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你可不可以不走。”

關燈
第25章  “你可不可以不走。”

025 純友誼

江只怔怔看著坐在辦公桌前的人, 大腦短暫的空白了幾秒,有震驚有不解有茫然。

眼前這個人,消失得那麽突然, 現在又出現的這麽突然。

林安然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什麽要穿職業西服戴眼鏡風格大變, 還整了個主管的職位,並把自己調過來當她的助理。

這大小姐又想幹什麽,可是好像不管她想幹什麽,江只都沒有興趣再陪她玩了。

一個月前, 林安然沒原由的消失, 江只一開始是擔心, 後來是不理解,再然後是生氣。

各種情緒交雜變化, 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如今一個月過去,剩下的情緒其實不多了,如果非要形容出現在的感覺,那就只有一個字,累。

江只原本以為自己再遇到她時,肯定會迫切的追問她為什麽突然斷聯,可現在, 她就站在眼前,江只卻沒了提問的想法。

累了, 累到連追究原因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以, 面對林安然, 開口的第一句話, 不免就冷淡了些:“林小姐找我有事嗎?”

此話一出,林安然臉上笑意淡了一分。

林安然望向她的臉, 觀察她的表情,試圖通過表情猜到江只在想什麽。

可江只臉上並沒有情緒,掛著禮貌的微笑,猜不出她的想法。

“看來也沒什麽事,既然沒事,那我就先走了。”江只朝她禮貌頷首,轉身便要走。

“誰讓你走了。”林安然立馬出聲制止。

江只深吸口氣:“那林小姐想吩咐些什麽?作為您的助理,我應該要做些什麽工作?”

林小姐、您,這樣的詞匯,一下就將人的距離拉得很遠很遠,就好像她們不是朋友,而是普通的甚至陌生的。

江只在等她的工作吩咐,可林安然手搭在桌上,垂著頭,一直沒有給予回應。

“沒有別的吩咐,我就先出去了。”江只說。

“不許走!”林安然猛地擡頭。

江只嘆口氣,沈默地看著她。

林安然眼睛轉來轉去,像是終於想到了合適的理由,立馬開口:“我有工作安排給你。”

江只:“什麽工作,您說,我聽著。”

林安然仰著下巴:“我要出差,你陪我一塊出差。”

出差?

林安然主管的職位,大概率也就掛個名,手頭根本不可能有工作,更不存在需要出差。

但她既然這麽說了,江只作為助理,好像也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跟著她去“出差”。

而事實也的確如江只所預料的那般,林安然根本不需要出什麽差。

因為林安然說的出差,就是陪她逛街……

林安然對此似乎也有點心虛,但她不承認心虛,故而嘴硬道:“怎麽,你作為我的助理,陪我逛街不是應該的嗎,這也算是出差的一種,不是嗎。”

江只嗯了一聲,沒有和她爭論的意思:“好的,我陪您逛街。”

林安然幽怨看她,為什麽一直您您您的,煩死了!江只這個煩人的東西!!

心情不好的時候,林安然就習慣性地開始找茬。

“什麽破商場,裝修真老土,我不喜歡。”

“為什麽要在這裏擺這麽醜的盆栽,礙眼得很。”

“新上架的衣服怎麽這麽難看,像是一堆廉價的抹布,我不喜歡,換一批衣服來。”

“……”

她不光挑商場裝修、盆栽、衣服的茬,她還挑人的茬。

此次被找茬的“幸運兒”是鞋店的導購員。

林安然看中一雙高跟鞋,讓導購去拿合適的尺碼來試,可等到導購把鞋子拿過來時……找茬挑刺就開始了。

“怎麽給我拿紅色的,我要的是粉色。”林安然一臉不悅地看著導購,興師問罪的架勢已經擺開了。

導購楞了一下,連忙道歉:“估計是我聽錯了,您別著急,我現在去給您換粉色。”

林安然完全沒有要體諒的意思,雙手叉腰:“現在換?我為什麽要等你再去換一次,我分明要的就是粉色,你耳朵是擺設……”

江只扶額,看不下去了,上前拿過導購手上的高跟鞋:“沒事,你先去忙,這邊我幫她試鞋就行。”

聞言,導購松口氣,道謝過後趕緊離開了。

林安然不爽道:“我有讓她走嗎,你憑什麽自作主張。”

江只沒理她,半蹲下身子,幫她換鞋。

剛抓住她腳腕,林安然如同受驚小貓一般瞬間縮回腳。

“你幹嘛。”林安然低頭看蹲在腳邊的人。

“不是要試鞋子嗎,”江只擡頭看她:“我幫你穿。”

