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她要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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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她要成親了
船在行了數日後, 停靠在拓縣補給。
因為是臨近年關，汴河上來來往往的商船絡繹不絕，有各州州府送往開封的年節賀禮。也有一些精明的商販, 將其他地方的珍奇貨物, 拉去開封售賣。
林婠蒼白著臉倚在船艙邊, 扭頭看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 如被撒了一把白色的碎紙屑。
船艙內光線有些暗淡，胭脂看著林婠沒有血色的臉，心裏有些心疼。娘子自上了船, 除如廁外, 就一直呆在船艙裏。
這船上晃晃悠悠的本就難受, 更何況這黑乎乎狹小的船艙裏, 呆一會就讓人不舒服。
“今兒天氣好，娘子, 奴婢扶您出去走走吧。”
林婠杏眸亮了一瞬，很是意動, 但到底還是搖頭拒絕了。
她不清楚, 趙翊安排的暗衛有沒有被甩掉, 她不能冒險。
胭脂還要說話，突然，船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吱呀”一聲，門被人推開, 錢景曦一臉焦急地進來。
他一進門就直接吩咐胭脂收拾行禮。
他大步走到林婠面前：“表妹, 我們要下船了。你身體可還撐得住？”
林婠沒有問緣由：“我可以。”乖巧地站起來，跟著錢景曦往外走。
因為在船艙裏呆了幾日，驟然出來, 陽光刺得眼睛有些發痛。林婠下意識地閉上眼，擡手遮住眼睛。
“皇……林姑娘？！”
是六皇子的聲音。
林婠放下手睜眼看過去，六皇子一身藍色錦袍，站在一艘豪華畫舫的甲板上。他興奮地看著林婠，極力地催促著船家將船劃過來。
只是那船明顯是與林婠的船是反方向行駛的。又因為河面上船只很多，雖然速度慢，但他驟然要將船轉向哪是那麽容易？
錢景曦臉色變了變，好似不經意地走動了一步，擋住了六皇子的視線。
“方才船家有一夥人，在搜查船只，很快就要查到這邊來了。師傅懷疑是那些人追上來了。”
雖然林婠什麽都沒有問就跟他走了，這種信任讓他很興奮激動。但他還是解釋了。
林婠點點頭，跟著錢景曦快步往舷梯走去。
六皇子面色一沈，落在錢景曦身上的目光似要將他灼穿了。正要吩咐船夫，強闖過去。這時，跟在他身邊的小廝突然道。
“殿下，那邊好像是東宮的暗衛。”
六皇子循著小廝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一艘客船上，一個穿著東宮暗衛服的男人站立在船頭。
他鷹一般目光在四處掃射，似乎在尋找著什麽。他的身後，幾個與他穿著同色衣服的人，在一艘船一艘船地搜尋著。
此時，錢景曦護著林婠正在下船。
暗三的視線正要掃過來。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六皇子突然揚起手，將手裏把玩的一個翡翠球，朝暗三的門面扔去。
暗三擡手一揮將翡翠球打碎了，如鷹一般的目光精準地鎖在了六皇子身上。
朝著六皇子遙遙拱手行禮。
僅這一個錯眼，林婠幾人已下了船，融入碼頭上擁擠的人流裏，再瞧不見身影了。
“殿下，我們繼續起航去汴京還是？”
“不急，我們跟著他們。”六皇子指著暗三的船。
這些人應是來追她的，她終於離開了東宮，可不能讓她再被皇兄抓回去。只要她在外面，自己就有機會。
至於林婠身邊的錢景曦，六皇子完全沒有放在眼裏，不過一介布衣罷了。
林婠並不知道，六皇子為他們絆住了暗三等人。他們下了船後，在碼頭上買兩輛馬車，當日就離開了拓縣。
因著天寒地凍不好行走，再加上林婠懷孕初期受不得顛簸，水神醫便決定在距離拓縣不遠的一個村子裏住下來。
待到明年開春胎穩了，再南下。
那村子水神醫曾經在此行過醫，村民們對水神醫很是敬重。村正更是將村裏最好的屋子收拾出來給他們居住。
屋子雖然簡陋，但房間卻不少，足夠他們一行人居住。
錢景曦特地去了後山，砍了些柴火回來，又與村民交換了些土坯。他帶著幾個藥童在林婠住的房間起了一個土炕。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小年。
錢景曦一大早也隨著村民去了鎮上買年貨，直到天色漸暗都沒有回來。林婠心裏有些擔心，畢竟這裏離拓縣不遠，也不知那些追尋她的人還在不在。
