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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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吵架
即便早知曉, 趙翊心裏沒有她。
林婠仍是被他的眼神刺痛到了，她難以置信，人性怎會如此善變, 前一刻還脈脈溫情, 下一刻卻冰冷刺骨。
起風了, 搖曳著深巷裏破舊的布幡, 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誰在低低地咽嗚。
她緊咬著下唇，倔犟地挺直背脊, 不讓自己有一絲脆弱。
趙翊黑眸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 微動了動, 須臾, 又是一片冷峻漠然。
林妗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心中暗自竊喜，面上卻盈盈欲泣。
“姐姐, 你誤會了, 我只是偶然與殿下相遇, 並非你所想那般。”
嘴上說讓林婠不要誤會，身子卻有意無意地向趙翊靠近，刻意營造出一種距離感, 將林婠置於無形的對立面。
趙翊微皺了下眉頭，退開兩步, 他有潔癖, 不喜與人靠得太近。
林妗面上一僵，頓住腳步，很快, 又嬌笑著露出一副歡喜的表情。
“我方才還向殿下打聽姐姐的下落，真是巧，我們剛提起，姐姐就出現了，可見殿下與姐姐果真是心有靈犀。”
趙翊的臉色因這番話而柔和了幾分。
林妗看在眼裏，心中卻恨意難平，面上笑容更甚，她握住林婠的手，試圖拉近兩人的關系。
“嫡母掛念姐姐，特意遣我前來探望。”
林婠冷笑，毫不猶豫地抽回手，毫不客氣地諷刺：“阿娘讓你來看我？林妗，你撒謊前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麽嘴臉。”
林妗嘴唇輕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姐姐，你……你怎麽能這樣說我？”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可置信與傷心。
“林妗你不要在我面前演了，看著惡心。你那拙劣的演技，也就騙騙某些眼瞎的男人。”
林妗沒想到林婠會一點面子都不給，當著趙翊的面將話說得這麽不客氣。當即臉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像是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
趙翊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耐，他不願在此無意義的爭執中耗費時間，遂對林妗冷聲吩咐。
“你先回去吧。”
林妗聞言，臉色更是慘白，但她還是強忍著，微微欠身，道了一聲“是”。
在與林婠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的眼神中滿是不甘、妒忌、怨恨。如果眼神有實質，恐怕林婠早已被她萬箭穿心了。
林婠，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殿下是個有野心的男人，從來不會被感情左右。林婠，我等著你被拋棄，到時候，就是你萬劫不覆的開始。
-
回行宮的馬車內，靜謐無聲，唯有車輪碾過石板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趙翊端坐在車凳上，手中輕握書卷，神情淡然，仿佛方才的種種，於他而言，都是雲煙過眼，不值一提。
林婠的心裏卻是怎麽也無法平靜。
重活一世，她不想與前世那般活得稀裏糊塗。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看向對面的男人。
“殿下，我們和……”後面的‘離’字還沒說出來，趙翊的眼神，如利劍一般刺過來。
林婠不敢再在虎須上拔毛，轉了話題，盡量將話說得溫和些。
“殿下既有心上人，何不將她接入東宮。”
“太子妃莫要多想。”
趙翊重又將目光落回到書卷上。
林婠只覺一口氣悶在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堵得慌，言語也不由尖銳起來。
“是我多想嗎？那殿下今日與林妗是為何？還有那日在酒肆的，也是殿下吧。”
趙翊臉色驀地沈下來，放下手裏的書卷，黑眸微瞇：“太子妃可是在質問孤？”
眉宇間透著淩厲，渾身都散發著上位者不可侵犯的氣場。
氣壓驟然收縮，死一般的靜寂。
危險與壓迫猶如實質，車外暖和的夏風似乎也變成了雪虐風饕。
林婠明明怕得全身發抖，卻還倔犟地挺直著背脊。貝齒緊咬著下唇，粉嫩的唇瓣被咬出一圈冷白。甜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開。
