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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是想擺脫都擺脫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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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是想擺脫都擺脫不掉。

從診所出來, 此時正值上下班高峰期,街上車水馬龍,又因為突如其來的大暴雨而堵得水洩不通。

樓聽月站在診所的屋檐下都察覺到雨絲隨風飄了進來。

這個狀況估摸著打車都要等許久, 不打車走去地鐵站大概率會被雨淋濕。

樓聽月抉擇了一番,還是撐著傘拐了個彎, 往地鐵站走去。

降雨急促到雨滴幾乎不間斷地落在傘面, 將傘面砸得砰砰響, 重得要用力握緊傘柄,不然根本無法抵禦大雨。

盡管如此, 到地鐵站內, 身上還是濕了大半, 尤其是雙腿, 褲子是純黑的所以看不出水漬, 但其實下半截褲子已經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站內的冷氣再一吹,還有幾分冷意。

手中的傘是走之前林覺借給她的, 下次來還得記得帶來還。

下雨天進站的人更多, 安檢門前都排起了長隊。

心不在焉地坐在座椅上想事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回過神來時發現已經坐過了幾站, 樓聽月趕忙在下一站下車, 跑到對面往回坐。

一般來說, 短時間內不應該重覆同樣的錯誤, 偏偏樓聽月又一次錯過該下車的站點, 在地鐵站裏來來回回折騰, 終於成功在正確的地方下了車。

蹚著雨回到家,在地鐵上才幹透的衣服又濕了, 樓聽月幹脆找了幹凈的睡衣,進了浴室去洗澡。

熱水一沖刷,緩解了大半的疲憊。

或許是受外面天氣的影響,心裏總感覺悶悶的,像是有什麽東西一直壓著她,再嚴重些能將她壓到喘不上氣。

她心裏很清楚地知道答案。

祁扶音……

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從最開始接觸時就時常縈繞著她,在周圍人的耳中,在自己的眼中。

雖然中間消失過幾年,可現在又重新纏上了她。

真是想擺脫都擺脫不掉。

樓聽月氣得打了一下水柱。

在水下一動不動站了好一會兒,樓聽月終於關了水,抹了抹滿是水珠的臉,自嘲地笑了。

擺脫?

要是真想擺脫,她怎麽會任由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

總是想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為自己因私欲而做出的事情找到一個合乎情理的理由,好像這樣就可以不必受到內心深處的譴責。

為此甚至壞到將這一切的根源歸到祁扶音身上。

是祁扶音先和她說了話,是祁扶音給了她錯誤的感覺,是祁扶音明明消失了卻還要出現在她面前。

這樣的理由連自己聽了都覺得可笑。

祁扶音又有什麽錯呢?

她們本來就是獨立的個體,沒有誰捆綁著誰,自然不存在哪一方是完全錯誤的,而另一方是永遠的勝利者。

說到底還是她太過矯情又虛偽,還……懦弱。

樓聽月長舒一口氣,擦幹身上的水,穿上衣服,隨意地將頭發吹了個半幹,坐到沙發上。

外頭的雨估計今晚也不會停。

都說雨聲是很好的白噪音,但雷雨交加在樓聽月聽來就是單純的噪聲,聽久了讓人頭疼。

樓聽月又起身去將陽臺門的窗簾拉上,妄想厚重的窗簾能阻隔一部分聲音。

透過玻璃門,樓聽月看見陽臺上種的幾盆花草和小蔥,因為下午不在家,下雨了沒能及時收回屋,現在已經被雨水澆得一塌糊塗,估計壽命就這一晚了。

在心裏替它們默哀了幾秒,樓聽月唰的一聲拉上窗簾。

空蕩蕩的屋子,樓聽月站在客廳中央,如果不是外面在下著暴雨,產生了聲音,這個家真會是死了一樣的寂靜。

沒有一點生氣的地方,同她這個人一樣。

片刻後,樓聽月開門下樓,推開了一樓的門。

按理說應該是比樓上更加死氣沈沈的地方,樓聽月卻在屋裏的躺椅上躺了下去,閉上眼,看起來不打算離開。

“有鬼嗎?”樓聽月突然開口。

自然不會有回應。

樓聽月又道:“就當有了。”

說來荒唐,一個堅定的無神論主義者,居然妄想這裏能存在鬼魂,好讓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

