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舅舅，這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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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舅舅，這是我男朋友。……
舅舅的車是晚上十點到。
祝今宵從早上十點就開始緊張。
事實上, 他從前天得知這個驚天消息開始，已經壓力爆表快兩天了。
“不用害怕啦。”清梨捏捏他的臉，安撫他, “我舅舅人特別好的，又和藹又善良又好說話。”
一族之長能和藹可親？千歲的血族能善良好說話？祝今宵不是很信。
祝今宵深呼吸, 在鏡子前謹慎細致打個溫莎結, 寶石藍的領帶端莊正式。他這兩天精心準備, 衣服都來回熨燙幾遍，要送的禮物已經反覆檢查好。
清梨手撐下巴, 看著師兄把已是完美的領結又拆了重新系, 神情嚴肅。
很難得見到師兄這樣正式的樣子。
她走到穿衣鏡子前, 扯緊師兄領帶用力把他往下拽，想親親。
“不能親。”祝今宵低頭握住帶子, “會碰到口紅，不正式。”
清梨嘴角翹起笑意，原地停頓兩秒, 卻又突然扯他領帶, 踮腳碰上唇瓣：“就親。”
夜裏十點整。
極速破空聲劃破夜空, 一輛絕非人類速度的豪車如殘影閃現般, 咻的一聲從遠處飛馳到A大校門前。
黑黃相間的越野款，車門打開。
最先下來的是個氣度不凡的青年人，個子高, 昂著頭，瞇眼傲慢。
寒風凜冽的大冬天, 他拿了把大師題字的紙扇，上書“風流倜儻”，特別風雅地扇扇。
緊接著是個七歲左右的小孩, 冒出個頭，慢吞吞扶著真皮座椅從車裏爬出來，爬得太慢，被第三個人出來時直接牽過手，帶著他出來。
黑色套裝的女人，面容溫和，右手搭著小孩肩膀，左手拎著奢牌包包，推推棕色墨鏡。
“舅舅舅媽弟弟！”清梨撲上去。
舅舅應有才搖著扇子，笑瞇瞇拍拍清梨。
“舅舅好，舅媽好，弟弟好。”祝今宵跟著問好。
舅舅偏過頭，瞥見她身旁的祝今宵，秒換臉，嘴角挎下，十分不友善。
祝今宵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見一個白眼。
但是他自覺主動拎過行李箱。
舅媽朝他點點頭，舅舅翻轉扇子，壓根好似沒瞧見他。
“得虧你來接，”應有才瀟灑搖搖扇子，目光又完完全全聚焦在清梨身上。
“這麽窮鄉僻壤的地方，連車都不好停。哎呀呀，你非要來這裏吃苦。走吧，去瞧瞧你住哪裏。”
他攬著清梨肩膀，擡手就要走，絲毫不管她周圍還有沒有別人，甚至巴不得把那個少年甩掉。
舅媽倒是牽著表弟，站在原地，等著清梨介紹祝今宵。
“這是我的……”清梨看到舅舅轉過頭來殺人般的目光，她果斷改口，“……我的同學。”
祝今宵眼中閃過一瞬失落。
清梨躲過舅舅，朝學長眨眼示意：“我家裏不給我談男朋友。”
我家裏不給我談血獵男朋友。
清梨帶路，帶舅舅一家先參觀校園。
A大畢竟是名校，可觀賞的景點不少。祝今宵始終站在應有才旁邊，介紹學校。
“舅舅，這是學校老圖書館，一樓會每周舉辦書法展覽，舅舅您應該會喜歡。”
應有才冷笑一聲，唰得收起扇子：“喊那麽親熱幹什麽，喊叔叔就行。”
祝今宵低頭不作聲，也不敢真的改口，默默認下這個下馬威。
舅媽推下墨鏡，壓住嘴角的笑，狀似欣賞風景。表弟走累了，清澈呆萌的目光在搖扇子的舅舅，牽著清梨的舅媽間繞一圈，他直接扒住祝今宵的長腿。
表弟粽寶兒體力差，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讓人抱就絕不自己走。
他覺得這個長相好看的哥哥應該是個好人，而且身上還有清梨姐姐的氣息，肯定可靠。
祝今宵楞住，在遲疑一秒後，彎腰蹲下，把表弟從地上抱起。小表弟自來熟扒住他，安心趴在他懷裏打哈欠。
清梨心想，早說師兄是迪士尼公主吧，就是討小動物喜歡。
“這地方真小。”應有才不大滿意，搖搖頭，又低頭朝清梨道，“我先給你學校捐一個億，擴建擴建。”
清梨拒絕：“不啦，又不會用到食堂上，只會讓學校多幾塊大石頭。”
她指指圖書館前黃底紅字的大石頭，示意這就是前人捐款的成果，不要白費功夫。
再走一條路，才是清梨的宿舍樓。
應有才本來以為一棟樓都是她的，然後進門才知道只有這一小間，他心疼：“哎喲，住這麽小的屋子，委屈死了。”
他搖搖頭：“寶，還是趕快在外面找個大房子住，我們這家庭又不差錢。”
祝今宵以為找到了表現機會，忙道：“如果清梨想住外面，我可以幫忙。”
舅舅瞥眼祝今宵：“呵，那還是學校安全，沒有人居心不軌。”
午夜。
舅舅一家包場了一整層五星酒店。
雖然遠遠不能和家中古堡比，但現在只能搞到這個條件，暫且委屈一下。
