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聽完一目連的話沒有猶豫的捏碎了手裏的契約, 一股無比熟悉的感覺充斥了全身, 第三只眼睛隱隱發燙, 蘇言擡手捂住第三只眼睛,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猶如蜘蛛網一樣的東西，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輻射而去。

不知為何她就下意識的去考慮未來的黃泉地獄該如何運作, 這是一個難題，但也是一個很容易的事情, 蘇言不但有華夏深厚的神話文化做基礎, 她自己還有經驗，所以不過瞬間就有無數的想法冒了出來，眼前的蜘蛛網也越來越密集，一幅幅場景在蘇言腦海中呈現出來，而她眼前的蜘蛛網也細細密密張開似乎可以網絡天地間的一切眾生。

“言言你別……”原本一目連想說的識別沖動, 捏碎了卷軸接受了契約, 就等於接受了黃泉地獄這個爛攤子, 蘇言明明封印母神有功，完全不必顧及高天原那邊, 契約直接扔了就是, 諒他們也不敢把契約硬塞給蘇言，結果他才開了個口就被蘇言義無反顧的動作弄懵了, 接下去那股突然出現的法則力量更是讓他有了低頭的欲望。

這是什麽？

一目連雖然看的不清楚，隱隱約約的，但是那股氣勢卻似曾相識，只是這像蜘蛛網一樣的東西難不成真是法則？

這……這……

一目連在自己神力最鼎盛的時候也曾窺探到過一絲法則的邊角, 那是鎖鏈的形象，並且中間的空隙非常的大，而不是像蘇言這個那樣雖然看著沒有那麽堅固，但是密密麻麻幾乎不留空隙。

這樣高等級妖怪都能撕碎的法則真的有用？

一目連雖然對於蘇言身上延伸的法則之精細嚴苛表示讚嘆，但是這個法則本身看著實在有些太脆了，非常有讓他這種人想要伸手車開到的沖動。

不過一目連並沒有動手，只是想著等等法則全部鋪設好再跟蘇言談談這個法則堅固問題。

第三只眼睛不再發燙的時候，蘇言睜開了眼睛，蜘蛛網也從視野裏隱去，但是只要她想隨時就會出現，這就是法則的具現化，在那個異世界蘇言雖然做了地獄之主的冥王，但是對於法則只是有些感觸，反正就是她說了算的意思，這個世界也同樣，但是卻細致了很多，甚至擴散到了現世界。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她這個地獄之主的話語權比異世界更加大一點，畢竟比起異世界來，這個世界的法則體系顯得簡陋粗糙多了，如果她這邊嚴密了，撈過界也是沒有辦法的。

就像兩個工廠合作，一個效率很快，一個效率很慢，很快的那個撈過界幫著提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高天原那邊有些人已經開始察覺法則的細微改變，但是並沒有放心上，畢竟隨著世界存在的時間推移，法則自然會有相應的改變。

再說他們現在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者，這些小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們再為母神被封印而開宴會。

他們絕對想不到今日的輕忽和傲慢，就是來日諸神黃昏的第一道喪鐘。

“兄長，這顆眼睛是不是可以用來制定法則？”蘇言想起剛才的一切頗為神奇的詢問一目連。

“對，可以。”一目連點頭和蘇言一起進了正廳，這時候桃花和櫻花也過來了，兩人看著微笑看過來的蘇言，都是眼眶紅紅的樣子，這幾天可真是，就算知道餓不死也不會憋死，但也忍不住擔心，作為情感細膩的女孩子，把蘇言，次郎和目千代想了一通，頓時就被虐到了

她們兩個並不清楚素顏和目千代的感情到了什麽程度，但是這完全不妨礙兩人腦補啊，所以這次看著蘇言的眼神格外動容，仿佛蘇言只要露出一點點悲傷，兩人就能比這個當事人哭得更加稀裏嘩啦。

荒：兩個智障！

蘇言捏碎了契約就算是名正言順的地獄之主了，當然目前來說還是個光頭司令，不過這個蘇言有經驗不怕，現在她想弄清楚的是另外一件事情，當時和伊邪那美對抗的時候她已經力竭，但是突然出現的兩個血紅色珠子支持了她，雖然最後消失了，但是她記住了珠子上的氣息，這個氣息十分熟悉，它屬於目千代，或者說次郎更加貼切。