千裏之外的海城,《挑戰吧》第二季錄制現場。

海城地處北方,十二月份氣溫雖低,但勝在陽光明媚。

本期錄制是小組PK,祁扶音和宋之昭被分在一組,此時正在滿大街的尋找線索,保安在拍攝場地外拉起了警戒線,外面是二人的粉絲。

二人和粉絲打了聲招呼便進了宅子做任務,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粉絲們閑著也是閑著,幹脆趁著這個時間蹲在地上修圖發微博,提前路透。

等祁扶音她們出來,一個個又像冬筍一般瞬間從地上躥起,相機手機通通舉起,對著各自的女神。

兩人推著小車,上面放了兩個泡沫箱,停在粉絲們面前。

宋之昭打開泡沫箱的蓋子,箱子裏裝滿了才出鍋的包子,熱氣騰騰。

“這是我和昭昭做的包子,大家一起吃吧,天氣也怪冷的,別凍到了。”祁扶音打開另一個箱子,“還有熱豆漿,有些燙,涼一涼再喝哦。”

話落就是此起彼伏的“謝謝”。

時間緊迫,分發完東西,宋之昭對她們道:“我們還要去下一個地方,大家早點回家,註意安全啊,拜拜啦。”

這一段毫不意外被錄成了視頻,發到了網上,在《挑戰吧》相關話題下以極快的速度傳播了起來。

【是誰吃到了祁扶音親手做的豆沙包!!!是我啊啊啊!!!】

【天吶!宋之昭本人比鏡頭裏好看一百倍啊!見到如此仙女,此生無憾了(安詳)。】

【兩個人同時給我遞東西,靠近的瞬間美我一大跳(吸氧)。】

【我就在海城啊!我怎麽不知道她們在這裏!】

【老天,她們發包子和豆漿為什麽發出了喜糖的既視感?】

【樓上???】

【這是能嗑的嗎?】

【終於有人發現了昭音這對北極圈cp了嗎!去年她倆合作拍的那部戲我就開始嗑了,好配好配。】

走向突然歪掉了,這條微博一經發出就是熱帖,此刻熱度還在不斷上升,不知道是哪一家買了熱搜詞條,直接排在了第三名。

【宋之昭祁扶音綜藝錄制途中發包子】

熱搜一來,兩家數據粉開始做數據,各種美照安利、代言物料、待播作品……搶各大營銷號的前排,搶熱門微博的位置。

還在錄節目的當事人根本不知道網絡上有多熱鬧,正在不吃不喝地趕往下一個地方。

《挑戰吧》的一大節目特點,無劇本,全靠mc自由發揮,路走歪了也不會有人提醒,follow pd就靜靜地看著她們出錯。

因為這個,第一季造就了許多名場面,讓本不被看好的一檔節目意外爆火,才會有第二季的策劃。

下一個地方在海邊,宋之昭和祁扶音是最後到的一組,另外兩組已經在沙灘上等著了。

海邊風大,同時太陽也大,祁扶音攏了攏身上的軍大衣,和宋之昭小跑過去集合。

兩項任務下來,她們完成的速度是最慢的,排名墊底。

最後一站的目的地在對面的小島上。

六個人到了碼頭,上了各自的交通工具。

根據目前的成績排名,倒數第一的兩個人只能坐著小船出海,第一名和第二名則是不同等級的快艇。

已經這麽慢了,祁扶音和宋之昭也沒有要追趕的心了,小船除了露天吹風會有些冷以外,也沒有什麽缺點。

三艘船起航,快艇不愧是快艇,霎時間就將她們拋在後面,留下兩個人在船上一臉懵。

祁扶音:“也太快了吧。”

宋之昭:“其實也不用開這麽快吧,咱倆沒到也不能開始下一輪游戲啊。”

祁扶音眨巴著眼睛:“是啊……”

不知道那兩艘船上的人在幹嘛,這邊的祁扶音已經在船板上躺下了,閉眼沐浴著暖洋洋的陽光,輕聲哼著歌,像古裝片裏渡河闖蕩江湖的瀟灑女俠。

宋之昭坐在一旁,對面是pd和攝像老師,四個人穩住小船,慢慢悠悠地在海上漂著。

天氣完美的大海是無與倫比的美麗,藍色海面上波光粼粼,浮光躍金,伸出手撩撥海水,像是在金粉裏轉了一圈。

宋之昭偷偷問攝像老師要了攝像機,從側邊拍祁扶音。

祁扶音似有察覺,睜開眼扭過頭,見宋之昭在拍她,彎起唇角笑了,笑意似艷陽。

“太美了親愛的。”宋之昭毫不吝嗇地誇獎道,“這樣躺著都跟拍時尚大片一樣。”

祁扶音失笑道:“你是說我軍大衣外套著救生衣很時尚?”

