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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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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麻煩

衛銜雪頂著寒夜,回到烏寧殿的時候已是夜深。

他走的時候給北川下了點藥,他睡得正沈,殿裏沒有旁人,衛銜雪幹脆在屋裏點了盞燭火,他端著燭臺,放置在了他床榻旁的銅鏡邊。

衛銜雪開始解起了自己的衣襟。

他一邊想著今日遇到江褚寒的事,這世間的冤家路窄屬實有些滑稽,從前在離宮之前,也沒那麽頻繁地和江褚寒扯上關系,怎麽如今愈發想要躲開他,愈發就事與願違了。

他仔細地撥開了肩頭的衣領,包紮的紗布微微泛出血色,傷還沒好,今日差點又被江褚寒傷著了,衛銜雪忍著痛,將衣服解下,露出了自己的後背。

空氣裏有些冷,皮膚裸露出來讓他起了雞皮疙瘩似的,衛銜雪轉過身背對著那銅鏡,偏著頭去看鏡子裏自己的後背。

他白皙的背上還有些傷,是在來大梁的路上被人打的,但那重疊的傷口之外,還有一個印記印在他的右肩背上,銅鏡裏模糊地透出那個印記的輪廓,似乎是個什麽猛獸的圖案。

今日江褚寒是想看這個嗎?

衛銜雪想起那日在侯府被江褚寒撕破了衣服,怕是當時就被他看到了,可是礙於洪公公在場,他不好追究,今日借著由頭,怕只是想看他這個印記。

衛銜雪又把衣服系了回去,他慎重地想:還是得早些把傷養好。

第二日天光大亮時,絳京城終於放晴了,和煦的陽光久違地灑在宮墻裏,化了積在屋檐上沈悶的寒雪。

衛銜雪聽著外面雪化的聲音,像在聽雨,他憊懶地躺在床榻上,等著將到的聖旨。

午後就有小太監來了,宮裏年年都有聽松宴,約莫都是在初雪後融雪的時候,青松積雪,融化時大塊積雪滑落,其聲簌然,因而禦花園裏擺了宴席,名為聽松。

年年宴請的都是王公大臣,朝廷裏敢收門生的貴人們都會來,今年大梁戰後初宴,其中有封賞,也有敲打,除此之外,眾人還等著看他這個燕國來的質子。

衛銜雪從小太監那裏領了旨意,知道明日就是聽松宴了。

這宴會躲他是躲不過去了,兵來將擋,只是衛銜雪送走太監時,回首看了眼北川。

北川之前替衛銜雪找大夫的時候盡心盡力,若非是重生,他該和從前一樣覺得他萬分親切,遠在他鄉有這樣一個人照顧衣食,衛銜雪也算是心有慰藉,誰知後面吃了他的虧。

心有良善,總歸是容易吃虧的。

衛銜雪又躺回床上,他閑來無事,竟然真的翻過了那本江褚寒給的“禮記”。

其實他記得江褚寒家裏這樣的書還有好些,從前他在江褚寒的書房給他看賬本,那櫃子裏不乏就有這樣的東西,衛銜雪在深宮裏哪有這些見識可漲,從前覺得羞愧極了,江褚寒卻還覺得他這模樣有趣,照著書來和他翻滾。

衛銜雪翻過幾頁“嘖”了一聲,這畫圖人怕是並不懂如何實踐,畫得有些誇張,難怪江褚寒昨日……

衛銜雪想來“呸”了一聲。

這日傍晚的時辰,衛銜雪躺得憊懶,望著夕陽發楞。

他悄悄摸了塊昨日帶回來的點心,鴉青是懂江褚寒喜歡吃什麽的,江世子愛吃甜食,禦膳房的糕點做得合他胃口,想來昨日江褚寒是真的氣惱了,竟然把糕點丟給了他。

但馬上北川過來了,衛銜雪把點心藏了身後。

北川回來時左右望了望,像是做賊,跑到衛銜雪跟前時卻坦然,“殿下,奴才替你去禦膳房拿了些吃的。”

他從懷裏捧了盤糕點出來,“奴才知道殿下受傷,得吃些好的,可那些宮裏人最會欺負了人了,給咱送的吃的都……”