一線鮮紅的血跡從慘白的唇角泌出。
觸目驚心！
趙翊黑眸凝在那一抹嫣紅上，須臾，馬車內的壓迫感退去了。
“孤與她並非你想的那般。”
並非她所想？前世她就是聽了他這話，才被他們蒙在鼓裏。
她付出一片真心，卻被他們雙層背叛，所以她才會歇斯底裏，鬧得名聲盡廢。而他的心上人卻是朵清清白白的白蓮花，最後成為他的皇後。
所有的人都說，她是咎由自取，他早該棄了她這毒婦。
前所未有的酸澀氤氳上來，胸口像是被厚重的淤泥給堵住了，悶痛得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林婠慘淡一笑，擡手抹去唇上的血，扭頭看向車窗外。
此時馬車已出了小鎮，路旁的建築開始變得稀疏，青磚瓦房也逐漸變成了簡陋的泥土茅草屋子。
一片荒蕪，蕭條之景。
一道清脆的響起，似是枝木被徒手折斷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馬車裏，格外突兀。
趙翊臉色陰沈：“停車。”
承康聞言，手中韁繩一緊，馬車穩穩停駐。
“將太子妃送回東宮。”
趙翊丟下一句話，縱身躍上馬背，如離弦之箭，瞬間消失在了塵土飛揚之中。
承康怔楞，明日便是祭祀大典，殿下此舉，是不讓太子妃參加了麽？
馬蹄聲遠去，林婠一直繃緊的背脊宛若斷裂了的弓弦，一點點鞠彎下來。像是被抽盡了生命力的嬌花，肉眼可見地枯萎了。
“娘娘，其實殿下心裏是有您的。殿下他是有苦衷的，您……”
馬車內沒有聲響。
他輕嘆一聲，深知再多言語亦是徒勞，遂不再多言，只默默望了望天際那抹漸暗的餘暉。
調轉馬頭，朝著汴京城的方向駛去。
馬車內，林婠蜷縮在馬車一角，雙膝緊緊抵著胸膛，頭顱深埋，目光空洞地凝視著腳下暗青色的絨毯。
重生一世，她曾以為能改寫命運，卻發現所有結果就像是早設定好的，無論自己做什麽都改變不了。
難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前世的悲劇再重演一遍麽？
她深知，作為儲妃，和離之路遙不可及。
即便是被廢，亦是前途未蔔。最好的結果，或許是在尼姑庵中青燈古佛，了此殘生；而更差的，則是那杯毒酒，甚至可能連累家族，萬劫不覆。
她曾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包括最極端的手段——除去林妗。
但這樣的念頭，不過是飲鴆止渴，誰又能保證，下一個出現的不會是李妗、王妗？到那時，她又該如何？
再除掉嗎？將自己變成一個自己最討厭的面目可憎的劊子手？
她也曾幻想，若能以退為進，不爭不搶，是否就能換來趙翊的一絲憐惜，一絲寬容？
然而，今日之事，卻如同鋒利的刀刃，將她這最後一絲幻想切割得支離破碎。
-
駛上官道時，承康有些遲疑。
永熙陵距離汴京甚遠，按現在的速度恐怕要行駛一夜，而夜裏的荒郊是不安全的。若是太子妃有個什麽萬一。
承康簡直就不敢想。
殿下應是說的氣話，說不定一冷靜下來，就後悔了。
承康越想越覺得是這樣，正要重新調轉馬頭，往行宮方向去。就見一隊兵戈鐵甲的禁衛軍急速駛來。
領頭的是禁衛軍頭領呂達，一身鎧甲泛著冷冽的光，他的聲音沈穩有力。
“殿下命我等護送太子妃回城。”
馬車行駛了一夜，到汴京城下時，天還未大亮，殘月像一塊失去了光澤的鵝卵石，被拋在天邊一角。
大宋沒有設宵禁，睡眼惺忪的城門兵被喊門聲叫醒，罵罵咧咧地從夢鄉裏爬起來。
正要喝罵幾句，朝城下一看，見是呂達，神色一凜，手忙腳亂地抓起丟在地上的配刀，三步並兩步下了城樓。
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一臉獻媚的城門兵鞠著身立在一旁。
呂達看著那懶散豪無紀律的兵卒，臉色鐵青。
金國新上任的皇帝，已在秘密籌備攻打大宋的事宜。
而大宋呢，還沈浸在醉生夢死裏。
呂達只覺心裏如有一塊千斤重的大石壓著，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不過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重振起精神。
在目送林婠的馬車駛進城內後，整隊朝著來時路疾奔而去。
有殿下，大宋還有希望。
-
東方天際泛起一絲亮光，隨後，一點一點小心地浸潤著。新的一天從遠方漸漸地移過來了。
林婠掀開車窗簾子，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多了起來，有些鋪面已支起了攤子，在賣早膳。
“停車。”
馬車在一間簡陋的鋪子前停下，熱氣騰騰的大鍋裏，翻騰著白乎乎的一個個湯餃。
店家是一對年老的夫妻，頭發花白臉上滿是歲月的溝壑，丈夫在認真地包著餡。妻子一面拿著鍋鏟，翻攪鍋裏的湯餃，一面指揮著丈夫加水。
丈夫停下手裏的活，彎腰在木桶裏舀了一瓢水，倒進那大鍋裏。
妻子註意到站在鋪子前的林婠，笑著問：“貴人要來一碗湯餃麽？三文錢一碗。”
“好。”
承康小聲地勸：“主子，還是回去用膳吧，這外面的吃食不幹凈。”
