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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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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現實

江褚寒從沈沈的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

腦中混亂的記憶正一點點各自歸位,江褚寒被一線灑下來的微弱光線晃得有些不敢睜眼,他眼皮掀動了會兒才適應了環境,眉頭皺得如同溝壑。

全身都還在疼,胸口的疼痛在那場夢境散去的時候漸漸緩和了,可他感覺整個後背和脊梁骨如同一寸寸捏碎了接回去,疼得他有些神思模糊不清。

江褚寒睜著眼睛楞了許久,才對著熟悉的窗幔認清這是他侯府的臥房。

可他……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他方才……

江褚寒怔了許久,竟分不清方才是在哪裏,愕然間偏了偏頭,漫無目的的視線掃過一旁。

他有些迷蒙的視線驟然凝聚起來了,那床邊的人影撞進眼裏,讓他連帶著皺起的眉也消解了半分——

阿……江褚寒心裏浮起的稱謂好像下意識停頓下來,他重新想道:衛銜雪……他是在守著自己嗎?

衛銜雪正坐在床邊,他用胳膊枕過自己的下巴,趴在床沿邊上,許是累了困倦,正閉上眼睛打盹。

江褚寒看著安靜的衛銜雪,憔悴的臉上露出了個十分淺薄的笑意,他下意識挪了挪手,要去碰一下衛銜雪靠在他手邊的頭頂。

他想去摸一下衛銜雪的頭。

但江褚寒才動了動胳膊,不知哪處的傷口牽動,疼得他幾乎有些眼前一黑,他的手停在距離衛銜雪腦袋不過咫尺的地方,竟然沒摸下去。

他把手停下了,那動作帶了點謹慎小心的意味,也不知哪裏來的心驚膽戰,讓他一瞬間覺得這一放下去,能將他的希冀打散,又會將那個如同雀鳥的人嚇跑,呼的一下飛遠到天邊去,再也抓不回來。

江褚寒隔著這點距離,把自己的手攥起來了。

漸漸清明的思緒讓他終於想起來了,他們去蘊星樓赴會,卻遇到爆炸沒能躲開,這才受了些傷,可江褚寒在傷重昏迷的時候,仿佛歷經了一場無比深刻的大夢,一段清晰的記憶就這麽生硬直接地往他腦海裏塞了進去。

怎麽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江褚寒隔著幾年的歲月,將從前那段讓他在意的夢續了過去,但這一次同現實比照分明,他才意識到,那好像不是做夢……

夢裏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同衛銜雪一道櫛風沐雨地親歷過的,並非只是一片他隨口遮掩的浮雲,只有這樣作想,才能將許多他與衛銜雪之間的事解釋通順——

衛銜雪怕是早就知道這些過往了,所以從當年第一次見到他那個又恨又怕的樣子,到往後他對自己反覆無常的態度,正是經歷了從前種種,那個聽話乖順的衛銜雪,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他不想被江褚寒豢養起來,不想再被人諸般為難,所以牽著事情往後走向了不同的軌跡。

但這般這事實擺在眼前,江褚寒開始覺得有些無措,從前對著衛銜雪心神不寧的時候還能用做夢的借口寬慰自己,如今……

如今怎的就都變成事實。

他轉而去揉了揉自己疼痛不已的頭,如果他沒記錯,應該是前幾日才把人軟磨硬泡地哄過來,那時候他一副對過往無知的樣子讓衛銜雪萬般糾結,終究還是對他心軟了,可如今他並非一無所知,這事要是給衛銜雪知道了……

江褚寒煩躁地咬了下牙:這人他到手還沒捂熱乎!

他還會對自己心軟嗎?

這還不如什麽都不知道呢!

江褚寒生氣地用掌心往自己額頭上拍了一下,疼得他自己“嘶”了一聲。

偏偏這一聲直接將衛銜雪叫醒了。

衛銜雪擡起額頭那一下像是驚醒,他望著江褚寒睜開的眼睛好像怔了一會兒,隨後才驚喜似的松了口氣,“你醒了?”

但那一眼再繼續對下去,仿佛又有什麽心照不宣的尷尬晃過去了,又很快被各自掩藏起來。

衛銜雪很快站起來轉身,“我去叫人。”

“阿……”江褚寒下意識喊他“阿雪”,畢竟那稱謂在他心裏要親密不少,可現如今這具身體的反應就是衛銜雪不喜歡聽他這樣喊,因而他喉嚨裏一頓,可他張開口的一瞬立馬不住咳了起來。

他喉間幹得像是成了啞巴,方才那一聲他根本喊不出來。

但那咳嗽聲比喊人要有用的多,衛銜雪立馬回過了頭,不過江褚寒那一咳,全身都四處亂疼起來,江世子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麽重的傷,簡直疼得他思緒都斷了一下。

衛銜雪有些冷的手接著落在了江褚寒的額頭上,“你先別動。”