北川一臉不忿的樣子,“所以今日奴才特意去禦膳房,給殿下找了些糕點過來。”

那盤糕點捧到衛銜雪面前,他低頭一眼,是盤青蓮酥。

衛銜雪端詳著那盤精致的糕點,受寵若驚似的:“這是拿給我的?但是……”衛銜雪蹙了蹙眉,“這梁國宮裏的人待我如何我心裏知曉,勞你替我不忿,又跑了一趟,但這糕點是禦膳房給的還是……”

還是他偷拿過來。

這糕點自然是北川在禦膳房偷拿的,但他使勁搖了頭,“殿下明鑒,奴才怎麽敢給您惹麻煩,這兩日正是備著宮裏的聽松宴,那些梁國的廚子寶貝著那些東西,若是重要,怎麽會被奴才拿了過來。”

北川說得誠摯,衛銜雪當初聽了這話,自然就將點心收下了,誰知道第二日就被找了麻煩。

青蓮酥是三皇子褚黎最愛吃的糕點,禦膳房早早給他備著,就等著聽松宴討皇子的歡心,誰知被北川偷偷拿來給了衛銜雪。

但衛銜雪會心一笑,他目光指了指桌子,“難為你為我著想,放下吧。”

他過去拿了一塊,和從前一樣遞給了北川,“你也嘗嘗。”

北川接了點心,嘗得色香味俱全,“多謝殿下。”

衛銜雪笑了笑,擱置著點心沒有再拿,他剛吃了點心,現在還膩著。

*

翌日,天氣放晴,宴會當時。

早知要面見永宴皇帝,梁國皇宮裏的人給衛銜雪送了禮服過來,衛銜雪這日有些精神不濟,卻還是起了個大早整理儀容。

北川端了水盆過來,目光落在桌上時笑了一下,“殿下昨日怎麽不吃糕點?”

那盤青蓮酥還和昨日差別不大,擺在桌上像是不曾動過。

衛銜雪揉著眉心醒神,他搖了搖頭,並未答他,而是道:“今日面見梁國皇帝馬虎不得,想來宴會上……”

衛銜雪無畏地笑了笑,“宴會上聽不到什麽好話,你也就不必同我出席了。”

北川有些詫異,卻答:“是……”

這日的禦花園裏花團錦簇。

一邊還有未化積雪,一邊卻是各色明艷的嬌花,宮裏不缺奇花異草,今日全堆在禦花園了。

江褚寒是一夜沒睡,他打著哈欠從禦花園走過,被花香熏得清醒了半分,他問鴉青:“抄經都給皇後送過去了?”

鴉青方才回來,他點了頭,“皇後那邊收下了,還讓屬下帶了賞回來。”

“賞不賞的……”江褚寒收了後話,朝路過他身旁行禮的內侍點了頭,還是有些困倦,“陛下天恩浩蕩,也不知一大早喊我過去為了何事。”

鴉青跟著,“許是……還要賞吧。”

“……”江褚寒揉了下手腕。

江褚寒去的是皇後的寧陽宮,永宴皇帝這日陪同皇後用膳,江褚寒進來的時候剛有內侍把早膳撤了下去。

他行了禮,被皇後喊過去瞧,皇後餘錦秋是三皇子褚黎的生母,江褚寒幼時母親去世,父親久不在京,他被接到宮裏住了好長一段時日,那時他和褚黎一起玩樂,兩人都是宮裏的混賬。

但皇後只拉著他說話,並未問他有無用過早膳。

永宴皇帝褚章被人服侍換了衣服,今日出席隆重,他一掃此前病氣,出來時威儀不凡。

未到宴會的時辰,永宴帝還在寧陽宮裏說話,讓江褚寒也落了坐。

永宴帝看江褚寒,與皇後閑聊,“朕記得褚寒比黎兒還要大上兩歲,褚寒過了今年,應當要滿……”

見目光落在身上,江褚寒笑著回話:“今歲冬日一過,臣就要滿十六了。”

“這小子就滿十六了。”永宴帝和氣地想道:“放在皇子這個年紀,也該是出宮立府的時候了,朕記得你父親當年……”

永宴帝掰扯當年,停頓了會兒,“你父親上陣殺敵,好像也是十六。”

