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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腳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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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腳墩子

荒蕪的山脈中一架獸車車輦在緩緩的行走著,身後跟著大批的侍衛和俘虜的蠻族,紜閬騎著騎獸在最前方開路,像是一個凱旋而歸的戰士。

他們從山脈中穿出,經過了不少的地方,都是貧瘠的土地,就連偶爾看到的草叢也鮮少有綠色的,皆是枯黃斑駁,生靈絕跡。

這裏長年冰雪覆蓋,不但寒冷,氣候更是時不時的波詭雲譎,比起繁茂叢林中蓬勃的生命力,冰雪和寒冷讓這裏草木並不繁茂,甚至有些頹敗。

然而從一處河流中進入後仿佛到了另外的天地,空氣變得濕潤起來,觸到皮膚上,皮膚都散發出快意,這種濕潤透著舒服的感覺,冰涼,卻並不是冰雪中凍人的濕氣。

有幾分北方氣候舒適的味道。

車輦最後躍過一個山坡,視線變得開闊明朗,眼前的景象足以讓沒見過的人驚嘆,只見被攔腰斬斷的河流之中升起了一座高高的懸崖,懸崖之上有著一座小小的城池,背靠著龐大的瀑布山峰,茂盛的竹林包裹著四周,宛若一處被隱藏的秘境。

這處城池就是紜水城。

獸車在河流邊停下,水流邊早已停靠著王族專用的渡河船只,紜水城四周環水,要入城,沒有其他的途徑,必須先渡河走水路。

水流邊除了王族專用的船只,還有平民用的竹葉舟,竹葉舟都是用竹子編織在一起,紜水城周圍竹子長勢茂盛,最不缺的大概就是竹子了,比起用其他樹木架織起的小船,他們更偏愛翠綠欲滴散發著竹葉清香的竹葉舟。

竹葉舟有很多,停放在水流邊也不雜亂,整齊的停靠在一起。

獸車車輦中,火雲先躬身從裏面鉆了出來,他的兩邊臉頰上還帶著微褪去的紅氣,額頭掛著晶瑩的汗珠,一副承澤雨露的模樣。

有的侍衛看到這樣的火雲趕緊把視線移開,目不斜視的看向別處。

獸車裏面除了他就剩下一個小王子,王族貴族中,不乏有養在身邊解悶的玩意,一主一仆不知道在車輦中做了什麽。

總之不是他們這些侍衛能看的,能管的。

火雲下了輦後和車輦旁的吉桑說了幾句話,他剛剛一直在車裏和主人辨認從老稽足人處得到的藥草,特別是看到其中的幾株,火雲眼睛都直了。

藥師對於藥草是非常喜歡和小心的,一些藥草是十分難能可貴的,若是培植的好,說不能能在紜水城培育下來。

“回城了我一定要全栽種下來。”

吉桑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並沒有應和,如果藥草這麽好培育成功,那麽也不能稱做是稽族人秘而不宣的寶貝了,若不是救下了那位老稽族人,以稽族人小氣的性子,是萬萬不會把這些藥草輕而易舉的拿出來。

要知道之前紜族人早早就向稽族人求過藥草,送上了金幣和昂貴的東西,甚至還許諾了不少的好處,饒是這樣稽族人並沒有任何所動,態度強硬的拒絕了,可見把他們部族的那些秘而不宣的藥草看的多珍貴了。

火雲又和吉桑說了幾句話,之後掃了周圍一眼,用手指了指跟在獸車最後面被帶回的傻大個,示意他過來做腳墩子。

雖然蓬頭垢面的臟兮兮的,但個頭高大,做個腳墩子應該十分的穩妥堅實。

主人說了,留人在身邊做個下等奴隸,王城裏不缺一口吃的,火雲是第一次見到沒有任何靈力的楔者,他仔細探查過,確實,這人周身的魂力顯然是個楔者,魂力也不弱,但內裏空空,沒有絲毫的靈力波動,就像是幹涸的湖泊,與其說是靈力受損,不如說是靈力天生缺陷。

簡直是奇了。

火雲在探查時驚訝的不可思議,魂力是天生的,靈力是後天的,盡管是後天的,不過兩者相輔相成,魂力醞釀著靈力,魂力高靈力強,強則強弱則弱,就是再弱的常者也不會沒有靈力,但一絲絲靈力都沒有的楔者,聞所未聞。

換句話說,這人恐怕是嬌弱的勼都能輕而易舉要他的命,畢竟勼嬌弱,但也有魂力和靈力,只不過大多勼的靈力和魂力難以用在戰鬥。

而這個人恐怕只能幹幹體力活,但火雲對這人很感興趣,甚至已經在盤算著以後在王庭之中可以找這人試藥,空有魂力沒有靈力,讓火雲在驚嘆之餘,更多的是好奇。

這大概是藥師的通病,不過出了這麽一個畸形的,也是可憐,難怪伮族人會將其狠心的拋棄。

做個下等奴隸,也算是給他一口飯吃,火雲支使人,也是提早給他找點事情做,在喊人過來做腳墩子後,火雲輕手輕腳的撩開車架上柔軟的紗簾,“主人,渡河了。”

