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64章 我們做些別的。

關燈
第64章 第64章 我們做些別的。

林婠讓侍衛呆在外面, 她則與胭脂走進畫齋,一入內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畫齋看著不大,卻是內有乾坤。繞過一道屏風, 裏面闊然開朗。

四面墻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畫作, 既有山水寫意, 也有花鳥工筆, 每一幅都是彩墨畫。唯有一幅是丹青水墨畫。

很熟悉。

是數月前,在汴河夜市看到的一位攤主賣的她未出閣時畫的一幅丹青。被六皇子買下後送與了她。

後來在畫舫的丹青品鑒會上,遇到找茬的林文昌, 她氣怒之下離開了。待回到東宮才發現那畫卷已不在了。

應是掉落在了那畫舫上。

“娘娘, 那是您的畫作。”胭脂扯了扯林婠的衣袖, 低聲道。

這時, 掌櫃已送走了客人,見林婠駐足在那唯一的一幅水墨畫前, 以為她要買,便道。

“貴人若要買畫, 可以看看這些。”指著另一面墻壁上掛著的彩墨畫, “都是名家名作。”

胭脂以為掌櫃是在貶低林婠的畫, 當即就怒了。

“我們就要買這幅。”

“這幅畫乃是非買品。”

胭脂還要說什麽,被林婠制止了,她看向掌櫃, 問。

“敢問掌櫃,這畫可是有何特別之處?”

“此乃我家主人朋友的畫作……”掌櫃話還未說完, 驀地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皇……林大姑娘。”

是六皇子。

他一襲儒雅青杉,正從樓上下來。在這墨香四溢的畫齋,他絲毫沒有違和, 渾身上下透著書卷氣,全然沒有往日的風流不羈放蕩形骸。

林婠微微頜首,以示回禮:“六……公子。”

那掌櫃笑著道:“原來姑娘是主人的朋友。”

主人?

林婠狐疑地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笑著道:“此畫乃是在下閑暇時開的。”面露歉意,“未經林姑娘的同意,就將畫作掛在了畫齋裏。還望姑娘見諒。”

林婠見他這般說,也不好再計較。

“實在是姑娘畫得太好了,淮不忍看到姑娘的這般天賦就此被埋沒。”六皇子說著就要躬身下拜。

林婠見狀,忙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虛虛一托,一觸即離。

沒有註意到,在她手指觸到他手臂上的那一瞬。六皇子全身如有電流流過,整個人都僵住了。

許久後,他才恢覆如常,將林婠引到二樓的會客室。坐落後,他掃了一眼胭脂手上拿著的畫紙,畫筆,還有一些顏料。

“林姑娘這是要重拾丹青?”

此時,房間內已沒有外人,六皇子不知是忘記了,還是什麽。沒有將稱呼改回來。

林婠抿了一下唇,點頭:“嗯,我想贏得丹青大會的魁首。”

六皇子聞言,面露詫異。

年底的丹青大會,是皇帝每四年舉行一次的丹青盛會,如今已是第四屆。丹青大會的魁首,會有機會向皇帝求一道聖旨。

前面三屆的魁首,有人求爵位,有人求財富,還有人求得了免死金牌。

她想求什麽?

可她已經是太子妃,未來的皇後。她有什麽事,要避開趙翊去求皇帝的?

難道是為林家?不,不。丹青大會是在年底,她那時即便已求得聖旨,也已來不及了。

六皇子猜不到林婠此舉的用意,但他敏銳地感覺到了,林婠與趙翊之間有了難以縫合的裂痕。

“皇嫂真的決定了?”

