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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就是相信,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乃至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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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就是相信,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乃至未來。”

祁扶音退組的消息是在那天中午發出來的, 廿玖冰室的各位午休時還在討論這件事,幾個小時後便演變成了祁扶音霸淩同事。

那時候趕上換班,曲念沁換下工作服, 背好包就要下班回家,一看到消息馬上折返回休息室, 和樓聽月說了這個事。

樓聽月起初聽錯了, 以為是祁扶音被人霸淩, 等曲念沁把瓜吃完和她覆述之後,樓聽月才明白了來龍去脈。

離譜過了頭就會惹人笑, 樓聽月本是抱著看笑話的心去微博看的, 那些帖子上的字沒一個可信, 但針對祁扶音的謾罵詛咒, 她卻無法當作沒看見。

樓聽月雖沒親身經歷過網暴, 但也見過由小事慢慢發酵形成的大規模網暴,更別提是這麽嚴重的罪名,無論是真是假, 在這個當下, 意氣用事的人只會更多。

雖然祁扶音曾經說過不會上網搜自己的名字, 但是這麽大的事情, 她的助理和經紀人必須要和她說吧, 她會看到這些嗎?

樓聽月給她發了消息試探她的心情, 通過冰冷的文字也無法得知她究竟是不是真的不受影響, 在和她開玩笑, 不管怎樣, 總比她真的頹廢了好。

並非她專業的東西, 對娛樂圈的了解也不深,樓聽月不知道能怎麽給祁扶音提供幫助, 知道祁扶音要打一場困難的仗,會很忙,擔心影響她,這之後樓聽月都沒有給她發過消息。

一有空她就點開微博看新消息,熱搜榜來來回回地點進去,祁扶音的名字搜了又搜,雙方當事人都沒有發聲,只有網友像瓜田裏的猹到處吃瓜。

越看越焦慮,樓聽月只能強制自己把手機放在樓上,下樓去院子裏料理她們的小樹。

沒有人會在大晚上打理花壇。

房子周圍沒有路燈,只能靠檐下的燈,也只是亮了一點,終究不是一個觀察草木和拔雜草的好時間。

樓聽月不在意,反而覺得這樣更好,她的速度越慢,就越晚上樓拿到手機,少焦慮一些。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樓聽月借著那一點光在花壇裏尋找雜草,修剪枯葉,還想看看葉子的狀態來判斷它們有沒有生病。

院門突然被敲響,跟著的是淩默喊她的聲音。

樓聽月踩著土,小心地跨過柵欄,過去開了門。

門打開後, 淩默還有點意外:“你居然真沒睡。”

“默姐。”樓聽月喊了一聲,“有事找我?”

“沒,就是看這個點了你一樓還亮著燈,有些奇怪,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忘了關。”淩默舉起手裏的東西,“正好,我剛去買了燒烤回來,一起吃啊。”

樓聽月一手的泥:“默姐你先進來吧,我去洗個手。”

院子裏有張石桌,等樓聽月洗完手回來,淩默已經將兩盒燒烤打開放好,又分給她一只一次性手套。

淩默拿起一根烤年糕,咬一口就能聽到哢嚓的聲音,一聽就很酥脆。

“你剛在幹嘛?挖土?”淩默邊吃邊問。

“嗯。”樓聽月挑了一串掌中寶,剛湊近嘴邊就聞到了重重的孜然味和辣椒味,“老板打翻調料瓶了嗎?”

“你嘴淡,這是正常的量好不好。”淩默說,“大半夜的不睡覺挖土幹嘛?怎麽,是嫌棄哪棵樹不好看了?”

“沒有,只是有些煩,反正也睡不著,找點事兒幹而已。”

“煩什麽呢?”

樓聽月看著前方的小樹們,眼前浮現出她和祁扶音一起挖土栽樹的畫面,一會兒後才說:“祁扶音。”

“嗯?”淩默略顯疑惑,“煩祁扶音?你倆前段時間不還挺好的嗎?”

“不是煩她。”樓聽月道,“默姐你知道她最近的新聞嗎?”