那對夫妻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沒有說話，這些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貴，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林婠拉了一張凳子坐下，還招呼承康也一起坐，承康哪敢坐？當即搖頭。
林婠見狀也不勉強，很快一碗熱騰騰的湯餃上來了，雖比不上東宮的膳□□致，卻別有一番味道。
一碗湯餃下肚。林婠只覺全身都充滿了力氣。
此時，東面的雲彩紅得越來越濃，突然，劃出一抹嫣紅，從那嫣紅裏猛地跳出了一個紅彤彤的光輪。
太陽出來了。
萬縷紅霞四溢，和這氤氳的晨霭交融，變幻出五光十色的光環。
林婠轉頭對承康道：“我不回東宮了，我要回林府。”
我要和離！
既然林妗想要給她就是了，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像前世那般傻乎乎的，為她人做了嫁衣。
-
林婠為免錢氏擔心，在路過一家胭脂水粉店時，進去裝扮了一番。
待出來時，已不見了先前的憔悴，整個人變得光彩奪目。
錢氏聽到門房來報，說是太子妃駕到時，她簡直有些不敢相信，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婠婠，你不是與殿下一道去了永熙陵祭祀麽，怎麽這會回來了？”
錢氏看了一眼天色，按理說，這個時辰祭祀應是剛開始的。
“我沒去。”林婠含糊答道。
錢氏見林婠似神色不好，便知定是發生了什麽，便沒在多問。
隨後似想到什麽，歡喜地道：“婠婠，你定是想不到今兒誰來了。”
“是誰”
循著錢氏指的方向看過去，廊廡下站著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
眉目雋秀，唇角噙著笑，勾勒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像一道暖陽，讓人不自覺地身心舒暢。
“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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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早知曉, 趙翊心裏沒有她。
林婠仍是被他的眼神刺痛到了，她難以置信，人性怎會如此善變, 前一刻還脈脈溫情, 下一刻卻冰冷刺骨。
起風了, 搖曳著深巷裏破舊的布幡, 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誰在低低地咽嗚。
她緊咬著下唇，倔犟地挺直背脊, 不讓自己有一絲脆弱。
趙翊黑眸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 微動了動, 須臾, 又是一片冷峻漠然。
林妗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心中暗自竊喜，面上卻盈盈欲泣。
“姐姐, 你誤會了, 我只是偶然與殿下相遇, 並非你所想那般。”
嘴上說讓林婠不要誤會，身子卻有意無意地向趙翊靠近，刻意營造出一種距離感, 將林婠置於無形的對立面。
趙翊微皺了下眉頭，退開兩步, 他有潔癖, 不喜與人靠得太近。
林妗面上一僵，頓住腳步，很快, 又嬌笑著露出一副歡喜的表情。
“我方才還向殿下打聽姐姐的下落，真是巧，我們剛提起，姐姐就出現了，可見殿下與姐姐果真是心有靈犀。”
趙翊的臉色因這番話而柔和了幾分。
林妗看在眼裏，心中卻恨意難平，面上笑容更甚，她握住林婠的手，試圖拉近兩人的關系。
“嫡母掛念姐姐，特意遣我前來探望。”
林婠冷笑，毫不猶豫地抽回手，毫不客氣地諷刺：“阿娘讓你來看我？林妗，你撒謊前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麽嘴臉。”
林妗嘴唇輕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姐姐，你……你怎麽能這樣說我？”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可置信與傷心。
“林妗你不要在我面前演了，看著惡心。你那拙劣的演技，也就騙騙某些眼瞎的男人。”
林妗沒想到林婠會一點面子都不給，當著趙翊的面將話說得這麽不客氣。當即臉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像是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
趙翊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耐，他不願在此無意義的爭執中耗費時間，遂對林妗冷聲吩咐。
“你先回去吧。”
