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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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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相聚

衛銜雪的思緒被這聲音打斷,耳邊竟然無端嗡鳴了一聲,隨即一股不可置信的情緒湧上了心頭。

這是……

“江……”衛銜雪嘴裏才吐出一個字,立刻被他壓抑地吞回去了。

他身體僵了一下,被抵在門上的時候忽然力氣一洩,連回過頭也做不到似的,可思緒在確認來人之後,重新飛快地轉動起來,他已經將這面前的處境與往後的發展一道迅速地串了一串。

這片刻的時間裏衛銜雪想過太多了,什麽詫異什麽震驚以及久別重逢添上聞見鼻息間充斥的血腥味他腦子裏閃過了一絲關照,就連軟話都到了嘴邊,可他舌頭抵過牙關,“你……”

衛銜雪只是閉上了眼,“你回來幹什麽……”

這話讓背後的人身體也瞬間僵住了。

江褚寒輕輕嘶了一聲,他聲音好像也是沙啞的,很輕地湊在耳邊,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夠上這耳鬢廝磨的距離,幾乎將整個胸口都貼上衛銜雪的後背,手上也攥得無比緊,像用整個身體的力量往前撐在身後,他緩緩呼了口氣,“你太狠心了。”

江世子聲音發沈,其中帶了許多狼狽不堪的血腥味。

前些時日潦草的最後一面已經過了太久了,再有什麽難以了卻的仇恨此刻也是難得的久別重逢,第一面江褚寒想過太多的話,卻沒有想到衛銜雪第一句會說這個。

“我等不到年節了,衛銜雪……”江褚寒的聲音在冷風裏沾染涼意,卻被他用點細微的溫柔尾音遮掩過去,其中的多情讓人只能聽出些許的試探,“你就不能回頭看我一眼嗎?”

他時間很短地等了片刻,只又輕又豁然地笑了一聲,“算了……”

可他話音剛落,衛銜雪被靠在門上,他轉不了什麽身,只緩緩轉動著頭往身後望了過去,但他的眼睛在互相觸碰到的一刻驟然顫了一下。

江褚寒的模樣竟然很是狼狽,他原本鋒利的眉眼之中藏著愁緒,那一概清明的眼裏摻著幾根明顯的血絲,臉上還爬了幾道細細的傷口,又細又明晰,他頭發也有些散亂了,衣服再往下看不太到,但他像是跋山涉水,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方才過來。

衛銜雪喉中一澀,“你怎麽……”

接著江褚寒立刻眼裏晃過半分可憐似的委屈,分明地讓人瞥見了,又很快顧自藏起來,像是快速熟練地在衛銜雪面前演過一出重逢的戲份,然後得心應手地將試探和祈求隱秘地表現了出來。

距離上一回相見,真的已經過了快大半年了。

衛銜雪仿佛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會掩藏自己情緒的江褚寒——除開外表的狼狽,江褚寒內裏好像也與上一回不一樣了,他好像瘦了,可肩膀圍過來又像更寬,整個人雖然軟下來,可內裏透著股從前少見的堅定和銳氣,這些時日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年節……他一說年節,衛銜雪就知道他沒有跟著江侯爺離開京城,畢竟當初侯爺說要把他關到年節,可他有什麽不離開的理由呢?就連衛銜雪都能說出許多他的意氣所求,他難道還能在那成全自己的選擇面前,選埋葬自己的那一個嗎?

衛銜雪不可置信地問:“你為什麽不走?”

江褚寒卻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他的手緩緩松開一只,整個人用力撐著,給衛銜雪讓出了一個自由的缺口,他把手伸進懷裏,好像很呵護地從裏頭拿出了什麽東西,“山裏寒冬來得早,我給你帶了東西……”

他重新把手伸到衛銜雪面前,衛銜雪垂下眼,映入眼裏他手上握著的,竟然是一株梅花枝,紅梅開得晚,如今還不是這時節,但這稀罕的紅花開得鮮艷,好像在懷裏壓著了,零落了幾瓣花瓣,只剩了兩朵全乎的半放花苞,露出了一點花蕊。

“你……”衛銜雪這一眼呼吸一顫,江褚寒這一身狼狽地跑過來,就為了給他帶一株梅花?

江褚寒好像哪裏疼,他“唔”了聲,隨後忍過去道:“你不過來,侯府裏沒有梅花,所以我在棲巖山養了,你忘了嗎?”

“阿雪……”江褚寒字字灼熱地說:“你今日過生辰。”

江褚寒這一世從來沒給衛銜雪過過生辰,許是他們還沒來得及過上一個可以共敘的冬日,也是因為江褚寒壓根不知道他的生辰,是如今恢覆了記憶,他才記起從前知曉的過往,衛銜雪的生辰,正是他飽經磨礪的初冬。

幾個月前面臨選擇的時候,江褚寒舉棋不定,他偏偏在聽說衛銜雪要他離開京城的時候心裏的稱偏了過去。

他背向懸崖絕壁,仿佛是站在了大軍面前,“父親,我會親自走下這座棲巖山。”

江辭惋惜地沈下眉,“你若這麽選,年節之前,沒有人會對你手下留情。”

江褚寒無須旁人的手下留情,他做了這個選擇,寺裏的每一日,他都不能辜負父親的信重,也不能辜負自己的抉擇,更不能拋卻自己想要離開的初衷。

所以他開始看山寺裏滿樓閣的藏書,一本本兵書與後山崖下的軍營他都看過,那把寺裏的長棍不知斷了多少根,連同他帶上山的刀也豁了口子,他逼著自己成為銅墻鐵骨。

但他一遍遍的嘗試都失敗了,真的沒人對他手下留情,他要以一敵百地走下那座山,可那幾十個人鑄就的高山比他想的還要難以跨越,他並非是身處高山,高山阻攔在他眼前,他在無數次的廝殺和傷痛裏從盛夏挨到了晚秋。

