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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棺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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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棺槨

上頭又是“轟”的一聲,那床底打開的暗道好像重新合上,底下的通道是個通往地下的臺階,兩人順著臺階翻滾下去,在一片黑暗裏一路滾到了底。

這一滾誰也護不住誰,兩人滾在地上,被臺階磕碰得疼暈了頭,但都還忍著,誰也沒哼出來幾聲。

還是江褚寒怕衛銜雪這薄弱的身子骨撞暈過去了,先往他身上摸了摸,“有事嗎?”

衛銜雪咬牙忍著,半晌才吐出兩個字:“無妨。”

“想不到啊,餘太師這小小臥房,四周都是機關,他也不怕自己睡著睡著人就沒了。”江褚寒有些磕到了舊傷,他支起胳膊試了試起身,“你還能起來嗎?”

衛銜雪“嗯”了一聲,他往旁邊挪了下身,用手肘撐著自己坐了起來。

江褚寒手邊摸不著人,他“嘶”了一聲,“那你能……扶我一下嗎?”

“我傷……”江褚寒低聲嘆了下氣,“要不是還沒好我真……”

他想說自己不是裝的,但話說一半就感覺衛銜雪挪過來,用兩指扯了下他的衣服,他動作停頓下來思慮了什麽,才真的把江褚寒的胳膊挽了一下,跟著往上擡了擡。

“……”衛銜雪忙活了會兒,發現他怎麽拉江褚寒他也沒起來,往他肩上拍了一下,“你好歹動一動。”

江世子腦子一蒙,才知道衛銜雪那拉他胳膊的動作就算是在扶他,他鯉魚打挺似的動了動腿,往回去夠了下衛銜雪的手臂,才自己支著力氣往上坐起來,“我聽說你把雪院的廚子趕回來了,可你再不多吃點,這點力氣可怎麽辦啊?”

江褚寒說著說著,拉著衛銜雪的胳膊就開始試著力氣,把他的手腕都翻過去了。

“……”衛銜雪忍了會兒,沒跟他比試分毫,“江褚寒,你看不出來我不想搭理你嗎?”

江褚寒老實了,忍了一會兒也沒那麽疼了,他跟衛銜雪互相扶了一下站起來,這才辨了辨周圍——周圍漆黑一片,兩人說出的話帶了點回聲,仿佛是個空無一人的密室。

江褚寒從懷裏找出火折子,吹亮起來照了下四周,“我找找這裏有沒有燭臺。”

他往邊上小心走過去,找著了墻上的燈盞,便用火折子將燭臺點亮了,周圍漸漸亮起來,他才看清周圍一圈都是燭臺,江褚寒也沒犯懶,一盞盞點上,整間密室緩緩變得明亮。

點完了燭火,江褚寒才回過頭,他四周打量,這密室不大,除了方才通往下面的臺階,其他幾方都是墻壁,算是個密閉狹小的屋子,但在這屋子正中,竟然擺置了很大一個……棺槨。

那棺槨並非木材所造,而是不易腐朽的石塊雕成,雕工可謂精湛,上頭的花紋筆筆明晰,如同巧作天工,但這石棺並沒有封上,而是大開著放置在密室中央。

江褚寒站在邊上看不到棺材裏面,只是有些詫異這隱蔽密室裏只擺了個棺材,但前面的衛銜雪明顯身形一頓,他在那棺槨面前停下了。

“怎麽了?這裏頭有……”江褚寒好奇地走過去,不想目光觸及棺材裏面,好像有什麽古早的記憶忽然湧起來,他整個人都頓時停住,“這……”

這棺材裏邊竟然還真放了個人,一個不過八九歲年紀的孩童躺在棺槨裏,他面色紅潤,似乎是睡著了,可他那姿勢對於孩童而言為免有些太過規矩,仿佛是刻意擺正過姿勢,雙手合在胸前放著,兩腿伸得筆直,而他臉上的神情也帶了些這個年紀少有的安詳,刻意得如同一睡不醒的逝者。

