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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引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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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引蠱水

趙翊那話雖是對六皇子說的, 一雙烏沈的眸子卻凝在林婠臉上。

“過來。”

林婠抿了抿唇,沒有動。

她還沒有找到表哥,好不容易出來一趟, 若這般回去, 以後要想出來, 還不知有沒有機會。

她不想就這麽回去。

趙翊臉上的笑意斂去了幾分。

太陽鉆進了雲層裏, 房舍院落開始籠罩起一層灰暗的薄霧。

他站在最後一階臺階上,姿挺拔,白玉帶一絲不茍地束勒出蜂腰猿背。衣袂翻飛間, 那蹲在他腳邊的石獅子, 似乎只待他一聲令下就要咆哮著朝他們撲殺過來。

林婠心中一顫, 腳下意識地往六皇子的方向退了一步, 在見到趙翊轉瞬間變得森冷的目光後。

林婠立即將擡起的步子硬生生轉了一個方向。

六皇子見狀,笑著上前行禮:“皇兄誤會了。臣弟見到皇兄的馬車, 以為是皇兄,所以才……”

趙翊唇角下壓:“承康, 將太子妃送回東宮。”

“是。”承康小快步走到林婠, 微微躬身:“太子妃請。”

林婠知曉這個時候惹怒趙翊不是明智之舉, 便在胭脂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前行,靛藍色的車簾子微微蕩漾著,偶爾被風掀起一角, 露出被曬得慘白的青石路面。

“娘娘,”

林婠給胭脂使了一個眼色, 胭脂有些遲疑, 用口型無聲地問:娘娘,真的要這樣嗎?

林婠堅定地點頭。

胭脂知曉林婠的性子,平常好說話, 但只要她決定了的事,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咬了咬牙,在馬車內迅速地與林婠換了外衫,又麻利地將林婠發釵都取下,挽了一個宮女的發髻。

隨後在馬車駛過那座廢棄的宮殿時,胭脂突然焦急驚慌地大喊。

“娘娘!”

駕車的承康被胭脂這一聲淒厲的叫聲,嚇得險些心臟都停擺了,猛地攥緊韁繩,馬兒嘶鳴一聲,馬車停了下來。

“娘娘怎麽了?”

“娘娘……娘娘腹中痛得厲害。”

林婠配合地慘叫了幾聲。

承康臉色一白,腹痛?難道娘娘是有了小皇孫?當即便心驚肉跳起來。

“奴婢這就加快……”

“不成!娘娘身子骨弱,受不得顛簸。”

“那怎麽辦?”

“啊!娘娘暈過去了。”

承康急得六神無主:“奴婢這就去找殿下。”放眼四望,周圍一片荒蕪,別說太監宮女,就連一個巡邏的兵士都沒有。

“找殿下有什麽用?快去找太醫啊。”胭脂大吼。

“對對對,太醫,奴婢這就去喚太醫來。”

承康踉蹌著往前殿跑去,因為太急,絆到了路上凸起的石頭,往前一竄,險些摔倒了。

待到腳步聲遠去,林婠掀開車簾,就要下馬車。胭脂不安地攥住林婠的手。

“娘娘,讓奴婢去吧。”

林婠安撫地拍了拍胭脂的手:“放心,我只是去一眼,我會盡快回來的。”她有些事要親口問表哥。

說完,快速下了馬車,很快消失在了轉角處。

-

殿內,檀木香案上擺放的錯金螭獸香爐,輕煙裊裊。淡淡的檀木香在屋子裏飄蕩。

趙翊端坐在上座,骨節分明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盛滿碧綠色茶水的杯盞。

沒待六皇子開口,沈聲質問:“六皇弟,你不該將太子妃扯進來!”

六皇子先是一楞,隨後哈哈大笑起來,語帶諷刺地道:“皇兄該不會是對太子妃動真心了吧?”

趙翊眼皮輕掀,黑眸清冷沒有一絲波動。

“六皇弟行事放蕩,孤可以不管,但孤的太子妃,你不該肖想!”

六皇子眼皮突地一跳,他完全沒料到趙翊會這麽說。慌張地瞄了一眼屏風後。

父皇最是不喜這些,若不是知道,父皇來了皇子殿的事,宮中除了他與父皇再無人知曉。他都要以為趙翊是早得到了消息,才故意將話題引到這方面。

陽光自鏤空的雕花窗子投射進來,散落在暗沈的案木上。形成一個個斑斑點點細碎的光圈。

風吹來,樹枝在窗前搖來晃去,將那灑下的光斑也攪得淩亂一片。

“皇兄真會說笑。”

趙翊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屏風內殿的方向。

“若六皇弟是想與我談論這些,恕孤不能奉陪。”說完,擡手拂了拂袖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就要起身。

六皇子神色焦急,還未開口,就聽到趙翊又道。

“孤奉勸六皇弟一句,不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否則……”後面的話未盡,但威脅之意卻昭然若揭。

六皇子笑了。

“怎麽?皇兄終於耐不住性子了,要我也步二皇兄的後塵麽?父皇雖然不管事,但若我真有個不測,皇兄猜猜看,你的太子之位還能不能保得住?”

趙翊神色未變,只淡淡地道:“六皇弟慎言。二皇兄乃是意外失足。”

六皇子怒不可遏。

“意外失足?當年父皇本有意二皇兄,你為了儲君之位,故意在他飲用的酒水裏下藥,引發他臆癥,做出失足落水的假象。你以為你做的事就沒人知曉嗎?”