宋之昭:“時尚完成度靠臉。”

祁扶音坐起來,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宋之昭:“我給你也拍幾張。”

“行啊。”宋之昭將攝像機還回去,小心調整了下坐姿,看向祁扶音的鏡頭:“這樣?光線怎樣?”

“特別好,美得輕而易舉。”

“少來。”

哢哢哢給宋之昭拍完,祁扶音把原圖給她發了過去,正要收起手機,忽地看見聊天記錄裏的人,又調出相機,把手機遞給宋之昭。

“昭昭,再給我拍幾張吧。”

在海上漂到日暮降臨,二人終於抵達了小島。

遙遙領先的南琦珺和江瑛已經在樹下等得打起了盹兒,文靜雲和俞儷比她們晚了一會兒,此時正在海灘上散步,遙望後頭的兩人。

終於看到她們的身影,俞儷去岸邊接人,文靜雲去喊南琦珺她們起床。

最後一項挑戰是為自己的隊伍贏取食材和工具,眾人聽完後兩眼和天色一樣一黑。

在外奔波流浪了一天,以為來小島上可以稍微享點福,沒想到等著她們的是原始生活。

道具組將東西搬上來,還算有些人性,雖然要自己生火,但給了火柴,不至於鉆木取火。

為了確保大家都有東西吃,六人當即決定共同合作。

幾輪游戲後,三個組成功拿齊所有東西,開始研究搭鍋做飯。

誰也沒有這樣的生活經歷,只能摸索著用木頭搭個火堆和架子,能把鍋懸掛在火上就行。

六人分工明確,耗時四十分鐘,成功生了火燒水。

資源匱乏加上前期準備工作已經耗盡了大半的能量,早就沒有做美食的心了,水開後放了一把面和蔬菜,調個味兒就直接出鍋了。

累夠嗆的時候吃什麽都行,吃飯中途,導演宣布了這一期每組的成績,雖然剛才大家是合作共贏,但計分依舊是單獨計分。

俞儷和文靜雲在最後一輪比賽中成功翻盤,險勝南琦珺和江瑛。

祁扶音和宋之昭毫無懸念是最後一名。

大家已經沒有了輸贏的執念,只想吃飯,擡頭“好耶”地敷衍了幾聲,又埋頭吃飯去了。

導演:“……”

不好帶,這一季的mc不好帶。

等她們吃飽,宋之昭才開始總結本期節目,成功結束錄制。

鏡頭一關,道具組上場收拾東西,mc們先坐船回對岸。

夜深了溫度更低,快艇船艙裏溫度適宜,祁扶音望著窗外,黑漆漆的海面什麽也看不見。

再擡眼,天邊綴著星月,因為不是滿月的日子,並不明亮,像調整了模糊度,幾乎看不清。

唉,看另一個月亮好了。

祁扶音拿出手機,點開了樓聽月的聊天框。

下午在海上發給她的消息,樓聽月到現在都沒有回。

已經十一點多了,按理說廿玖冰室的營業時間也結束了,還在忙嗎?

想著再等一會兒,結果到了酒店還是沒回覆。

洗了澡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手機依然靜悄悄。

難不成是睡著了?還是網絡不好?

祁扶音來回切換著網絡,手機忽然響鈴,嚇了她一跳。

一看屏幕,來電人讓祁扶音更疑惑。

祁扶音接起電話:“媽咪?”

祁婉道:“女女,還沒睡?”

“剛錄完節目到酒店,待會兒就睡了。”祁扶音道,“媽咪你今天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

“剛才想起有件事沒和你說。”

“咩啊?”祁扶音翻了個身。

祁婉:“幾時返家啊?”

祁扶音:“後天,怎麽了?”

祁婉說:“公司年會要到了,你也來參加吧。”

“我嗎?”祁扶音疑惑,“我去幹嘛?”