在他身遭放置了一圈堆滿棺槨的鮮花,似乎是長在棺槨裏的,全都是同一種,那花並不常見,有些像三瓣的蘭花,卻比普通的蘭草要花瓣大些,通體藍色,葉子卻是白色的,如同落了滿枝的白雪。

衛銜雪動作有些停頓,他盯著那孩子看了許久,有些遲疑地彎了下身,他伸出手,將兩指湊到了那孩子的鼻息之間。

“……”衛銜雪有些變了臉色。

江褚寒無聲無息地走過來,他滿目凝重地落下視線,“這人死了對嗎?”

還沒等衛銜雪點頭,江褚寒就說:“這人也不應該活著。”

衛銜雪眉頭緊皺地收回手,“世子認識這人?”

“認識——”江褚寒語氣有些感嘆,“可我倒還不如不認識。”

“十年了,餘丞秋的小兒子死了十年了,當年他死的時候我還吃過他的席。”江褚寒的手扶著棺槨,他仔細打量著那副如同昏睡的眉目,“且不說他為何還沒下葬,這屍身分明已經過去十年,到底是怎麽做到不腐,如同生者的?”

“餘家的兒子?”衛銜雪臉上晃過一絲詫異,可他看見江褚寒伸出手去碰那棺槨裏開的花,立刻一巴掌拍了上去,“別動!”

江褚寒不想衛銜雪這會兒又有力氣了,他吃痛了一下縮回手,“我就想看看這花……這花你認識嗎?”

衛銜雪好像語塞了一下,“不認識。”

他沒好氣地撥開他扶上去的手,“你不認識隨便碰,萬一有毒怎麽辦?”

江世子從善如流地接受了這是關心,因而把手收回去,離那棺材還多了一步遠,“這花我不認識,但這人我應當沒有認錯才是,這也太詭異了,我今日過來是不是做夢?”

江褚寒怎麽作想,也只能盯著這藍白的花草,他猜測道:“是因為這花嗎?莫不是這花能讓人屍身不朽,存了這十年,可人醒不過來,要這花有什麽用處?”

衛銜雪好像在思索著什麽,差點沒聽到江褚寒的話,他支吾了聲,“人死不能覆生,許是,許是念想……”

江褚寒察覺了什麽,他挪著下目光,“阿雪……”

衛銜雪往後撤了一步,他把眼裏的詫異與猶豫都塞回去了,很快道:“這裏既沒有其他,你我還是先離開吧。”

江褚寒抱著手臂,他欲言又止,還是應承下了,“行,你我先離開。”

這屋子並無旁的出口,目光所及就那一個上去的臺階,江褚寒將裏面的燭火又吹滅了,拿著火折子站在前面開了路。

兩人從臺階上去,在頂上找著了機關,江褚寒仔細探了探,外邊的動靜已經停下了。

他這才先從床底下爬出來,一邊有些抱怨,“入口放在床下,我可想不出來,餘丞秋那個人會往下……”

可江褚寒話說一半,眼前忽然暗了一下,竟有這樣隱秘的動靜讓他都沒註意到,一雙腳就這麽無知無覺地停在了他身前,江褚寒頓時警鈴大作地擡頭一仰,身體已經先往旁邊滾了一遭,他回頭丟下一句“先別出來”,然後警惕地囫圇爬了一下,“你是……”

身前的人也在低頭看他,兩人的目光就這麽直接地撞了一撞。

但江褚寒略微兇狠的眼神在擡頭看清的一霎間倏然僵了起來,他手裏的力氣好像是下意識松快了一下,原本只有一邊膝蓋磕在地上,這會兒雙腿都垂了下去,江褚寒張了張口,出口的聲音卻莫名是咬著牙關艱難喊出來的。

“父親……”

