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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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正文完結
林婠楞神之際, 突然，一只大手伸過來，指尖熟練地在她腰間一挑, 外袍的絲帶便隨之松解, 外袍滑落在地。
林婠大驚, 剛要掙紮, 男人突然悶哼一聲。
林婠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禽獸，該不會是想……
趙翊看了一眼林婠微微顫抖的身子，黑眸深了深。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 若不是時間不允許, 他真想將她——辦了。
但現在,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轉身取下架子上的鳳袍, 輕輕抖開，那鳳袍宛如流雲般絢爛, 映照著林婠驚惶不定的眼眸。
他緩緩走近，將鳳袍輕輕披在她身上, 低首在她耳邊輕問。
“婠婠方才以為我要做什麽？”
他微涼的指尖掠過她頸後肌膚, 林婠猛地打了個顫。
他故意放慢動作, 龍袍的廣袖垂落在她肩頭，帶著體溫的緞面若有似無地蹭過她鎖骨，引起她一陣戰栗。
"擡手。"
他掌心托著鳳袍右衽覆上她肩頭。
林婠梗著脖子不肯動, 卻被他捏著手腕輕輕一提，整片金線繡成的羽翼便如流霞般籠住她後背。那鳳袍仿佛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將她曼妙的身姿完美勾勒出來。
"轉過去。"
他再次命令, 屈指彈了下她發間步搖。
珠串晃動間，林婠已被他握住雙肩調了個方向。
梳妝臺上立著的銅鏡裏映出帝王緊繃的下頜線。他正半跪著為她整理腰間玉帶，那冠冕上的垂旒一下一下掃在她手背上, 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陽光從窗子斜斜地照進來，將他一雙好看的鳳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溫色。他微微擡眸看向鏡中的她笑了。
那笑容如曇花一現般驚艷絕倫，讓林婠一時晃了神。
趙翊笑意加深，看著鏡中呆楞的林婠，心情大好。
“我好看嗎？”他聲音低沈得像是帶著鉤子，勾得林婠心中一陣悸動。
這時，殿外鼓聲傳來，禮官高唱吉時將至。
林婠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又險些被他的美色蠱惑了，臉上一紅，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趙翊眸底閃過一絲不悅，覺得那禮官著實煞風景，但也知時間緊迫耽誤不得。
站起身將架子上的鳳冠取下，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那鳳冠璀璨奪目，與她身上的鳳袍相得益彰，更襯得她容色絕美、氣質高貴。
-
廣場之上，文武百官身著華麗的朝服，手持玉圭，面容嚴肅，整齊地肅立在兩側。
陽光從高空傾灑而下，漢白玉鋪就的地面泛起層層柔和的光澤，斑駁的影子隨風輕輕搖曳。
山頂的鐘聲悠揚回蕩，一聲急過一聲，在提醒著眾人，吉時就要到了。
然而，眾人面前的殿門卻緊緊閉合，沒有半點要開啟的跡象。
群臣們開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有些急性子的臣子耐不住性子，頻頻扭頭向身後相熟的同僚使眼色，低聲問：“陛下怎還未至？”
話音剛落，突然一道沈悶的聲音傳來，殿門緩緩開啟了。
一縷光線從門□□出，映出一道長長的光影。光影中，一黃一紅兩個身影慢慢顯現出來。
皇帝身著明黃色的龍袍，面容威嚴。他手中牽著——
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穿大紅色的鳳袍，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
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後，群臣均是一楞。有認識林婠的老臣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氣。
當年先帝下旨賜太子妃與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和離一事，雖及時被封鎖了消息，但一些有門道的世家貴族還是知道了真相。
這四年陛下後宮無人，他們都以為陛下是好男風才不近女色。
沒想到陛下是在等太子妃。
群臣鞠躬下拜，呼萬歲。
“眾卿平身。”趙翊大手一揮，牽著林婠往停在一旁的龍輦走去。
群臣面面相覷。
諾大的廣場上鴉雀無聲，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只有風吹過廣場兩側的古樹，樹梢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趙翊要牽著林婠踏上龍輦時，一名穿著文官朝服的臣子，滿臉憂色地站了出來，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林婠身上的鳳袍。
“陛下，祭天乃國家之重典，關乎社稷安危、黎民福祉。自古以來，女子不得幹預朝政，更遑論踏入祭天聖地。此女今日若隨陛下祭天，恐惹天怒人怨，實為不祥之兆。請陛下三思而後行，切莫因一時之私，而誤了天下蒼生啊！”
“陛下，祭天乃國之重典，女子入內，實為不祥。還請陛下三思，莫要因一時之私，誤了天下蒼生啊。”