“你是我女兒,出席自己家公司的年會不是很正常?”

“我還有工作。”

祁婉道:“我問過你助理了,那天沒有工作。”

“……”祁扶音嘆氣,“知道了,我會去。”

“嗯,那就先這樣,你早點睡。”

“晚安媽咪。”

祁扶音掛了電話,把臉埋進枕頭裏,憋了一會兒氣,隨後翻身平躺,看著天花板發起了呆。

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呢。

之前的年會都沒有要她去參加,照祁婉的話來說就是,祁扶音對管理公司方面沒有興趣,未來也不會接手,不想來就不來了。

今年事出反常必有妖。

祁扶音拿起手機看了眼自己的日程表,今天錄制結束後確實有好幾天都沒有工作。

下一期錄制在穗城。

她甚至能在穗城待到跨年。

別人的行程比她緊湊多了,尤其是宋之昭,明天早早地就要飛回北城趕通告,不然第二天幾人還能聚個餐。

祁扶音一個人在海城玩了一天,隔天飛回穗城。

相比海城,穗城的溫度算得上十分宜人了,除了早晚會冷一些。

返程幾個小時,坐得祁扶音腰酸背痛,一回到家就趴到沙發上躺屍。

只是沒等她休息多久,祁婉發來消息,讓她出門去試衣服。

祁扶音只好拖著疲憊的身體再次出門。

祁婉已經在店裏等她了,她先替祁扶音挑了幾件,掛在衣架上,等著她來試穿。

一件一件試過,祁婉都不大滿意,又起身去給她挑了一條紅裙子。

“再試試這個。”

祁扶音拿著裙子進了試衣間,快試麻木了。

背後是綁帶設計,需要人幫忙,導購跟著她一起進去了。

“姐姐,”祁扶音小聲喊道,“一會兒你能不能在我媽面前使勁兒誇這條裙子好看,我不想再試了。”

“當然可以。”導購員微笑道,“不過這條裙子真的很襯你,比之前那幾件更合適。”

“是嗎?”祁扶音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因為休息不夠,今天的臉有些憔悴,如果把臉遮起來只看身體,或許真的不錯。

導購員將綁帶最後一段在腰後打了個蝴蝶結,整理了一下,道:“好了。”

祁扶音從試衣間走出來,在祁婉開口前,導購員已經開始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把祁扶音誇了一遍,最後將祁婉的眼光也誇了一通。

要不說人家是銷冠呢,句句真情實感,字字真切。

祁婉又給祁扶音挑了同色的首飾,滿載而歸。

-

年會當晚,祁扶音跟著祁婉到達了舉辦晚會的酒店。

年會的負責人已經在休息室等祁婉了,主持人也在一旁,要和她對下發言稿。

祁扶音安靜地等在一旁,今晚沒有她什麽事情,說得直白點,她就是來吃席的。

祁婉也沒告訴她要做什麽,看起來是有她沒她都可以的場合,也不明白祁婉為什麽非要她來,還專門買新衣服新首飾,搞得這麽隆重。

已經有攝影師在拍攝她們對流程的照片了,待在角落裏的祁扶音也沒有幸免。

祁扶音坐在單人沙發上,一手支著頭,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發呆。

這一幕偏偏被攝影師拍了下來,說她今天像冰冷的紅玫瑰。

祁扶音給她回了個笑,攝影師又舉起了相機,道:“就這樣,再笑笑。”

祁婉那邊結束了,見攝影師好像已經沈浸在其中,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祁扶音的寫真拍攝現場。

她走過去,讓攝影師給她們母女倆拍一張。

祁扶音擡頭看她。

她們很久沒拍過合照了。

祁婉摸了摸她的頭,攝影師瞬間抓拍。

“今天很漂亮。”