江褚寒呼吸一頓,仿佛咳嗽也瞬間止住了。

衛銜雪摸了下江褚寒的溫度,又把他的手重新塞進被子裏,“也別說話。”

他很輕地嘆了口氣,然後去桌上倒了杯水回來,衛銜雪用勺子舀過些溫水放到江褚寒嘴唇邊上,有些小心翼翼地給他餵了過去。

江褚寒喉中流過溫溫的水,一時有些發怔,像是被衛銜雪怎麽對待也行的樣子。

“你昏迷了五六日,大夫說你傷得很重,凡事沒有休養重要,現在就別著急起來說話了。”衛銜雪往前傾了傾身,目光卻只落在江褚寒下半張臉上。

江褚寒喝過水嗓子裏潤了些,他沙啞地說了一聲“好。”

其實現在就算衛銜雪說讓他起來,他也能說一句“好”。

所以如今衛銜雪應當還不知道他恢覆記憶了吧?江褚寒想:不然以他了解的性子,今日就該床前空空,更不可能有個衛銜雪過來給他餵水。

前世那個被他傷透心的阿雪,怕是不會再來照顧他的。

衛銜雪餵完了水,就端著杯子起了身,他轉頭寬慰道:“你別擔心,沒什麽大礙,休養一段時日大概就能……”

“咳咳咳……”不想江褚寒沒等他說完,就繼續咳了起來。

他忍著滿身的疼,整個人都偏著翻了半個身,那一下還真疼得他差點有淚花出來打轉。

這動靜衛銜雪立刻扶過來,要把他按回去,“你幹什麽?”

江褚寒虛著聲音喊了一聲:“疼……”

“疼你還動,不長記性嗎?”衛銜雪語氣裏還是著急,卻把聲音放輕了些。

江褚寒感受著衛銜雪的手把他按回去,那動作很輕,果然如今的衛銜雪比照從前雖然變了很多,但還是心軟,起碼不會一桿子打死人。

可這樣心軟的衛銜雪,還能接受從前那樣對他的江褚寒嗎?

這一世的衛銜雪是江褚寒好不容易換個法子光明正大哄回來的,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把他放開,可他若是知道了自己真是從前做過壞事的江褚寒,會不會又立馬跑開了?

他覺得如此一來真是不值當……

也劃不來……

他更舍不得……

所以就這樣遮掩一輩子嗎?

江褚寒也不知如何是好,他閉著眼睛說:“你能給我揉揉嗎?”

衛銜雪的手當即在他身上一頓。

怎麽糊弄人他還沒想好,嘴裏先把人留下來,江褚寒好像適應了些這身上的疼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發現疼的不是這,隨後他更有些理直氣壯了——他摸不著自己的後背。

因而他試探著又說了一句:“我摸不著……”

這些話說出來江褚寒都閉著眼,仿佛這樣就沒那麽違心了,所以他也看不清衛銜雪的表情——衛銜雪看著江褚寒的眼神帶了些雜糅的覆雜,好像是漠然裏摻了些不忍,又帶了惋惜,還有些旁的多情惆悵一眨眼就過去了,他自己也不想多加表露。

“好……”衛銜雪的手側過去推了下他的胳膊,“你小心些。”

江褚寒強忍著疼,幹脆整個人翻過來了,他往前趴著枕頭,看不著衛銜雪的臉了,這才睜開了眼。

衛銜雪其實是個很會照顧人的性子,手落在他的後背上很輕,江褚寒這回記憶明晰,免不得就要想到從前,他自己先把自己罵上一頓,那時候衛銜雪都上趕著過來了,他怎麽還能做出把他往外推的事。

現在這人別說給他做點心,幫他打理家務,不逼一逼都不主動和他親近,就連抄個書都是他軟磨硬泡才肯紆尊降貴伸手的事。

這麽一想……江褚寒還有些吃從前自己的醋。

那個混蛋到底怎麽想的?

可江世子如今雖然是個連小字都沒有的紈絝少爺,但跟不懂事的少年已經沾不上邊了,他多少知道“責任”二字的份量,對那些過往也不敢推脫,只是……

只是一時間還不知如何安放。

衛銜雪的手從他肩頭緩緩揉過,一直往下揉到脊骨,他從前學過些醫術,手底下的分寸掐得很是清楚,不會讓人生癢,也不會按得很疼,反倒很有紓解疼痛的功效。

江褚寒是真的才從傷痛中清醒過來,整個人都還虛弱,被衛銜雪這麽一揉,竟然很快被夢給纏住了,無知無覺地就睡了過去。

這回江褚寒是真的做了個夢——

他又夢見自己到了從前,那夜戳破了虛假的過往,衛銜雪被他威脅著帶了回去。

可他只短暫地留下了他的人,那夜一場大雨嘩嘩淋下,澆冷了衛銜雪的心。

他還是想離開,衛銜雪從那一夜開始就拼了命地想離開,他一次次試著打暈守衛,從院裏翻墻,可這些都是徒勞地又被江褚寒抓了回去。

江褚寒只能把他鎖在了屋裏。

他推開緊緊鎖上的房門,江褚寒幾乎眼神陰郁,他生氣地朝屋裏吼了聲:“你到底為什麽要跑?”