應有才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想事情。
舅媽在鏡子前試人類化妝品，透明水乳在手背擦擦，面露鄙夷，什麽神仙水，一股口水味，還是龍血用著好。
旁邊滿滿當當堆滿祝今宵送的禮物，從限量款包包到珍品茶葉，從茅臺到小孩零食玩具再到首飾禮盒，周到齊全。
其中有個整體是黑色房屋外形，皮面是黃色拱形窗戶的包包，舅媽特意拿出來，特別鐘意。
還有兩盒巧克力點心，已經被粽寶兒戳破包裝，坐在兒童沙發上慢慢剝開吃。
舅舅坐起來：“你瞧出來了嗎？那個少年絕對是特高階，我一眼就瞧出來了！我得解決他。”
怎麽這破爛學校裏還混進來個特高階獵人，如此年輕，實力必然不俗，他得提前解決，不能給外甥女留隱患。
舅媽敷面膜對著鏡子拍拍：“瞧出來了。那明顯是你外甥女的男朋友，熱戀期呢，眼神一對視就拉絲。”
之前清梨朋友圈發過牽手照，舅舅死活不相信外甥女出去上個學就被人騙走了。
酒店的豪華梳妝鏡反射金色燈光，鏡子後面傳來利落起身聲，還有找武器的翻箱倒櫃聲。
舅媽拍面膜，呵斥：“哎你站住，我說了他是清梨男朋友！”
舅舅步伐沒停：“我更得去把他解決了！”
*
夜色深沈，某血獵基地裏。
谷雨打了個噴嚏。
祝父給她披上件外套，旁邊是做筆記的周秘書，郎副首領等人剛剛離開。
血獵高層會議已經結束，谷雨卻莫名惴惴不安。
之前祝今宵因為要準備禮物，不知道送舅媽什麽，打電話問媽媽，措辭是送與她同輩分長輩。
谷雨跟他說買愛馬仕小房子包包準沒錯。
包包名字是小房子，價格相當於大別墅，直接買全套色號，絕對夠面子夠心意。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很緊張。”
谷雨又打個噴嚏，她向來信任祝今宵，完全尊重給足空間，相信他能處理好。
雖然她心中也很疑惑，兒子這麽直男的性子，對方姑娘怎麽還沒甩了他。
她決定過兩天好好打電話問上一番。
如果發展順利，她肯定要提前拜訪女方家人，可不能失了禮節。要是等人家全家都過來了自己才知道消息，那多失禮啊！
她裹緊羊毛大衣，又想，算了算了，只是兒子戀愛問題，又不是血獵和血族的外交問題。
不要自己嚇自己。
*
宿舍，祝今宵幫清梨打掃完衛生，靠在桌子前發呆。
“怎麽了呀？”清梨湊近，揪揪他的襯衫下擺。
她觀察師兄的表情，眼簾垂下，瞳孔中的淺金色都黯淡幾分，顯然是在沈思，且是心情不大好的沈思。
她歪頭想了想師兄不高興的原因，又指尖揪著他衣服搖了搖：“不要生氣，我明天就和舅舅講明白，你是我男朋友。”
今天舅舅的眼神太兇了，她覺得沒必要第一眼就惹舅舅審問，不如慢慢順毛，等舅舅高興時再提。
不過在沒有商議的情況下，當著家人面不給師兄名分，確實有點傷師兄的心。
“不是這個。”祝今宵搖搖頭。
沒有生氣。
他只是忐忑不安，假如得不到舅舅認可，清梨會不會離開。
而且，就算是真要求得認同，也該是他直面舅舅，讓清梨夾在中間為難做什麽。
他將清梨揪衣擺的手牽住，握在掌心。
清梨安慰：“沒關系，舅舅他不會真的揍你，而且還有舅媽攔著呢。”
她頓頓又道：“但是他真要揍的話，你不要還手啊。”
不過她會和舅舅商量好，不會打師兄的臉的。
祝今宵的指腹按壓在她的手背，溫聲又問了遍舅舅一家的喜好，提醒自己時刻註意，再努力些得到舅舅認可。
“師兄別怕，他們會喜歡你的。”
清梨覺得師兄完全不用擔心，他就是很討人喜歡啊，舅舅只是嚇唬嚇唬他，而且，舅舅其實沒有分開過她喜歡的任何事物。
祝今宵仍然在認真鉆研長輩們的喜好，已經在手機上規劃請客的餐廳。
清梨在他手心畫圈，她想，師兄確實擅長研究在意的人喜好。
之前夜裏，她在快喘不過氣時，問覆在上方的師兄，為什麽他總能達到她喜歡的各種點。
師兄輕咬她耳垂：“你之前看小師妹發的文件，手機屏幕太亮了，我就瞅了一眼。”
當時燈光暧昧，她望著上方師兄的臉，帶著極致情l欲的臉，索求親親：“抱緊我。”
本就極度勾起她的欲念，偏偏還迎合她的喜好加上技巧。
她怎麽可能舍得和師兄分開呢。
月光撒下來，拂過桌面。
清梨戳戳師兄鎖骨，再次鼓勵：“師兄別怕，你不會被打死的。”
“假如舅舅打你，我會保護住你的臉的！”
*
雖然是一家人來玩，但是舅舅舅媽位高權重，在人類世界有些要處理的事情，以及有自己的老友要拜訪。
清梨和祝今宵主要任務是陪表弟粽寶兒玩。
祝今宵開車去酒店接人。他迎合舅舅喜好，特意換了輛誇張敞篷跑車。
應有才在酒店前看到流線型亮藍色跑車時，眼睛果然一亮，滿意拍拍上滑的車門。
又在望見祝今宵時，臉色一沈，一言不發。
“舅舅好，”祝今宵還是沒改稱呼，禮貌問好，“我來接弟弟。”
舅媽頂著面膜，左手已經直接拎上他送的小房子包包，右手把背著小書包的粽寶兒丟給他。
他們不是很擔心安全問題，粽寶兒先天覺醒特殊技能，自保能力完全足夠。
“小心點。”舅媽壓低聲音。