祁扶音起身,把座位讓給祁婉,自己站到她旁邊,面對攝像機又拍了一張。

六點鐘,年會準時開始。

祁扶音和祁婉坐在主桌,這一桌上都是公司的董事,祁扶音只和她們見過幾次面,好在有姓名牌,不至於叫錯人。

主持人在臺上串詞營造氣氛,隨後邀請祁婉上臺致辭。

祁婉的發言稿很簡潔,不說客套話也不給員工畫大餅,只是總結了一年的工作,實事求是,再展望一下未來。

之後便是幾個董事和高管的發言,知道大家不愛聽領導發言,均是簡潔明了,很快結束。

年會沒有安排節目表演,連抽獎也沒有設置專門的游戲,只在會場入口處讓每人抽一個數字,現場搖號抽獎,所以只要等領導們發完言就可以開始吃飯了。

宴會的菜式都是精挑細選的,不吝嗇花錢,多是高級食材,看起來味道就不會差。

祁扶音已經饞了,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她們動筷子。

在公司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沒必要在餐桌上應酬談事,一起舉杯喝了口酒,便開始用餐了。

怕員工們不自在,祁婉也取消了傳統的敬酒環節,大家該吃吃該喝喝,不用拘謹。

少了許多流程,九點時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抽獎儀式結束,每個人都領到了自己的禮品,差不多可以散場了。

祁扶音也想走了,但見祁婉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還在和董事們聊天,祁扶音也不好打斷她們,只能老實坐在一旁。

祁婉似乎終於註意到了她的不自在,扭頭和她說:“女女,要不先去休息室等我?”

祁扶音求之不得:“好。”

回到休息室可算是放松了下來。

在宴會上她並沒有吃多少,被同桌的阿姨們拉著問話聊天,說多了也沒什麽胃口吃飯了,現在居然有些餓。

祁扶音在休息室裏坐了一會兒,突然聽見開門的聲音,以為是祁婉回來了,探頭一看,是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女人穿著紫色的禮服裙,看她的打扮,不出意外應該也是來參加年會的。

祁扶音起身,疑惑道:“你是?”

女人開口道:“你好,我叫段應清,我媽媽是段泓邱。”

段泓邱……怎麽有點兒熟悉?

祁扶音回想了一下,似乎在餐桌上看到過這個名字。

這個休息室是她和祁婉專用的,一般人不會來,段應清就這麽進來了……

“有事嗎?”祁扶音問。

段應清回答:“是祁阿姨讓我來的。”

果然。

祁扶音不悅地瞇了瞇眼,隨後又覺得有些好笑。

沒想到祁婉要這樣子給她塞人,若是大大方方地告訴祁扶音,或許她還不會覺得難受。

什麽年會,不過都是托詞,祁婉要她來的真正原因只有這個吧。

祁扶音保持著禮貌微笑,請她坐下,開門見山問道:“你喜歡我嗎?”

太過突然,段應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

祁扶音道:“我媽讓你來找我,不就是想撮合我們嗎?”

“是。”

“所以我才問你喜不喜歡我?”

“這個……我們才第一次見……”段應清有些不好意思,“說喜歡好像有些早了。”

“抱歉啊,我習慣快點解決事情。”祁扶音又道,“那現在你見到我了,感覺我們能發展嗎?”

段應清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說:“可以試試。”

祁扶音問:“為什麽?我有什麽地方讓你覺得可以接受?”

“唔,感覺你是個很有趣的人,很直接,不拐彎抹角,相處起來會很舒服。”

祁扶音聽完後笑了一聲。

“很可惜,你的感覺可能出錯了,我這個人特別無趣。至於直接……”祁扶音停頓了一下,說道,”我對大部分人都是這個態度,畢竟沒有那麽多話要說。如果哪天我拐彎抹角地和你說話了,我們再討論‘試試’這件事。”

段應清還想說什麽,祁扶音已經拿起大衣起身,客氣地說:“抱歉,失陪了。”

出了門,祁扶音一直保持的微笑直接塌了,心裏憋著一股氣,剛走到電梯間就迎面撞上祁婉。

祁婉見她的陣勢,問道:“怎麽了?要走?”

“嗯。”祁扶音看著她,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了又咽回去,只疲累地說道,“明天要飛北城見導演,先回去了。”

“誒……”祁婉想拉住她。

祁扶音已經快步走進電梯,關門前又望向祁婉,臉上沒什麽情緒,眼裏藏著一點失望。

“媽咪。”祁扶音喊了她一聲,說,“我喜歡不了其他人,別費心思了。”

“阿女……”

