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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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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希望

“咚!”茶盞被袖帶倒, 倒在桌子上,淡綠的茶水將林婠袖袍洇濕了一大片,她卻毫無所覺。

前世林妗說的竟都是真的。雖然她也早有預感, 但仍是忍不住心存一絲僥幸。

如今這最後一絲幻想也都破滅了。

夜色昏沈, 園子裏的樹影已只餘下一坨坨暗影, 黑沈沈的。天幕上沒有月亮, 連星星都沒有,如果不點燈整個林府伸手不見五指。

與她同一年出嫁的其他貴女都孩子好幾個了,唯有她, 成婚四載, 一直無所出。

外面已傳出風言風語說她不能生, 皇後也隱晦地暗示過幾次。

宮裏的坐胎藥, 還有阿娘買來的各種方子,她都試過, 卻始終沒有動靜。

那時,她還自責愧疚, 自己肚子不爭氣。

林婠想到此, 渾身發抖, 臉色煞白,眼中有恨意在翻湧。她驀地閉眼,仰起頭,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錢景曦心疼地伸出手,在要觸在林婠時, 手指微微合攏, 垂了下來。

“表妹……”心裏暗恨那個男人娶了她,卻不知珍惜。

林婠擡手抹去眼淚,睜開水霧氤氳的眸子, 啞聲道:“表哥,我沒事,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說完匆匆走了。

錢景曦看著暗色中遠去的身影,久久沒有動。

-

林婠楞楞地看著帳頂,腦子裏想了很多,又像是什麽也沒想。

窗外漸漸亮起來,天幕像是一塊剛洗過的藍寶石,透亮清澈。廊檐下掛著的燈籠早已熄滅,孤零零地在晨風裏搖曳。

林婠坐在梳妝臺前,用脂粉遮擋著眼下的烏青,待看不出痕跡後,便出了門。

問了家丁,得知林太傅已回府後,便直接去了前院。

書房內,林太傅不讚成地輕斥:“你這孩子,怎這般任性?祭祀那般大的事,說不參加就不參加了。”

林婠低眸看著空蕩蕩的右手手腕,擡頭,平靜地道:“阿父,女兒欲與太子和離。”

此言一出,林太傅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滿臉驚愕:“你……你說什麽?”

林婠重覆了一遍,語氣更加堅決,不容置疑。

林太傅審視的目光看著林婠良久,見她並不是說氣話,皺眉正色道:“婠兒,你要明白,自古以來,儲妃與太子和離之事,前所未有。”

林婠眼簾微垂,輕聲道:“女兒知曉。”

林太傅沈吟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你當初執意要嫁入東宮,如今又為何突然有此念頭?”

林婠心中明白,若無合理緣由,阿父斷不會輕易應允。前世之事,無法出口。

她略一思忖,便將前日在永熙陵偶遇趙翊與林妗之事緩緩道出。

林太傅聞言,臉色微變,目光閃爍,似乎對那所謂的“冊子”格外留意。

“你是說,妗姐兒不僅去了永熙陵,還給了太子一樣東西?”

“女兒並未細看,只知林妗遞給了殿下一物,具體為何,不得而知。”

“你還知曉什麽?”林太傅追問。

林婠怕林太傅不答應她和離的事,又將在酒肆那回見到那幕說了。

林太傅聽後,面色更加凝重,似乎在心中暗自盤算。見林婠滿臉期盼,他終是開口。

“你先回東宮,和離之事,阿父自有計較。”

並沒有一口回絕,說明有希望。

待林婠離開後,林太傅迅速召來侍衛,低語吩咐。

“即刻去查,林妗的身世背景,要事無巨細。另外,她回歸林府之前,與太子之間可有任何往來,也需一一查清。”

-

從書房出來,太陽已升至樹梢,陽光從密密層層的枝葉間透射下來,地上印滿銅錢大小的粼粼光斑。

林婠呼出一口濁氣,阿父松口了。她本以為以阿父的性子,要說動他,要費極大的功夫,卻沒想到,竟這般容易。

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

“表妹。”

陽光下,錢景曦緩緩走來,他的身後,書童背著一個行囊,似是要出門。

林婠微楞:“表哥,這就要走了嗎?”語氣帶著些不舍。

錢景曦眸光微動:“是啊,已叨擾一夜,是時候歸去了。”

這引蠱水,他實在不放心。想早些回去查閱古籍,找出那引蠱水究竟是什麽。

他也已給在外雲游的師傅寫了信。

不過,這些為免林婠擔心,他沒有說。

林婠還想說什麽,卻見胡嬤嬤匆匆而來,面上寫滿了焦急。

“娘娘,不好了,夫人那邊出事了。”

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周遭的寧靜撕扯得粉碎,也讓林婠的心猛地一沈。

她臉色一變,快步往內院走。錢景曦見狀不放心,也跟過去了。

自胡嬤嬤的細語中,林婠方知。

原是林妗今早偷偷回來了,正巧被阿娘給撞見了。阿娘當即大怒,要罰她跪祠堂以作懲戒。

然而,還未將林妗壓到祠堂,林老夫人便聞訊匆匆趕來了,護住了林妗。

還斥責阿娘心胸狹隘,難容家中庶女。

林婠到時,園中仆役已識趣地退至遠處,只餘下一片靜謐中,樹影婆娑。

林妗依偎在林老夫人身旁,臉色蒼白滿臉驚懼,單薄的身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仿佛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了。

一向嚴厲冷情的林老夫人,溫和地拍拍她的手,似在安慰她。

旁側,林二嬸一如既往地大著嗓音,說出的話尖酸刻薄。

“大嫂,你這就是小題大做了。妗姐兒自小流落在外,沒見過世面,去永熙陵瞧瞧,也是向婆母稟報過的。”