“你說今天的熱搜啊,知道啊,我看了,不都是網友的猜測嗎?又沒有確定是她。”

“但也沒有確定不是她。”

“你不會覺得她真幹了那事吧?”

“當然不是。”樓聽月皺眉道,“就因為不相信,所以看到別人言辭鑿鑿地汙蔑她,但我又做不了什麽,就覺得很煩,煩透了。”

“你這麽擔心,幹嘛不幹脆去問問她?”

樓聽月搖搖頭:“算了,還是別打擾她了,她已經夠累了。”

淩默拿了串烤面筋杵到她嘴邊:“別想那麽多,祁扶音工作室剛發了她在冰城的vlog,能這麽雲淡風輕這麽松弛地發vlog營業,估計心裏也有底了,要麽是不屑管這個事,不然就是已經知道怎麽處理了。”

淩默一番話讓樓聽月稍稍放心了一點,她接過烤面筋,慢慢咬著:“是嗎?”

淩默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隨後把手機放到桌上,推到樓聽月面前:“吶,她的volg。”

視頻最開始是一段天空和街道的空鏡,BGM很輕快空靈,幾個蒙版快速切換,之後就是祁扶音的畫面。

正臉出現的那一下,樓聽月極快地雙擊屏幕暫停,畫面卡在祁扶音笑眼瞇瞇的時候,燦爛的陽光灑滿全身,看起來暖洋洋的。

“她受傷了?”樓聽月雙指放大畫面,看見祁扶音左邊額頭上的紗布,“怎麽會傷到額頭?”

“好像是。”淩默道,“拍戲受傷吧,演員的常事。”

晚上的風有些大,樓聽月把亂飛的長卷發攏到一邊,稍稍一垂頭,厚重的頭發就會擋住檐下的燈光,整張臉都浸在昏暗中。

樓聽月盯著那塊紗布看了片刻,才繼續播放。

視頻不長,不過兩分鐘,每個畫面都能感受到祁扶音那一天一定很開心,看拍攝的日期,距離現在才過了幾天。

那樣的快樂明明可以持續很久,卻連一星期都維持不到。

祁扶音想通過這個視頻傳遞給大眾的快樂,樓聽月沒有接收到。

她只覺得心疼,疼到感覺吹過的風都像刀子,在將她淩遲。

樓聽月持續地咳嗽了好幾聲,感覺到眼底有淚水在逐漸凝聚。

淩默:“怎麽了?”

樓聽月沈重地呼吸著,緩了緩才說:“被辣椒粉嗆到了。”

-

第二天早上,樓聽月剛醒,迷迷糊糊地在枕頭邊摸手機,還沒消散的困意讓她只能睜開一只眼睛,連面容識別都通過不了。

又閉上眼醒了醒神,樓聽月解鎖了手機,點開微博看最新消息。

出乎所料,局勢有所變化,祁扶音拍戲中途受傷住院的消息鋪天蓋地,但似乎劇組封鎖了消息,要不是爆料人說出來,怕是永遠也沒人知道。

至於是什麽原因導致的住院,還沒有挖出來。

再是傷還沒好全便單槍匹馬找劇組解約,怎麽看都不對勁,畢竟如果是小事情,沒有人寧願賠高額的違約金也要走吧?

上班時樓聽月都心不在焉,得空了就看看微博,每次打開手機前都在擔心有新進展,又擔心沒有新進展。

一直到晚上,特別關註的消息彈出來,樓聽月本來在休息室裏吃著晚飯,一看到“祁扶音澄清”這幾個字,差點兒激動地將盤子打翻。

一字一句將祁扶音的聲明看完,原先還熱騰騰的雞扒飯已經涼透了。

再一看網友們的評論,不少意識到自己被劇組耍了的網友,義憤填膺地到劇組的微博下方開麥,罵到劇組不敢出聲,關閉評論。

解決了劇組,又轉戰去廖藝滿的評論區,刷了滿屏的綠茶emoji。

祁扶音的粉絲平日裏挺佛系的,畢竟粉隨正主,她們的正主在圈內就是不爭不搶的性格,但現在被人欺負上頭了,本屬於祁扶音的角色也沒有了,最重要的是祁扶音被人陷害受傷了,粉絲再佛也不會不理會這件事。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罵人高級得不行,不帶臟字但句句戳心,廖藝滿的黑料不少,不過是有些久遠,現在又被人翻了出來。