祝今宵立刻保證：“我會照顧好弟弟。”
“哼！”應有才鼻子出氣，扇子敲打車殼哐哐響，“你小子，給我小心點！”
祝今宵：……確實，感覺比起弟弟，更該小心的確實是我。
A市的商圈繁華，臨近春節，人群熱熱鬧鬧備年貨。
清梨牽著弟弟去吃飯，兒童套餐，米飯澆上香菇醬，捏成小飛機的形狀。
因為發育太慢，弟弟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別人照顧。
祝今宵拿勺子給弟弟餵飯，一勺一勺，弟弟細嚼慢咽才慢慢張嘴要下一口。
在等待的過程中，祝今宵甚至有點疑惑，這麽慢的血族真的能捕捉到獵物嗎。
弟弟吃完飯，還是趴在他右邊肩膀。
粽寶兒望望餐廳溫度計，因為空調開滿，室內溫度不低。他左左右右觀察後，問姐姐：“這裏的人，是不是，很甜。”
按道理，A市晝夜溫差大，這裏人嘗起來會甜一點。
弟弟大大方方問出來，毫不避諱這裏還有個血獵。
祝今宵解釋：“不是晝夜溫差大，白天室外也很冷。”
粽寶兒搖搖頭，在他右肩膀趴回去：“那算了，嘗起來，可能，像冰棍。”
清梨已經吃完飯，托腮看著哄完粽寶兒，才左手單手吃飯的師兄。
她想，別人不知道，反正師兄確實甜。
在商場吃完飯，外面全是哄騙小孩子的游戲攤位，從套圈到打槍。
路邊攤槍打氣球，獎品是大熊。
清梨拽著師兄走，沒拖動，疑惑看過去，祝今宵的腿正被弟弟牢牢抱緊，弟弟的眼睛盯著氣球攤。
弟弟看起來沒上一年級，老板不給拿槍。
祝今宵從容應對，打掉氣球的速度比老板吹氣球的速度都要快。
最終弟弟抱著熊非常高興。
清梨回頭看，老板正在貼標語，上書：職業選手禁止參賽。
祝今宵抱著弟弟，清梨拎著大熊，三人一起去看兒童電影《豬豬俠大戰喜羊羊》。
清梨又擡眼悄悄看眼師兄，他抱著弟弟，毫無所覺，完全不知道自己抱的是個特殊技能拉滿的血族。
弟弟物理上弱得很，精神上天賦異稟。
熟練的技能有：讀心傳遞。如橋梁一般能把讀心內容傳遞給別人。
清梨遞給弟弟一大杯巧克力聖代，祝今宵仍抱著弟弟，清梨看似無意，手輕輕搭著弟弟身上，悄悄開啟技能。
她想，哼，學長以為就他會讀心嗎，我得報覆回來。
電影開場還有半個小時。
粽寶兒要吃爆米花。
鏈接的讀心源源不斷傳遞來，那聲音直接從祝今宵的內心傳遞到清梨的腦海。
【好緊張好緊張，看完電影要把小孩還回去，又要見到舅舅了。】
緊張？清梨挑眉，哇，居然能讓學長緊張好幾天啊。
【哇，清梨鏟爆米花都好可愛。】
在爆米花的甜蜜焦糖香氣中，又傳來一條。
清梨回頭，把一粒爆米花餵到他嘴裏。
祝今宵有點楞，似乎疑惑她不是先餵弟弟，而後嘴唇叼住球狀爆米花，順從吃下。
【好甜好甜好甜，她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喜歡好喜歡。】
清梨琢磨試探人不能停留在一處，得多走走。她拉著師兄繼續逛。商場四樓除了電影院，主要是餐廳。
粽寶兒迷茫眨眼：“姐姐，我吃不下了。”
心聲又傳來一聲：【清梨能吃，清梨可愛。】
清梨瞪一眼師兄，祝今宵不明所以。
他想通了，是不是沒吃飽，可影院不可以帶東西，他非常高明提出：“我們可以先吃關東煮。”
【弟弟在這裏，不方便讓清梨喝血啊。過一會等到了電影院，悄悄讓她喝到好了。】
清梨覺得也行，雖然不餓，但不吃白不吃。
東西寄存在影院，關東煮用深底紙杯裝起來，不耽誤閑逛。她拿著魚豆腐的竹簽，繼續跟著師兄。
粽寶兒被賣動物的小攤吸引視線，跳下來，要餵一只毛皮黃裏透黑黑裏混白的小倉鼠。
【不敢給弟弟買這只，因為這個花色太特殊了，養死了我不好偷偷換新的。還是買白色的吧。嗯，清梨好可愛，好喜歡。】
倉鼠攤旁邊還有撈金魚的池子，祝今宵付了錢，表弟拿著藍色捕魚網，蹲在長方池子邊全神貫註。
水花撲騰中，心聲不斷。
【書上沒說血族小時候行動緩慢，這應該是個體差異吧。清梨小時候一定也很可愛，可愛。】
表弟間歇性發揮了吸血鬼的敏捷，撈起一條魚，祝今宵給他拿塑料魚缸裝好。
【清梨喜不喜歡魚呢？不對，她以前不愛吃魚。今晚和清梨吃什麽呢，她吃什麽都好香，好可愛，好喜歡。喜歡。】
清梨的關東煮還有半杯，她站在池子旁邊吃，在軟軟糯糯的夾心魚排下，又傳來多聲：
【清梨好可愛，清梨好漂亮，好喜歡好喜歡。】
清梨咬下簽子上的牛肉丸，心想，好吵哦。
不過她喜歡。
以為學長是個冷冷清清的人，誰知道心聲這麽吵。
心聲大聲且嘈雜也就算了，偏偏全是重覆的，全是“清梨可愛喜歡清梨好喜歡好喜歡”，吵得她耳朵嗡嗡嗡疼。
他是把“喜歡”當逗號用了嗎？
果然，表面越清冷，內心就是心思越多。
就跟她一開始以為只有她想要師兄，結果上了床後才發現，他以前是真能忍。
此刻倒是在心聲中，聽見了他無時無刻不嘈雜大聲的喜歡，密密麻麻。
電影終於開始，清梨坐在中間，左邊是師兄。
在電影院黑暗的環境中，她抓起師兄的手，咬在虎口，小口小口喝血。
她又聽見了很小聲的一句：“我喜歡你。”