撩開紗簾的一角,能看到車架裏是毛絨絨的一片,還有微微繃直的雪白足尖,白翎赤著腳,腳下是一塊雪白軟乎的獸皮,獸皮柔軟蓬松,如玉的腳陷進獸皮裏,愈發襯得獸皮華貴了幾分。

他懷裏是一兜老稽族人的藥草,被他認真謹慎的抱在懷裏,用靈力溫養著以免枯萎,除了個別交易的,為了感謝白翎,老稽族人還把族中秘而不宣的藥草拿了出來,有些藥草是白翎一直在找的,對療傷有奇效,價值已經不能用珍貴來形容,能不能在紜水城培育活下來白翎並沒有多大的期許。

但有了這些,對阿姆的病是有極大好處的。

如是想著的白翎把手搭在火雲遞過來的手上起身,但下車輦的時候,車輦裏赤腳的白翎還未擡腳,一雙手突兀的橫了過來。

由於這一雙手的動作做得十分的自然又堂而皇之,幾乎沒人發覺,倒是視線在懷裏藥草上的白翎警覺的很,神情一凜,極快的後撤一步,那雙手只來得及碰到一瞬如玉凝脂,緊接著下巴上就啪的狠狠的挨了一腳。

幾個侍從反應過後立馬把動手的人按住,一邊向白翎告罪。

誰能想到這個人會突然動手。

白翎微微擰了眉,面上波瀾不興,窺不見半天的意動,淡然自若,但袍子下收回的腳來回的蹭了好幾下,只不過是袍子寬大,看不清罷了。

他稚氣的聲音泛著冷意,不疾不徐的問:“你做什麽?”

被侍從按住跪在地上的人不吭聲。

白翎的視線這會終於在這個殘缺的楔者身上停留了多些時刻,眼波流轉上挑,帶著幾分好奇打量了人幾眼:“啞巴?”

原來是個不會說話的,白翎擡手讓侍從把人松開。

又傻又啞,他不屑欺負弱小。

可啞巴並不啞,張了張嘴,沙粒般烏沈沈的嗓音吐出一句話來,“我抱你下來。”

這話詭異的讓周圍都安靜了下來,火雲最是跳腳了,這人莫不是連腳墩子該做什麽都不知道,也忒沒見過世面了。

“誰準你上手了?”火雲輕蔑的笑一聲,一個下等的楔,不認清自己的身份,怎麽敢來碰主人。

也不知道剛剛有沒有摸到,要是碰到摸到了應該直接剁了煨豺狗,但看主人沒發話,饒是火雲心裏再不滿也曉得主人不打算計較了。

與這樣一個人計較確實沒多大的意思,最終賞了人十鞭子當做教訓,之後火雲壓著脾氣教導,“聽著,做腳墩子你該做的是,跪好趴下。”

待人乖乖跪好趴下,火雲又嘮叨的說腰得低點,腦袋低下去觸地,膝蓋得撐好,撐穩妥了,最重要的是奴仆在主人面前是不能隨意擡頭的,眼珠子別亂瞟。

經過再三的調整,不知不覺過去了好一會,背脊拉直得沒有任何的傾斜,也算是像模像樣了,火雲才重新扶著白翎下車輦。

感覺背脊上被人輕輕巧巧的一點,堅硬的背脊像是被抽空了脊髓,讓匍匐著的人指尖到頭皮都透著麻。

白翎踩著人的腰脊下了車輦,紜閬在船上都等得不耐煩,他已經在船上從日中快等到了日落,直嚷著說傻不拉幾的,帶回去能幹什麽,肯定是做啥啥不行,不如給些金幣打發了,話是這麽說,但紜閬卻把和傻大個一起的那位老楔者收留了下來。

“你叫什麽名兒?”臨了白翎問道。

“……印,我叫印。”印趴在地上的手掌收緊,呼吸熾熱,血管中沸騰的血液達到了極致。

印?伮族人,伮印嗎?

白翎道:“擡頭。”舌尖滾過的兩個字依舊冷清矜貴。

趴在地上的人局促怯弱的顫動了下,之後脊椎骨微擡,聽話的緩緩擡起了頭,蓬頭垢面發絲的遮擋下辨不清模樣。

白翎居高臨下,手指撥動著懷中的藥草,糾結片刻,眉頭微擰,手指劃過每株藥草,視線移到印脖頸上的血痕,駐足了足足好一會,最後狠心挑了一株最小精神最不好有些蔫的藥草遞給人。

趴在地上的印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雙手擡起立即接過。

傻不楞登的。

這次白翎直接把藥草放在了印的手邊,玉色的手指指了指脖子,“賠禮。”說罷也不再過多解釋什麽,也沒有看到在他轉身間,那位擡頭的人脖頸血痕附近冒尖的喉結上下重重的滾動了下。

待人走遠後,印拾起手邊病兮兮的藥草,想起小王子懷裏郁郁蔥蔥的藥草,垂眸的瞬間,毫無局促怯弱,喉嚨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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