,百官都知道你被這賊子逼迫,現在你要是大義滅親,那事情就還有回旋的餘地,否則靠謀朝篡位拿來的尊榮,他日也要被人詬病!”

褚黎這般惶恐,分明是畏葸不前還有良心尚存。

餘丞秋眉眼一厲,“你閉嘴!”

“這衛銜雪是有什麽手段,江褚寒也就罷了,你婁元旭也要護著他?”餘丞秋又斂了斂眉,往自己身前這個楚楚可憐的小質子臉上看過去,衛銜雪一身狼狽不堪,頭發也散開了,餘丞秋伸出手,撥開了他臉邊的發絲,好好打量了番他痛苦慘白的臉,但他的手一路順著他的頭發往上,竟然狠狠抓住了衛銜雪腦後的頭發。

接著只聽“哐”的一聲,餘丞秋的手提著衛銜雪的腦袋就毫不留情地往那禦前的桌上撞了上去,衛銜雪當即疼得失聲喊了出來,他的額頭狠狠地撞上桌子,與那桌上的碗盞磕了正著,血立刻流了出來,桌上還有方才褚章吐出的鮮血,與衛銜雪額頭的流出的血一並混在一起,一時滿桌的狼藉更是觸目驚心。

餘丞秋把手松開,衛銜雪立刻摔下去了,他倒在桌前,汨汨流出的血順著額角一路往下,疼得他整個腦子都不停嗡鳴起來,周遭的聲音好像都遠去了,只剩痛苦把他團團包裹,仿佛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直到耳邊的嗡鳴響個不停,衛銜雪才吃力地眨開眼——他卻發現不是耳鳴……而是什麽清晰而尖銳的鳴叫聲,那聲音響得無比刺耳。

衛銜雪伸著自己沾了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間,脖間竟然空蕩蕩的,他只摸到一根系上的繩子,那個母親留給他的石頭墜子沒了。

他再睜開眼睛找了找,才看到那墜子在他方才撞上桌子的時候摔碎了,墜子在桌上撞成了碎片,可那看不出材質的石頭裏頭竟是空的,而裏頭的東西……

是一只飛蟲。

那飛蟲生得小,也不知如何在那石頭裏活下來的,石頭在桌上破開,滿桌的血跡沾上了那飛蟲的翅膀,原本像是死物的蟲子竟然緩緩動了動,繼而撲騰著翅膀,朝著沾了衛銜雪與方才永宴皇帝吐出的血上飛了過去。

撲在血跡裏的飛蟲渾身浴血,緊接著竟然發出了尖銳刺耳的鳴叫聲,在這噤聲的大殿裏突兀響起,幾乎傳遍了每一個的耳朵。

衛銜雪怔在了當場。

他臉上的血好像也顧不得疼了,衛銜雪緩緩擡起頭,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望向了那倚靠在座椅上的永宴皇帝褚章。

陛下竟然也在不可置信的望著他。

褚章臉上全是詫異,仿佛把他慘淡的臉色渲染得無比的濃墨重彩,他聽著這蟲子的鳴叫聲,一些過往的回憶頓時隨之湧起,如同奔湧的洪水掀過來,霎時就把他沈進了汪洋之中。

他想起了被他塵封多年不肯揭開的過往——差不多十九年前。

當年長公主病重,褚章身為弟弟,他不顧旁人攔阻,只從尹鉦之那裏聽聞了祈族的些許過往,知曉這世間真有麒麟一物,就同他一道前往了燕國。

兩國水火不容早有多時,褚章即便只是個無名的皇子,他只身前往燕國的消息不知為何還是走漏了出去,他才踏上燕國的土地,竟然就遭到了追殺,親自帶兵追殺他的,還是那時燕國的皇子衛懿。

褚章同尹鉦之躲躲閃閃,最終還是被發現了行蹤,燕國那皇子窮追猛打,不想竟和褚章一起墜下了山崖。

好在那崖上藏在雲霧間有個延伸出來的平地,與個山洞連在一起,兩國的皇子掉下來竟然沒死,偏偏巧合地摔進了這個祈族隱居山林的地界。

他們墜崖的時候受了重傷,在山洞裏昏迷了多日,褚章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身邊有個燃起的火堆,他昏迷的時候思緒混亂,清醒的時候反應了會兒,才在耳邊聽到了一個明晰的鈴鐺聲。

那火苗的另一端,懸崖邊上有一棵粗大的歪脖子老樹,竟然有個女子坐在那樹梢上,她腳上未曾穿鞋,腕上系著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一擺一擺,清脆悅耳的鈴鐺聲不絕於耳。

後來褚章才知道,這個女子是祈族的族女,名為阿鳶。

阿鳶是個未曾出世的女子,像是山林裏未曾沾染俗世的清泉,她不通朝政,也不懂人心詭譎,流水一去不回,她也毫不畏懼地奔騰在山林裏,來去自由的雀鳥也比不過她的靈動出塵。

無人知道褚章在滿是人心算計的京城裏活得多麽步步為營,這個自由的女子救了他,輕而易舉就能踏進他的心防,還能毫無保留地相信他所說的一切片面之詞。

偏偏那個燕國的皇子衛懿要橫插一腳,同他爭搶著阿鳶的關照——阿鳶這樣的女子大概沒有人會不喜歡,她那張比春花還要明艷的臉湊上來,只要笑一笑,就能把人的魂都勾走,她說一句停手,即便有什麽深仇大恨,褚章和衛懿也不敢再多加爭吵。

祈族像是住在一個世外桃源,遠離紛爭,還有著許多世間不曾聽聞的珍奇物什,阿鳶隨手抓一只蟲子,就喊那蟲子叫“子母蟲”。

阿鳶說:“這蟲子看著普通,卻能活幾十年之久,平日裏吃些露水,就只是普通的飛蟲,可是這蟲子會飲血,之所以叫子母蟲,是因為這蟲子能分辨親緣血脈,若是吃了兩個有血緣的人身上流的血,就會發出叫聲,那聲音……”

阿鳶只是想想就起了身雞皮疙瘩,可她還是不管不顧,自顧自地在手上咬了個口子,然後抓著那蟲子去找她家裏的老父。

褚章第一次躲在門外,聽到了那蟲子發出的尖銳刺耳的鳴叫聲。

【作者有話說】

其實關於阿雪的身世前面也是有些伏筆,譬如燕國的皇帝在阿鳶死後就不再關心阿雪了,阿鳶在宮裏的時候說想去看大梁的雪,還有當時大梁索要質子,所有人都說衛銜雪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皇子,但是同意他來當質子是永宴皇帝親自答應的。

當時阿雪被江褚寒帶進侯府為難他,及時趕到的也是洪信,是陛下讓他帶著當初親自獵到的狐裘過去解圍,才讓他帶走了衛銜雪

還有幾次陛下看阿雪的眼神,有些目光灼灼深刻的描寫(但是這個我寫得比較隱晦不是很直接)

……

提問所以阿雪和世子其實是那什麽……(咳如果是不讓寫的那個大家就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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