後續的事情樓聽月沒時間關註了,趕時間熱了熱冷掉的飯,吃完後又要去忙了。

一直到廿玖準備打烊,清理沒賣完的食物時,樓聽月想了想,只是拿盒子裝了一個菠蘿包,怕時間久,黃油在面包裏融化,連黃油都用單獨的烘焙紙包好,再包一層保溫棉,一起裝進保溫袋裏。

沒有提前和祁扶音說,就這樣貿然過去,其實樓聽月也沒有把握一定能見到她,這麽晚了,她處理這些事肯定很累,或許早早就睡了。

樓聽月也並非要和她聊什麽,見不到也沒關系,只是想把這一袋東西給她,或許她吃完心情會好一點呢?

祁扶音家附近有一段路在修路,要繞一繞,樓聽月幹脆直接下車,反正距離也不遠了,或許比繞路更快。

外頭下著小雨,路上有晚歸的人,都是步履匆匆地走過。

樓聽月走過十字路口,正要再過一個紅綠燈,忽然看見對面馬路上的人。

祁扶音撐著一把透明傘,從路燈下走過,傘面上的雨滴被燈光照成亮眼的碎金。

運氣真好,見到了。

樓聽月拿出手機,給她撥了個電話。

下一秒,她看見祁扶音換了左手撐傘,用右手在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隨即接通了電話。

對面的紅燈倒計時已經結束,跳成了綠燈,然而樓聽月卻鬼使神差地轉了個方向,隔了幾條車道,跟著祁扶音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祁扶音在電話裏喊她,樓聽月應了一聲,說:“身體還好嗎?”

“嗯?挺好的啊。”祁扶音似乎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要問微博上的事呢。”

“我都看到了,你的回應很好。”

她側頭看著祁扶音,對上她的速度,邁出一步感覺要用三秒鐘,兩個人就這樣慢慢悠悠地走著。

到了下一個路燈,祁扶音轉身往回走,樓聽月亦然。

祁扶音微微低著頭,每一腳都踩在地磚的縫隙上,要走一條直線,始終沒註意到對街有人在跟著她。

她沒有說話,樓聽月看不太清她的神情,只能試探地問:“心情不好?”

“有點兒。”祁扶音坦然道。

“為什麽?不是都處理好了嗎?”

“是處理好了,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我的粉絲。”祁扶音嘆氣道,“這兩天她們因為我被罵得太狠了,我又什麽都做不了。”

車道上偶爾有車飛馳而過,落在樓聽月眼裏像一道虛影,模糊了祁扶音的身影。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樓聽月安慰道,“從事情發生到解決,你只用了二十四小時,你的每一句話都讓人找不到漏洞,是非常完美的一份聲明。”

祁扶音輕笑了一聲:“是嗎?我還擔心哪裏寫得不好。”

樓聽月:“嗯,很多人都在誇你,冷靜又聰明。”

“廖藝滿後臺太硬,很難掰倒她,時間一長,這件事就會被大眾淡忘。”祁扶音說,“也算是結仇了,之後工作中再碰到,指不定又要給我穿小鞋。”

娛樂圈勾心鬥角得像宮鬥劇,醜惡的事情太多了,祁扶音也不想讓樓聽月知道,話題一轉,換了個輕松的語氣問她:“哎,你為什麽那麽相信我沒做過那事啊?”

樓聽月像聽見了笑話,反問道:“有什麽不相信的理由嗎?”

“你沒看過我耍大牌、打壓助理的黑料嗎?”祁扶音道,“說不定我就是個囂張跋扈的人呢?”

“你不是說過,讓我不要聽信別人口中的你嗎?”