話音未落，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地出列，手中玉圭幾乎戳到林婠腳下。
“陛下！此女四年前便因德行有虧被先帝褫奪太子妃之位，如今竟敢以鳳袍加身，妄圖登上祭天臺——這簡直是牝雞司晨，惟家之索！陛下若執意如此，便是置祖宗家法於不顧，置天下萬民於何地？”
老臣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驚雷般炸響，又有幾個文臣紛紛站出來表示附和。
“請陛下三思！”
在他們眼中，女子不過是男子的附屬品，怎配踏入祭天聖地？更何況林婠的父親林丞相當年曾與高賢妃暗通款曲、穢亂後宮。
身為林家女，她怎麽可以再站在皇帝身邊？還穿著只有皇後才能穿的鳳袍！
皇帝這是什麽意思？是要違背先帝的旨意，不顧天下人的恥笑，立林氏女為後嗎？！
林婠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異樣目光，心中一緊。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被他美男計一忽悠，就稀裏糊塗跟著他出來了。
想要將手抽出來，奈何那人握得更緊了。捏得她有些痛，像是在懲罰她的退縮。
趙翊絲毫沒有因為臣子的反對，而有絲毫的猶豫。他強硬地將林婠帶上龍輦，一只手緊箍著她，讓她坐在自己懷裏，另一只手無聊地把握著她的秀發。
漫不經心地開口。
“哦？眾位愛卿都是這般想的？”
吳越澤知曉陛下這是動怒了，他站出來，對須發皆白的老臣一頓噴。
“啟奏陛下，臣以為張閣老等人之言有失偏頗。”
“祭天本是祈求上蒼庇佑我朝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之盛事。若以性別為由而將女子排除在外，豈非違背了天意和民心？再者說女子亦能頂天立地、建功立業，為何就不能參與祭天大典呢？”
張閣老氣得吹胡子都要翹起來了：“強詞奪理！女子怎能與男子相提並論？”
呂達眼睛一瞪大聲嚷嚷道。
“老子最討厭你們這些唧唧歪歪、整天不幹正事的迂腐家夥！怎麽？這麽輕視女子？難道你們不是女子生出來的？都是石頭裏蹦出來的不成？”
那幾個文臣被呂達這番粗魯的話，氣得臉紅脖子粗，話都說不利索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張閣老甩著玉圭直指呂達鼻尖。
“莽夫！你可知‘牝雞司晨’出自《尚書》？此乃古人聖訓！商紂寵妲己而亡天下，周幽戲褒姒而失江山！陛下若執意攜此女祭天，便是效仿昏君之道！”
呂達被這一通咬文嚼字、引經據典弄得腦子都懵了。
吳越澤卻冷笑一聲，指尖重重叩在腰間魚袋上。
“閣老這是拿陛下比商紂周幽？陛下收回燕雲十六州，完成太祖不曾完全的遺願，功高蓋世、英明神武。你卻說陛下是昏君？這等大逆不道之言也能說出口來？”
呂達趁機啐了口唾沫。
“閣老這般辱沒陛下的名聲，說不定是金國餘孽，想要擾亂我大宋朝綱！”
他們不是喜歡扣大帽子壓人嗎，那他就壓一頂更大的。
“放肆！”張閣老氣得渾身發抖，玉圭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幾個年輕文官慌忙去扶他，卻被他甩開胳膊，“豎子信口雌黃，安敢汙蔑我！”
他轉向坐在龍輦中的趙翊，淚流滿面、痛心疾首。
“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侍奉三朝，忠心耿耿、日月可鑒。陛下切不可聽信讒言，誤了國家大事啊！”
“張閣老！”
趙翊的聲音突然在廣場上空回蕩，打斷了張閣老滔滔不絕的陳詞。
“你口口聲聲說呂達是信口開河，肆意汙蔑。那朕問你，你可有確鑿證據，能證明他所言非實？”
張閣老被這一問，頓時噎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龍輦上的皇帝，一時間竟忘了回話。廣場上的風呼呼地刮過，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好似在嘲笑他。
過了好一會兒，張閣老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顫顫巍巍地跪下，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沙啞地道。
“回稟陛下，呂將軍說老臣是……金國餘孽。但老臣對大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只是，呂將軍此言，實在太過荒謬，老臣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辯起。”
呂達站在一旁，雙手一攤，臉上露出無辜的笑容。
“張閣老，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這不是在學你麽？你剛才不也是信口開河，汙蔑皇後娘娘麽？怎麽？就許你放火燒山，不許我點燈啊？”
張閣老胸口劇烈起伏，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氣得暈厥過去了。
“什麽放火燒山？果然莽夫就是莽夫。陛下明鑒，老臣並沒有汙蔑，當初先帝下旨廢黜……”
話還沒說完，就被趙翊冷聲截斷了。
“張閣老，朕念你年事已高，說話沒有分寸，朕不與你計較。但是……”面容一沈，聲音冷厲如淬了冰，“你再三汙蔑朕的皇後，朕可容不得。”
張閣老渾身一抖，故作鎮定地喊道：“陛下，老臣沒有……”
“是麽？既然你說，先帝廢黜了太子妃，那你拿出先帝的聖旨出來。只要你能拿出來，朕就相信你，不是故意汙蔑朕的皇後。”
張閣老沒料到趙翊會來這一出，僵立在了當場。
這聖旨他也是聽先皇說的，他連見都沒見過，怎麽可能拿得出來？
