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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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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熱鬧

刀鋒在簾間對峙了片刻,江褚寒餘光回顧了眼身後,他不想弄壞馬車簾子,只好生硬地抵著刀把將其逼了回去。

“江褚寒——”馬車外接著就傳來個焦急的聲音,“你把我家殿下交出來!”

“……”馬車裏緊張的氛圍一時散了半分,江褚寒回頭的目光被衛銜雪瞪了回去,只好還是嘆氣,“你調教的好下屬。”

降塵提刀站在外邊,不忿地叫起門來,前些日子是他不察,沒想到自家殿下被江世子手下的人擄走了,他在侯府外轉悠了好些時候,總是被鴉青和旁的人堵回來,雖然覺得衛銜雪在江褚寒這兒出不了什麽事,可見不到人他總歸是著急的。

衛銜雪衣裳還沒換完,他這模樣實在不便被降塵看到了,他立馬開口喊了一句:“降塵,你別……”

他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澀得厲害,平白禁忌的感覺讓人驚心動魄似的,他刻意平了下嗓子,“你別過來。”

江褚寒封了下簾子,仿佛無意地笑了一聲。

“殿下——”降塵不想衛銜雪連他的面都不願見,仿佛有些傷心,“你是不是被人脅迫了?”

“……”衛銜雪瞧見江褚寒不懷好意的目光,還真想承認了,可這場面他咬了下牙,只好說:“不是。”

“你,你先去蘊星樓吧。”衛銜雪咳聲清了嗓子,“我今夜也會過去。”

衛銜雪打發人只需幾句話,卻是眼睜睜放走了脫身的好機會,等著外頭動靜遠了,緊張抓著自己衣襟的手才松開。

江褚寒回過頭,燭光下衛銜雪衣服換好了,只是馬車的空間裏伸展不開,衛銜雪還坐在地上,淺色的裙擺散了一圈,這人身子單薄,若是光憑身形,除了個頭比一般女子高些,其實分辨不清,他頭發微微散了,把頭垂下去,見不著容貌,還真有幾分嬌羞似的。

其實衛銜雪是真的羞——往日裏被人開口罵上幾句,他不往心裏去是因為那些話多半不實,可現如今他真扮上,被江褚寒這個混賬世子瞧了,仿佛是一點強迫加了他無奈的首肯,就是他自己答應這樣的。

“好看。”江世子盯著人,笑盈盈地夠上前去,“你把他打發了選了我,我可當你是投懷送抱。”

“……”衛銜雪擡起臉,那張臉還是兇的,除了眉眼淺淡,不像個美嬌娘,“騎虎難下的舉動,還真給世子當成自願了。”

江褚寒不為所動,他從旁邊放置的匣子裏找出一副面具,放在衛銜雪面前晃了晃,卻撥著系扣自己戴上了,“今年槐安閣開閣雖在京城,但按照往年的習慣,大多數人財不外露,還是避著身份過去的,我尚在禁足,怎麽也不好真的露面,所以蘊星樓那邊我安排了,沒掛你我的名字。”

那面具蒙住了江褚寒的上半張臉,他嘴唇生得淺薄,蓋住眼睛像生了許些疏離,他又從匣子裏摸了什麽出來,湊著臉離衛銜雪近了些,“你放心,你這模樣我關起門來看都來不及,怎麽會讓你拋頭露面。”

衛銜雪在湊近的呼吸裏覺得局促,那身衣服像把他束住了,江褚寒過來的時候他都沒躲,江褚寒伸著手,把衛銜雪挽了一半的發絲放下來,又兩只手往後一合,一道面紗跟著往衛銜雪臉上蒙了上去,若隱若現的紗布蓋住了他下半張臉,襯著那一身的衫裙,還真看不出衛銜雪小公子的模樣。

江褚寒眼見衛銜雪更緊張局促,於是輕輕笑了笑,“在我面前這麽緊張,你怕我對你做什麽嗎?”

衛銜雪說不出來,他鬼使神差地問:“你……你喜歡女子嗎?”

江褚寒霎時一楞,他伸著手就去揉了揉衛銜雪有些僵著的肩膀,“權當情趣,你怎麽還當真了?”