以趙翊的性子，若是表哥被他們抓到，恐怕會兇多吉少。
林婠再坐不住，於是起身出了屋子。
她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暮色中錢景曦趕著一輛牛車緩緩行來。牛車上堆滿了各色各樣的年貨，看起來琳瑯滿目。
看到林婠出來迎他，錢景曦心中湧過一道暖流。
他連忙從牛車上下來，快步走到她面前，眼中滿是溫柔和寵溺。
“你身子不好，怎麽出來了？外面風大，快些回屋去吧。”
林婠還未答話，住在對面的大嬸就已經大嗓門地嚷嚷了起來。
“哎喲，錢大夫買了這麽多年貨啊！嘖嘖，好些都是婦人用的東西呢。林娘子你真是好福氣啊，有個這麽疼人的官人。”
錢景曦聞言倏地紅了臉，心裏悄悄起了期盼。
他偷偷瞥了林婠一眼，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些許端倪來。然而，林婠只是淡淡一笑：“嬸嬸誤會了，這是我表哥。我已經嫁過人了。”
短短一句話，讓錢景曦從雲端一下子跌落到了地底。
他楞住了，呆呆地看著林婠，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一般。
大嬸也面露尷尬之色：“這樣啊……那是嬸嬸說錯話了，林娘子不要見怪。”說完，她快步走了。
四周安靜下來，遠處隱隱傳來犬吠聲。
錢景曦回過神來，默默地將車上的年貨搬了下來。他的心裏充滿了失落和苦澀，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默默地做著事情。
林婠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錢景曦對她的心思，但她已經嫁人了，不能再給他任何希望。
錢景曦黯然地低下頭，聲音裏滿是自責。
“表妹，對不起，是我讓你的名聲受損了。我……”
“應該是我讓表哥名聲受損了才是。我只是一介棄婦，名聲早已不重要。”
錢景曦看到林婠臉上的笑容，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他猛地擡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林婠。
“不！表妹不要這樣說自己。在我心裏，表妹是最好的女子。是那個人不懂得珍惜！”
林婠呆楞住了，表哥這是……在向她表露心意？
錢景曦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將心裏話說出來了，心臟像是一只大手給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
他很想說自己是開玩笑的。這樣他與表妹回到以前的單純的表兄妹關系。
可是，他心裏又存著一絲僥幸。
萬一……萬一表妹也對他有意呢？他知道自己這樣想很卑劣，明知道表妹這個時候最是無助，他卻還這樣逼迫她。
“表哥，我……”
錢景曦快速打斷了林婠的話：“表妹不用放在心上，我……我只是說笑的。”
錢景曦說完，轉身就急匆匆地出了院子。他不敢看林婠的眼神，他怕自己會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村莊，一切都顯得那麽寧靜而安詳。
水神醫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他搖了搖頭，心中暗道：“這個傻徒弟啊，真是沒用！連個娘子都娶不到，還得讓我老人家來操心。”
他走到林婠面前，看向院子外在忙著從牛車上卸貨的模糊身影，語重心長地道。
“這個世道對女子苛刻，特別是獨自生育的女子，外面的流言蜚語能淹死人。”
林婠沈抿了抿唇：“我不怕。”在她決心離開東宮時，她就已知道了自己將要面對什麽。
“小女娃你是不怕，可你想過你的孩子沒有？”
林婠眼睫微顫，喉嚨像是被哽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你的母親。你願意他們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裏嗎？老頭子這話不好聽，但是小女娃，這個世道從來都是適者生存。既然有一條輕松的路，為何要讓自己過得辛苦呢？”
“小女娃以前愛得辛苦。以後就找一個愛你疼你的。”
“我那個傻徒弟啊，就是一根筋，他心裏只有你。你們是表兄妹，彼此知根知底。你嫁給他，自己有個依靠，也讓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
