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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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袒露

夜色沈沈,燭火過半。

衛銜雪醒來的時候還覺得後頸隱隱作痛,他未睜開眼,就聞見了侯府裏歷來不變的熏香的味道——那味道很淡,侯府裏全是大男人,也熏不了什麽濃重的味道,那香還是從前長公主在世的時候選的,府裏的下人采辦,用的香料就沒變過。

江褚寒這樣的人怕是都聞不出來屋子裏有什麽味道。

衛銜雪倒是記得清楚,他睜眼就看見了熟悉的床幔,屋子裏熟悉的擺置。

這裏是江褚寒的臥房。

如今一算隔得太久了,他與這地方久別重逢似的,讓人覺著熟悉又陌生。

衛銜雪緩緩起了身,視線一掃就看到江褚寒坐在榻邊,他杵著靠椅像是打盹,眼睛閉著,整個人有些少見的收斂。

江世子竟然沒來和他爭床榻,時辰應當不早了,衛銜雪註視著燭光裏那人,稍許覆雜的心緒打了好些彎彎繞繞的繩結,他從床上下來,從旁邊隨意拿了件衣服。

他走過去給江褚寒披上了——江世子仗著身子骨好,一向穿得單薄,他似乎是睡熟了,衣服披在身上也沒睜眼。

衛銜雪沒接著走開,他站在榻邊的身影擋住了大半照在江褚寒身上的燭光,他便低頭盯著他的眉眼細看,但一會兒他忽然嘆了口氣。

他揪著江褚寒身上的衣服又給他拿開了,衛銜雪把衣服甩在榻上,自己往旁邊坐了下去,他冷不丁道:“好玩兒嗎?”

“……”江褚寒意興闌珊地睜開了眼。

江世子竊喜的心一下摔了地,衛銜雪下床那會兒他就醒了,可那一刻他忽然生了好奇,他把衛銜雪打暈了弄過來,怎麽都算強迫,那他醒了看見自己睡在這兒,會是什麽反應?

江褚寒先把屋裏的刀劍兵刃全都收起來了,然後閉著眼睛在那兒等了許久。

但事情意料之外,衛銜雪沒逃走,也沒報覆,他竟然只拿了一件衣服給江褚寒披上,片刻的詫異之後,竊喜的心緒頓時就往江世子心頭上湧。

他開始滿意地想:果然衛銜雪也不過是是嘴硬心軟,這不是還是挺關照他……

誰知他“啪”一下又把衣服掀開了。

……的嗎?

“……”江褚寒睜開眼,自己又去把衣服拿過來了,“大晚上玩什麽玩,沒意思。”

“跟你說話最沒意思。”江褚寒“哼”了一聲,又自己把衣服蓋了回去,“叫你過來一趟有這麽難嗎?我又沒再拿大鐵鏈子拴著你。”

衛銜雪沒看他,“世子的叫法別具一格。”

“那是你不聽勸。”江褚寒也不樂意了,“我跟鴉青說了,你要是抵死不從,就把你打暈了扛過來。”

“抵死不從……”衛銜雪冷笑了下,他不過說了兩句話,就給人一聲不響地帶過來了。

衛銜雪刻意地摸了下後脖頸。

“……”江褚寒看他那動作喉中一啞,“侯府是什麽吃人的狼窩,我不過來,你就不能來找我一回嗎?”

衛銜雪在他那“縱我不往,子寧不來”的意思裏停了片刻,他沈下了聲:“世子今日若不在禦前胡說,也不必……”

“我沒胡說。”江褚寒沒等他說完,就抱著衣服偏了下身,“我說真的。”

“你昨日問我你我算什麽了不得的關系,這話我沒答,因為我覺著,你我的確沒幾分可以說道的關系。”

沒什麽關系……衛銜雪沒吭聲。

“但這話是在昨日之前。”江褚寒吊兒郎當的模樣認真了些,像是帶了些灑脫,“旁人覺得我愛玩兒,貪圖一時的新鮮把你拴在身邊,指不定明日就要覺得無趣,隨後就能一腳踢開,我仔細想想,你我身份擺在這兒,你怕是也這麽覺得。”

衛銜雪還是沒吱聲。

“你都不信了,我好歹得自證一下。”江褚寒接著道:“昨日聽你說,若將你的名字掛在我後頭,別人定要說你蓄意勾引,這話到底是不是這個理另說,不好聽的話誰都不愛聽,可我這人沒什麽旁的本事,不把閑話往心裏放的本事歷來得天獨厚,現如今我自己把話說出去,哪怕陛下不同意,旁人也顧不得說你倚門賣笑,要先說我舉止出格,說我瘋了有病的都有,以後再提起你我,怎麽都會先罵我一頓,你也就少往心裏去。”

