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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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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彈劾

衛銜雪被帶離了雪院,他被擊打後頸的時候馬上被疼痛帶走知覺,整個人落入一片黑暗,可模糊的感官裏有些細密的疼痛從肩膀和脖頸的地方傳來,讓他還帶了些清醒的神志,一些零散的記憶在腦海裏緩緩拼湊,最終落在了一個靜謐夜色裏的棋局中。

夜色濃厚,雪院寂寂。

“依先生來看,下一步該如何走。”

衛銜雪那時候才與江褚寒闖過了太師府,江侯爺將他一個人送回雪院,往後許多天,衛銜雪都沒聽聞過江褚寒的消息了。

一場棋對下去,衛銜雪同尹鉦之將此前的謀劃覆盤一遍,到了往後打算的時候了。

尹鉦之觀看棋盤,也看了一眼衛銜雪,“三皇子處境到此,往後是你該走的路,你自己說說你有何猶豫。”

衛銜雪坐在對面,他摸過棋子,“餘太師到這個地步還要畏葸不前,就只剩對侯府的忌憚,從前沒有針鋒相對的由頭,可如今侯府拿了他的把柄,就算是為了保全自身,他也不得不和侯府撕破臉面,可這撕破臉面的結果……先生怎知太師府一定會贏。”

尹鉦之摸了把胡子,“眾人都覺得鎮寧侯多年身在軍中,手中勢力最大不過兵權,幾乎都在京城之外,事情若是突然,總有他鞭長莫及的時候,但其實這些年侯爺將他這個兒子放在京城並非就是步敬小慎微的臭棋,江褚寒身在京城,他雖不摻和軍營,可朝堂中侯府的勢力,明裏暗裏早就布了許多,大理寺他待上一回,就有人對他死心塌地,戶部有人退下,江褚寒也立刻把人插上去,只有傻子才覺得他真是個京城裏的混賬。”

衛銜雪深知此事,他斂眉道:“那餘太師若要把京城握住,第一個除掉的就應該是江褚寒,可他……他雖然所行出格,卻並非是個容易對付的人,我入京當年他就已經知道如何引蛇出洞,如今……”

“如今他沖動錯事也做了不少。”尹鉦之一步棋下下去,“此事你不是心有所感?”

“……”衛銜雪目光微動,江褚寒近來的錯事,其中緣由他心知肚明,出格的傻事大多還同他扯上關系。

尹鉦之語重心長地說:“你當年出宮的時候,先生就提醒過你,你不把他放在心上,來日裏戲耍他一遭,你還能踩著他殺出一條血路。”

“情深不壽乃是這世間的永恒不變的道理,前些時日的真心就當是魚餌,阿雪,如今可不是你該心軟的時候了。”

“情深不壽……”衛銜雪捏住棋子,最終沈下了眼,“先生所言甚是。”

“可先生既出此言,把他當做靶子送出去,我若真是他正中靶心的軟肋,囿於困境之事,我又怎能安然無恙地全身而退?”

“萬事破局之法都在局中,你身在其中,自不必退。”尹鉦之下了步棋,“事情擺到這裏沒有退路,你若下不了這個狠心,先生來替你做這事。”

衛銜雪搖頭,“我既開了這個口子,就沒有獨善其身的打算,江褚寒從前利用我,我與他不過是一報還一報,往後也該讓他長這個記性。”

“只是……此事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尹鉦之皺眉,“你是心中有所成算?”

衛銜雪撿過幾粒圍困的棋,“倘若能讓江褚寒離開京城,是不是能省掉很多麻煩?”

“江侯爺回京是因為世子大逆不道違逆皇命,侯爺得過來清掃麻煩,也要向陛下請罪,其他的緣由父子之間的深情也能添上一筆,但這一筆,正正好可以化作他們父子二人變更選擇的由頭,我……或許可以勸江辭,帶著江褚寒一同離開。”衛銜雪道:“只要他們都走了,也能讓餘丞秋在京城裏好好布局。”

“你既這般想……”尹鉦之露出個豁然的笑意,“倒也可以一試。”

衛銜雪低下頭,他伸手去遠處落棋,不想衣袖掃著了杯盞,“哐當”一聲杯子滾落,摔在地上落了個稀碎。

“哐——”的一聲將衛銜雪昏迷的思緒驟然叫醒。

肩膀上的疼痛立即重新蔓延開來,衛銜雪動了動手,手腕上沈甸甸的,細碎的鎖鏈聲順著他的感官傳進耳朵,衛銜雪緩緩睜開了眼。

方才……他記得雪院有人強行闖進,傷了他與江褚寒,然後把他帶走了,那他現在是……被人關起來了。

後頸上的疼痛也有些明顯,衛銜雪忍著看了看周圍的情況——四周很是昏暗,只有不遠處的燭臺點起了一小盞燭火,堪堪看出這裏似乎是個地牢,嘩啦的鎖鏈聲傳來,衛銜雪沈甸甸的動作裏就能感覺到他手腳上套了鐐銬,長長的鏈子從墻上延伸出來,把他死死地鎖住了。

而他肩膀上細細的疼痛下,一雙手按了上來,衛銜雪疼得一縮,“什麽人?”