衛銜雪這回甚至不惜給自己下了藥來引開人,卻還是讓人抓回來了。

屋裏沒有點燈,除了窗戶紙透下來的微弱日光,屋子裏有些昏暗,隨著這一聲開門的動靜,那陰暗的墻角處有個鎖鏈的聲音顫了顫。

一根巨大的鎖鏈從床底下延伸出來,另一端緊緊鎖在了衛銜雪的左腳腕上,他整個人都蜷縮在墻角,用胳膊把自己的頭都埋進去了,被江褚寒這一聲嚇得不停顫抖。

江褚寒直接朝墻角的地方走了過去,他生硬地掰開衛銜雪的手腕,將他抓起來摟過了腰,然後不顧他的掙紮將他整個人都抱了起來,直接兩三步把他往床上丟了上去。

木質的床沿剛好磕上了衛銜雪的左腳踝上,那生硬的冷鐵同他左腳的骨頭直接硌了過去,那一聲骨頭的聲響混進了鎖鏈的撞擊裏,疼得衛銜雪當即屈腿縮了起來。

可江褚寒好像是氣昏了頭,他不管衛銜雪那一下哪裏疼了,就連眼淚也視而不見,他衛銜雪的肩頸按住,整個人都往前壓了過去。

這些年來他把衛銜雪留在侯府,他就像個溫順的兔子,即便被關在囚籠裏也從來不曾掙紮,如今卻張著一口獠牙學會了咬人。

江褚寒吃痛地看了眼他的手腕,直到生硬地掰開他的下頜才讓他把獠牙松開,接著鮮血從江褚寒的手腕上流下,直接淋漓地落在了衛銜雪的脖頸上。

仿佛是他脖子上滲出了血。

江褚寒惱怒地拉過床頭早已安置的鎖鏈,把衛銜雪的手也鎖上去了,他望著掙紮哭泣的可憐人,滿腔的怒火竟也沒有平息一點。

好像他心裏只有占有他這一個想法。

江褚寒毫不憐惜地朝衛銜雪嘴上親了過去,那裏頭好像沒有什麽多餘的愛意,只剩了堵塞與強迫的直接。

江褚寒閉著眼,仿佛就看不到衛銜雪的眼淚和決絕。

可他忽然在嘴裏嘗到了血腥味。

那味道並非是咬破嘴唇的那點腥甜,在纏綿的嘴裏很快化掉,而是突然湧出的一大片鮮血的味道,濃烈得能霎時沖上人的整個腦海。

“……”

衛銜雪直接咬舌了……

他在那強迫的占有裏,最直接地拒絕了這場壓迫的占有。

一瞬間江褚寒嘴裏的血腥味好像將他整個腦子都糊住了,他在掙紮的清醒裏問了自己一句:我在幹什麽?

他不可置信地仰起頭,衛銜雪那原本憔悴的容貌被嘴角的鮮血染得無端艷麗,他嘴邊的血流下來,蔓延到了脖間,同江褚寒之前手腕的血混在一塊,紮眼得讓人心驚。

而衛銜雪居然望著他笑了,緊接著他那張純凈的皮囊伴著這無情的笑意忽然如同一陣青煙散過,仿佛前塵散盡不帶一絲的餘地,只剩下了一堆白骨留在床上。

連血跡也沒留下……

這一切突然的變故將江褚寒直接釘在了床上,他心驚肉跳地想逃開,上湧的氣血將他瞬間從夢裏面驚醒了。

他睜開眼時整個人都在劇烈的呼吸著,他盯著眼前的床幔瞳孔幾乎失焦。

江褚寒忽然“啪”地一聲往自己臉上打了上去。

那一巴掌他好像沒留什麽餘地,他也沒管屋裏有沒有人,只有那一聲在空蕩安靜的屋裏傳過,更明顯了幾分。

火辣辣的疼讓江褚寒瞬間清醒了,然後他才感覺自己後背上的疼一陣陣傳了過來,原來是做夢……

可江褚寒知道是做夢更覺得嚇人了,他從自己過往的記憶裏搜尋過去,他害怕地想:我做過這樣的事嗎?

從前的事讓他混淆了做夢與現實,今日的噩夢在他腦海裏飄蕩了許久,他真心實意地害怕這是真的。

偏偏這時房門“咯吱”響了一聲,有人推開了門進來。

【作者有話說】

剛醒過來的江褚寒:天塌了,這都什麽鬼記憶,快從我腦子裏拱出去啊

我好像看過科普,咬舌自盡是不成立的,但反正是做夢,做夢都是不太現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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