林妗聞言，臉色更是慘白，但她還是強忍著，微微欠身，道了一聲“是”。
在與林婠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的眼神中滿是不甘、妒忌、怨恨。如果眼神有實質，恐怕林婠早已被她萬箭穿心了。
林婠，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殿下是個有野心的男人，從來不會被感情左右。林婠，我等著你被拋棄，到時候，就是你萬劫不覆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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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行宮的馬車內，靜謐無聲，唯有車輪碾過石板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趙翊端坐在車凳上，手中輕握書卷，神情淡然，仿佛方才的種種，於他而言，都是雲煙過眼，不值一提。
林婠的心裏卻是怎麽也無法平靜。
重活一世，她不想與前世那般活得稀裏糊塗。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看向對面的男人。
“殿下，我們和……”後面的‘離’字還沒說出來，趙翊的眼神，如利劍一般刺過來。
林婠不敢再在虎須上拔毛，轉了話題，盡量將話說得溫和些。
“殿下既有心上人，何不將她接入東宮。”
“太子妃莫要多想。”
趙翊重又將目光落回到書卷上。
林婠只覺一口氣悶在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堵得慌，言語也不由尖銳起來。
“是我多想嗎？那殿下今日與林妗是為何？還有那日在酒肆的，也是殿下吧。”
趙翊臉色驀地沈下來，放下手裏的書卷，黑眸微瞇：“太子妃可是在質問孤？”
眉宇間透著淩厲，渾身都散發著上位者不可侵犯的氣場。
氣壓驟然收縮，死一般的靜寂。
危險與壓迫猶如實質，車外暖和的夏風似乎也變成了雪虐風饕。
林婠明明怕得全身發抖，卻還倔犟地挺直著背脊。貝齒緊咬著下唇，粉嫩的唇瓣被咬出一圈冷白。甜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開。
一線鮮紅的血跡從慘白的唇角泌出。
觸目驚心！
趙翊黑眸凝在那一抹嫣紅上，須臾，馬車內的壓迫感退去了。
“孤與她並非你想的那般。”
並非她所想？前世她就是聽了他這話，才被他們蒙在鼓裏。
她付出一片真心，卻被他們雙層背叛，所以她才會歇斯底裏，鬧得名聲盡廢。而他的心上人卻是朵清清白白的白蓮花，最後成為他的皇後。
所有的人都說，她是咎由自取，他早該棄了她這毒婦。
前所未有的酸澀氤氳上來，胸口像是被厚重的淤泥給堵住了，悶痛得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林婠慘淡一笑，擡手抹去唇上的血，扭頭看向車窗外。
此時馬車已出了小鎮，路旁的建築開始變得稀疏，青磚瓦房也逐漸變成了簡陋的泥土茅草屋子。
一片荒蕪，蕭條之景。
一道清脆的響起，似是枝木被徒手折斷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馬車裏，格外突兀。
趙翊臉色陰沈：“停車。”
承康聞言，手中韁繩一緊，馬車穩穩停駐。
“將太子妃送回東宮。”
趙翊丟下一句話，縱身躍上馬背，如離弦之箭，瞬間消失在了塵土飛揚之中。
承康怔楞，明日便是祭祀大典，殿下此舉，是不讓太子妃參加了麽？
馬蹄聲遠去，林婠一直繃緊的背脊宛若斷裂了的弓弦，一點點鞠彎下來。像是被抽盡了生命力的嬌花，肉眼可見地枯萎了。
“娘娘，其實殿下心裏是有您的。殿下他是有苦衷的，您……”
馬車內沒有聲響。
他輕嘆一聲，深知再多言語亦是徒勞，遂不再多言，只默默望了望天際那抹漸暗的餘暉。
調轉馬頭，朝著汴京城的方向駛去。
馬車內，林婠蜷縮在馬車一角，雙膝緊緊抵著胸膛，頭顱深埋，目光空洞地凝視著腳下暗青色的絨毯。
重生一世，她曾以為能改寫命運，卻發現所有結果就像是早設定好的，無論自己做什麽都改變不了。
難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前世的悲劇再重演一遍麽？
她深知，作為儲妃，和離之路遙不可及。
即便是被廢，亦是前途未蔔。最好的結果，或許是在尼姑庵中青燈古佛，了此殘生；而更差的，則是那杯毒酒，甚至可能連累家族，萬劫不覆。
她曾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包括最極端的手段——除去林妗。
但這樣的念頭，不過是飲鴆止渴，誰又能保證，下一個出現的不會是李妗、王妗？到那時，她又該如何？
再除掉嗎？將自己變成一個自己最討厭的面目可憎的劊子手？
她也曾幻想，若能以退為進，不爭不搶，是否就能換來趙翊的一絲憐惜，一絲寬容？