蘇言不得不第一時間想到那兩個珠子是不是次郎被挖掉的兩個眼睛，但是為什麽會在她身體裏。

珠子雖然消失了但是當時蘇言也留了一個心眼，捕捉了一絲氣息收進了第三只眼睛，詢問一目連的時候就把那絲氣息放了出來，然後四周瞬間就充滿了暖意，有一莫名安心平靜的感覺。

桃花和櫻花閉上眼睛都是一臉陶醉，荒略帶陰郁的臉都緩和了，整個人溫和了下來。

一目連也閉上了眼睛，久久才睜開眼睛：“是天之玉柱的氣息。”

“天之玉柱那是什麽？”蘇言問完自己一楞，有些不可思議：“是那個上古基石的天之玉柱？”

“錯不了，我雖然沒有見過真的天之玉柱，但是卻見過高天原那裏的贗品，幾乎沒有差別的氣息，只是……不能比。”一目連無法說出那個感受，但是絕對不是那個贗品可以比的。

“傳說中，父神母神有過一次失敗的創*世，當時不但重新降世還在天之玉柱上滴了兩滴心頭血洗掉之前的失敗，後來創*世成功後天之玉柱就消失了，再之後就再沒有人見過，有的只是高天原的贗品。”一個稚嫩的聲音從正廳的外面傳來，轉過來進門，也不是別人，正是落戶不久的座敷童子。

“確實如此。”一目連點頭讚同了座敷童子的話。

“那次郎和目千代……”蘇言有些方。

“天之玉柱的化身。”所以在沒有完成使命前只能一次次輪回，無法修行，無法長生，“應該是你救次郎的時候，次郎無意識把他的眼睛藏在你的身上的。”

蘇言張了張嘴好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個字：“那我和他……”這物種是不是跨得有些大啊！

“母神被封印，高天原撿了現成的便宜，但是天道法則，世間因果循環卻不會管這些，該是誰的功德就是誰的，誰也搶不走，沒有意外目千代下一世就不會像之前那樣艱難了。”一目連見蘇言一臉心疼，搖了搖頭，“世間之事都是公平的，天之玉柱本是世界基石，向往人世間，私自化形遁入輪回就是大罪，每一世自然不會過得好，必定要幸苦很多，疾病纏身，親緣淺薄，早夭不過是最基本的。”

蘇言哼了哼沒有再說話，而是詢問了桃花目千代的屍體怎麽處理的，然後要去看看。

就算正常人在黃泉地獄也呆不過幾個小時，更別說沒有靈魂支持的肉體了，所以桃花他們帶回來的只有一些屍體的一些殘渣。

當然也不可能就這樣放著，已經早早入土為安了，就埋在神社後面的桃花林深處。

桃花把蘇言帶到了目的後，不知腦補了些什麽咬著唇離開了，似乎是是留下了蘇言單獨和目千代相處。

那是一棵還開著花的大桃樹，這個季節已經入冬了，這棵桃花樹還開著估計是桃花用了妖力加持，桃樹下一個小小的土包，一塊半人高的什麽都沒有寫的石碑。

蘇言招來了骷髏雲在石碑邊上鋪上毯子，盤膝而坐，拿出果子茶水點心放在石碑前面，自己則坐在側面默默地喝茶，好一會兒才把東西都收起來，然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石碑，伸出手指運足了力道小心翼翼的在石碑上畫了起來。