她咬手背的動作停住，虎牙抵在肌膚上，下一口還沒有咬下去。她疑惑，剛剛不是關掉表弟的技能了嗎？
下一瞬，師兄的嘴唇湊近她的耳畔，吹動的氣息拂起臉龐幾根發絲。
在黑暗的電影院中，在心跳的加速中，師兄的話語小聲卻清晰地響在她耳邊。
“好喜歡你。”
*
半夜，清梨的窗戶被嘣嘣敲響兩下，舅舅來找她。
血族還是很喜歡走窗戶。
他四下望望，展開扇子擋在面前，和清梨咬耳朵：“那個男孩子是特高階獵人，我悄悄幫你解決他。”
清梨不好意思，向舅舅坦誠：“其實這是我男朋友，我很喜歡他。”
“我就知道，真給你舅媽猜中了，眼神都拉絲。”應有才的扇子合上，作勢要敲她的腦袋，“我還沒有老到耳聾眼花呢。”
清梨抱著他的胳膊來回搖晃撒嬌。
舅舅扇骨敲著桌面：“我不放心，我再考驗考驗。”
祝今宵仍然堅持不懈給舅舅送禮物，請吃飯，大大小小事想方設法出力，努力刷好感度。
只是應有才的標準依然高到離譜，從各種細節上吹毛求疵。
第一天，祝今宵穿身西裝打領帶。
舅舅對清梨：穿得太正式了，講不好古板到活得比你還久呢，不要，快分手。
第二天，祝今宵穿帶帽衛衣。
舅舅對清梨：這不講究，太隨便了，不尊重人，快分手。
第三天，祝今宵穿長款風衣。
舅舅對清梨：穿這麽酷幹什麽，他就知道耍帥，說明他很自我，不適合，快分手。
起承轉合都是分。
酒店裏，舅媽坐在鏡子前塗護手霜，手旁換了個白色愛馬仕包包。
“你這麽刁難人作什麽。”她擦手背，“你刁難的點都是正常的嗎？”
對面書桌上，舅舅拿出兵書，現場看三十六計。
他憤憤翻頁：“這小子用的到底是是什麽計謀，能哄騙到我外甥女。”
我外甥女見一只狼人殺一只，遇到血獵完全不怕的，怎麽會被一個居心叵測的年輕獵人騙了呢？
舅媽氣定神閑：“我瞧著未必是壞人，你看清梨，臉都圓潤了，哪有你想象的那樣被折磨。”
舅媽把清梨養大，知道她聰明，冷靜，強大，她相信清梨會做好選擇，多半是她騙人，不可能是別人騙她。
而且清梨煮雞蛋面都要挑一個好看的雞蛋，舅媽合理懷疑，是她先看上人家的皮相再拆吃入腹的。
舅媽手背互相用力拍打兩下促進護膚品吸收，提醒：“過一會小祝就要來了，你給我好好說話。”
應有才答應清梨，今天會當面接受祝今宵是她男朋友的身份。舅媽再度提醒聲，舅舅收起扇子，不情不願嗯了一聲。
祝今宵拎著禮物，在酒店上升電梯裏深呼吸，電梯的鏡面反射出他不安緊張的模樣。
前天，他有意迎合舅舅喜好，擺出闊氣家境實力，跑車名表，但是舅舅看到他，說喜歡踏實的，踏踏實實樸樸素素的才是過日子的人。
昨天，他趕緊換成樸素踏實模樣，表都不敢戴十萬朝上的。結果舅舅瞧都沒瞧他一眼，不屑說他只跟門當戶對的人聊天，門第差得遠，連話題都沒得聊。並大聲暗示：更會連情感都不長久。
回來後清梨哈哈大笑，笑倒在他懷裏，說你信小龍能一天寫出論文，都不要信舅舅能低調。
今天，祝今宵換成自己慣常打扮，深吸一口氣，牽著清梨的手，進了舅舅的門。
舅舅正拿著毛筆字，墨水流淌出狗爬的字，作詩：
【外甥女離家讀書，
【屋子又小又難住，
【誰知舅舅心裏苦，
【嗚嗚。】
聽見進門聲，應有才頭都不擡，只冷哼。
直到舅媽咳嗽聲，他才起身，毛筆啪嗒往桌上一拍。
他往躺椅一靠，雙手抱臂，直接就開始審問起祝今宵。
“你對工作有什麽計劃？”
祝今宵哪裏敢坐，只在舅舅對面站得筆直答話：“明年博士畢業，可能留校，可能進研究所。”
“也不怎麽樣。”應有才嫌棄。
清梨咳嗽一聲：“我也這個專業。”
應有才換了話題，仍然按照昨天現學的相親表格問話，語調傲慢：“房子車子呢？”
“都有。房子目前在住的這套是三層，車有幾輛。”
舅舅再度冷哼：“也不怎麽樣。”
祝今宵抿唇，試圖爭取：“存款很多。”
應有才嘴角上揚，目光玩味，搖搖頭，聲調提高：“錢啊，是我們最不在意的東西。因為實在太多了。”
千年積累產業的血族，哪有窮的。
“升職空間怎麽樣？”
祝今宵沈默，知道舅舅問的是血獵裏的職位，謹慎答：“再升，就是我媽的首領位置了。”
應有才再度搖頭：“嘖嘖，晉升空間也不怎麽樣。”
清梨又咳嗽，舅媽的眼刀殺過來。
應有才清清嗓子，給足面子。
“也行，這工作還算是體制內，有保障，你這收入，嘖，馬馬虎虎吧。”
他搖扇子：“有沒有別的特長？”
“會做飯。清梨很喜歡。”
舅舅放下二郎腿，又換另一邊翹起來：“難得算是個優點。”
粽寶兒餓了，又撲過來抱祝今宵的腿，這幾天跟著這個哥哥就有飯吃。
舅媽已經背上包，眼神暗示：審問完就快點走，小祝要帶我們去吃佛跳墻呢。
清梨也看看表，說餐館預約的時間到了。她看舅舅有松口的跡象，而且他已答應過接受學長的名分。
“舅舅，那我男朋友就先去把車開過來。”
清梨加重男朋友三個字，又晃晃祝今宵的胳膊，意思是讓舅舅快點認可他。
但是看到清梨挽著祝今宵的手，應有才又不爽了。
“什麽男朋友。”
他把扇子一收，嘩啦一聲響。