江世子心裏好像終於滿意了,他故意去捉衛銜雪的下頜,“那你給我瞧瞧你像不像女子。”

衛銜雪無形的束縛不頂用了,他一把拍下江褚寒的手,“侯府裏那麽多書,也沒讓你學到點好的。”

江褚寒眉梢一挑,他順手就從馬車裏摸出本解悶的書來,“巧了,本世子前些日子看了本書,還真讓我學到了。”

他把書朝衛銜雪一扔,接著朝馬車外面打了個響指,暗夜裏侯府的侍衛循聲過來,“駕”地一聲趕上馬車,車轍滾動就朝蘊星樓的方向駛了過去。

馬車裏的燈盞晃了晃,那書砸進衛銜雪懷裏,他無奈地撿起來,湊在燭火前看了一眼——那書頁邊角都皺了,江褚寒應當是真的翻看過,可那封頁幾個字實在太紮眼了,工工整整地寫上了《男扮女裝風月事》七個大字。

“……”衛銜雪當即臉色一黑,沖著江褚寒就把書扔了回去,“江,褚,寒——”

他都要忘了,侯府裏藏書千百,一半都是他江世子親藏的風月話本。

“你……”江褚寒沒管書落在哪裏,而是先過來捂了衛銜雪的嘴,“你輕點,這偷跑出來的……”

江褚寒過來捂嘴的功夫,還把人也一並摟上了,這夜京城沒有宵禁,馬車滾過夜市裏的喧囂,裏頭收斂著聲音,其實藏著動靜鬧了一路。

*

蘊星樓。

這夜算是滿樓結彩,賓客滿堂,蘊星樓累高九重,除了皇家的觀星臺,就數這裏算是京城的最高處,今夜為著槐安閣的拍賣,將整整九重高樓全點上了紅燭燈籠,從上而下掛起的彩綢幾乎有數百米——一應的花銷,全是三殿下褚黎府上出的。

京城裏自來就有富家子弟愛湊槐安閣熱鬧,這番有了揚名立萬的添頭,自然來的人更多了,許些從前不敢露富的顯貴聽聞了此次為著賑災,想著一份銀子能當兩份花,也就不像從前掩人耳目了,大方地在蘊星樓點了貴座。

當然也有跟從前一樣不願顯露身份的,臉上蒙了面,連座也沒點在明面上。

江世子就是如此——馬車停在蘊星樓前,這車不能駛到高樓上去,還是得江褚寒和衛銜雪親自進門。

衛銜雪的臉皮薄在這種時候,他不好意思見人,就由江褚寒引路,江世子這會兒光明正大地把他腰摟上,摸著他的頭腦勺把他塞進懷裏,幾乎帶著他指哪走哪,還沒見衛銜雪這麽聽話過。

面具只蓋住了江褚寒的上半張臉,他嘴角的笑蓋都蓋不住。

直到衛銜雪撲在他懷裏狠狠掐了他一把,差點讓江世子舒坦壞了。

兩人進了樓上的雅間,衛銜雪進門就把人推開了,江褚寒這才疼得“嘶”了一聲,“平日裏手不能提,這會兒又力氣足了?”

衛銜雪在他懷裏還真是哪裏都掐,生生把江世子占的便宜全報回去了。

他面不改色地整了下衣服,“這雅間世子借誰的名義開的?”

“婁少爺面子大,開個雅間說一句話就是。”江褚寒往布了酒菜的桌邊走去。

衛銜雪跟著,“前些時日蒙婁少爺相助,還沒來得及答謝,話說……這酒樓是婁家的產業嗎?”

“我還真不知道蘊星樓是誰家的。”江世子在桌前坐下,他斜過眼來,有些不鹹不淡地說:“婁少爺的恩情你都記得清楚,那我呢?”

屋裏沒有別人,衛銜雪也就不局促了,他朝江世子那註視過來的目光回敬一眼,“世子都把我當白眼狼了,還要我償還什麽恩情嗎?”

他說罷端起酒壺,往桌邊擺置的杯子裏倒了杯酒,又拿過酒杯朝江褚寒面前那個空杯子碰了一碰,撩開面紗仰頭喝了,他放下杯子對人擡眼:“世子大恩。”

“……”江褚寒端著酒杯還得自己倒酒,“你這敷衍裝都不裝一下嗎?”

他自己倒酒喝了一杯。

衛銜雪看他這樣子忍不住笑了,又偏開眼去找著了屋裏放的今日拍賣的冊子,他拿過去翻著,“世子今日過來,是為了什麽?”