“老臣……”張閣老擡眼看著龍輦上，隔著紗帳依偎在一起的兩個模糊身影，他知道自己今日是得罪了皇帝，若不主動認錯，恐怕全家都不保了。
他閉了閉眼，在心裏默默道：先帝，老臣已經盡力了。
當年先帝為防備趙翊再迎林家女入宮，將當年的事都告訴了他，本想著以他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身份，振臂一呼，皇帝多少是會為顧忌名聲退一步的。
畢竟先帝當年那麽愛鄭貴妃，最後還不是逼死了她？
他一撩袍子，跪在地上。
“陛下，是老臣糊塗了。老臣不該將當年與林丞相的恩怨，記到皇後娘娘身上。是老臣被仇恨蒙蔽了心機，胡言亂語。求陛下恕罪，求皇後娘娘恕罪。”
張閣老跪伏在地上久久不動。
風卷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又緩緩落下。
廣場上的寂靜與風聲交織，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眾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龍輦傳出趙翊清冷的聲音。
“張閣老，你年事已高，心力已不足。朕念你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便準你告老還鄉吧。”
張閣老淚流滿面：“謝主隆恩！”
趙翊的目光透過輕薄的紗帳，落在那幾個站出來的文臣身上。那幾個文臣，頓時臉色煞白，雙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他們心中暗自慶幸。
好在他們沒有像張閣老那般公然汙蔑皇後，只是說了些女子不該參與祭天大典之類的言論。
在他們看來，這樣的說辭應該不至於惹怒陛下，更不至於讓他們丟官罷職。畢竟，天下悠悠之口，豈能盡堵？
趙翊將他們心中的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他冷笑一聲，聲音中透露出幾分寒意：“既然諸位大臣這般不喜歡女子，想必對家中女眷也是多有不滿。那朕今日就做回好事，成全了你們的心願。”
幾位大臣心中湧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傳旨下去，將這幾位大臣家中的女眷全部貶為庶人，遷入尼姑庵中修行，終身不得回府。另外，諸位以後的府上就不要有女子了。”
呂達忍不住一拍巴掌大聲附和。
“陛下此法甚妙！他們不是覺得女子不祥嗎？那以後也別找什麽妾室通房了，直接去小倌館解決吧！”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周圍一陣哄笑。
那幾個跪著的大臣此刻已經是面如死灰，有幾個還沒有子嗣的更是嚇得直接暈厥了過去。
剩下的人雖然還保持著清醒，但也是瑟瑟發抖、噤若寒蟬。
他們雖然瞧不起女子，但從未想過要真的與女子斷絕關系。一想到以後府中只能有男人走動，甚至連個丫鬟仆婦都沒有，他們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眼前發黑。
龍輦內，趙翊看著林婠那有些錯愕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道：“婠婠可還滿意朕的處理？”
滾燙的氣息隨著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珠上，鉆進她耳朵裏，引得一陣戰栗。
林婠不自在地微微後仰了下頭，想要躲開這令人心悸的親密。但趙翊卻似乎並不打算放過她，一只大手牢牢地圈住了她的腰肢。
她掙紮了幾下無果後，只能無奈地放棄了抵抗。
“陛下，其實不必為了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趙翊後一句話堵了回去，“不是為你。”
林婠：“……”
趙翊曲指親昵地刮了一下林婠的鼻尖：“生氣了？”
林婠扭過頭去：“沒有。”
趙翊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過來，低首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輕輕地摩挲。
“前朝時，女子地位甚高，還出了個女皇帝。可到了我朝，女子地位日益衰落，甚至還出現一些裹小腳的現象。”
“朕一直覺得，母強則子強。朕想要的不是羸弱的大宋，而是一個不亞於強漢盛唐的大宋。女子占有一半的人口，古往今來，女子中亦有不少傑出之人。現在大宋最是缺實用的人才，那些酸儒用不了，朕可以啟用女子。所以，皇後，你的責任重大啊！你要成為天下女子的後盾，為她們提高地位，讓她們有機會走出後宅，展現自己的才華和能力。”
林婠心中一震，看向趙翊，見他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那眼中的光讓她心悸不已。
他說的是真的，不是在哄她。
這時，龍輦緩緩停下，承康的聲音在車外低低響起：“陛下，娘娘，前面的階梯需步行而上。”
車簾被輕輕掀開，林婠扶著趙翊穩步下了龍輦。
眼前，是巍峨的山峰和一眼望不到頭的石階，仿佛直通天際。祭天大典的聖地，就在這山頂之上。
“阿娘。”
林婠轉頭望去。
只見穆穆從呂達的背上滑下，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朝她跑來。林婠笑著蹲下身子，張開雙臂。
然而，就在穆穆即將撲進她懷裏時，一只大手突然從天而降，準確地拎住了他的後衣領。
穆穆被拎得雙腳離地，小短腿在空中亂蹬。趙翊手臂一揚，穆穆便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回了呂達的身邊。