“所以說啊。”江褚寒望著人勾了個笑,還有幾分意在迷惑人心似的,“你好歹看看本世子的心意,別一天到晚揣著些從前的舊事折騰,像方才那樣好好給我披件衣服不好嗎?我都不求你什麽賢惠持家了……”

江褚寒自己把“賢惠持家”幾個字心裏一念,差點自己起了雞皮疙瘩,他把笑意收回去,“但別人有句話沒說錯,本來就是你蓄意勾引,現如今這麽冰清玉潔的,像我是個什麽強買強賣的糊塗蛋。”

“……”衛銜雪張了張嘴:“……”

江世子似乎坦誠得有些過了,兩相比較時像是遇著個別的什麽人,他能把什麽胡說八道都拋到腦後,隨後豁然地顯露幾分肝膽相照的真心實意,直接得衛銜雪有些措手不及,還不知道怎麽接下他這片所謂的“心意”。

衛銜雪似乎松了口氣,他眼神動了動,“你肩膀上還疼嗎?”

他這話說得輕,江褚寒竟然楞了一下,昨夜在血肉模糊裏初嘗冷暖情愛,但夾雜的恨意像是能剜掉人的骨血,誰都刻骨銘心,但這之前誰都還沒提。

“疼……”江褚寒舌頭卷過齒間,還能嘗到血腥似的,他聲音也很輕:“還疼著呢。”

衛銜雪從榻上起身,他一言不發地走到櫃子邊,有些熟稔地將抽屜打開,將個放在裏邊的藥箱拿出來了。

“你……”江褚寒一怔:“你怎麽知道……”

“猜的。”衛銜雪答得直截了當,他在這住過那麽久,找起東西怕是比江褚寒還順手。

他提著藥箱過去,又直接道:“你把衣服脫了。”

“……”江世子的驚訝霎時壓回肺腑,他幹澀地舔了唇,“咱們衛公子何時這麽直接了?”

衛銜雪有些重聲地把藥箱擱在榻上,“愛脫不脫。”

“脫,你都求我了,怎麽能不脫。”江褚寒風流地笑了笑,他解開衣襟,袒胸露腹地對著衛銜雪,盯著人不懷好意似的。

衛銜雪真想扇他一巴掌。

可前車之鑒擺在前頭,衛銜雪不敢動手,他伸手將江褚寒面前的衣襟闔上,又揭過他肩頭的衣服,“夜裏天冷。”

江褚寒老老實實地自己把衣服又闔上了。

他肩頭其實已經上藥纏了紗布,只是江世子平日裏不怎麽受傷,身邊的人處理傷口的事做得並不熟練,這紗布是鴉青纏的,看著多少有些粗糙。

衛銜雪將他肩頭的紗布解下來了,露出了他肩頭有些猙獰的傷口——衛銜雪咬得真的一點也沒有留情,人的牙齒再鋒利一點,就能穿透皮膚,將他那一塊肉都咬下來,好在衛銜雪只是咬下去,沒有要把人生吞活剝,如今只有一圈圈的牙印,帶著些稍稍結痂的傷口。

“小時候狗嫌貓厭的年紀被野狗咬了也沒下你這麽重的嘴。”江褚寒肩膀上一涼,還是忍不住道:“咱倆的仇有這麽深嗎?”

衛銜雪將藥粉倒在他肩上,“你下手也沒留情。”

江褚寒又是支支吾吾。

“那今夜……”

衛銜雪拿著紗布一勒,還用了點力氣。

江褚寒:“……”

江世子嘆了口氣,“下了床就翻臉不認人,我都不敢跟你說正事了。”

這話一出,屋子裏靜了靜,衛銜雪紗布纏了一圈,指節在他喉邊無意識磨了一下,“你說。”

江褚寒沈眼盯了下他的指尖,“林彧怎麽了你知道嗎?”

衛銜雪平靜地在他肩頭繞著手,他沈默良久,只“嗯”了一聲。

他這話就已經把事情說明白了,林彧的事情現在還沒傳出去,衛銜雪卻說他知道,下手的人毋庸置疑——人是他殺的。

生死人命從來不是小事,衛銜雪能捅下天大的簍子,總有江褚寒包不住的,難道他要自己扛嗎?

江褚寒等人打上結,“你到底想做什麽?”