“你還記得啊。”

樓聽月感覺她的腳步比之前放松了不少,感覺再開心一點就能蹦跳著走了。

剛要說什麽,祁扶音突然說:“我媽打電話給我,我先掛一下,等會兒再打給你。”

“好。”

祁扶音掛了她的電話,站在路燈下接聽祁婉的電話,樓聽月就靜靜地看著她。

很快,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祁扶音邊走邊說:“出來散個步,我媽還擔心我,要下樓來逮我回去。”

樓聽月:“很晚了,別在外面了,早點回家。”

“我也沒走遠,就在家樓下的街上走走而已。”

樓聽月當然知道,她們已經一起走了好多個來回了。

祁扶音問:“你知道我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想到了什麽嗎?”

“什麽?”

“高二下學期,有人跟老師舉報我早戀,你還記得嗎?”

“記得。”

“差不多的感覺,自己沒幹過的事,被人有意添油加醋地說出來,最後來一句只是猜的,好像這樣就可以當作沒做過。”祁扶音說,“最後就留下我來收拾爛攤子。”

那是樓聽月第一次看見祁扶音在哭,在場的沒有一個人相信她,就連祁婉來了,也對此深信不疑,那天下午祁扶音被帶回家,沒有上後面的課。

樓聽月當時只在窗戶外偷偷看了幾眼,祁扶音和她的朋友站在一起,教導主任和班主任在質問她們,雙方的家長也在,被人誤解讓祁扶音難受又委屈,低著頭抽噎,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到地上。

“這次哭了嗎?”樓聽月問她。

祁扶音回道:“沒有。”

“你成長了。”樓聽月說,“你有更強大的心理和能力來處理這些事情,不再是那個束手無策的小女孩。”

祁扶音停下腳步:“那一年我問過你嗎?相不相信我沒有早戀?”

“沒有。”樓聽月和她一樣停下,“如果那時候你問我,我會告訴你,我相信你。”

“為什麽?”

“就是相信,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乃至未來。”樓聽月笑道,“沒原因,這種事情找不出原因的。”

祁扶音終於擡起腳繼續往前走。

樓聽月跟著她,又問道:“所以當年為什麽不問我?怕我不信你嗎?”

“不是。”祁扶音停在十字路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問你,可能是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吧。”

“比如?”

“比如……”祁扶音拖著尾音,似乎在思考怎麽回答,片刻後才說,“即便那時候沒有早戀,如果之後真的談戀愛了,你會不會在意?”

她幾乎是將話明著講了,樓聽月當然聽得出。

當年她們之間或許是差一步,偏偏就是那一步始終沒有人有勇氣上前,後來陰差陽錯,一直錯過到現在。

祁扶音始終低著頭,看見交通燈下方地面的顏色變成綠色就要往前走。

“祁扶音,擡頭看路。”樓聽月在電話裏說。

祁扶音聽話地擡起頭,走了兩步後忽然停下,察覺到不對勁,剛一扭頭,就看見了站在對面路口的樓聽月。

祁扶音明顯地楞在了原地,綠燈結束前發出的滴滴聲讓她回過神來,她趕忙跑回原來的路上。

兩人隔著斑馬線對望,樓聽月看見祁扶音剛要過去的那條馬路上有一個女人,如果感覺沒錯,那應該是祁婉。

“你剛才問的,我替那時候的我回答,我會在意。”趁著紅燈的時間,樓聽月說,“所以,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麽?”

“我看了天氣預報,海城過幾天會下雪,我記得你想看。”

祁扶音:“過幾天的天氣,萬一不準呢?”

“是有這個可能。”樓聽月同意地點頭,但還是問了一句,“那你要和我賭一次嗎?”

祁扶音笑了:“好啊,賭。”

樓聽月把袋子放到路口的石墩上,又指了指:“記得拿。”

說完,她轉身離開。

祁扶音站在馬路對面,看著她背影,等到紅燈結束,早已看不見樓聽月了。

祁扶音跑過去,看著石墩上熟悉的廿玖保溫袋,直接現場把它拆開。

紙漿杯托上是一杯還溫熱的港奶,另一邊的盒子裏,不用猜也知道是她喜歡的菠蘿油。

袋子裏貼了一張便利貼。

祁扶音將它揭下來,借著橙黃路燈,看見上方的字。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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