“別忘了，你有娃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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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宵從早上十點就開始緊張。
事實上, 他從前天得知這個驚天消息開始，已經壓力爆表快兩天了。
“不用害怕啦。”清梨捏捏他的臉，安撫他, “我舅舅人特別好的，又和藹又善良又好說話。”
一族之長能和藹可親？千歲的血族能善良好說話？祝今宵不是很信。
祝今宵深呼吸, 在鏡子前謹慎細致打個溫莎結, 寶石藍的領帶端莊正式。他這兩天精心準備, 衣服都來回熨燙幾遍，要送的禮物已經反覆檢查好。
清梨手撐下巴, 看著師兄把已是完美的領結又拆了重新系, 神情嚴肅。
很難得見到師兄這樣正式的樣子。
她走到穿衣鏡子前, 扯緊師兄領帶用力把他往下拽，想親親。
“不能親。”祝今宵低頭握住帶子, “會碰到口紅，不正式。”
清梨嘴角翹起笑意，原地停頓兩秒, 卻又突然扯他領帶, 踮腳碰上唇瓣：“就親。”
夜裏十點整。
極速破空聲劃破夜空, 一輛絕非人類速度的豪車如殘影閃現般, 咻的一聲從遠處飛馳到A大校門前。
黑黃相間的越野款，車門打開。
最先下來的是個氣度不凡的青年人，個子高, 昂著頭，瞇眼傲慢。
寒風凜冽的大冬天, 他拿了把大師題字的紙扇，上書“風流倜儻”，特別風雅地扇扇。
緊接著是個七歲左右的小孩, 冒出個頭，慢吞吞扶著真皮座椅從車裏爬出來，爬得太慢，被第三個人出來時直接牽過手，帶著他出來。
黑色套裝的女人，面容溫和，右手搭著小孩肩膀，左手拎著奢牌包包，推推棕色墨鏡。
“舅舅舅媽弟弟！”清梨撲上去。
舅舅應有才搖著扇子，笑瞇瞇拍拍清梨。
“舅舅好，舅媽好，弟弟好。”祝今宵跟著問好。
舅舅偏過頭，瞥見她身旁的祝今宵，秒換臉，嘴角挎下，十分不友善。
祝今宵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見一個白眼。
但是他自覺主動拎過行李箱。
舅媽朝他點點頭，舅舅翻轉扇子，壓根好似沒瞧見他。
“得虧你來接，”應有才瀟灑搖搖扇子，目光又完完全全聚焦在清梨身上。
“這麽窮鄉僻壤的地方，連車都不好停。哎呀呀，你非要來這裏吃苦。走吧，去瞧瞧你住哪裏。”
他攬著清梨肩膀，擡手就要走，絲毫不管她周圍還有沒有別人，甚至巴不得把那個少年甩掉。
舅媽倒是牽著表弟，站在原地，等著清梨介紹祝今宵。
“這是我的……”清梨看到舅舅轉過頭來殺人般的目光，她果斷改口，“……我的同學。”
祝今宵眼中閃過一瞬失落。
清梨躲過舅舅，朝學長眨眼示意：“我家裏不給我談男朋友。”
我家裏不給我談血獵男朋友。
清梨帶路，帶舅舅一家先參觀校園。
A大畢竟是名校，可觀賞的景點不少。祝今宵始終站在應有才旁邊，介紹學校。
“舅舅，這是學校老圖書館，一樓會每周舉辦書法展覽，舅舅您應該會喜歡。”
應有才冷笑一聲，唰得收起扇子：“喊那麽親熱幹什麽，喊叔叔就行。”
祝今宵低頭不作聲，也不敢真的改口，默默認下這個下馬威。
舅媽推下墨鏡，壓住嘴角的笑，狀似欣賞風景。表弟走累了，清澈呆萌的目光在搖扇子的舅舅，牽著清梨的舅媽間繞一圈，他直接扒住祝今宵的長腿。
表弟粽寶兒體力差，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讓人抱就絕不自己走。
他覺得這個長相好看的哥哥應該是個好人，而且身上還有清梨姐姐的氣息，肯定可靠。
祝今宵楞住，在遲疑一秒後，彎腰蹲下，把表弟從地上抱起。小表弟自來熟扒住他，安心趴在他懷裏打哈欠。
清梨心想，早說師兄是迪士尼公主吧，就是討小動物喜歡。
“這地方真小。”應有才不大滿意，搖搖頭，又低頭朝清梨道，“我先給你學校捐一個億，擴建擴建。”
清梨拒絕：“不啦，又不會用到食堂上，只會讓學校多幾塊大石頭。”
她指指圖書館前黃底紅字的大石頭，示意這就是前人捐款的成果，不要白費功夫。
再走一條路，才是清梨的宿舍樓。
應有才本來以為一棟樓都是她的，然後進門才知道只有這一小間，他心疼：“哎喲，住這麽小的屋子，委屈死了。”
他搖搖頭：“寶，還是趕快在外面找個大房子住，我們這家庭又不差錢。”
祝今宵以為找到了表現機會，忙道：“如果清梨想住外面，我可以幫忙。”
舅舅瞥眼祝今宵：“呵，那還是學校安全，沒有人居心不軌。”
午夜。
舅舅一家包場了一整層五星酒店。
雖然遠遠不能和家中古堡比，但現在只能搞到這個條件，暫且委屈一下。
應有才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想事情。
舅媽在鏡子前試人類化妝品，透明水乳在手背擦擦，面露鄙夷，什麽神仙水，一股口水味，還是龍血用著好。