說起父親,江褚寒低了頭,笑得有些生硬,永宴帝說得起興:“當年江辭勇猛,一桿長槍與朕長姐難分伯仲,打得當初父皇都誇讚不已,只是可惜……”

永宴帝面露惋惜,沒說下去。

當年江辭還是個小將的時候意氣風發,他與同樣征戰沙場的長公主以長槍交手,一戰打得平分秋色,那一戰先帝見了,親自給兩人賜了婚,這樁事被傳為佳話,至今也有人提及,只是可惜後來長公主病逝,江侯爺成了獨騁疆場的孤將。

而他們唯一的兒子江褚寒,如今也不是上戰場的材料。

下面的內侍正上了茶,永宴帝端過來喝了一口,“褚寒這次南下和談,有了長進,朕思來想去,你也大了。”

他目光全繞著江褚寒,“你不能隨江辭遠去邊境,但京城六部,有的是地方給你展露身手,明年開春就是個好時候。”

江褚寒斂眉,裝作被一口茶嗆了,“皇伯父要給我賜官?”

以江褚寒的身份,本是要跟著去戰場的,他出身將門,自小就天生神力,可他幼時偏偏生過一場重病,留下了心疾的病根,不能隨鎮寧侯遠去邊境,只能一直在京城做個閑散世子,但江褚寒大了,也不好一直讓他閑散下去。

過慣了舒坦日子的江褚寒像是惶恐,“陛下此前不是說要賞,怎麽如今還要拘著我了。”

人人都求名利,就這個小子嘴上不用功,永宴帝皺眉,“你這小子。”

“陛下息怒。”見永宴帝還要說教,皇後攔了過去,她頭上的釵環跟著動,“褚寒如今年少,自然是貪玩的,等他滿了年歲,自然要明白陛下的苦心。”

皇後笑得華貴,江褚寒跟著她笑,“還是皇後娘娘寬宏大量。”

永宴帝搖了搖頭,他放下杯子,偏頭去問:“什麽時辰了?”

他這偏頭,卻看見身後的洪信正與旁邊的小太監耳語著什麽,他眉頭微斂,不怒自威似的,“發生了何事。”

洪信趕忙回了身,他端著拂塵垂下腰,“陛下恕罪,是……”他有些支吾,見永宴帝眉頭更深了,這才趕忙說了實話:“是三殿下,今晨好像生了什麽氣。”

聽到褚黎,皇後先扶了桌子,她端著方才的儀容,“黎兒一向孩子心性,臣妾調教無妨,慣著他的脾氣了。”

皇後說起褚黎年少,按理也知他惹不出什麽大麻煩了,永宴帝微微緩了神色,“派個人去看看他,讓他莫要誤了今日宴會。”

這就是要輕輕放下,洪信領了旨,“是。”

“皇伯父。”江褚寒卻出了聲,“好幾日未曾看到三殿下了,不如讓我去看看,也和他敘敘舊了。”

江褚寒不想多留,卻找不到由頭,這倒是個好時機,永宴帝也沒話說,當即允了。

江褚寒退出去的時候已經沒了瞌睡,他同洪信並排,“洪公公,不知三殿下如今是去找了誰的麻煩?”

洪信四望了眼,搖了搖頭,“三殿下與世子兄弟情深,早晨三殿下讓人去禦膳房要點心,不想四下都找不著了,聽禦膳房的人說,可能是……質子手下拿去了。”

“衛銜雪?”江褚寒臉上有些意味不明,“他倒是個愛惹禍的。”

那日衛銜雪進宮,江褚寒想要借褚黎的手收拾一下衛銜雪,卻沒想被他躲過去了,今日這禍事江褚寒未曾出手,當是衛銜雪自己惹上的。:

江褚寒往臺階下走了”一步,“洪公公,麻煩您派個幹兒子同我一起,省得旁人說我去勸個架也有失偏頗。”

洪信應了一聲:“勞煩世子了。”

“無妨。”江褚寒笑了,“本世子也愛找他的麻煩。”

“……”洪信總覺得今日是傳錯話了。“

送走了江褚寒,洪信心裏琢磨當時,回首就看見有人出來,是皇後宮裏的大宮女燕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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