“看熱鬧啊。”江褚寒近來不愛喝酒,他擱下杯子,看見衛銜雪懷疑望過來的目光,才改了口,“那冊子我看過了,旁的東西也沒什麽興趣,今日拍賣裏邊有個東西叫天巧匣,前些日子碰巧手裏落了把鑰匙,想過來看看到底是配哪把鎖的。”

頭一回見著拿鑰匙找鎖的,衛銜雪一翻冊子還正巧翻到了那一頁,“從前就聽聞大梁機關精巧,素出機關大家,有位大師曾造了三只天巧匣,精妙無比,若非鑰匙,非人力可開,如今去向不明,這槐安閣怎麽得了兩只匣子拿來拍賣?”

江褚寒居然嗤笑了聲,“也就朝廷不管——能讓槐安閣把生意做到如今這麽大。”

他支起兩指,“這槐安閣的生意其實做了兩種,一是明面上的買賣,就是賣些奇珍異寶,對外傳言收集天下至寶,一早就造了噱頭,引得門庭若市,可他們哪裏來的奇珍呢?這另一門生意,其實是坑蒙拐騙,搶劫偷盜,東西到了他們手裏,就要說成收藏而來,可誰知道東西是怎麽來的。”

“世子既一早知曉,你心有大志,倒是可以管管這事。”衛銜雪擡起眸沖他一笑,“屆時全都歸上朝廷,好歹你是娘家的國庫,也就不必今日破費。”

“你覺得侯府沒錢?”江世子看他翻看的動作,眼神一挑,“有什麽你看得上的,給你買個玩意兒的錢本世子還是有的。”

衛銜雪卻把冊子闔上,“看來世子是管不了這事。”

江褚寒臉上隔了面具,皺了眉也讓人看不出,但語氣忽而低了兩分,“這事你讓我管……你不如去指望虎賁營。”

“槐安閣能幹成事情,又能消抹得一幹二凈,背後有什麽山匪成群的勢力都不算讓人意外,我呢?”江褚寒抓起筷子往桌上隨便挑了什麽,“我算什麽人,調刑部裏幾個當差的還得簽字畫押,我這名聲你說出去問問,看誰覺得我能帶人去剿滅什麽搶劫的土匪,何況是並無證據的事。”

江世子也有妄自菲薄的時候,京城裏只能養出一個金尊玉貴的世子,出不了帶兵打仗的小將軍。

衛銜雪沖著戳人傷心事開了口,真從他口中聽出了無奈又沒覺得得逞,把人說不悅了場子也沒找回來,反倒心裏一時不察,被自己就插進了一根細小的硬刺,難受地摸不著痛處一樣。

衛銜雪把冊子放在桌上,往世子那邊走近了些,“你說想給我買個玩意兒?”

他停了片刻,輕聲道:“可侯府有沒有錢的,你不是說把賬本都交給我嗎?”

江褚寒一時還有些發怔,聽多了衛銜雪沒什麽虛實的話,霎時間沒反應過來這話裏幾分是真,給衛銜雪打理後院的話他其實說了好幾次,大多時候帶了些威逼利誘的情趣,這人從來沒真的搭理過他這一廂情願,但說到真的給,江褚寒真的會把身家性命全都交給這個總有保留的小狐貍嗎?

他若卷了錢跑了,江世子財色兩失,幾乎是一句話就索走了他的身家性命,那衛銜雪實在是太過貪得無厭了,江褚寒自然是要在這事情前面冠上條件——這小質子得真的在他身邊待著。

那這人現在說這話的意思是……

江褚寒擡起頭道:“這話你再說一遍。”

這話正經又認真,衛銜雪是想哄人,可有些話說了一遍就算妥協,再多過猶不及,他隔著面紗,臉上的表情只有微微上揚的唇角能透出來一點,他對人望上兩眼,就回過了頭。

門窗上糊了朦朧的一層紙頁,衛銜雪看著外面緩聲道:“時辰到了。”

跟著外頭鑼鼓一響,滿樓的雅間與茶房外邊都站了酒樓裏的夥計,他們手中的鑼也一道敲響了聲,接著一個巨大的彩球從那樓頂正中隨鑼鼓聲炸開,紛飛的彩紙嘩嘩落得像漫天七彩的飄雪,將整間蘊星樓落成了紙醉金迷的生意場。

【作者有話說】

不出意外明天也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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