山上的樹葉黃得早,他在山寺裏發現了一株紅梅,自此無從寄托的哀思好像找著了點回憶裏的影子,從前侯府裏的紅梅就是衛銜雪親手植的,如今侯府還沒有……

眼見冬日也快了,江褚寒恍然從過往裏掏出一點回憶,依稀記起了衛銜雪的生辰。

他要在衛銜雪的生辰之前回去。

還有半月,江褚寒沒再去闖山門,他整個人收斂起來,像是伺機而動的野狼,直到一個晚上,他半宿沒睡,然後將自己的頭發束好,刮去了好些時日都沒有打理的胡茬,洗幹凈了臉,最後去折了一支寺裏的梅花,好好的收進了懷裏。

江褚寒換回他的衣服,在晨曦升起的時候提起了自己的刀與棍。

所有刀光劍影的鋒芒好像都概括不出他那一路是怎麽走過去的,那些寺裏的和尚傷人不見血,可江褚寒好像不顧惜那條命,他撐著一口氣忍住了殺心,肋骨斷了也沒倒下,生生把一口口的血都咽進了肚子,咬著牙不要命地往山下沖。

整座山都沒看過他這偏執的樣子,用憐憫的慈悲勸也勸不住他的腳步。

江褚寒帶著滿身的血腥味,直接去見了衛銜雪。

他狼狽地拿出懷裏差點被壓壞的花枝,告訴衛銜雪他想給他過生辰。

衛銜雪不知道江褚寒這些時日都經歷了什麽,可他顫抖的呼吸與濃重的血腥味仿佛已經宣告了他這一路的不易,不管是稀罕難尋的梅花還是跋涉不已的堅持其實都足夠讓人動容了。

即便衛銜雪心裏還有千萬般的無所適從與迫不得已。

“生辰……”衛銜雪臉上難過地說:“沒有人給我過過什麽生辰。”

他就著那個缺口微微偏身,身手碰了一下江褚寒手裏的梅花,可他的手指又偏過去,碰到了江褚寒的手腕,他替這個狼狽不已的江世子把了把脈。

“你傷得太重了。”衛銜雪緩緩呼了一口氣,“你……”

但江褚寒在他這話出口的時候就忽然洩了力氣,半邊身子都往衛銜雪身上倒了過去,直接把衛銜雪的話掐斷了,江褚寒還在那觸碰的動作間疼得溢出了幾聲厚重的鼻音,卻一言不發地緊緊貼在衛銜雪身上。

衛銜雪沒有理由現在推開他,可這太久沒有過的親密距離讓他心裏不停響著警鈴,好像片刻的心軟能將他們兩個的處境都推向不同的方向。

衛銜雪終於還是伸手攬過了江褚寒,他很輕地在他背上緩緩摸了兩下,仿佛是安撫,但他手指再往上時,一根藏在指中的銀針悄無聲息地刺進了江褚寒的脖頸。

那銀針也一道刺進了衛銜雪的手指。

江褚寒身體一僵,立刻昏了過去,衛銜雪差點被他壓倒,只好整個人靠在門上,才堪堪把人摟起來站住。

衛銜雪沈著眉,他往庭院裏喊了一聲“降塵——”

降塵很快過來了,他辨認著人嚇了一跳,“這是……江褚寒?!”

“他他他,他怎麽在這裏。”

衛銜雪眼裏晃過許多覆雜的神色,他無奈道:“先把人扶進去吧。”

降塵“哦”了一聲趕緊過去了,兩人一道把江褚寒扶進了衛銜雪的臥房。

把人擱在床上,衛銜雪接著去找起了屋裏的藥箱,降塵卻還是無比驚訝地盯著床上那個人,“他,他從邊疆回來?這……這不像啊,這到底怎麽回事?”

降塵平日裏想得不多,這會兒卻突然察覺到什麽,“殿下,他這,他這不能回來啊……”

“京城裏不能留下侯府的……”

衛銜雪抓著藥箱回過頭,一個眼神掃過堵住了降塵的嘴。

“我知道。”但他又皺了眉,不知回了哪一句,“我不知道。”

衛銜雪只能拿著藥箱往床邊過去,他把藥箱放下,再去看江褚寒,目光竟然只觸到他手裏緊緊握住的那枝梅花,衛銜雪有些小心地掰開他的手指,將那一支梅花從他手取下來了。

他還是不敢相信江褚寒滿身的傷是為了來給他送一枝梅花。

“先……去侯府找找人,若是鴉青在,就把鴉青叫過來。”衛銜雪手指細長白皙,那花枝在他掌心好像格外艷麗,他盯著道:“若能無聲無息地把江褚寒送出京城,事情就不算沒有轉圜的餘地。”

“是——”降塵應了就走了。

衛銜雪要替江褚寒看傷,他先將梅花放在了江褚寒的枕邊,他把目光挪過去,忍不住隔著幾個月重新描摹了遍江褚寒的眉眼。

他果然是瘦了,人好像比嬌養世子的時候還黑了一些。

但再多的胡思亂想衛銜雪自己掐住了,他把手伸到江褚寒的衣領處,卻不想原本坦然看傷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居然覺得如今他們這身份面前有些尷尬,可他的傷……

他還是把他衣領拉開了——衛銜雪看到了他的胸口。

【作者有話說】

會虐兩章大家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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