林婠覺得水神醫不愧是神醫，擅醫人病亦擅醫人心。
她被說動了。
只是她不愛表哥啊，她有過一次婚姻知道愛上不愛自己的人有多痛苦。
“這對表哥不公平，我……”
“我願意！
錢景曦不知何時站在了院子門口，一雙眼眸深情看著林婠。
“若是表妹不放心，我可以與表妹假成親。至於孩子，不管表妹選擇如何，我都會將他當作自己的親生骨肉一般疼愛。”
“只望表妹能給我一個機會！”
錢景曦這話可以說是低微到了塵埃裏。
水神醫見錢景曦這副不值錢的樣子，不雅地翻了個白眼。
“你便是想做真夫妻也不行，小女娃現在引蠱水還未祛除，可不能洞房。”
水神醫這話一出，兩人都鬧了個紅臉。
錢景曦急急看了林婠一眼，瞪著水神醫：“師傅，你休要胡言。”
水神醫不高興了：“怎麽？不是方才你說是假的也願意的嗎？”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地當面告狀。
“小女娃，你看看。這就是男人，花言巧語說的話跟放屁一樣。依老夫看啊，你還是不要……”
“師傅！”錢景曦這下是真的急了。
“表妹我是真心實意的，我……”錢景曦只恨不的將自己的挖出來給林婠。
“表哥，我相信你。只是，我需要考慮下。”
林婠沒有直接拒絕，她可以承住那些流言蜚語，可孩子呢？阿娘呢？說她自私也好，說她卑劣也好。
她還是利用了表哥。
水神醫一錘定音：“不用考慮了，除夕那天正是個好日子，宜嫁娶。”
趁著沒顯懷，早些將名份定下來。免得一些流言蜚語傷人，於孩子將來也好一些。
次日，錢景曦與林婠除夕成婚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個村子。村民們都喜氣洋洋地來幫忙，有幫忙灑掃的，剪喜字的……
所有人都忙了起來，只有林婠這個當事人最閑。
她真的又要嫁人了嗎？她有些不敢相信。
甚至很多個夜裏，看著黑乎乎的黃粱，她都在想。是不是現在只是一場短暫的美夢，醒來了，就了無痕跡。
她根本就沒有逃出來，她還被禁錮在那冷冰冰的四方院子裏。
距離村子不遠的鎮子裏。
六皇子站立在窗前，這個城鎮不大，一眼能望到頭。灰蒙蒙的天空，灑落下來的陽光也帶著一些灰淡，便是連整個鎮子都蒙著一層灰。
“殿下，您真的不回京嗎？陛下這次召您回京定是要重用您。”
六皇子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重用？那老頭不過是想拿我來制衡皇兄罷了。若我真回去了，就沒命了。”
“可是，殿下，您畢竟是陛下的血脈。太子他再如何，也不敢輕易對您下手吧？”
“呵！”六皇子輕笑一聲，“你太小看皇兄了。他當初還只是一個皇子時，就敢殺二皇兄。如今他大權在握，連父皇都要鬥不過他。更何況是我這個已經失了勢的皇子？”
“殿下我們得趕緊回去。回到我們的地盤，任他太子再如何，也鞭長莫及。”屬下急道。
“不著急。皇兄現在還不是皇帝呢。即便他登基了，外面還有虎視眈眈的金兵，他騰不出手來。”
“那我們去哪裏？”
六皇子的目光望向遠方，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神情。
“去找皇嫂。不，現在應該說是林姑娘了。”
-
汴京城內，東宮。
趙翊端坐在案桌前，陽光從窗欞透進來，灑落的陰影和他冷白的肌膚，在這張清俊如嫡仙的俊臉上，畫出一道陰陽分割線。
他伸出手，任小七一啄一啄吃著他手心裏的豆子。
“還沒有找到太子妃的下落？”
暗影跪在一旁，頭低得幾乎要觸到地面。
“是屬下無能，暗三在追蹤途中不慎碰到了六皇子，被他阻撓耽擱了些時間。不過，暗三已經南下繼續追查。”
小七吃完最後一粒豆子，還眼巴巴地看著趙翊。趙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修長的指尖輕撫著它的小腦袋。
漫不經心地問：“六皇子現在何處？”
“六皇子在拓縣旁邊的鎮子上留了兩日，現在正往一個村子去了。”
趙翊指尖微頓了一下：“讓他們盯緊了，切勿打草驚蛇。”
“是。”
“大理國郡主那邊，如何了？”
暗影心道，殿下終於問到正事了，忙道：“毒已經下下去了，是我們的人看著下的。今夜啟公公應該就會傳來消息。”
“好，去準備一下，我們該入宮了。”
“是。”
暗影走後，又一個與暗影穿著同色衣服的暗衛，唯一不同之處是他系著紅色的腰帶。
“玄影，將小七帶著，務必要找到她。”趙翊指尖敲了一下桌子，“她應該就是在拓縣下了船，沒有走遠，你就在那附近找。”