父皇沈迷丹青,是以朝中大臣,均是丹青好手。便是一些不通文墨的武將,也都會揮毫幾筆。唯有趙翊文武皆精,卻從未在人前展示過琴棋書畫。

他起先沒有多想,後來偶爾得知。

趙翊不但不喜這些技藝之術,甚至覺得這都是玩物喪志的奇技淫巧,極是厭惡。

當年的林婠毅然放下最愛的畫筆,想來應也是如此。

如今她不但想重拾丹青,還想奪得丹青大會的魁首,這讓人不得不多想一些。

林婠用力點頭,白皙的小臉上滿是堅定。

距離年底的丹青大會已不足半年,她若想魁首,得到那份聖旨。是一件極難極難的事,大宋雖不阻止女子學畫。

但成名的丹青大家卻都是男子。女子即便有再多才藝,身份再高,在他們眼裏也是不能上殿堂的。

更別說參加丹青大會了。

除非有德高望重的丹青大師的推舉。

在所有大師裏,唯有雲大師收過一個女弟子。但她也知道,雲大師是教導過皇帝丹青的帝師,脾氣古怪,深居簡出,做事更是全憑自己的喜好。

聽聞,六皇子與雲大師是忘年交。

當初許丞相要接六皇子回汴京,皇帝沒有同意,最後還是雲大師說了一句話,皇帝才點頭了。

六皇子沈吟片刻,道:“皇嫂若想參加丹青大會,怕是有些難。”見林婠面露沮喪,又話鋒一轉,“過幾日,我正要去拜訪雲大師,皇嫂若有意……”

林婠眼睛一亮,沒想到她剛瞌睡來了六皇子就遞來枕頭,忙不疊點頭:“有意有意。”

“好,到時,我派人來知會皇嫂。”

-

從畫齋出來,林婠腳步都輕盈了很多。回到東宮,她就一頭鉆進了書房,抽出宣紙不厭其煩,一張接一張地畫。

就連午膳都是在書房裏匆匆對付的。

直到眼前的光線驟然亮起來,是胭脂將燃著的一只燭臺,小心地放在林婠面前的桌子上。

窗外,天色已暗沈下來了,唯有西邊的天際,還殘存著一線蒼白的幽光。院子裏的樹木像是蒙上了一層暗灰,變得影影綽綽。

“娘娘,小七回來了。”

林婠停下筆,側頭看過去。

小七見主人終於看到自己,立即委屈地咕咕叫了幾聲,撲閃著翅膀飛落在案桌的另一邊。

它的腳環上什麽都沒有。

林婠提著筆的手顫了一下,一滴朱紅滴落下來,在雪白的宣紙上暈開。宛若一道抹不去的血痕。

在心裏冷嗤一聲,趙翊這是知曉了她已清楚小七是將信帶給了他,所以就不再偽裝了呢。

讓胭脂將畫紙都收起來,從袖兜裏掏出一把豆子撒在一旁的小安幾上,小七豆大的小眼睛一亮,立即跳下來,歡快地吃了起來。

“娘娘,您看這幅畫還在呢。”

胭脂獻寶似地捧著一卷畫軸過來,那是一幅裝裱精致的畫軸,有些熟悉。林婠一時沒想起在哪見過。

直至,胭脂將畫軸放在桌子上展開。

是一幅人物畫。

畫中的少年容貌極美,嘴角噙著一絲笑,一雙微微上揚的瑞鳳眼深邃明亮。

這是她與趙翊初見那年,她偷偷畫的。

他曾經也有這般笑過嗎?

林婠神情有些恍惚,眼前似又出現了那個驚艷了她整個少女時期,脾氣很好,總是包容著她的少年。

是什麽時候他變了的?

她已經不記得了。

她分不清以前是一場美夢還是現在是一場噩夢,似乎在她一無所知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不!或許他從來就沒有變過,只是因為她對他還有利用價值,所以他才會偽裝出另一副面容,與她演戲。

當她沒有了價值,戲,自然就不用再演了。

夜色來襲,在最後一縷幽光消失後,黑暗便如潑墨般渲染開了。視野所及之處皆是單調的黛黑色澤,淒神寒骨,悄悵幽邃。

林婠從架子上取下一只毛筆,在那少年俊美的臉上,落下重重幾筆。

胭脂眉心一突,驚呼:“娘娘!”這可是娘娘最寶貝,最滿意的一副畫啊。

轉瞬間,美貌的少年臉上多了幾條橫七豎八的疤痕,面目都變得猙獰了。只是依稀通過輪廓,還能認出是趙翊。

林婠看著畫紙上面目全非的男人,心裏的郁氣散去了大半。割下筆,起身出了書房。

用過晚膳,洗浴過後,林婠沒有再去書房練習繪畫。而是站在窗子前,逗弄著小七。

胭脂急急地挑簾進來:“娘娘,太子殿傳來消息,殿下生病了,宮裏的太醫都來了。雲浮殿的已經過去了。”

見林婠絲毫不為所動,胭脂急得直跺腳。

“娘娘,你咋不急呢?”