林安然面上閃過不自然:“這又不是你的活,你讓導購過來……”

江只直接將她縮起來的腳拉了過來,輕手脫掉她原本的鞋子,換上新鞋。

林安然原本長牙五爪的氣勢頃刻間沒了,像是被順了毛,乖乖地看著蹲在跟前幫換鞋的人,咬唇,臉頰染上粉意。

“在這地方當導購,通常一站就是十二個小時,接待各種顧客,你可能不太理解她們的辛苦,因為你的生活環境不可能接觸到這些,”

“我也不要求你能理解,但是哪怕你心情很不好,也別拿這些無辜的打工人當出氣筒,別為難她們。”幫她穿鞋子的同時,江只語氣平和的和她講道理。

這一段話,沒用您,而是你。

林安然安靜聽著,沒說話,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算了,和你說這些幹什麽,林三小姐哪裏會懂這些,”江只站起身:“鞋子穿好了,紅色很適合你。”

她要是能懂,也不至於消失一個月,然後又若無其事一句解釋都沒有的再次出現。

林安然從來都不是一個會顧及旁人感受的人,她只會一味的輸出她想要的需求,關於這一點,從第一天認識她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她性格,從來都是如此,她沒有錯,唯一錯的是江只擺錯了位置。

江只以為是朋友,但在林安然那裏,這個身份就未必了。

“誰說我不懂,”林安然站起來,因著高跟鞋高度的補足,得以和她平視:“我懂!”

江只聳聳肩:“好的,您懂。”

又變成了您。

林安然癟嘴,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眼底有明晃晃的委屈。

江只偏開視線,只當沒看到她的委屈。

就是因為她經常在自己面前委屈,才導致了自己產生了一種和她是朋友的錯覺。

她不想要這種錯覺了,免得這大小姐今天覺得好玩,就熱情的天天粘著,明天覺得不好玩,就一言不發消失一個月。

她有點怕林安然了,自然也就不可避免的抗拒林安然的再次靠近。

“我去一趟洗手間。”江只轉身離開。

林安然站在原地,望著走遠消失在拐角處的人,睫毛微垂,情緒低迷。

過了好一會,她深吸一口氣,突然瞥向一旁導購。

導購心裏一驚,不是吧,又要來找麻煩嗎。

剛剛給她拿鞋子的時候,她分明說的是要紅色,結果等到拿來後,她又說要粉色,完全就是故意在挑刺。

“你,過來。”林安然傲慢地睨著眼睛。

導購扯扯嘴角,硬著頭皮走過去:“您是還想要看看別的鞋子嗎。”

林安然直接無視她的話,風馬牛不相及的來了一句:“你做這個工作很辛苦?”

導購一楞:“也沒有很辛苦吧。”

林安然眉頭皺起,面帶不滿:“江一說你辛苦,那你就是辛苦,少在這裏說不辛苦,行了,我也懶得和你廢話,我買哪一雙鞋子,你的提成最高。”

導購又是一楞,有點不理解她的問話,但還是從貨架上拿了一雙鞋子出來。

“這雙鞋子……”剛要介紹,但很快被打斷。

林安然眼皮都沒掀,直接道:“就這雙吧,給我打包。”

導購再次一楞。

林安然朝她翻了個白眼:“趕緊給我打包,幹活怎麽這麽磨磨唧唧。”

導購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好的好的,我這就去給您打包結賬。”

導購剛剛還覺得這顧客不好伺候,是個愛挑刺的主,可是她選了一雙提成最高的鞋子。

瞬間,導購覺得,林安然翻白眼挑刺的樣子都變得格外可愛起來。

江只從洗手間出來,剛好就目睹了這一幕。

心情有些微妙,還以為林安然沒把她剛剛說的話聽進去,原來有在認真聽。

只是哪怕認真聽了,就她這樣性格,讓她道歉似乎也不可能,買了一雙提成高的鞋子,給導購送點錢,似乎也是道歉的一種委婉方式?