旁邊滿滿當當堆滿祝今宵送的禮物，從限量款包包到珍品茶葉，從茅臺到小孩零食玩具再到首飾禮盒，周到齊全。
其中有個整體是黑色房屋外形，皮面是黃色拱形窗戶的包包，舅媽特意拿出來，特別鐘意。
還有兩盒巧克力點心，已經被粽寶兒戳破包裝，坐在兒童沙發上慢慢剝開吃。
舅舅坐起來：“你瞧出來了嗎？那個少年絕對是特高階，我一眼就瞧出來了！我得解決他。”
怎麽這破爛學校裏還混進來個特高階獵人，如此年輕，實力必然不俗，他得提前解決，不能給外甥女留隱患。
舅媽敷面膜對著鏡子拍拍：“瞧出來了。那明顯是你外甥女的男朋友，熱戀期呢，眼神一對視就拉絲。”
之前清梨朋友圈發過牽手照，舅舅死活不相信外甥女出去上個學就被人騙走了。
酒店的豪華梳妝鏡反射金色燈光，鏡子後面傳來利落起身聲，還有找武器的翻箱倒櫃聲。
舅媽拍面膜，呵斥：“哎你站住，我說了他是清梨男朋友！”
舅舅步伐沒停：“我更得去把他解決了！”
*
夜色深沈，某血獵基地裏。
谷雨打了個噴嚏。
祝父給她披上件外套，旁邊是做筆記的周秘書，郎副首領等人剛剛離開。
血獵高層會議已經結束，谷雨卻莫名惴惴不安。
之前祝今宵因為要準備禮物，不知道送舅媽什麽，打電話問媽媽，措辭是送與她同輩分長輩。
谷雨跟他說買愛馬仕小房子包包準沒錯。
包包名字是小房子，價格相當於大別墅，直接買全套色號，絕對夠面子夠心意。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很緊張。”
谷雨又打個噴嚏，她向來信任祝今宵，完全尊重給足空間，相信他能處理好。
雖然她心中也很疑惑，兒子這麽直男的性子，對方姑娘怎麽還沒甩了他。
她決定過兩天好好打電話問上一番。
如果發展順利，她肯定要提前拜訪女方家人，可不能失了禮節。要是等人家全家都過來了自己才知道消息，那多失禮啊！
她裹緊羊毛大衣，又想，算了算了，只是兒子戀愛問題，又不是血獵和血族的外交問題。
不要自己嚇自己。
*
宿舍，祝今宵幫清梨打掃完衛生，靠在桌子前發呆。
“怎麽了呀？”清梨湊近，揪揪他的襯衫下擺。
她觀察師兄的表情，眼簾垂下，瞳孔中的淺金色都黯淡幾分，顯然是在沈思，且是心情不大好的沈思。
她歪頭想了想師兄不高興的原因，又指尖揪著他衣服搖了搖：“不要生氣，我明天就和舅舅講明白，你是我男朋友。”
今天舅舅的眼神太兇了，她覺得沒必要第一眼就惹舅舅審問，不如慢慢順毛，等舅舅高興時再提。
不過在沒有商議的情況下，當著家人面不給師兄名分，確實有點傷師兄的心。
“不是這個。”祝今宵搖搖頭。
沒有生氣。
他只是忐忑不安，假如得不到舅舅認可，清梨會不會離開。
而且，就算是真要求得認同，也該是他直面舅舅，讓清梨夾在中間為難做什麽。
他將清梨揪衣擺的手牽住，握在掌心。
清梨安慰：“沒關系，舅舅他不會真的揍你，而且還有舅媽攔著呢。”
她頓頓又道：“但是他真要揍的話，你不要還手啊。”
不過她會和舅舅商量好，不會打師兄的臉的。
祝今宵的指腹按壓在她的手背，溫聲又問了遍舅舅一家的喜好，提醒自己時刻註意，再努力些得到舅舅認可。
“師兄別怕，他們會喜歡你的。”
清梨覺得師兄完全不用擔心，他就是很討人喜歡啊，舅舅只是嚇唬嚇唬他，而且，舅舅其實沒有分開過她喜歡的任何事物。
祝今宵仍然在認真鉆研長輩們的喜好，已經在手機上規劃請客的餐廳。
清梨在他手心畫圈，她想，師兄確實擅長研究在意的人喜好。
之前夜裏，她在快喘不過氣時，問覆在上方的師兄，為什麽他總能達到她喜歡的各種點。
師兄輕咬她耳垂：“你之前看小師妹發的文件，手機屏幕太亮了，我就瞅了一眼。”
當時燈光暧昧，她望著上方師兄的臉，帶著極致情l欲的臉，索求親親：“抱緊我。”
本就極度勾起她的欲念，偏偏還迎合她的喜好加上技巧。
她怎麽可能舍得和師兄分開呢。
月光撒下來，拂過桌面。
清梨戳戳師兄鎖骨，再次鼓勵：“師兄別怕，你不會被打死的。”
“假如舅舅打你，我會保護住你的臉的！”
*
雖然是一家人來玩，但是舅舅舅媽位高權重，在人類世界有些要處理的事情，以及有自己的老友要拜訪。
清梨和祝今宵主要任務是陪表弟粽寶兒玩。
祝今宵開車去酒店接人。他迎合舅舅喜好，特意換了輛誇張敞篷跑車。
應有才在酒店前看到流線型亮藍色跑車時，眼睛果然一亮，滿意拍拍上滑的車門。
又在望見祝今宵時，臉色一沈，一言不發。
“舅舅好，”祝今宵還是沒改稱呼，禮貌問好，“我來接弟弟。”
舅媽頂著面膜，左手已經直接拎上他送的小房子包包，右手把背著小書包的粽寶兒丟給他。
他們不是很擔心安全問題，粽寶兒先天覺醒特殊技能，自保能力完全足夠。
“小心點。”舅媽壓低聲音。
祝今宵立刻保證：“我會照顧好弟弟。”
“哼！”應有才鼻子出氣，扇子敲打車殼哐哐響，“你小子，給我小心點！”
祝今宵：……確實，感覺比起弟弟，更該小心的確實是我。
A市的商圈繁華，臨近春節，人群熱熱鬧鬧備年貨。