然而，今日之事，卻如同鋒利的刀刃，將她這最後一絲幻想切割得支離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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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陵距離汴京甚遠，按現在的速度恐怕要行駛一夜，而夜裏的荒郊是不安全的。若是太子妃有個什麽萬一。
承康簡直就不敢想。
殿下應是說的氣話，說不定一冷靜下來，就後悔了。
承康越想越覺得是這樣，正要重新調轉馬頭，往行宮方向去。就見一隊兵戈鐵甲的禁衛軍急速駛來。
領頭的是禁衛軍頭領呂達，一身鎧甲泛著冷冽的光，他的聲音沈穩有力。
“殿下命我等護送太子妃回城。”
馬車行駛了一夜，到汴京城下時，天還未大亮，殘月像一塊失去了光澤的鵝卵石，被拋在天邊一角。
大宋沒有設宵禁，睡眼惺忪的城門兵被喊門聲叫醒，罵罵咧咧地從夢鄉裏爬起來。
正要喝罵幾句，朝城下一看，見是呂達，神色一凜，手忙腳亂地抓起丟在地上的配刀，三步並兩步下了城樓。
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一臉獻媚的城門兵鞠著身立在一旁。
呂達看著那懶散豪無紀律的兵卒，臉色鐵青。
金國新上任的皇帝，已在秘密籌備攻打大宋的事宜。
而大宋呢，還沈浸在醉生夢死裏。
呂達只覺心裏如有一塊千斤重的大石壓著，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不過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重振起精神。
在目送林婠的馬車駛進城內後，整隊朝著來時路疾奔而去。
有殿下，大宋還有希望。
-
東方天際泛起一絲亮光，隨後，一點一點小心地浸潤著。新的一天從遠方漸漸地移過來了。
林婠掀開車窗簾子，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多了起來，有些鋪面已支起了攤子，在賣早膳。
“停車。”
馬車在一間簡陋的鋪子前停下，熱氣騰騰的大鍋裏，翻騰著白乎乎的一個個湯餃。
店家是一對年老的夫妻，頭發花白臉上滿是歲月的溝壑，丈夫在認真地包著餡。妻子一面拿著鍋鏟，翻攪鍋裏的湯餃，一面指揮著丈夫加水。
丈夫停下手裏的活，彎腰在木桶裏舀了一瓢水，倒進那大鍋裏。
妻子註意到站在鋪子前的林婠，笑著問：“貴人要來一碗湯餃麽？三文錢一碗。”
“好。”
承康小聲地勸：“主子，還是回去用膳吧，這外面的吃食不幹凈。”
那對夫妻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沒有說話，這些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貴，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林婠拉了一張凳子坐下，還招呼承康也一起坐，承康哪敢坐？當即搖頭。
林婠見狀也不勉強，很快一碗熱騰騰的湯餃上來了，雖比不上東宮的膳□□致，卻別有一番味道。
一碗湯餃下肚。林婠只覺全身都充滿了力氣。
此時，東面的雲彩紅得越來越濃，突然，劃出一抹嫣紅，從那嫣紅裏猛地跳出了一個紅彤彤的光輪。
太陽出來了。
萬縷紅霞四溢，和這氤氳的晨霭交融，變幻出五光十色的光環。
林婠轉頭對承康道：“我不回東宮了，我要回林府。”
我要和離！
既然林妗想要給她就是了，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像前世那般傻乎乎的，為她人做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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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婠為免錢氏擔心，在路過一家胭脂水粉店時，進去裝扮了一番。
待出來時，已不見了先前的憔悴，整個人變得光彩奪目。
錢氏聽到門房來報，說是太子妃駕到時，她簡直有些不敢相信，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婠婠，你不是與殿下一道去了永熙陵祭祀麽，怎麽這會回來了？”
錢氏看了一眼天色，按理說，這個時辰祭祀應是剛開始的。
“我沒去。”林婠含糊答道。
錢氏見林婠似神色不好，便知定是發生了什麽，便沒在多問。
隨後似想到什麽，歡喜地道：“婠婠，你定是想不到今兒誰來了。”
“是誰”
循著錢氏指的方向看過去，廊廡下站著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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