林妗聽到林二嬸話語裏對她毫不避諱的輕蔑,眼中快速閃過一抹狠色。

“你不能因為婠姐兒被殿下趕回來,就將氣撒在妗姐兒身上。”

錢氏氣得眼圈發紅:“二弟妹,你此言太過傷人!”她可以承受她們的針對汙蔑,卻難以容忍她們對女兒婠婠的半點非議。

林老夫人輕斥一聲:“吳氏。”

“大嫂莫怪,我這人就是直腸子。但話說回來,婠姐兒如今名聲在外,確是不大好聽……”

話還未說完,林婠已從灌木叢後緩步而出,面色冷峻。

“敢問二嬸,本宮究竟何處名聲不佳?”

林二嬸見狀先是一楞,隨後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陪笑著道。

“哎呀,婠姐兒來了,瞧我這嘴,又說錯話了。婠姐兒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裏去。”

林老夫人手中龍頭拐杖一敲,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了,既然是誤會,那就到此為止。一家人莫要傷了和氣。錢氏,你是林家的當家主母,應要有氣度。”

又轉向林婠,“婠姐兒在東宮已是艱難,你這做母親的就不要拖她後腿了。”

錢氏臉色一白。

林婠皺起眉頭,回護道:“祖母此言差矣,阿娘於我,向來是堅實的依靠,從無半點拖累。”

被個晚輩這麽頂撞,林老夫人當即臉色就不好看。

錢氏見狀扯了林婠的袖子,雖然林婠是太子妃,但大宋極重倫理,皇帝也是重孝之人。若傳出不敬祖母,對婠婠會不好。

林婠也知孝之一字,重如全鈞。

林老夫人再如何,那也是長者。

長者問,對勿欺;長者令,行勿遲;長者賜,不敢辭。

便轉過話題:“祖母,我有話想與林妗單獨談談。”

林妗聞言,單薄的身子顫抖了一下,面露懼色,抓著林老夫人的手更緊了。然而,這回,林老夫人卻沒有像先前那般護著她。

林婠的適時退讓,讓林老夫人保全了臉面,她臉上的陰霾漸散,露出一絲笑容。

“如此,你們姐妹倆便好好聊聊吧。”

言畢,她拄著拐杖步伐穩健地離去,林二嬸見狀,瞥了林妗一眼,也連忙跟隨其後。

林妗看著毫不留情丟下她的林老夫人,心中恨極,面上卻哽咽著道。

“那日是我不對,還望姐姐息怒。”

如今全汴京都盯著太子妃位的人很多,錢氏擔心林婠一氣之下做出什麽,反而讓那些人找著把柄。

連忙勸慰:“婠婠,此事交由阿娘處理便是。”

林婠輕輕搖頭,眸中閃爍著堅定:“阿娘放心,我心中自有計較。”

她深知林妗乃趙翊心頭所好,阿娘若真動手,後果難料,更遑論父親已松口允她和離之事,此時又何必再得罪趙翊,為林家樹敵呢?

錢氏走後,林婠冷冷地看著還在裝模作樣扮柔弱的林妗,若不是她有前世,恐怕還真會被她那副樣子給騙到呢。

可惜,她不會再上當了。

“不要喚我姐姐。”林婠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林妗咬牙切齒,卻終究屈於人下,只能將不甘怨恨咽進肚子裏,面上笑得乖巧溫順,像一團沒有脾氣的棉球。

“是,太子妃。”

林婠緩緩開口,字字清晰。

“我知曉你的目的,我可以許你入東宮,至於你能不能走到殿下跟前,是你的本事。但是,你必須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林妗從沒想過,竟然會峰回路轉,心臟砰砰直跳。

上回她慫恿著二娘子,一同去了東宮,卻被林婠毫不客氣地趕了出去。她原本以為,林婠是不可能容她再入東宮的。

卻沒想,竟峰回路轉。

“太子妃請講。”

雖然天上掉下的餡餅一般都有毒,但這個餡餅實在太疑人,她無法不心動。

林婠看這林妗一字一句地道:“你需當眾承認毒殺孫姨娘之事,還有……”

“啪!啪!”她擡手,兩記清脆的耳光落在林妗臉頰,瞬間紅腫一片。

這兩巴掌是還林妗上輩子對她的背叛。

林妗捂著臉,淚光閃爍,難以置信地望著林婠,最終只能哽咽著低下頭,眼中恨意如野火燎原。

看著面前低眉順眼,敢怒不敢言的林妗。林婠心裏悶著的郁氣,散去了不好。

甩了甩微痛的手掌,淡然吩咐:“退下吧。”

林妗袖中拳頭緊握,指甲幾乎嵌入掌心:“是。”心中暗自發誓,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林婠冷笑著看著遠去的林妗,這輩子沒有她再傻乎乎地為他們遮掩,她倒要看看這對狼狽為奸的男女能走多遠。

一聲溫柔的呼喚打破了沈寂:“表妹。”

林婠回過神,見錢景曦正站在不遠處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林婠自嘲一笑:“表哥都看見了?是不是覺得我心狠手辣?”

錢景曦搖頭,走近,陽光下,他的眼中滿是柔色:“表妹,不管你想做什麽,表哥都會支持你。”

林婠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正欲開口,一道冷冽之聲突兀響起

“你要支持她做何?”

話音剛落下,就見一道頎長的墨色身影自灌木叢中步出,面色陰沈。

仿佛連陽光都為之退避,庭院瞬間被一層陰霾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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