蘇言也不是寫別的，就是一些想說的話寫在石碑上：

【我一直想知道那你為什麽總是那麽忽冷忽熱，我現在大約是明白你在擔心什麽，我就想說你真是傻。】

【死亡輪回轉世有什麽關系，你忘記我也沒有關系，只要我記得就好了，我會找到你的……】

目千代告訴一目連，他覺得對記得的人來說，尋找忘記的人，再次相遇在一起，其實是一種殘忍，所以他會盡力克制，直到自己不會成為殘忍的那一方。

既然無法相守，那麽一開始就不要跨越那條線。

但是蘇言覺得比起記得的人，其實忘記的人更會害怕，忘記後的事情她不知道，但是只要想到自己可能會忘記千沈，忘記判官，忘記次郎，忘記目千代，她就萬分恐懼。

不由得她想到了她曾今的誓言，她說過她把這兩千年的時光全部給目千代，以及他的來世，直到和判官一起的平安京非人類末日來臨為止，她會把所有封存去見千沈。

當時並沒有深想覺得已經是最好的辦法，當然現在也依然是最好的辦法，但是卻為這個誓言的最後感到顫抖，不過即使害怕她也不會改變主意。

“我會找到你的，你可要等著我，這一回你就叫判官如何？這樣未來的時間我們就可以長長久久在一起了……”蘇言扶著石碑，整個人靠在上面，想到目千代眼淚就忍不住滾下來。

如果這是命運，這是未來大團圓結局必須忍耐的分離和痛苦，她願意忍耐，她願意承擔，她會順應命運當好這個地獄之主，只希望最後命運給予她的回報足夠份豐厚，否則她不介意放手一搏。

“節哀順變。”清冽的男聲在蘇言身後響起，蘇言眨掉眼淚擡頭看過去，來人不是別人是一身華麗狩衣的玉藻前。

蘇言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抹平了石碑上的字，她只是想傳達自己的心意和思念，並不想把她寫給目千代的話展示出來。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玉藻前之前受的傷並不重，但是他暫時卻並不想靠近人類居住的地方，於是就選了這邊不遠處的一個山頭不遠不近的住在京都附近。

對於蘇言，玉藻前是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不過最後到底也沒有出手，一來是覺得蘇言也愛上了一個人類，怎麽也有些認同感，二來對方進了黃泉地獄，玉藻前覺得黃泉的危險程度說不定對方都不可能活著出來了。

完全沒有出手的必要。

結果沒多久就聽說伊邪那美被高天原那邊收拾了，同一時刻神社裏的人也都回來了，玉藻前一看就知道高天原不要臉了，而這些人竟然真的成功收拾了伊邪那美並且還封印了。

但是很快又有消息傳到他耳朵裏，那個神社裏的人類目千代死了，死在黃泉地獄裏，屍體都面無全非，只剩下了一點子渣渣。

玉藻前突然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他覺得他應該再過來看看，那種痛苦他最是明白，當初他還有孩子，但是蘇言什麽都沒有。

“嗯？”蘇言擡手嗯掉眼角的淚水，奇怪的看著玉藻前，“自然是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後等待他再次回來。”

“回來？”玉藻前楞了楞，整個人都陰郁了起來，“我的妻子是被天雷劈死的，我找不到她。”別說靈魂，連一點子碎片都沒有找到。

“天雷？”蘇言的眼神有些古怪，這是做了什麽逆天而行的事情才會被雷劈？難道也是封神渡劫？

“我的妻子是巫女，她……很可愛，很乖巧，會吹一首好笛子，那是我從沒聽過的調子，非常歡快，她說願意一直給我吹笛子……”玉藻前說到這裏的時候整個人都柔和了起來，如果不是眼神太癡漢，形象一定更完美，“但是她是巫女，因為巫女是侍奉神明的，不許嫁娶的，她為我生兒育女自然是逆天而行，她擋在我和孩子們前面，天雷劈下來什麽都沒有了。”說著從袖子裏拿出一個手掌的東西，用手細細摩挲。

蘇言知道確實有這樣的規矩，但是那是那種大神社，換句話說，只有居住在高天原的大神才有的規矩，其他的小神社有人搭理就謝天謝地了，哪裏來這種規矩，不是坐等被信徒拋棄？

蘇言瞥了一眼玉藻前的盛世美顏，嗯，果然長得好，連大神社的巫女都能勾搭……咦？

玉藻前見蘇言看向他手裏的東西，也不藏著攤開來讓她看：“這是我妻子留下的梳妝鏡子。”

蘇言腦中飛奔過一群神獸，連剛才沈溺的悲傷情緒都沒有了，抿著唇看著玉藻前好一會兒，才應了一聲。

神特麽梳妝鏡子，那明明是一部手機，還是高端品牌的限量版，當初她看著宣傳手冊哈了半天的，絕對不會認錯！

所以你確定天雷是把你老婆劈得渣渣都沒有，還是幹脆直接劈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玉藻前扮成他老婆的樣子，我之前看到一本書，寫了這麽一句話。

愛一個人，就是活成她的模樣。

不接受她在這個世界的存在被抹殺，情願拋棄自己，也要把她留在這個世界上。

愛的其中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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