電梯門關上,將祁婉的聲音阻隔在外。

祁扶音靠著墻,垂下頭,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

打烊時間快到了,估摸著也不會再來客人,廿玖冰室關了門,正在進行清掃。

大家忙完陸續下班回家,樓聽月還在店裏算著今天的賬。

等算完了賬,樓聽月又到後廚操作間檢查了設備電源,確保無誤後關了燈,準備回家。

她才鎖上玻璃門,一轉身,身後站了一個人。

樓聽月還是被嚇了一跳。

好在這邊路燈充足,光線夠亮,不然大晚上的突然看見穿著紅色長裙的人站在自己身後,還是有些恐怖的。

祁扶音歪頭看了眼她身後的廿玖,遺憾地說:“關門了啊。”

“嗯,二十分鐘前就打烊了。”樓聽月點了點玻璃門上寫的營業時間。

祁扶音雙手插兜,轉身要走:“哎,我去別的地方找找吃的好了。”

樓聽月在她後面說道:“你沒吃晚飯?”

“差不多吧。”祁扶音說。

樓聽月皺眉,所以到底吃沒吃?

祁扶音往前走著,左顧右盼:“哎呀,這邊我不常來啊,還有店開著嗎?”

“周圍的店差不多都是這個時間打烊。”樓聽月跟上她,“不然去吃麥當勞,24小時營業。”

“不想吃。”祁扶音問,“這邊沒有大排檔嗎?”

“大排檔?”樓聽月楞了一下,偏頭瞅了一眼祁扶音的打扮,看起來是從什麽重要場合出來的,和大排檔有些格格不入。

祁扶音點頭:“嗯,有點兒冷了,想喝粥。”

“只穿這麽一點兒,可不得冷嗎?”樓聽月嘀咕道。

“還好,現在這個溫度還不至於把人凍壞。”祁扶音吸了吸鼻子,“不過還是得快點找到一家店,好像越來越冷了。”

樓聽月拿她沒轍,帶著她去最近的 一家大排檔。

“你能去這些地方嗎?這個點吃宵夜的人很多,不怕被人認出來?”

祁扶音無所謂道:“認出來就認出來吧,我去吃飯又不是去當小偷。”

夜晚濕氣有些重,天氣冷了,路上的行人也少了。

兩人走過一條街,停在一家砂鍋粥店前,屋內看起來坐了不少人,好在還有空桌。

服務員送上菜單和筆,讓她們自己勾選想吃的菜。

樓聽月並不餓,純粹是陪祁扶音過來吃,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陪她。

明明帶她來了這裏,自己就可以走了,但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進店走下了,甚至是給她挑了張在角落裏、不那麽起眼的桌子。

“點你想吃的,我不餓。”樓聽月道。

“好。”

祁扶音沒多點,小份的花蟹海蝦粥、一份炸豆腐和炒芥藍。

店裏人多,菜又是現點現做,等上菜的時間會久一些。

說起來兩個人應該有小半個月沒見面了,除了祁扶音飛來飛去地趕通告,樓聽月偶爾也要去鄰市出差,時間碰不上。

當然其中也有樓聽月故意逃避的原因。

她總是這樣膽小,從很早的時候就是這樣。

小時候不敢和新交的朋友說家裏的生意,怕她們離開,盡管她們後面別人的口中得知,最後還是會走。

長大了遇到祁扶音,心裏明明藏了一大堆的心思,卻不敢說出來,怕嚇到她,怕祁扶音聽完會離她而去。

雖然那時候她什麽也沒說,祁扶音還是離開了她,但現在她有選擇,她可以決定是否真的要將這些話告訴祁扶音。

她這段日子裏做的一切算是在愛她嗎?還是只是自我感動?

她摸不透祁扶音的想法,又沒有勇氣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祁扶音把所有事情說開,她不想聽到不愛聽的答案,不想來之不易的重逢就這樣消失。

祁扶音不愛她也沒關系,祁扶音本就沒有義務愛她。

她會愛著祁扶音,只要祁扶音不離開她。

祁扶音消失在她的生活裏,是一件比祁扶音不愛她還可怕的事情。

“上周我給你發消息,你怎麽沒回呀?”

祁扶音的問話打斷了樓聽月的思緒。

“什麽信息?”樓聽月有些懵,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和祁扶音的聊天還停在上周五的下午,祁扶音給她發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她自己,一張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祁扶音還問她有沒有來過海城。

哪天樓聽月在做什麽呢?