瞥見江只回來,林安然冷哼一聲:“上個廁所怎麽要這麽久,還讓我這個上司在這裏等你,你這助理當得很不合格。”

江只:“那你要開除我嗎,或者說把我調回原來的部門,我本來也不是您的助理不是嗎。”

林安然一噎,隨即憤憤瞪向她。

江只輕嘆氣,問:“你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本來不想追問原由,可終究還是沒忍住,還是想要知道她斷聯一個月的理由。

不得不承認,江只一直在生氣,在氣林安然的突然消失,不然也不會故意冷淡她。

林安然:“什麽我想幹什麽,我不想幹什麽。”

江只凝視著她,剛要開口,林安然立馬截斷她的話:“我渴了,去給我倒一杯水。”

江只要說出口的問話,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哪裏還看不懂,自己想問,但林安然沒打算解釋,也不想解釋。

林安然想要直接跳過這件事,當無事發生。

江只心情覆雜,大多數事情她似乎都可以順著林安然,但這件事,有點順不動了。

“水你自己倒吧,到下班時間了,我得下班了,當然,如果你不滿意我這個助理,我也很歡迎你直接將我調回原來的崗位。”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江一。”林安然在後面喊。

江只沒有回 頭。

導購拿著剛打包好的鞋子,但感覺到氣氛不太對,一時間過去不是,不過去也不是,上下兩難。

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過去了:“您好,您的鞋子已經打包好了,這邊可以掃碼付款。”

導購本以為會挨一頓罵,畢竟這人一看就是個心情不好就愛亂撒氣的人,但令人意外的是,她沒有發火。

安靜地拿出手機,安靜地掃碼,安靜拿上鞋子,安靜離開。

說是離開,但也沒有離開很遠,就站在店門外的不遠處,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剛剛那兩人是在談戀愛嗎,雖說兩人都是女孩子,但氣氛特別像是情侶吵架……

搞不懂,不過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提成很高,這一單夠她三天的工資了,導購心情非常的美麗。

*

“回來了啊,”林以抒站在瑜伽墊上,練習舞蹈動作:“怎麽樣,見到你朋友了嗎,和她聊開了沒有。”

林安然看都沒看林以抒,手上提著的購物袋往茶幾上一丟,倒坐在沙發上,焉頭耷腦。

林以抒停止了舞蹈動作,回頭看她:“這是不順利?”

林安然不理人。

林以抒穿上鞋子,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你還特意換了一件你覺得她會喜歡的衣服,捯飭了大半天,又是西服又是半框眼鏡又是……”

林安然身子一偏,拒絕交流。

“你這個樣子,我有點懷疑你到底是交朋友,還是交了個男朋友,可是,對方不是個女孩子嗎,你,”林以抒欲言又止:

“你二姐我今天有特意去了解了一下這方面,你這一身穿著,姑且算作是禦姐風吧,一看就是為了勾引女孩子……”

林安然瞳孔收縮,面上一紅,兇道:“二姐你吵死了,胡說八道些什麽啊。”

“好好好,二姐不說話,”剛說不說話,沒兩秒又繼續說:

“不過吧,二姐得提醒你,你別讓你大姐知道,她不會答應的,談戀愛交朋友她不會幹涉你,但結婚的話,大姐肯定不會隨你心意亂來,你悠著點來。”

林安然站了起來:“什麽啊,我就交個朋友,你們怎麽還扯到結婚的程度了!”

林以抒做舉手投降狀:“別激動,是我扯遠了,話說回來,今天不是特意去找她嗎,怎麽還這副表情回來了。”

林安然鼓起臉:“她是小氣鬼。”

林以抒笑了:“你一個月不聯系她,我盲猜你肯定半句解釋也沒有給到她,換我,我也得小氣。”

“那我該怎麽辦?”林安然眨眨眼,滿臉求知欲。

“跟我讀,對、不、起。”林以抒一字一頓教。

林安然:“……”

*

第二天,上午九點。

江只在雜志社又看到了林安然。

江只原以為,昨天過後,自己對她的態度已經很明了,她應該已經清楚了,就她這高傲的性子,肯定也受不了自己的冷淡,今天按理來說不會再來了才對。

但……她不光來了,還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這麽形容或許不準確,更準確的形容應該是她偷偷地盯著。

江只工作之餘,側頭一看,辦公室的窗簾打開一角,一雙眼睛圓溜溜的在偷看。

被江只發現,她心虛地一把扯上窗簾。

在茶水間休息喝水,一個轉頭,拐角處探出一個小腦袋,正在偷看。

被江只察覺,她心虛地立馬縮回頭。

下班準備回家,身後一道視線不容忽視,回頭一看,跟在後面的林安然心虛地背過身。

江只無奈搖搖頭,加快腳步,離開了公司。

和以往一樣,下班之後去往便利店兼職,她每天的生活照舊,並沒有因為林安然突然消失突然回來而出現多少變故。

今天唯一不同的可能是,便利店外跟了一個小尾巴。

這個小尾巴不進便利店,就在外面晃蕩,時不時趴窗戶上看,時不時又繞到門口探頭往裏看一看。

江只看過去時,她又會立馬躲起來。

這副樣子,就快把不敢進來寫在臉上了,也不知道她在不敢些什麽,怕自己兇她嗎,自己似乎也沒兇過她吧。

昨天的事情也說不上是兇,頂多是不想搭理她,冷淡了點而已。

江只晃晃腦袋,收斂思緒,不再多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懶得管外面那個小尾巴要做什麽。