“穆穆！”
林婠的心倏地一緊，想追過去看穆穆有沒有受傷。卻被趙翊強勢地圈住了纖腰，將她拉回了他懷裏。
“放心，那小子沒事。”
林婠將信將疑地轉過頭，卻看到穆穆已經被呂達抱在懷裏，臉上滿是興奮和好奇的笑容。
他揮舞著小手，大聲喊道：“好玩好玩，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看到穆穆安然無恙，林婠終於松了一口氣。她瞪了趙翊一眼，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那你也不能那麽扔他，他還只是個孩子。”
趙翊一副好說話的樣子，他誇張地揉了揉被拍的手背，笑瞇瞇地道：“是是是，我錯了。下次我一定註意。”
絲毫沒有註意到他們是在群臣面前。
後面的群臣看到這一幕，紛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們雖然知道皇帝重視皇後，但沒想到竟然重視到了這種程度。
有人在心裏為帝後的和諧感到歡喜，也有人在心裏暗暗罵林婠是蠱惑君王的妖妃。但不管他們怎麽想，都不約而同地在心裏將林婠打上了一個大大的標記
——萬萬不能得罪的人。
有機靈的臣子已經開始在心裏琢磨著，待回了汴京就從家族中找出幾個機靈的，送到皇後跟前做侍女，以此來拉攏關系。
臣子們心裏的打算，林婠不知。她現在被一個拖油瓶黏上了，那拖油瓶還一副可憐兮兮地在她耳邊念叨。
“婠婠，你答應過我的，你得做我的拐杖，扶著我上去。”
“陛下您是皇帝，能不能註意一下……”林婠看了一眼四周，低低地咬牙切齒，“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趙翊一臉委屈：“婠婠，我傷口疼，沒力氣。”
林婠無語地翻白眼，這狗男人是不是演上癮了？想就這樣將他推開，一想到他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又狠不下心來。
只得認命地任他黏著，扶著他踏上了臺階。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體力，在走了十幾個階梯後，就累得氣喘籲籲的。後面的階梯還是趙翊抱著她上去的。
終於到了山頂，林婠羞惱得揚起拳頭捶了一下趙翊：“你又騙我。”
趙翊突然面露痛色，身子一歪半邊身子壓在她身上。
林婠嚇了一跳，慌忙扶住他。
“你怎麽了？”
趙翊唇角上揚，很快又強壓下去，做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
“應是方才抱你上山時，傷口裂開了，痛得厲害。”見林婠面露憂色，心中高興面上又安慰道，“不過，婠婠別擔心，只要你呆在我身邊，我就不那麽痛了。”
-
吉時至，山谷間鐘鼓齊鳴，渾厚的鐘聲如同古老的召喚，在層巒疊嶂中回蕩不絕。
陽光透過薄霧，灑在漢白玉臺階上，每一級都被歲月打磨得圓潤光滑，泛著冷冽而神秘的光澤。
祭壇聳立在中央，四周環繞著青銅鑄造的瑞獸。
獬豸怒目而視，似在震懾一切邪惡；麒麟踏雲而來，帶著祥瑞與安寧；貔貅張牙咧嘴，守護著世間的財富與好運。
這些瑞獸每一尊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能躍然而出。
祭壇頂端，巨大的青銅鼎中燃燒著熊熊烈火。火焰在風中搖曳生姿，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鼎旁擺放著三牲祭品——全牛、全羊、全豬。
每一樣都經過精心挑選和準備，代表著對天地的最高敬意。
禮官手持玉笏，高聲唱誦祭文。
趙翊牽著林婠的手，緩緩登上祭壇，一同焚香祭拜。
“願天佑我大宋，四海升平，萬民安康。”
鐘聲再次響起，悠遠而綿長，仿佛從天際傳來。祭壇上的火焰猛然竄高，照亮了整個廣場。風卷起香灰，在空中形成一道旋渦，仿佛天意在此刻降臨。
禮官高聲宣告：“禮成——”
祭壇下的百官整齊列隊，跪伏在地：“天佑大宋，萬世永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趙翊看著臺下的群臣，寬袖下與林婠十指相扣。他轉頭看向林婠，眼中閃爍著溫柔深情。
“婠婠，我知你心裏對我還不信任。今日我讓祭天儀式與封後大典一起舉行，就是要告訴所有人，你這個皇後是上天冊封的、地位與朕等同。以後便是朕也無權廢黜你。”
林婠鼻尖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她知道趙翊是一個從不會去信任別人的帝王，他總是將所有事都掌握在手裏、算無遺策。
但此刻他卻願意為她放棄他原則和底線、甚至將他最看重的權力交付到她手中。
趙翊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輕柔一吻。
“婠婠，我的天下與你共享！我要以後的史書上有我，亦有你！”
他的聲音低沈堅定，仿佛能穿越時空的界限，直達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們身後，太陽斜斜地掛在西邊的天際，發出耀眼的橘色光芒，映得雲彩像是被火燒著了似的。
此後的很多年，在場的朝臣都忘不了，這一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帝後祭天大典；都忘不了，祭臺上那對相攜而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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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婠楞神之際, 突然，一只大手伸過來，指尖熟練地在她腰間一挑, 外袍的絲帶便隨之松解, 外袍滑落在地。