趙翊陰沈著臉,厲聲怒喝:“六皇弟,隨意誣蔑儲君,可知罪!”

六皇子渾身一震,慌張地瞄了一眼屏風後,袖中雙拳攥緊,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此刻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趙翊早就知曉他的計劃,或許說這一切都在趙翊的謀算中。

“臣弟佩服皇兄的算無遺策,皇兄可知,這天下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是可以謀算的。我期待著有一天皇兄被反噬。”

趙翊薄唇不屑地勾起一抹冷笑,上前姿態親和地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

“孤知六皇弟與二皇兄感情甚好,二皇兄去了,六皇弟一直接受不了,孤不怪你。可是這麽多年了,六皇弟你也該成長了。”

轉身時,眼神倏地變得冰冷。

趙翊身影消失後,皇帝穿著一身青色道袍從屏風後出來,臉色陰沈。

“老六,這就是你說的,你二皇兄之死的真相?”

六皇子急了:“父皇,我……”

“好了,以後你就搬出皇宮吧。朕不想再見到你。”皇帝說完就轉身離去了。

六皇子失落地低下頭:“是”

皇帝走後,一個人影從側門進來:“六皇子,你還是太心急了。”

六皇子黯然地垂下肩膀:“可是,我沒有辦法。”

都說雁過留痕,這麽多年了,他窮盡所有也沒有找到一點證據。就好像,二皇兄真的只是醉酒意外。

-

趙翊閉目端坐在馬車裏,突然,底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說。”

隨著他話音落下,車簾被風吹開一道口子,暗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馬車內。

“陛下讓六皇子搬出皇宮。”

趙翊淡淡嗯了一句,一點都不意外,擡頭捏了捏眉心。

“殿下,您方才那般說,若是陛下因此牽連了太子妃……”話還未說完,趙翊冷眸睨過來,暗影立馬跪下:“殿下恕罪,是屬下逾越了。”

“回去領三十棍,下不為例。”

暗影只覺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謝殿下。”

這時,車外傳來一道輕微的鳥叫聲,車簾微啟,暗影的身影消失在了馬車內,僅一瞬,簾外一道輕風拂來。

暗影再度出現在馬車內。

“殿下,太子妃往宮門去了。”

趙翊指尖微動了一下,烏黑的眸子在燈光下閃爍著暗沈的光芒。

-

太陽在雲層裏鉆來鉆去,映得大地像是一盞搖曳的燭火,忽明忽暗。

因為怕惹事非,林婠一路只敢沿著邊緣走,直走得腳都快斷了,終於到了前殿,遠遠見到宣德門。

林婠精神一振,正要走過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道。

“師傅,我們要等多久?”

“阿彌陀佛,稍安勿躁。”

只見不遠處的亭子裏,一站一立兩個人,坐著的是穿著袈裟的相國寺方丈,立著的是林婠那日去相國寺遇到的那個小沙彌。

林婠心中一動,快步走過去。那小沙彌掃了一眼她身上的宮女服飾,皺起眉頭,語氣不善地道。

“又是來求符咒的?”

小沙彌待還要說什麽,被主持方丈制止了。只見他慈眉善目地看著她,那雙充滿智慧的眼像是已看穿了她的身份,卻沒有點破。

“女施主可有遇到難事?”

“聽聞大師見聞廣博精通藥理,不知大師可有聽過引蠱水。”

主持方丈眉頭微動了一下,看了林婠一眼。

“引蠱水乃苗疆之物。老衲年輕時,曾去訪過苗疆,對這引蠱水有所耳聞。”

“可否請大師告知此引蠱水有何用?”

……

日頭西斜,將建築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扁長。

胭脂焦急地在殿內走來走去,時不時看一眼,被紗帳遮得影影綽綽的床榻。

“青黛,娘娘回來了沒?”

青黛搖頭,面露憂色,忍不住埋怨。

“你怎麽能由著娘娘任性呢?那邊雖也是後宮,可人跡罕見,若是……”

“那怎麽辦?”胭脂幾乎要哭了。

就在這時,院外響起一陣腳步聲,青黛臉色一變:“快進去,可能是太醫又來了。”急忙將胭脂拉了塞進紗帳內,讓她躺好,重新放好紗帳,這才定了定神,快步往外走。

在見到門口的身影時,青黛先是一喜,隨後驚住了。

“娘娘,發生何事?”

聽到聲響,胭脂也忙掀了被褥,快步跑出來。這時,青黛已扶著林婠進了屋。

燈光下,只見林婠面色慘白,眼眶微紅,顯然是哭過了。入手,發現她雙手冰冷,像寒冬臘月裏結的冰坨子。

單薄的身子在微微發抖。

胭脂心跟著一沈,心中恨透了自己,要是自己再堅持會,不讓娘娘單獨一人就好了。

林婠坐到案桌前,提起筆,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三個大字:和離書。

胭脂眉心一突,驚呼:“娘娘!您……”待要說什麽,只見青黛朝她默默地搖頭。

此時,太陽已落下了山去,天邊僅有的一絲霞光也消失了。暗色一點點暈開,宛若懸浮在濁流中的泥沙,漸漸侵蝕了整個院落。

林婠楞楞地看著白紙上的那三個字,腦子裏不由浮現出在那亭子裏主持方丈的話。

“老納對苗疆之蠱只略知一二。只知這引蠱水乃是引蠱之用,一般是解蠱時,用在藥奴身上,以便將蠱毒引至藥奴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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