衛銜雪收著藥箱,“我沒想過要世子幫我遮掩。”

“誰要給你遮掩。”江褚寒把衣服拉起來,擡手就勒過衛銜雪的手腕,“你到底有什麽底氣,覺得這事情查不到你頭上?”

衛銜雪掙了一下沒掙脫,也就停手了,江褚寒說起正事總一副恩怨分明的模樣,衛銜雪沒必要跟他犟這點東西,他幹脆攤開手,“哪怕一命換一命,我的命又不值錢。”

“說得毫不在意的,你要真不惜命,你我沒機會躺在一張床上。”江褚寒略微用力,把衛銜雪往自己身前拉,有些想把他攬進懷裏的意思,“說說吧,什麽圖謀?”

衛銜雪撞了下江褚寒的腿,他皺著眉想後退,“沒什麽圖謀,礙不著江世子的事。”

江褚寒還非就把他往懷裏按,他往後坐了半截,把人一扯塞在前面,“你還知道喊我一句世子,我什麽身份?哪怕是色令智昏我也還記得你是個燕國人。”

“嗯?”江世子一手抓人手腕,一只手把衛銜雪的腰掐了一把,“你說得好聽一點是燕國來的質子,在人屋檐下這麽幾年,說得不好聽算是個明晃晃的奸細,我能任著你胡來嗎?”

衛銜雪給人掐得哪裏都不自在,臉上立刻紅了,“我沒……”

他試著推人一把,“我沒想壞你們國祚……江褚寒!”

江褚寒這動作活像耍流氓,衛銜雪再往前一點,都不敢想他拿什麽抵著自己,給人拉得沒辦法,衛銜雪膝蓋靠了下榻邊,他幹脆一條腿跪上去,往前撐了下身。

誰知道衛銜雪往前就頂著點什麽,“……”

他沈穩地呼了口氣,“你給我滾出去。”

江褚寒“嘖”了一聲,這都算是“坦誠相待”了,他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一把就把人抱上了榻,“我的屋子,你讓滾去哪兒?”

衛銜雪胳膊肘磕了一下,正碰了麻筋,他輕輕“嘶”了一聲,有些喪氣似地垂下了頭。

江褚寒動作一頓,他自己皮糙肉厚,忘了這人磕不得碰不得了,“我就輕輕一推……”

“行了。”江世子無奈地松了些手,“就跟你開個玩笑……”

但他還是把人按著,也就抓了下手腕,“兒女情長孰輕孰重,我心裏還是掂量得清楚,別想著隨便糊弄我。”

江世子那反應可不像玩笑,衛銜雪躺在榻上,他無奈地仰著頭,“我幾時糊弄過你什麽?”

“我若想挑起什麽紛爭,我當初就不該來你們梁國。”他擡起的目光與人一對,其中含著委屈似的,“那這些年委曲求全,我圖什麽呢?”

“圖我一路受的傷不夠多,還是圖旁人在我身上加的罪罰不夠重?你要說我是個燕國人,那你覺得我要為我那兄長母後圖謀些什麽?”

衛銜雪自己搖了搖頭,又有些不忿地偏過了頭去。

江褚寒喉中頓時啞了下來,他那兄長母後不做人自己知道,衛銜雪一路走來的傷痛他也看在眼裏,他這輩子的確過得有些委曲求全,像是被家國情義裹挾,無情地把他拋在一邊,誰也給不了他什麽冷暖。

他這年紀甚至未曾加冠……

江褚寒心裏湧起團沖動似的,他忽然就俯下了身,往床上那人躺的地方傾身過去,他把人牽了一下,順著就把他抱住了,江世子寬闊的肩膀圈個人輕而易舉,他不管衛銜雪推他,也還是探了過去,只是衛銜雪這一推,按到江褚寒方才沒能完全系上的衣服,他面前的衣襟偏巧一下就散了開來。

他胸膛對著人,有些沒有保留似的,“別推我了,我不幹別的。”

江褚寒低著聲:“就抱一下。”

那團熾熱衛銜雪如何也忽視不掉,可他的手緩緩停下了,沒攔住江褚寒這堅決的一擁——著實有些似曾相識。

衛銜雪跟著他呼吸了一下,忽然道:“你覺得褚黎,真的能擔當大任嗎?”

【作者有話說】

其實江褚寒當時聽鴉青說了林彧的事心裏有些覆雜,所以就跟鴉青說讓他實在請不來人,就打暈了扛過來,誰知道鴉青兩句話沒說明白就把人打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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