“在朕登基前，帶朕的皇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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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行了數日後, 停靠在拓縣補給。
因為是臨近年關，汴河上來來往往的商船絡繹不絕，有各州州府送往開封的年節賀禮。也有一些精明的商販, 將其他地方的珍奇貨物, 拉去開封售賣。
林婠蒼白著臉倚在船艙邊, 扭頭看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 如被撒了一把白色的碎紙屑。
船艙內光線有些暗淡，胭脂看著林婠沒有血色的臉，心裏有些心疼。娘子自上了船, 除如廁外, 就一直呆在船艙裏。
這船上晃晃悠悠的本就難受, 更何況這黑乎乎狹小的船艙裏, 呆一會就讓人不舒服。
“今兒天氣好，娘子, 奴婢扶您出去走走吧。”
林婠杏眸亮了一瞬，很是意動, 但到底還是搖頭拒絕了。
她不清楚, 趙翊安排的暗衛有沒有被甩掉, 她不能冒險。
胭脂還要說話，突然，船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吱呀”一聲，門被人推開, 錢景曦一臉焦急地進來。
他一進門就直接吩咐胭脂收拾行禮。
他大步走到林婠面前：“表妹, 我們要下船了。你身體可還撐得住？”
林婠沒有問緣由：“我可以。”乖巧地站起來，跟著錢景曦往外走。
因為在船艙裏呆了幾日，驟然出來, 陽光刺得眼睛有些發痛。林婠下意識地閉上眼，擡手遮住眼睛。
“皇……林姑娘？！”
是六皇子的聲音。
林婠放下手睜眼看過去，六皇子一身藍色錦袍，站在一艘豪華畫舫的甲板上。他興奮地看著林婠，極力地催促著船家將船劃過來。
只是那船明顯是與林婠的船是反方向行駛的。又因為河面上船只很多，雖然速度慢，但他驟然要將船轉向哪是那麽容易？
錢景曦臉色變了變，好似不經意地走動了一步，擋住了六皇子的視線。
“方才船家有一夥人，在搜查船只，很快就要查到這邊來了。師傅懷疑是那些人追上來了。”
雖然林婠什麽都沒有問就跟他走了，這種信任讓他很興奮激動。但他還是解釋了。
林婠點點頭，跟著錢景曦快步往舷梯走去。
六皇子面色一沈，落在錢景曦身上的目光似要將他灼穿了。正要吩咐船夫，強闖過去。這時，跟在他身邊的小廝突然道。
“殿下，那邊好像是東宮的暗衛。”
六皇子循著小廝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一艘客船上，一個穿著東宮暗衛服的男人站立在船頭。
他鷹一般目光在四處掃射，似乎在尋找著什麽。他的身後，幾個與他穿著同色衣服的人，在一艘船一艘船地搜尋著。
此時，錢景曦護著林婠正在下船。
暗三的視線正要掃過來。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六皇子突然揚起手，將手裏把玩的一個翡翠球，朝暗三的門面扔去。
暗三擡手一揮將翡翠球打碎了，如鷹一般的目光精準地鎖在了六皇子身上。
朝著六皇子遙遙拱手行禮。
僅這一個錯眼，林婠幾人已下了船，融入碼頭上擁擠的人流裏，再瞧不見身影了。
“殿下，我們繼續起航去汴京還是？”
“不急，我們跟著他們。”六皇子指著暗三的船。
這些人應是來追她的，她終於離開了東宮，可不能讓她再被皇兄抓回去。只要她在外面，自己就有機會。
至於林婠身邊的錢景曦，六皇子完全沒有放在眼裏，不過一介布衣罷了。
林婠並不知道，六皇子為他們絆住了暗三等人。他們下了船後，在碼頭上買兩輛馬車，當日就離開了拓縣。
因著天寒地凍不好行走，再加上林婠懷孕初期受不得顛簸，水神醫便決定在距離拓縣不遠的一個村子裏住下來。
待到明年開春胎穩了，再南下。
那村子水神醫曾經在此行過醫，村民們對水神醫很是敬重。村正更是將村裏最好的屋子收拾出來給他們居住。
屋子雖然簡陋，但房間卻不少，足夠他們一行人居住。
錢景曦特地去了後山，砍了些柴火回來，又與村民交換了些土坯。他帶著幾個藥童在林婠住的房間起了一個土炕。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小年。
錢景曦一大早也隨著村民去了鎮上買年貨，直到天色漸暗都沒有回來。林婠心裏有些擔心，畢竟這裏離拓縣不遠，也不知那些追尋她的人還在不在。
以趙翊的性子，若是表哥被他們抓到，恐怕會兇多吉少。
林婠再坐不住，於是起身出了屋子。
