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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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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離宮

這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讓錢氏整個楞住了。

向來端莊雍容的她,慌亂間袖袍拂落了案桌上的茶盞,溫熱的茶水濺落在她的衣襟上,洇濕了一片。

她卻渾然未覺,修剪得精致的淺文殊眉皺成一團。雙眸緊盯著林婠,試圖從那雙清澈的杏眸中尋出玩笑的痕跡。

可惜,她沒能找到。

錢氏的心不禁猛地一揪。

都說知女莫若母。

她深知林婠對趙翊的一片癡情。曾經,老爺不同意這門婚事,她也心存疑慮,倒不是嫌棄趙翊是不受寵的皇子。

而是林婠太單純直白,趙翊又心思太深。

可林婠卻跟著了魔似的。一向乖巧聽話的她,為了嫁給趙翊,竟以絕食相抗,短短幾日就形銷骨立。

最終他們同意了這門婚事。

這樣愛趙翊如癡的林婠,如今卻說要和離,錢氏是怎麽也不敢相信的。

試探著問:“婠婠可是因著那舞姬之事?婠婠不用擔心,兩個舞姬而已,不會有威脅。而且,阿娘也聽說了,那舞姬自入東宮,太子就沒有去看過。”

她原先是擔心,可這麽些年看下來。太子雖然性子冷淡了些,換個方式看,也是極好的。

在這個男人豢養美姬成潮流,出入風月場所為美事談資的大宋。太子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潔身自好。不但從不去那煙花之地,後院更是只婠婠一人。

這汴京城的貴女夫人哪個不羨慕她家婠婠好福氣。

林婠若是知道錢氏心中所想,定是大呼:你們都被騙了。

他的心是沒有在那些舞姬歌姬身上,他的心在林妗身上呢。

林婠對著錢氏搖頭,表示自己並非為那舞姬之事才想和離的。

不是爭風吃味?錢氏眉頭再次皺起,莫非是聽到了外間的流言蜚語,所以才如此反常?

錢氏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心疼地摸了摸林婠的頭:“婠婠別怕,阿娘定當尋遍天下名醫,為你治愈這喉疾。那些個流言蜚語,都是胡說八道,婠婠不要聽。”

林婠在紙上匆匆寫下:[阿娘,我是真心想和離。]

“好了好了,阿娘明白了。”錢氏顯然是沒信。

林婠心中焦急,卻又苦於無法言語,欲再提筆解釋,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重生的秘密太過驚世駭俗,一旦出口,只怕阿娘會以為她中了邪祟。

思忖片刻,她終是放下筆,決定先回林府,再慢慢向阿娘說明一切。

錢氏見林婠此舉,心中更是篤定了,認為林婠是因為突患喉疾,又聽信了外面流言,胡思亂想,才會如此。

那些人竟然說,她家婠婠福薄,承不住太子妃位,這患喉疾便是上天在示警。若不趕緊將太子妃廢黜,恐怕會連累太子,甚至連累整個大宋朝。

想到這裏,錢氏恨得咬牙切齒。那些人這是要把她的婠婠往死路上逼呀,一旦落了這個名聲,婠婠這一輩子就毀了。

母女倆又敘了片刻家常,已是臨近午時。太陽高懸在頭頂,天空一片湛藍,像是被水洗過一般。

用過午膳,錢氏起身告別:“時候不早,阿娘該回了。”

林婠連忙起身,小手輕輕扯住錢氏的衣袖,小尾巴似的跟著。

錢氏見狀,不由想起,林婠小時候特別黏她,也是這般牽著她的袖子,她走到那就跟到哪。

心中柔情湧動,笑道:“婠婠可是舍不得阿娘,想隨阿娘回娘家小住?”