清梨牽著弟弟去吃飯，兒童套餐，米飯澆上香菇醬，捏成小飛機的形狀。
因為發育太慢，弟弟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別人照顧。
祝今宵拿勺子給弟弟餵飯，一勺一勺，弟弟細嚼慢咽才慢慢張嘴要下一口。
在等待的過程中，祝今宵甚至有點疑惑，這麽慢的血族真的能捕捉到獵物嗎。
弟弟吃完飯，還是趴在他右邊肩膀。
粽寶兒望望餐廳溫度計，因為空調開滿，室內溫度不低。他左左右右觀察後，問姐姐：“這裏的人，是不是，很甜。”
按道理，A市晝夜溫差大，這裏人嘗起來會甜一點。
弟弟大大方方問出來，毫不避諱這裏還有個血獵。
祝今宵解釋：“不是晝夜溫差大，白天室外也很冷。”
粽寶兒搖搖頭，在他右肩膀趴回去：“那算了，嘗起來，可能，像冰棍。”
清梨已經吃完飯，托腮看著哄完粽寶兒，才左手單手吃飯的師兄。
她想，別人不知道，反正師兄確實甜。
在商場吃完飯，外面全是哄騙小孩子的游戲攤位，從套圈到打槍。
路邊攤槍打氣球，獎品是大熊。
清梨拽著師兄走，沒拖動，疑惑看過去，祝今宵的腿正被弟弟牢牢抱緊，弟弟的眼睛盯著氣球攤。
弟弟看起來沒上一年級，老板不給拿槍。
祝今宵從容應對，打掉氣球的速度比老板吹氣球的速度都要快。
最終弟弟抱著熊非常高興。
清梨回頭看，老板正在貼標語，上書：職業選手禁止參賽。
祝今宵抱著弟弟，清梨拎著大熊，三人一起去看兒童電影《豬豬俠大戰喜羊羊》。
清梨又擡眼悄悄看眼師兄，他抱著弟弟，毫無所覺，完全不知道自己抱的是個特殊技能拉滿的血族。
弟弟物理上弱得很，精神上天賦異稟。
熟練的技能有：讀心傳遞。如橋梁一般能把讀心內容傳遞給別人。
清梨遞給弟弟一大杯巧克力聖代，祝今宵仍抱著弟弟，清梨看似無意，手輕輕搭著弟弟身上，悄悄開啟技能。
她想，哼，學長以為就他會讀心嗎，我得報覆回來。
電影開場還有半個小時。
粽寶兒要吃爆米花。
鏈接的讀心源源不斷傳遞來，那聲音直接從祝今宵的內心傳遞到清梨的腦海。
【好緊張好緊張，看完電影要把小孩還回去，又要見到舅舅了。】
緊張？清梨挑眉，哇，居然能讓學長緊張好幾天啊。
【哇，清梨鏟爆米花都好可愛。】
在爆米花的甜蜜焦糖香氣中，又傳來一條。
清梨回頭，把一粒爆米花餵到他嘴裏。
祝今宵有點楞，似乎疑惑她不是先餵弟弟，而後嘴唇叼住球狀爆米花，順從吃下。
【好甜好甜好甜，她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喜歡好喜歡。】
清梨琢磨試探人不能停留在一處，得多走走。她拉著師兄繼續逛。商場四樓除了電影院，主要是餐廳。
粽寶兒迷茫眨眼：“姐姐，我吃不下了。”
心聲又傳來一聲：【清梨能吃，清梨可愛。】
清梨瞪一眼師兄，祝今宵不明所以。
他想通了，是不是沒吃飽，可影院不可以帶東西，他非常高明提出：“我們可以先吃關東煮。”
【弟弟在這裏，不方便讓清梨喝血啊。過一會等到了電影院，悄悄讓她喝到好了。】
清梨覺得也行，雖然不餓，但不吃白不吃。
東西寄存在影院，關東煮用深底紙杯裝起來，不耽誤閑逛。她拿著魚豆腐的竹簽，繼續跟著師兄。
粽寶兒被賣動物的小攤吸引視線，跳下來，要餵一只毛皮黃裏透黑黑裏混白的小倉鼠。
【不敢給弟弟買這只，因為這個花色太特殊了，養死了我不好偷偷換新的。還是買白色的吧。嗯，清梨好可愛，好喜歡。】
倉鼠攤旁邊還有撈金魚的池子，祝今宵付了錢，表弟拿著藍色捕魚網，蹲在長方池子邊全神貫註。
水花撲騰中，心聲不斷。
【書上沒說血族小時候行動緩慢，這應該是個體差異吧。清梨小時候一定也很可愛，可愛。】
表弟間歇性發揮了吸血鬼的敏捷，撈起一條魚，祝今宵給他拿塑料魚缸裝好。
【清梨喜不喜歡魚呢？不對，她以前不愛吃魚。今晚和清梨吃什麽呢，她吃什麽都好香，好可愛，好喜歡。喜歡。】
清梨的關東煮還有半杯，她站在池子旁邊吃，在軟軟糯糯的夾心魚排下，又傳來多聲：
【清梨好可愛，清梨好漂亮，好喜歡好喜歡。】
清梨咬下簽子上的牛肉丸，心想，好吵哦。
不過她喜歡。
以為學長是個冷冷清清的人，誰知道心聲這麽吵。
心聲大聲且嘈雜也就算了，偏偏全是重覆的，全是“清梨可愛喜歡清梨好喜歡好喜歡”，吵得她耳朵嗡嗡嗡疼。
他是把“喜歡”當逗號用了嗎？
果然，表面越清冷，內心就是心思越多。
就跟她一開始以為只有她想要師兄，結果上了床後才發現，他以前是真能忍。
此刻倒是在心聲中，聽見了他無時無刻不嘈雜大聲的喜歡，密密麻麻。
電影終於開始，清梨坐在中間，左邊是師兄。
在電影院黑暗的環境中，她抓起師兄的手，咬在虎口，小口小口喝血。
她又聽見了很小聲的一句：“我喜歡你。”
她咬手背的動作停住，虎牙抵在肌膚上，下一口還沒有咬下去。她疑惑，剛剛不是關掉表弟的技能了嗎？
下一瞬，師兄的嘴唇湊近她的耳畔，吹動的氣息拂起臉龐幾根發絲。