她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暮色中錢景曦趕著一輛牛車緩緩行來。牛車上堆滿了各色各樣的年貨，看起來琳瑯滿目。
看到林婠出來迎他，錢景曦心中湧過一道暖流。
他連忙從牛車上下來，快步走到她面前，眼中滿是溫柔和寵溺。
“你身子不好，怎麽出來了？外面風大，快些回屋去吧。”
林婠還未答話，住在對面的大嬸就已經大嗓門地嚷嚷了起來。
“哎喲，錢大夫買了這麽多年貨啊！嘖嘖，好些都是婦人用的東西呢。林娘子你真是好福氣啊，有個這麽疼人的官人。”
錢景曦聞言倏地紅了臉，心裏悄悄起了期盼。
他偷偷瞥了林婠一眼，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些許端倪來。然而，林婠只是淡淡一笑：“嬸嬸誤會了，這是我表哥。我已經嫁過人了。”
短短一句話，讓錢景曦從雲端一下子跌落到了地底。
他楞住了，呆呆地看著林婠，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一般。
大嬸也面露尷尬之色：“這樣啊……那是嬸嬸說錯話了，林娘子不要見怪。”說完，她快步走了。
四周安靜下來，遠處隱隱傳來犬吠聲。
錢景曦回過神來，默默地將車上的年貨搬了下來。他的心裏充滿了失落和苦澀，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默默地做著事情。
林婠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錢景曦對她的心思，但她已經嫁人了，不能再給他任何希望。
錢景曦黯然地低下頭，聲音裏滿是自責。
“表妹，對不起，是我讓你的名聲受損了。我……”
“應該是我讓表哥名聲受損了才是。我只是一介棄婦，名聲早已不重要。”
錢景曦看到林婠臉上的笑容，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他猛地擡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林婠。
“不！表妹不要這樣說自己。在我心裏，表妹是最好的女子。是那個人不懂得珍惜！”
林婠呆楞住了，表哥這是……在向她表露心意？
錢景曦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將心裏話說出來了，心臟像是一只大手給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
他很想說自己是開玩笑的。這樣他與表妹回到以前的單純的表兄妹關系。
可是，他心裏又存著一絲僥幸。
萬一……萬一表妹也對他有意呢？他知道自己這樣想很卑劣，明知道表妹這個時候最是無助，他卻還這樣逼迫她。
“表哥，我……”
錢景曦快速打斷了林婠的話：“表妹不用放在心上，我……我只是說笑的。”
錢景曦說完，轉身就急匆匆地出了院子。他不敢看林婠的眼神，他怕自己會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村莊，一切都顯得那麽寧靜而安詳。
水神醫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他搖了搖頭，心中暗道：“這個傻徒弟啊，真是沒用！連個娘子都娶不到，還得讓我老人家來操心。”
他走到林婠面前，看向院子外在忙著從牛車上卸貨的模糊身影，語重心長地道。
“這個世道對女子苛刻，特別是獨自生育的女子，外面的流言蜚語能淹死人。”
林婠沈抿了抿唇：“我不怕。”在她決心離開東宮時，她就已知道了自己將要面對什麽。
“小女娃你是不怕，可你想過你的孩子沒有？”
林婠眼睫微顫，喉嚨像是被哽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你的母親。你願意他們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裏嗎？老頭子這話不好聽，但是小女娃，這個世道從來都是適者生存。既然有一條輕松的路，為何要讓自己過得辛苦呢？”
“小女娃以前愛得辛苦。以後就找一個愛你疼你的。”
“我那個傻徒弟啊，就是一根筋，他心裏只有你。你們是表兄妹，彼此知根知底。你嫁給他，自己有個依靠，也讓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
林婠覺得水神醫不愧是神醫，擅醫人病亦擅醫人心。
她被說動了。
只是她不愛表哥啊，她有過一次婚姻知道愛上不愛自己的人有多痛苦。