無非是大小姐閑得無聊,又來拿她當消遣罷了。

十一點,小滿準時來接班。

“你朋友為什麽一直在外面等。”小滿問。

“誰知道她。”江只無所謂答。

小滿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一臉無所謂的江只:“只只姐,你倆這氛圍我一開始就覺得很奇怪,她真是你朋友嗎,不能前面還有個女字吧。”

江只:“?”

小滿摸鼻子,輕咳:“沒事沒事,我瞎說的,你不懂就算了。”

江只隨手拿起收銀臺上的一包紙巾,輕輕往小滿頭上敲了一下:“我可都看見了,你天天摸魚看百合小說,我看你是小說看多了,成天在瞎腦補,我和她純友誼……”

純友誼三個字一出,江只停頓了一下。

“嗯?難道不純?”小滿來了精神。

“沒有,別瞎腦補。”江只只是覺得擔不起純友誼三個字,都不一定能算得上是朋友。

和小滿交接完賬目,江只脫下綠色工作馬甲,拿上帆布包,往外走。

剛一出便利店門,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林安然。

穿著和她風格一點不搭的西服,戴著和她風格一點不相配的半框眼鏡,整個就一小孩裝大人。

如今已經是深秋,她穿得單薄,冷得在原地跺腳。

江只看在眼裏,本是想無視,但終究還是心軟。

抿唇猶豫片刻,嘆息一聲,走了過去。

停在她跟前。

林安然原本還冷得直哆嗦,見她來了,立馬站直了身子。

站得太過直,有點像是在站軍姿……

江只什麽也沒說,脫下身上外套,遞給她。

林安然看看外套,又看看她,沒動作。

“怎麽,嫌我外套太劣質了,你不喜歡?”江只學著她的說話方式。

林安然眼巴巴看著她,也不說話,鼻尖凍得紅了一分,可憐兮兮。

江只頗為無奈,直接繞到她身後,將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外套上帶著江只的體溫,還帶著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是熟悉的江只的氣味。

林安然下意識裹緊了外套,好聞,溫暖,喜歡。

只是,江只說出來的話,她沒那麽喜歡。

“行了,你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

林安然沒動,可江只卻沒有再看她,轉身擡步就走。

“江一。”林安然在後面喊。

本以為這次江只也會像之前一樣,決絕的不回頭。

但這次,她回頭了,不光回頭了,還叮囑了一句:“回去記得讓人給你煮一杯姜茶喝,去去寒氣,免得感冒了。”

說完江只又一次準備走,林安然急了,往前一步:“江一。”

江只:“還有事?”

林安然咬唇:“沒事,但……你不許走。”

江只輕笑:“如果想挽留人,你不應該說你不許走,而應該說,你可不可以不走。”

前者是硬邦邦的命令人,而後者才算是挽留。

林安然哦了一聲,哦過之後沒後文了。

但江只也不著急,就站在距離她不遠不近的位置,耐心等著。

林安然的糾結全擺在了臉上,先是咬了咬唇,後又鼓了鼓臉頰,憋了半天,才勉強別扭說出來:“你可不可以不走。”

聲音很小,語速很快。

江只其實根本沒聽見也沒聽清。

但江只沒打算為難她了:“不走的話,是要在這裏陪你一塊吹冷風嗎。”

江只發現林安然是個特別容易得寸進尺的人,她前腳態度軟化一點,林安然後腳就跳到跟前,兇巴巴:“江一你真的很小心眼,不討人喜歡,我一點都不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知道。”江只往前走,順帶敷衍回她。

“你不知道。”林安然腳步一蹦一跳的跟在她身側。

昏黃路燈將二人身後的影子拉長,重疊,像是在擁抱。

“江一你現在還在生氣嗎?”

“有點。”

“為什麽要有點,你要說沒有,你說沒有,快點,怎麽不說,你快點說沒有,你說你不生氣了。”

江只停下腳步,側頭看她,無奈嘆息:“哪有人像你這樣道歉的,逼著人說不生氣?”

林安然理所當然的仰著腦袋:“那你心甘情願說不生氣不就行了,不要這麽費勁,快點說,說完就翻篇了,不要跟個小氣鬼一樣翻舊賬,你要學會大氣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