這一聲喊得好像有些過於覆雜了,江褚寒也不知道那一刻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麽,早幾日他就聽聞了鎮寧侯江辭要回家的消息,他已經好幾年沒見過父親了,知道他要回來的時候,江世子悔過自己好像是闖了禍,也有些後悔自己這些年又碌碌無為地過去了,再想到過往,江褚寒更是覺得自己無用,好像根本就留不住什麽想要留下的東西,好像江辭回來,他更多的就是在這個長者面前率先失掉了許多顏面。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面對父親,更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下面見鎮寧侯。

江辭這些年遠在邊境,他寬闊的身形並未瘦下來,比當初受傷回來的鎮寧侯好像還高大了許些,這會兒似乎是連夜入京,連身上的盔甲也沒卸下去,還是滿身甲胄地來見他這個倒黴兒子。

這讓有些狼狽的江世子更覺得無地自容。

江褚寒先避開了父親垂下的目光,他直起身子,繞開父親的腳步往後很輕地說了一聲,“你出來吧。”

月光透過窗子灑進來,那暗暗的床底下跟著冒出來一個頭,衛銜雪的面容總歸是生得無雙出塵,這一眼月光下讓人見著都多幾分我見猶憐的清冷柔美。

江褚寒看得心裏無端跳了一下,他過去把人扶起來,但方才看了一眼父親,江世子整個人都有些收斂似的,有些像個霜打的茄子,“這是……我爹。”

他低著頭給人就這麽介紹了人,連侯爺的正臉都沒去看一眼。

衛銜雪卻好像慌了一下,他趕緊整了下衣襟,立即垂手拜了一下,“拜見侯爺。”

江辭盯著江褚寒扶著人的手,好像靠著一點目光就讓江世子把手松開了,隨後才把視線對衛銜雪移了過去,“你是衛銜雪?”

“是。”衛銜雪彎著身,接著就感覺一只寬闊的手在他跟前托了下他的手腕。

江辭雖是一身甲胄冰冷無情,說話卻帶了和顏悅色,他道:“先出去吧,我來得巧,這裏頭的人都已經讓人拿下了。”

鎮寧侯背過身往外走,兩個小輩呼吸都緩了些,有些小心地跟在後面。

很快就出了太師府,幾人走了幾步離這府邸遠些,才在兩輛馬車前停下。

一路誰也沒說話,江褚寒衣襟下的手有些攥了攥,他也不知道這回父親要怎麽和他清算,揍上兩頓怕是少不了了,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鎮寧侯是怎麽看衛銜雪的。

江褚寒站在馬車前喊了一聲,“父親,我……”

江辭只是睨了他一眼,“你先閉嘴。”

這一聲好像讓衛銜雪也心裏一個咯噔。

衛銜雪從前在江侯爺面前就是小心謹慎的,不僅是因為燕國被鎮寧侯打趴下,他天生就怕他,也因為當初住在侯府的時候,江褚寒雖然沒說過,但他知道侯爺為了他是打過江褚寒的,旁人說他禍水勾引,這話他當不了耳旁風,聽多了怕他自己也是這麽想的。

何況到了這一次,江褚寒是為了他才被陛下禁足,又有了之後違反旨意擅自出門的事,就連現在被他碰見,江褚寒也是同衛銜雪在一起的。

侯爺……怕是不怎麽喜歡他吧?

衛銜雪低著頭,卻也感覺江辭的目光挪到了他頭上。

江侯爺沒怎麽打量衛銜雪,只是往身後招呼了一下,“鼎灰,夜色不早,你送衛公子回雪院。”

鼎灰領旨過來,朝向一輛馬車指了路,“衛公子請。”

衛銜雪心緒覆雜地揖手一拜,“多謝侯爺。”

眼見衛銜雪就要走了,江世子臉上急了一下,他追著衛銜雪要走的方向往前一步,卻被江辭攔住了。

“爹……”江褚寒張了張口,他又喊了一聲,“衛銜雪——”