“這對表哥不公平，我……”
“我願意！
錢景曦不知何時站在了院子門口，一雙眼眸深情看著林婠。
“若是表妹不放心，我可以與表妹假成親。至於孩子，不管表妹選擇如何，我都會將他當作自己的親生骨肉一般疼愛。”
“只望表妹能給我一個機會！”
錢景曦這話可以說是低微到了塵埃裏。
水神醫見錢景曦這副不值錢的樣子，不雅地翻了個白眼。
“你便是想做真夫妻也不行，小女娃現在引蠱水還未祛除，可不能洞房。”
水神醫這話一出，兩人都鬧了個紅臉。
錢景曦急急看了林婠一眼，瞪著水神醫：“師傅，你休要胡言。”
水神醫不高興了：“怎麽？不是方才你說是假的也願意的嗎？”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地當面告狀。
“小女娃，你看看。這就是男人，花言巧語說的話跟放屁一樣。依老夫看啊，你還是不要……”
“師傅！”錢景曦這下是真的急了。
“表妹我是真心實意的，我……”錢景曦只恨不的將自己的挖出來給林婠。
“表哥，我相信你。只是，我需要考慮下。”
林婠沒有直接拒絕，她可以承住那些流言蜚語，可孩子呢？阿娘呢？說她自私也好，說她卑劣也好。
她還是利用了表哥。
水神醫一錘定音：“不用考慮了，除夕那天正是個好日子，宜嫁娶。”
趁著沒顯懷，早些將名份定下來。免得一些流言蜚語傷人，於孩子將來也好一些。
次日，錢景曦與林婠除夕成婚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個村子。村民們都喜氣洋洋地來幫忙，有幫忙灑掃的，剪喜字的……
所有人都忙了起來，只有林婠這個當事人最閑。
她真的又要嫁人了嗎？她有些不敢相信。
甚至很多個夜裏，看著黑乎乎的黃粱，她都在想。是不是現在只是一場短暫的美夢，醒來了，就了無痕跡。
她根本就沒有逃出來，她還被禁錮在那冷冰冰的四方院子裏。
距離村子不遠的鎮子裏。
六皇子站立在窗前，這個城鎮不大，一眼能望到頭。灰蒙蒙的天空，灑落下來的陽光也帶著一些灰淡，便是連整個鎮子都蒙著一層灰。
“殿下，您真的不回京嗎？陛下這次召您回京定是要重用您。”
六皇子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重用？那老頭不過是想拿我來制衡皇兄罷了。若我真回去了，就沒命了。”
“可是，殿下，您畢竟是陛下的血脈。太子他再如何，也不敢輕易對您下手吧？”
“呵！”六皇子輕笑一聲，“你太小看皇兄了。他當初還只是一個皇子時，就敢殺二皇兄。如今他大權在握，連父皇都要鬥不過他。更何況是我這個已經失了勢的皇子？”
“殿下我們得趕緊回去。回到我們的地盤，任他太子再如何，也鞭長莫及。”屬下急道。
“不著急。皇兄現在還不是皇帝呢。即便他登基了，外面還有虎視眈眈的金兵，他騰不出手來。”
“那我們去哪裏？”
六皇子的目光望向遠方，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神情。
“去找皇嫂。不，現在應該說是林姑娘了。”
-
汴京城內，東宮。
趙翊端坐在案桌前，陽光從窗欞透進來，灑落的陰影和他冷白的肌膚，在這張清俊如嫡仙的俊臉上，畫出一道陰陽分割線。
他伸出手，任小七一啄一啄吃著他手心裏的豆子。
“還沒有找到太子妃的下落？”
暗影跪在一旁，頭低得幾乎要觸到地面。
“是屬下無能，暗三在追蹤途中不慎碰到了六皇子，被他阻撓耽擱了些時間。不過，暗三已經南下繼續追查。”
小七吃完最後一粒豆子，還眼巴巴地看著趙翊。趙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修長的指尖輕撫著它的小腦袋。
漫不經心地問：“六皇子現在何處？”
“六皇子在拓縣旁邊的鎮子上留了兩日，現在正往一個村子去了。”
趙翊指尖微頓了一下：“讓他們盯緊了，切勿打草驚蛇。”
“是。”
“大理國郡主那邊，如何了？”
暗影心道，殿下終於問到正事了，忙道：“毒已經下下去了，是我們的人看著下的。今夜啟公公應該就會傳來消息。”
“好，去準備一下，我們該入宮了。”
“是。”
暗影走後，又一個與暗影穿著同色衣服的暗衛，唯一不同之處是他系著紅色的腰帶。
“玄影，將小七帶著，務必要找到她。”趙翊指尖敲了一下桌子，“她應該就是在拓縣下了船，沒有走遠，你就在那附近找。”
“在朕登基前，帶朕的皇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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