林婠忙不疊點頭,一雙水靈靈的杏眸滿是期盼地看著錢氏。

按常理,太子妃是不能輕易回娘家的。便是回去也要先去請示太子,或是得到皇後的首肯。

但今日錢氏實在不忍拒絕,便點頭應允:“好,婠婠便隨阿娘回林府住一夜。待明日再由太子接你回東宮。”

錢氏心中亦有自己的盤算。

讓婠婠暫離東宮。一來,能讓她心境平覆;二來,小別之後,或許真能如俗語所言,勝卻新婚。三來,她也想借此機會,探一探太子對婠婠的心意。

林婠聞言,杏眸彎彎,歡喜地撲到錢氏懷裏,她就知道,阿娘最疼她了。

這一世,她定不會讓前世的悲劇重演,她要保護好林家,守護好阿娘。

錢氏遣了心腹嬤嬤去了趟高賢妃的宮裏,又去請示了皇後,得到允許後,錢氏便攜著林婠回林府。

出門時,看到林婠準備的那三大車細軟,不由得好笑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林婠白皙的額頭。

“快些將東西都放回去。家裏不缺金銀,不需要你補貼。”

最後因為錢氏的堅持,林婠辛辛苦苦挑揀出來的那三大車細軟,最後都重新歸入了庫房。只一想到,以後這些就要便宜了林妗。

林婠心裏很是一陣郁悶。

-

馬車轆轆前行,深青色的帷幔輕微蕩漾,仿佛被吹皺的碧波湖面。

行至東宮側門時,遠遠就聽見一陣喧鬧嘈雜,似乎有女人的聲音。

林婠掀開車簾一角看過去,只見在靠近墻角的地方,兩個打扮妖媚的女子,被一群宮人團團圍住。粉杉女子將另一名碧綠裙衫的女子牢牢護在身後。

雙方似在爭執著什麽。

胭脂眼疾手快,已從一旁探得消息,回到馬車旁。捂著嘴竊喜,圓圓的小臉上眼睛笑成一條縫,聲音也透著掩飾不住的歡快還有幸災樂禍。

“娘娘,她們是闌院的。是殿下的命令要將那她們送走呢。”

馬車內,坐在林婠對面長凳上的錢氏聞言也露出了欣慰的笑。

林婠:“??”怎麽回事?

她記得前世,不管她怎麽鬧,趙翊就是不松口。最後還是林妗給她出的主意,裝作被那兩舞姬下毒。鬧得連皇後都驚動了,最後終逼得趙翊下令將那兩舞姬送走的。

其實對於那兩舞姬,林婠是心有愧疚的。長這麽大,她雖沒做過什麽好事,但也沒有害過一個人。

以前聽說那些貴族世家後院裏女人爭寵的齷齪手段,她都是嗤之以鼻。從沒想過有一天,她也會變成她最討厭的那種人。

林婠瞥了一眼,那兩個女子,讓胭脂喚來太監總管黎公公。沒一會黎公公就氣喘籲籲地小跑著過來了。

“可是那兩個賤蹄子驚擾了太子妃?奴婢這就將她們趕出去。”

林婠拿出筆,在隨身攜帶的小白板上寫下一行字:[讓她們留下。]

黎公公驚詫地瞪大眼,以為自己看錯了,還誇張地揉了揉眼睛。

“太子妃要將這兩舞姬留下?可殿下說……”

林婠抿著唇,靜靜地看著黎公公。

黎公公心裏一凜,忙應諾。

馬車駛出東宮,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帷幔時不時被風吹開一條縫隙,露出街道上兩旁聳立的店肆。

胭脂急得跺腳:“娘娘,您怎麽將那舞姬留下了?娘娘也看到了,她們一個個妖裏妖裏的。若是殿下被……那可怎麽辦?”

那更好。

她留下那兩個舞姬。一來是她心有愧疚。二來是她想用那對舞姬拖住趙翊,現下林妗還不知道在哪呢。若是哪天,趙翊突然發瘋,想起她來了,咋辦?