林婠大驚, 剛要掙紮, 男人突然悶哼一聲。
林婠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禽獸，該不會是想……
趙翊看了一眼林婠微微顫抖的身子，黑眸深了深。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 若不是時間不允許, 他真想將她——辦了。
但現在,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轉身取下架子上的鳳袍, 輕輕抖開，那鳳袍宛如流雲般絢爛, 映照著林婠驚惶不定的眼眸。
他緩緩走近，將鳳袍輕輕披在她身上, 低首在她耳邊輕問。
“婠婠方才以為我要做什麽？”
他微涼的指尖掠過她頸後肌膚, 林婠猛地打了個顫。
他故意放慢動作, 龍袍的廣袖垂落在她肩頭，帶著體溫的緞面若有似無地蹭過她鎖骨，引起她一陣戰栗。
"擡手。"
他掌心托著鳳袍右衽覆上她肩頭。
林婠梗著脖子不肯動, 卻被他捏著手腕輕輕一提，整片金線繡成的羽翼便如流霞般籠住她後背。那鳳袍仿佛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將她曼妙的身姿完美勾勒出來。
"轉過去。"
他再次命令, 屈指彈了下她發間步搖。
珠串晃動間，林婠已被他握住雙肩調了個方向。
梳妝臺上立著的銅鏡裏映出帝王緊繃的下頜線。他正半跪著為她整理腰間玉帶，那冠冕上的垂旒一下一下掃在她手背上, 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陽光從窗子斜斜地照進來，將他一雙好看的鳳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溫色。他微微擡眸看向鏡中的她笑了。
那笑容如曇花一現般驚艷絕倫，讓林婠一時晃了神。
趙翊笑意加深，看著鏡中呆楞的林婠，心情大好。
“我好看嗎？”他聲音低沈得像是帶著鉤子，勾得林婠心中一陣悸動。
這時，殿外鼓聲傳來，禮官高唱吉時將至。
林婠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又險些被他的美色蠱惑了，臉上一紅，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趙翊眸底閃過一絲不悅，覺得那禮官著實煞風景，但也知時間緊迫耽誤不得。
站起身將架子上的鳳冠取下，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那鳳冠璀璨奪目，與她身上的鳳袍相得益彰，更襯得她容色絕美、氣質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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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之上，文武百官身著華麗的朝服，手持玉圭，面容嚴肅，整齊地肅立在兩側。
陽光從高空傾灑而下，漢白玉鋪就的地面泛起層層柔和的光澤，斑駁的影子隨風輕輕搖曳。
山頂的鐘聲悠揚回蕩，一聲急過一聲，在提醒著眾人，吉時就要到了。
然而，眾人面前的殿門卻緊緊閉合，沒有半點要開啟的跡象。
群臣們開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有些急性子的臣子耐不住性子，頻頻扭頭向身後相熟的同僚使眼色，低聲問：“陛下怎還未至？”
話音剛落，突然一道沈悶的聲音傳來，殿門緩緩開啟了。
一縷光線從門□□出，映出一道長長的光影。光影中，一黃一紅兩個身影慢慢顯現出來。
皇帝身著明黃色的龍袍，面容威嚴。他手中牽著——
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穿大紅色的鳳袍，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
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後，群臣均是一楞。有認識林婠的老臣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氣。
當年先帝下旨賜太子妃與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和離一事，雖及時被封鎖了消息，但一些有門道的世家貴族還是知道了真相。
這四年陛下後宮無人，他們都以為陛下是好男風才不近女色。
沒想到陛下是在等太子妃。
群臣鞠躬下拜，呼萬歲。
“眾卿平身。”趙翊大手一揮，牽著林婠往停在一旁的龍輦走去。
群臣面面相覷。
諾大的廣場上鴉雀無聲，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只有風吹過廣場兩側的古樹，樹梢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趙翊要牽著林婠踏上龍輦時，一名穿著文官朝服的臣子，滿臉憂色地站了出來，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林婠身上的鳳袍。
“陛下，祭天乃國家之重典，關乎社稷安危、黎民福祉。自古以來，女子不得幹預朝政，更遑論踏入祭天聖地。此女今日若隨陛下祭天，恐惹天怒人怨，實為不祥之兆。請陛下三思而後行，切莫因一時之私，而誤了天下蒼生啊！”
“陛下，祭天乃國之重典，女子入內，實為不祥。還請陛下三思，莫要因一時之私，誤了天下蒼生啊。”
話音未落，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地出列，手中玉圭幾乎戳到林婠腳下。