似乎在坐動車去鄰市的路上,車上信號不好,她收到消息後,加載圖片都用了許久,加載完成後,盯著照片又看了許久。

照片中的祁扶音整個人被陽光灑滿,笑意嫣然,眼裏像盛滿了星星,被海風吹起的發絲也染上太陽的金色,浮金海面波浪湧動,她的頭發亦隨著風而飄揚。

樓聽月看著照片,又在想,鏡頭或許連她十分之一的美貌都沒有拍出來,要是能親臨現場就好了。

去鄰市不過半小時的車程,樓聽月也不知道自己撐著頭在車上看了多久,直到動車停靠,樓聽月才回過神來,匆匆收拾好行李下了車。

樓聽月道:“忘記回了。”

這是實話,她以為自己回過的。

她又道:“海城沒去過,聽說下雪天的海邊很美,那幾天你遇上下雨了嗎?”

“沒有。”祁扶音道,“溫度還沒低到能降雪,不過聽說海城隔壁下了雪,或許多待兩天就能看見了。”

“聽起來有些遺憾。”

“是有點兒。”祁扶音聳聳肩,道,“只好下次再去了。”

她們點的菜一道道送了上來,滾燙的砂鍋粥端上來時還能看見粥的表面在沸騰冒泡泡。

花蟹和海蝦個頭很大,海鮮味濃郁,粥底入口鮮甜;炸豆腐需蘸了蘸水後趁熱吃下,外酥裏嫩;油梭子炒芥藍色澤翠綠,芥藍本身自帶的微微苦味已經沒有了,吃起來又脆又甘甜。

祁扶音每一道都嘗了一遍,比了個大拇指:“好吃,難怪這個點了還有這麽多人。”

樓聽月盛了半碗粥,冬天喝點熱粥確實舒服,胃裏一暖感覺渾身都暖了。

“這家店開了很多年了,我還很小的時候就喝過這裏的粥,之前這裏還真是露天的大排檔,後面才擴建成現在這樣,據說還在別的區開了分店。”

“原來是老字號啊,味道這麽好,難怪能越做越大。”

樓聽月望向窗外,對面街邊也有在營業的店鋪。

“這一塊區域很多老店,其實現在餐飲業很難做,這邊的發展跟不上市中心,客流量每年都在減少,很多店全靠老街坊幫襯,才能繼續存活著。”

祁扶音也扭頭看向對街。

那是一家專做粵式小炒的小店,店面不算大,店裏的人也不多,基本是中老年人,穿著圍裙的人應該就是老板了,拉了張椅子坐在一旁跟客人聊天。

祁扶音道:“其實不願意關店,除了沒有到必須關門的時候,更多的是對這個地方有一份情懷吧。”

樓聽月:“或許吧。”

祁扶音問:“你也是嗎?”

樓聽月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看向祁扶音,沈默了片刻才說:“有一些吧。”

“我猜也是。”祁扶音微微一笑,沒再說什麽,安靜地喝著粥。

吃完宵夜從店裏出來時已經是淩晨了,兩人站在馬路邊上,樓聽月問道:“你打車回去?”

祁扶音把大衣攏緊:“這個點還能打到車嗎?”

樓聽月:“可以。”

祁扶音:“真的嗎?”

樓聽月:“我淩晨三點都打過。”

“今天跟我媽吵架了,不想回去。”祁扶音撇了撇嘴,語氣委屈。

“你不是一個人住嗎?”

“……”

祁扶音無奈地掏出手機打車,一邊定位一邊含含糊糊地嘟囔:“我還能不知道嗎?”

樓聽月沒聽清:“什麽?”

祁扶音打了個哈哈:“沒什麽,就是這手機長得真手機啊。”

樓聽月:“?”

輸入目的地時,祁扶音唰得一下將手機鎖屏,轉過身來面對著樓聽月,直直問道:“我可以在你家住一天嗎?”

樓聽月疑惑:“為什麽?”

“不知道,”祁扶音道,“就是想換個地方,躲一些煩心事,就當逃避現實了。”

樓聽月沒說話。

祁扶音等了一會兒,又問:“可以嗎?”

“住一天?”

“嗯,到點就走。”

樓聽月垂眼,見祁扶音用上目線在看她,眼神裏有幾分憂郁,嘴角也耷拉下來,一副受了傷的可憐模樣。

怎麽拒絕?樓聽月不會。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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