林婠指尖輕撫著小七光滑的羽毛,淡問道:“急什麽?”

“自然是不能讓雲浮殿得了寵。”

“與我何幹。”

林婠接過一旁侍候的宮女遞來的濕巾,擦了擦手,便轉身進了內室。

夜已深沈,濃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汁。廊檐下掛著的燈籠,發出微弱的螢光,在夜風裏搖曳。

迷迷糊糊間,林婠感覺到有一道滾燙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猛地一下驚醒。睜開眼,入目的是如黑沈的大山一般壓在她頭頂的黑影。

“是我。”

趙翊見林婠似被嚇到了,及時出聲。他直起腰身,站立在床榻邊,昏暗的光線裏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光暈自他身後不多的空隙漏出來,襯得他更為的高大,具有壓迫感。

林婠幾乎是本能地縮著脖子,喉嚨像是被什麽給湧堵住了,背脊緊繃,全身進入了戒備狀態。

時間仿佛凝固了。

突然,寂靜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啪啦聲,是玉腰解開的聲音。

若他……林婠警惕地盯著黑暗中的男人,雙手緊緊抓著被褥護在胸前,呈現防禦的姿勢。

趙翊看了一眼林婠,慢條斯理地將外袍脫下,疊好,放在床榻邊的案桌上,又將帳幔放下來,帳內更為的沈悶黑暗。

林婠感覺到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像是被失了水的魚。

趙翊長腿一伸,平躺在床榻外側,雙手規矩地交疊放在腹前,闔上眼。

林婠見他再沒有動作,提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想將他趕出去,又怕惹了他,反而遭殃。在這種糾結中,她的意識慢慢模糊。

趙翊唇角微微勾起,伸出手緩緩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膩脂一般的手背,素來冷硬的心,竟變得柔軟起來。

烏木一般的黑眸,浮現一抹他自己也沒有覺察的繾綣。

夜色漸沈,窗外月色如銀,月影如鉤,如縞素一般的光華,洋洋灑灑地鍍在琉璃瓦上。

耳畔傳來平穩的淺淺的呼吸聲,呼吸間縈繞著她身上特有的暗香。

趙翊微微側過身,伸出長臂一攬,將那嬌小的人兒擁入懷中。淺淺的柔軟的呼吸打在他胸口,他竟意外地想起那一句:歲月靜好現實安穩。

林婠睡得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自己像是被一只冒著火的蛇纏住了。

她猛地一下醒過來,見到的緊緊抱著她的男人,她氣得一巴掌拍在男人臉上,然而她的手還未落下,已被一只大手精準捉住了。

趙翊還閉著眼:“別吵。”

林婠要氣笑了。

深更半夜,莫名其妙將她吵醒,竟然還嫌她吵?也許是見今夜的趙翊沒有攻擊性,林婠膽子大了。也許是她起床氣大。

她手腳並用想將男人推下床。

趙翊長腿一擡,將她撲騰的雙腳按住,單手將她的雙手舉到她頭頂。隨後整個人懸空著覆在她身上。

“竟然婠婠睡不著,那我們做些別的。”

“什……”話還未說完,鋪天蓋地的吻已落落下來。

熟悉的燥熱感湧來,她下意識地捏緊袖兜,卻抓了個空。她這才記起,洗浴後,她忘記將那藥囊放到睡袍裏了。

電流在四肢百骸游走,她全身酥軟,意識逐漸模糊,混沌間她似乎聽到他在她耳邊低語。

“頭幾個月,我們用別的方式。”

啥?

林婠腦子還沒轉過來,就感覺到疾風驟雨來襲,她就像是那大海裏飄零的一葉扁舟,只能被那風浪卷起,再落下。

待到風浪平息,理智回歸。

他竟然又用手……

擡腳想踹過去,才擡起,就被一只滾燙的大手給捉住了。她這才發現,側躺著抱著她的男人,臉上是不正常的紅,雙眸也是紅色的。

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癲狂。

“婠婠今日去見了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