“陛下！此女四年前便因德行有虧被先帝褫奪太子妃之位，如今竟敢以鳳袍加身，妄圖登上祭天臺——這簡直是牝雞司晨，惟家之索！陛下若執意如此，便是置祖宗家法於不顧，置天下萬民於何地？”
老臣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驚雷般炸響，又有幾個文臣紛紛站出來表示附和。
“請陛下三思！”
在他們眼中，女子不過是男子的附屬品，怎配踏入祭天聖地？更何況林婠的父親林丞相當年曾與高賢妃暗通款曲、穢亂後宮。
身為林家女，她怎麽可以再站在皇帝身邊？還穿著只有皇後才能穿的鳳袍！
皇帝這是什麽意思？是要違背先帝的旨意，不顧天下人的恥笑，立林氏女為後嗎？！
林婠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異樣目光，心中一緊。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被他美男計一忽悠，就稀裏糊塗跟著他出來了。
想要將手抽出來，奈何那人握得更緊了。捏得她有些痛，像是在懲罰她的退縮。
趙翊絲毫沒有因為臣子的反對，而有絲毫的猶豫。他強硬地將林婠帶上龍輦，一只手緊箍著她，讓她坐在自己懷裏，另一只手無聊地把握著她的秀發。
漫不經心地開口。
“哦？眾位愛卿都是這般想的？”
吳越澤知曉陛下這是動怒了，他站出來，對須發皆白的老臣一頓噴。
“啟奏陛下，臣以為張閣老等人之言有失偏頗。”
“祭天本是祈求上蒼庇佑我朝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之盛事。若以性別為由而將女子排除在外，豈非違背了天意和民心？再者說女子亦能頂天立地、建功立業，為何就不能參與祭天大典呢？”
張閣老氣得吹胡子都要翹起來了：“強詞奪理！女子怎能與男子相提並論？”
呂達眼睛一瞪大聲嚷嚷道。
“老子最討厭你們這些唧唧歪歪、整天不幹正事的迂腐家夥！怎麽？這麽輕視女子？難道你們不是女子生出來的？都是石頭裏蹦出來的不成？”
那幾個文臣被呂達這番粗魯的話，氣得臉紅脖子粗，話都說不利索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張閣老甩著玉圭直指呂達鼻尖。
“莽夫！你可知‘牝雞司晨’出自《尚書》？此乃古人聖訓！商紂寵妲己而亡天下，周幽戲褒姒而失江山！陛下若執意攜此女祭天，便是效仿昏君之道！”
呂達被這一通咬文嚼字、引經據典弄得腦子都懵了。
吳越澤卻冷笑一聲，指尖重重叩在腰間魚袋上。
“閣老這是拿陛下比商紂周幽？陛下收回燕雲十六州，完成太祖不曾完全的遺願，功高蓋世、英明神武。你卻說陛下是昏君？這等大逆不道之言也能說出口來？”
呂達趁機啐了口唾沫。
“閣老這般辱沒陛下的名聲，說不定是金國餘孽，想要擾亂我大宋朝綱！”
他們不是喜歡扣大帽子壓人嗎，那他就壓一頂更大的。
“放肆！”張閣老氣得渾身發抖，玉圭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幾個年輕文官慌忙去扶他，卻被他甩開胳膊，“豎子信口雌黃，安敢汙蔑我！”
他轉向坐在龍輦中的趙翊，淚流滿面、痛心疾首。
“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侍奉三朝，忠心耿耿、日月可鑒。陛下切不可聽信讒言，誤了國家大事啊！”
“張閣老！”
趙翊的聲音突然在廣場上空回蕩，打斷了張閣老滔滔不絕的陳詞。
“你口口聲聲說呂達是信口開河，肆意汙蔑。那朕問你，你可有確鑿證據，能證明他所言非實？”
張閣老被這一問，頓時噎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龍輦上的皇帝，一時間竟忘了回話。廣場上的風呼呼地刮過，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好似在嘲笑他。
過了好一會兒，張閣老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顫顫巍巍地跪下，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沙啞地道。
“回稟陛下，呂將軍說老臣是……金國餘孽。但老臣對大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只是，呂將軍此言，實在太過荒謬，老臣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辯起。”
呂達站在一旁，雙手一攤，臉上露出無辜的笑容。
“張閣老，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這不是在學你麽？你剛才不也是信口開河，汙蔑皇後娘娘麽？怎麽？就許你放火燒山，不許我點燈啊？”
張閣老胸口劇烈起伏，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氣得暈厥過去了。
“什麽放火燒山？果然莽夫就是莽夫。陛下明鑒，老臣並沒有汙蔑，當初先帝下旨廢黜……”
話還沒說完，就被趙翊冷聲截斷了。
“張閣老，朕念你年事已高，說話沒有分寸，朕不與你計較。但是……”面容一沈，聲音冷厲如淬了冰，“你再三汙蔑朕的皇後，朕可容不得。”
張閣老渾身一抖，故作鎮定地喊道：“陛下，老臣沒有……”
“是麽？既然你說，先帝廢黜了太子妃，那你拿出先帝的聖旨出來。只要你能拿出來，朕就相信你，不是故意汙蔑朕的皇後。”
張閣老沒料到趙翊會來這一出，僵立在了當場。
這聖旨他也是聽先皇說的，他連見都沒見過，怎麽可能拿得出來？
“老臣……”張閣老擡眼看著龍輦上，隔著紗帳依偎在一起的兩個模糊身影，他知道自己今日是得罪了皇帝，若不主動認錯，恐怕全家都不保了。