雖然平時,那狗男人就跟個戒了葷的和尚似的,她碰觸一下都一副嫌她臟的樣子。但每隔段時間總會莫名其妙像瘋狗一樣,突然闖進她寢殿。

覆在她身上亂咬。

林婠臉上一陣滾燙,忙掩飾地低下頭去。呸呸呸……林婠你想什麽呢?趕緊打住。

錢氏看了林婠一眼,以為她是心裏難過。輕嘆了口氣。

她這女兒啊,就是太癡心了。明明不開心,想將那兩舞姬趕走。可太子松口了。她又擔心太子此舉會駁了陛下面子,惹陛下不快。

不過,婠婠能這麽做,她還是很欣慰的。兩個舞姬而已,本是沒什麽。但婠婠身為太子妃,若無容人之量,以後要如何母儀天下?

-

林府位於汴京城右一廂,從東宮到林府需要穿過小半個汴京城。馬車駛進林府時,天已暗沈。

林婠住的是她還未出嫁時的院子,林府一直為她保留著。

用過晚膳,家中長輩均著人來了,問候了幾句,便叮囑她好生歇息。

一夜無夢,次日清晨,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輕紗,吐出燦爛的朝霞。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花香,窗外修竹婆娑,花樹搖曳。

終於出來了,以後不用再被困在那孤寂冰冷的東宮裏了。

趙翊本就不喜歡她,她這般識時務,將位置讓出來。他應是在心裏暗暗歡喜的。說不定,再次見到他,便是他與林妗一起來給她送和離書呢。

林婠杏眸微彎,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梳妝臺前,胭脂手腳麻利地在林婠頭頂綰了一個時下流行的同心髻。

“娘娘今日看起來心情甚好。”

自然是好。她離開了東宮,前世的悲劇不會再重演了。待到一切平息,她就去臨安,找個好看的小郎君過普通的日子。

“娘娘,奴婢昨兒去打聽了,府裏沒有叫林妗的女子。娘娘是不是記岔了?奴婢記得孫姨娘只有彬哥兒一個兒子啊,沒有女兒。”

林婠楞了一下。

前世,她回林府時,林妗已被找回來了,她只知道林妗是孫姨娘流落在外的女兒,當初因為匪徒來襲,匆忙中與林文彬抱錯了。

正想得出神,院子外傳來一道匆忙的腳步聲。

胭脂探頭看了一眼,對林婠道:“娘娘,是嫵姐兒來了。”

林嫵是林府二房的嫡女,林婠的堂妹,一向與林婠親厚。

胭脂話音剛落,林嫵已一陣風跑著進來。在她身後的嬤嬤喘著氣,嘴裏還不住地叮囑林嫵要註意禮儀,大家閨秀不該這樣不該那樣。

林嫵小嘴巴一扁,隨後嬉笑著上前,一把抱住林婠的手臂。

“聽說阿姐回來了,我昨兒就想來看你了,可阿娘說,不能打擾你休息。”

“阿姐,今日府裏請了戲班子呢,那可是東角樓最有名氣的。快走,咱們看戲去。”林嫵拉著林婠就往外走,嘴裏唧唧呱呱地說了起來。

“阿姐,太子殿下對你真好,為了阿姐都要把陛下賜的舞姬都給趕出去了。”林嫵一臉的羨慕。

林婠:“???”誰說的?!

林嫵嘻嘻笑了起來:“阿姐不用害羞,府裏都傳遍了呢。哼!那些人還說什麽阿姐福薄……”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趕緊捂住嘴。

林嫵到底是閑不住,很快又說了起來。

“大伯,還有祖母都在戲樓那候著呢,聽說是太子殿下要來。這可是殿下被立為太子後,第一次去朝臣的府邸呢。”

林婠驚駭得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將自己絆倒。林嫵還在嘰嘰喳喳,林婠卻什麽都聽不見了,她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在回蕩:

趙翊要來?他來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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