白色的紗布在他這動靜下掉落在地,衛銜雪這才看清是有人在給他肩膀上藥,方才哐當一聲的響動是那藥瓶摔在地上,清脆的聲音把他驚醒過來。

那雙手力氣不小,衛銜雪縮過去一下被她立刻拉扯過來按住,生硬地抓過他的肩膀就開始繼續纏繞。

“姑娘……”衛銜雪借著暗光辨出那人是個女子,他忍著道:“能否輕上一些……”

可那女子沒聽到似的,低著頭木訥地把繩結系上,潦草地幹完了活兒,立刻就撿起掉落的藥瓶,她站起來,只對著衛銜雪“啊唔”了聲,立刻轉身走了。

原來是個啞巴……

用啞巴來當看守,才不會洩露什麽消息,衛銜雪按著傷坐起來,心想餘丞秋倒是密不透風。

只是他沒成想他動作來得這麽快,他竟然真的送不走江褚寒……事情至此,竟然還是只能按照一開始的打算來辦。

衛銜雪垂下袖子,他往裏面摸了摸,不想他放在袖中的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

……

*

五日裏事關衛銜雪失蹤的事仿佛偃旗息鼓,但全京城都知道江世子回了京城。

蘊星樓早被查封,江褚寒自家侯府賬下也有酒樓,名為萬華樓,他回去潦草收拾了自己的傷,然後給全京城的金貴子弟發了拜帖,邀人過來喝酒。

即便有大半年的時日不在京城,但侯府世子臉面大,他一呼百應,邀著人免了兩日酒樓喝酒的銀錢,讓人好好知道他江褚寒回來了。

世子自然給陛下回稟了回京的事宜,眾人以為他真走了一趟邊疆,只是過久了錦衣玉食的日子,那外頭吃沙子的苦他嘗不了一點,如今還是跑回了京城,江褚寒折子裏問候陛下安好,卻還提了一嘴他官覆原職的事宜——江褚寒這麽久不在,他之前六部裏輪換著的活兒還沒人補上。

陛下禦筆批過,暫且沒允他官職的事,卻讓他去參見幾日的朝會。

五日之後。

朝會時辰早,尤其冬日裏日頭升得晚,大殿外官員聚起時還是滿天星鬥的時辰,只是這幾日京城裏起了風,愈發天冷了,昏昏黑雲之下,仿佛有大雪將臨。

官員們殿外等候,按著官階排了順次,這場合嚴肅,百官低頭等候,並不作什麽動靜。

只有江褚寒從末尾的位置過來,直接往前頭走,他如今還未覆職,不便穿朝服,因而只能穿了身符合他世子身份的禮服,惹眼地吸引了一眾人的視線。

他穿過百官,直接停在了隊伍前頭。

“三殿下——”江世子直起身目視著殿門的方向,言語裏沖身邊打了個招呼,“你我好久不見,前兩日請你過來喝酒,你怎的不來?”

三皇子褚黎順著衣袖,目光往旁邊偏了些許,卻沒聽到似的不曾回他。

江褚寒“嘖”了聲,“這才大半年不見,就如此生疏了,你我上一次不還是過命的交情?”

兩人自從上一回在蘊星樓受了傷,各自養傷之後就再沒見過,就連當日三殿下生辰宴,江世子明面上禁足不曾去過,還偷偷去闖了一次太師府。

褚黎這才皺著眉頭往旁偏了一眼,他小聲道:“你別瞎說,誰跟你……”

後頭適時地有人咳了一聲,褚黎立刻回過眼閉了嘴,他站直身子,抓著袖子往大殿的方向低下了頭。

江褚寒眉頭一皺,他往後挑起眼,站在那地方一點也沒讓,“餘太師。”

餘丞秋一身朝服,還是那副威嚴高大的模樣,他掃了眼褚黎,隨後在江褚寒半步身旁停下來,“世子回來了?”

“我回來與否,太師不是早就清楚了?”江褚寒往大殿的方向頷首,目光絲毫未偏,“說這麽些虛情假意的話,還叫我費心一道賠笑。”

“沒必要吧?”江褚寒冷笑著道:“餘丞秋。”

這話周遭都聽清楚了,可對著前頭兩人不敢擡頭。

餘太師反倒一臉鎮定,“世子這般年紀血氣方剛,正是目空一切的時候,但前幾日喝多了酒,一會兒在朝上,可莫要失儀惹了陛下不快。”

江褚寒潦草一笑,還未待他開口,前方殿門打開,大太監洪信小步出來,沖著殿外揚聲喊了聲“上朝——”

於是百官整好步子,自外頭魚貫而入。

江褚寒這番沒爭什麽意氣,他沒動身,等眾人進去,他才從後邊跟了進去。

這些時日天涼,陛下似乎染了些風寒,臉色不如往日好,每日例行的規矩走完了,便是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的時候。

刑部尚書一把年紀,出列拜道,“啟稟陛下,前些時日西河一地多百姓失蹤之事,多是些戶部冊子上難查底細的流民乞兒,據發現於今,怕是已有十餘人了,當地縣衙查了多日卻無進展,前兩日將事情遞到京中,怕是望京城裏能有人前去定奪。”

這事陛下已經看過折子,卻還遲遲沒有批下,他思忖一番,朝殿中掃過一眼,“此事眾愛卿有誰原意出京走這一趟?”

大殿裏窸窣了幾句,一個聲音越過周遭,“陛下——臣願走這一趟。”

江褚寒從越過百官出列,往前拜了過去,“臣知年節之時各部繁忙,多的是一年的糟心事要收場,可臣恰巧是個閑人,想走這一趟陛下分分憂。”

永宴帝許久不見這個侄兒,他大半年未曾入京,光模樣看不出什麽,也不知人是否有所進益,他看人兩眼方要開口,不想太師餘丞秋突然出列,“陛下,事關世子,臣有本啟奏。”

陛下換而說:“太師請講。”

餘丞秋往前拜了一拜,“有一事藏微臣心中已久,但世子久不歸京,不得時機啟稟陛下,今日世子在此,臣便將此事說開——”

他低著頭,斜過的目光睨了一眼他側後方的江褚寒,“臣要彈劾鎮寧世子,夜闖宅院,傷人性命。”

這一聲頗為中氣十足,引得百官嘩然。

【作者有話說】

抱歉這一章有點短,我明天早上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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