他閉了閉眼，在心裏默默道：先帝，老臣已經盡力了。
當年先帝為防備趙翊再迎林家女入宮，將當年的事都告訴了他，本想著以他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身份，振臂一呼，皇帝多少是會為顧忌名聲退一步的。
畢竟先帝當年那麽愛鄭貴妃，最後還不是逼死了她？
他一撩袍子，跪在地上。
“陛下，是老臣糊塗了。老臣不該將當年與林丞相的恩怨，記到皇後娘娘身上。是老臣被仇恨蒙蔽了心機，胡言亂語。求陛下恕罪，求皇後娘娘恕罪。”
張閣老跪伏在地上久久不動。
風卷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又緩緩落下。
廣場上的寂靜與風聲交織，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眾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龍輦傳出趙翊清冷的聲音。
“張閣老，你年事已高，心力已不足。朕念你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便準你告老還鄉吧。”
張閣老淚流滿面：“謝主隆恩！”
趙翊的目光透過輕薄的紗帳，落在那幾個站出來的文臣身上。那幾個文臣，頓時臉色煞白，雙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他們心中暗自慶幸。
好在他們沒有像張閣老那般公然汙蔑皇後，只是說了些女子不該參與祭天大典之類的言論。
在他們看來，這樣的說辭應該不至於惹怒陛下，更不至於讓他們丟官罷職。畢竟，天下悠悠之口，豈能盡堵？
趙翊將他們心中的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他冷笑一聲，聲音中透露出幾分寒意：“既然諸位大臣這般不喜歡女子，想必對家中女眷也是多有不滿。那朕今日就做回好事，成全了你們的心願。”
幾位大臣心中湧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傳旨下去，將這幾位大臣家中的女眷全部貶為庶人，遷入尼姑庵中修行，終身不得回府。另外，諸位以後的府上就不要有女子了。”
呂達忍不住一拍巴掌大聲附和。
“陛下此法甚妙！他們不是覺得女子不祥嗎？那以後也別找什麽妾室通房了，直接去小倌館解決吧！”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周圍一陣哄笑。
那幾個跪著的大臣此刻已經是面如死灰，有幾個還沒有子嗣的更是嚇得直接暈厥了過去。
剩下的人雖然還保持著清醒，但也是瑟瑟發抖、噤若寒蟬。
他們雖然瞧不起女子，但從未想過要真的與女子斷絕關系。一想到以後府中只能有男人走動，甚至連個丫鬟仆婦都沒有，他們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眼前發黑。
龍輦內，趙翊看著林婠那有些錯愕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道：“婠婠可還滿意朕的處理？”
滾燙的氣息隨著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珠上，鉆進她耳朵裏，引得一陣戰栗。
林婠不自在地微微後仰了下頭，想要躲開這令人心悸的親密。但趙翊卻似乎並不打算放過她，一只大手牢牢地圈住了她的腰肢。
她掙紮了幾下無果後，只能無奈地放棄了抵抗。
“陛下，其實不必為了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趙翊後一句話堵了回去，“不是為你。”
林婠：“……”
趙翊曲指親昵地刮了一下林婠的鼻尖：“生氣了？”
林婠扭過頭去：“沒有。”
趙翊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過來，低首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輕輕地摩挲。
“前朝時，女子地位甚高，還出了個女皇帝。可到了我朝，女子地位日益衰落，甚至還出現一些裹小腳的現象。”
“朕一直覺得，母強則子強。朕想要的不是羸弱的大宋，而是一個不亞於強漢盛唐的大宋。女子占有一半的人口，古往今來，女子中亦有不少傑出之人。現在大宋最是缺實用的人才，那些酸儒用不了，朕可以啟用女子。所以，皇後，你的責任重大啊！你要成為天下女子的後盾，為她們提高地位，讓她們有機會走出後宅，展現自己的才華和能力。”
林婠心中一震，看向趙翊，見他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那眼中的光讓她心悸不已。
他說的是真的，不是在哄她。
這時，龍輦緩緩停下，承康的聲音在車外低低響起：“陛下，娘娘，前面的階梯需步行而上。”
車簾被輕輕掀開，林婠扶著趙翊穩步下了龍輦。
眼前，是巍峨的山峰和一眼望不到頭的石階，仿佛直通天際。祭天大典的聖地，就在這山頂之上。
“阿娘。”
林婠轉頭望去。
只見穆穆從呂達的背上滑下，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朝她跑來。林婠笑著蹲下身子，張開雙臂。
然而，就在穆穆即將撲進她懷裏時，一只大手突然從天而降，準確地拎住了他的後衣領。
穆穆被拎得雙腳離地，小短腿在空中亂蹬。趙翊手臂一揚，穆穆便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回了呂達的身邊。
“穆穆！”
林婠的心倏地一緊，想追過去看穆穆有沒有受傷。卻被趙翊強勢地圈住了纖腰，將她拉回了他懷裏。
“放心，那小子沒事。”