衛銜雪登上馬車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他沒回頭,直接掀開簾子進去了。

接著鼎灰趕過馬車,朝著雪院的方向駛了過去。

江褚寒只能眼睜睜看著馬車消失在了視線,他回過頭對著父親,一些混亂的心情在他心頭亂翻,江褚寒帶了點破罐子破摔的決絕,直接往地上跪了下去,“父親——”

江辭卻只是往旁邊移開一步,他往另一輛馬車走去,“有什麽事回去說,先上馬車。”

這大庭廣眾的終究算是不合適,江褚寒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又自己咽了下去,“是……”

江世子跟著侯爺上了車,裏面只坐了父子二人,馬車很快駛動起來。

江褚寒原本的決絕被這一緩,竟然卸掉了幾分力氣,他擡眼望了望父親,只是他還沒開口,江辭就了然道:“你的事情,鴉青都跟我說過了。”

“這幾年我不在京城,的確對你有些虧欠,你做出什麽事情我都不怪你,此事我也有責任。”江侯爺的手自己摩挲著,他擡起眸,“這兩個月我都會呆在京城,有什麽事也不急著一個人晚上說清楚。”

江世子最怕自己的過錯被父親說成自己的責任,他又重新往馬車上跪下去了,“父親莫要這樣說,凡是都是我的過錯,我不該不聽詔令私自出府,當日如此今日也是,陛下那邊我會去親自請罪,今後都會……”

“不必了,陛下那邊我已經去說過了。”江辭打斷他,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侯府關不住你,也知道你不想留在京城。”

接下來的話江辭停頓了許久,他望著江褚寒道:“所以我已經向陛下請旨了,添上此前的懲罰,我會帶你去城外的棲巖寺住上一陣,今年年節之前,你都不要回京了。”

江褚寒驟然擡頭,“出城?”

馬車滾過路面,江褚寒能感覺到下面一陣一陣的顛簸,他方才未曾往旁的地方想,也未曾註意過著一路走過的方向,這路……難道不是回府的?

江褚寒朝馬車簾子看了過去。

馬車裏有些出奇的安靜,江褚寒一點升起的沖動就這麽擡了頭,他突然從馬車上起來了,他彎起膝蓋,借了些許蹬過地板的力氣,像支出鞘的羽箭猝然就朝馬車外的方向沖了過去,像是要從半路上跳出馬車。

但不想江辭只看他起了個勢,立即就伸手拉住他的半邊胳膊,江辭滿身的甲胄冰涼,整個人都帶了點不近人情的意味,他只翻手一掀,竟然輕易就把江褚寒那麽大個人往旁邊掀了過去,江褚寒磕到座椅,江侯爺竟也沒停手,他起身兩手往江褚寒兩腰肋骨的地方生硬一戳,接著扯過他的腰帶,直接把他半個人都提起來,朝著遠離簾子的馬車後壁上摔了過去。

“砰”的一聲撞上壁板,江褚寒這一下沒能躲閃,摔得結實,幾乎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鎮寧侯回來頭一件事,就把江世子揍得起不來身。

江褚寒疼得蜷了一下,他咬了咬牙,竟然還是盯著那馬車簾子的方向,不想江辭身子一偏,直接在那簾子前坐了下去,他滿身的鎧甲猶如銅墻鐵壁。

“留在京城你就是靶子,連今夜的事情你都收不了場。”江辭解下腰間佩刀,和著刀鞘立在身前,“陛下旨意已定,你今日不想走也要走。”

江褚寒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日會被這樣帶出京城,他捂著胳膊,不甘心地望著父親,“此事我能收場,這麽多年我都未曾……”

江褚寒說不了自己沒出什麽岔子,面前就還有沒收場的爛攤子,“可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他對上江辭有些無情的眉眼,江褚寒明白地苦笑起來,“你是明知道他……”

“你明知道衛銜雪出不了京城……”

【作者有話說】

也讓我們世子嘗一嘗相思的苦楚哈

我明天應該也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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