在黑暗的電影院中，在心跳的加速中，師兄的話語小聲卻清晰地響在她耳邊。
“好喜歡你。”
*
半夜，清梨的窗戶被嘣嘣敲響兩下，舅舅來找她。
血族還是很喜歡走窗戶。
他四下望望，展開扇子擋在面前，和清梨咬耳朵：“那個男孩子是特高階獵人，我悄悄幫你解決他。”
清梨不好意思，向舅舅坦誠：“其實這是我男朋友，我很喜歡他。”
“我就知道，真給你舅媽猜中了，眼神都拉絲。”應有才的扇子合上，作勢要敲她的腦袋，“我還沒有老到耳聾眼花呢。”
清梨抱著他的胳膊來回搖晃撒嬌。
舅舅扇骨敲著桌面：“我不放心，我再考驗考驗。”
祝今宵仍然堅持不懈給舅舅送禮物，請吃飯，大大小小事想方設法出力，努力刷好感度。
只是應有才的標準依然高到離譜，從各種細節上吹毛求疵。
第一天，祝今宵穿身西裝打領帶。
舅舅對清梨：穿得太正式了，講不好古板到活得比你還久呢，不要，快分手。
第二天，祝今宵穿帶帽衛衣。
舅舅對清梨：這不講究，太隨便了，不尊重人，快分手。
第三天，祝今宵穿長款風衣。
舅舅對清梨：穿這麽酷幹什麽，他就知道耍帥，說明他很自我，不適合，快分手。
起承轉合都是分。
酒店裏，舅媽坐在鏡子前塗護手霜，手旁換了個白色愛馬仕包包。
“你這麽刁難人作什麽。”她擦手背，“你刁難的點都是正常的嗎？”
對面書桌上，舅舅拿出兵書，現場看三十六計。
他憤憤翻頁：“這小子用的到底是是什麽計謀，能哄騙到我外甥女。”
我外甥女見一只狼人殺一只，遇到血獵完全不怕的，怎麽會被一個居心叵測的年輕獵人騙了呢？
舅媽氣定神閑：“我瞧著未必是壞人，你看清梨，臉都圓潤了，哪有你想象的那樣被折磨。”
舅媽把清梨養大，知道她聰明，冷靜，強大，她相信清梨會做好選擇，多半是她騙人，不可能是別人騙她。
而且清梨煮雞蛋面都要挑一個好看的雞蛋，舅媽合理懷疑，是她先看上人家的皮相再拆吃入腹的。
舅媽手背互相用力拍打兩下促進護膚品吸收，提醒：“過一會小祝就要來了，你給我好好說話。”
應有才答應清梨，今天會當面接受祝今宵是她男朋友的身份。舅媽再度提醒聲，舅舅收起扇子，不情不願嗯了一聲。
祝今宵拎著禮物，在酒店上升電梯裏深呼吸，電梯的鏡面反射出他不安緊張的模樣。
前天，他有意迎合舅舅喜好，擺出闊氣家境實力，跑車名表，但是舅舅看到他，說喜歡踏實的，踏踏實實樸樸素素的才是過日子的人。
昨天，他趕緊換成樸素踏實模樣，表都不敢戴十萬朝上的。結果舅舅瞧都沒瞧他一眼，不屑說他只跟門當戶對的人聊天，門第差得遠，連話題都沒得聊。並大聲暗示：更會連情感都不長久。
回來後清梨哈哈大笑，笑倒在他懷裏，說你信小龍能一天寫出論文，都不要信舅舅能低調。
今天，祝今宵換成自己慣常打扮，深吸一口氣，牽著清梨的手，進了舅舅的門。
舅舅正拿著毛筆字，墨水流淌出狗爬的字，作詩：
【外甥女離家讀書，
【屋子又小又難住，
【誰知舅舅心裏苦，
【嗚嗚。】
聽見進門聲，應有才頭都不擡，只冷哼。
直到舅媽咳嗽聲，他才起身，毛筆啪嗒往桌上一拍。
他往躺椅一靠，雙手抱臂，直接就開始審問起祝今宵。
“你對工作有什麽計劃？”
祝今宵哪裏敢坐，只在舅舅對面站得筆直答話：“明年博士畢業，可能留校，可能進研究所。”
“也不怎麽樣。”應有才嫌棄。
清梨咳嗽一聲：“我也這個專業。”
應有才換了話題，仍然按照昨天現學的相親表格問話，語調傲慢：“房子車子呢？”
“都有。房子目前在住的這套是三層，車有幾輛。”
舅舅再度冷哼：“也不怎麽樣。”
祝今宵抿唇，試圖爭取：“存款很多。”
應有才嘴角上揚，目光玩味，搖搖頭，聲調提高：“錢啊，是我們最不在意的東西。因為實在太多了。”
千年積累產業的血族，哪有窮的。
“升職空間怎麽樣？”
祝今宵沈默，知道舅舅問的是血獵裏的職位，謹慎答：“再升，就是我媽的首領位置了。”
應有才再度搖頭：“嘖嘖，晉升空間也不怎麽樣。”
清梨又咳嗽，舅媽的眼刀殺過來。
應有才清清嗓子，給足面子。
“也行，這工作還算是體制內，有保障，你這收入，嘖，馬馬虎虎吧。”
他搖扇子：“有沒有別的特長？”
“會做飯。清梨很喜歡。”
舅舅放下二郎腿，又換另一邊翹起來：“難得算是個優點。”
粽寶兒餓了，又撲過來抱祝今宵的腿，這幾天跟著這個哥哥就有飯吃。
舅媽已經背上包，眼神暗示：審問完就快點走，小祝要帶我們去吃佛跳墻呢。
清梨也看看表，說餐館預約的時間到了。她看舅舅有松口的跡象，而且他已答應過接受學長的名分。
“舅舅，那我男朋友就先去把車開過來。”
清梨加重男朋友三個字，又晃晃祝今宵的胳膊，意思是讓舅舅快點認可他。
但是看到清梨挽著祝今宵的手，應有才又不爽了。
“什麽男朋友。”
他把扇子一收，嘩啦一聲響。
“別忘了，你有娃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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