林婠將信將疑地轉過頭，卻看到穆穆已經被呂達抱在懷裏，臉上滿是興奮和好奇的笑容。
他揮舞著小手，大聲喊道：“好玩好玩，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看到穆穆安然無恙，林婠終於松了一口氣。她瞪了趙翊一眼，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那你也不能那麽扔他，他還只是個孩子。”
趙翊一副好說話的樣子，他誇張地揉了揉被拍的手背，笑瞇瞇地道：“是是是，我錯了。下次我一定註意。”
絲毫沒有註意到他們是在群臣面前。
後面的群臣看到這一幕，紛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們雖然知道皇帝重視皇後，但沒想到竟然重視到了這種程度。
有人在心裏為帝後的和諧感到歡喜，也有人在心裏暗暗罵林婠是蠱惑君王的妖妃。但不管他們怎麽想，都不約而同地在心裏將林婠打上了一個大大的標記
——萬萬不能得罪的人。
有機靈的臣子已經開始在心裏琢磨著，待回了汴京就從家族中找出幾個機靈的，送到皇後跟前做侍女，以此來拉攏關系。
臣子們心裏的打算，林婠不知。她現在被一個拖油瓶黏上了，那拖油瓶還一副可憐兮兮地在她耳邊念叨。
“婠婠，你答應過我的，你得做我的拐杖，扶著我上去。”
“陛下您是皇帝，能不能註意一下……”林婠看了一眼四周，低低地咬牙切齒，“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趙翊一臉委屈：“婠婠，我傷口疼，沒力氣。”
林婠無語地翻白眼，這狗男人是不是演上癮了？想就這樣將他推開，一想到他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又狠不下心來。
只得認命地任他黏著，扶著他踏上了臺階。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體力，在走了十幾個階梯後，就累得氣喘籲籲的。後面的階梯還是趙翊抱著她上去的。
終於到了山頂，林婠羞惱得揚起拳頭捶了一下趙翊：“你又騙我。”
趙翊突然面露痛色，身子一歪半邊身子壓在她身上。
林婠嚇了一跳，慌忙扶住他。
“你怎麽了？”
趙翊唇角上揚，很快又強壓下去，做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
“應是方才抱你上山時，傷口裂開了，痛得厲害。”見林婠面露憂色，心中高興面上又安慰道，“不過，婠婠別擔心，只要你呆在我身邊，我就不那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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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至，山谷間鐘鼓齊鳴，渾厚的鐘聲如同古老的召喚，在層巒疊嶂中回蕩不絕。
陽光透過薄霧，灑在漢白玉臺階上，每一級都被歲月打磨得圓潤光滑，泛著冷冽而神秘的光澤。
祭壇聳立在中央，四周環繞著青銅鑄造的瑞獸。
獬豸怒目而視，似在震懾一切邪惡；麒麟踏雲而來，帶著祥瑞與安寧；貔貅張牙咧嘴，守護著世間的財富與好運。
這些瑞獸每一尊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能躍然而出。
祭壇頂端，巨大的青銅鼎中燃燒著熊熊烈火。火焰在風中搖曳生姿，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鼎旁擺放著三牲祭品——全牛、全羊、全豬。
每一樣都經過精心挑選和準備，代表著對天地的最高敬意。
禮官手持玉笏，高聲唱誦祭文。
趙翊牽著林婠的手，緩緩登上祭壇，一同焚香祭拜。
“願天佑我大宋，四海升平，萬民安康。”
鐘聲再次響起，悠遠而綿長，仿佛從天際傳來。祭壇上的火焰猛然竄高，照亮了整個廣場。風卷起香灰，在空中形成一道旋渦，仿佛天意在此刻降臨。
禮官高聲宣告：“禮成——”
祭壇下的百官整齊列隊，跪伏在地：“天佑大宋，萬世永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趙翊看著臺下的群臣，寬袖下與林婠十指相扣。他轉頭看向林婠，眼中閃爍著溫柔深情。
“婠婠，我知你心裏對我還不信任。今日我讓祭天儀式與封後大典一起舉行，就是要告訴所有人，你這個皇後是上天冊封的、地位與朕等同。以後便是朕也無權廢黜你。”
林婠鼻尖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她知道趙翊是一個從不會去信任別人的帝王，他總是將所有事都掌握在手裏、算無遺策。
但此刻他卻願意為她放棄他原則和底線、甚至將他最看重的權力交付到她手中。
趙翊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輕柔一吻。
“婠婠，我的天下與你共享！我要以後的史書上有我，亦有你！”
他的聲音低沈堅定，仿佛能穿越時空的界限，直達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們身後，太陽斜斜地掛在西邊的天際，發出耀眼的橘色光芒，映得雲彩像是被火燒著了似的。
此後的很多年，在場的朝臣都忘不了，這一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帝後祭天大典；都忘不了，祭臺上那對相攜而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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