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淩彥能騙過吳雨杭，卻瞞不過紀寧。

兩人還沒沒走出去呢，就被紀寧截住了。紀寧第一時間把淩彥拉到自己身邊，看著應許的表情活像看強搶民女的登徒子。“淩老師，我們走吧。”

好吧，連個招呼都不打了。

淩彥覺得自己應該及早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至少別再在這兒當路障，工作組的小姑娘都在看是什麽情況了。“紀寧，應律師和我們找個地方坐坐，有事情談。”

濟寧的表情有點崩潰。“淩老師，您晚上還有一期訪談。”

“我沒忘，八點開錄嘛，還有幾個小時呢。”他一手挽著助理，一手示意應許跟上。

還是上次那家咖啡館，不過是三個人坐在一起了。

“……總之，我們現在在一起了。”把前兩天躺床上編出的一套毫無破綻的謊言和盤托出，淩彥毫無心理負擔。應許則把手往前一伸，抓住了坐對面的淩彥放在桌上的手。

紀寧先是瞪大了雙眼——他眼睛本來就大，這麽一瞪頗具驚悚效果，接著摘下眼鏡扔到桌上，兩手狠狠搓了搓臉。就在淩彥以為自己沒有做好鋪墊嚇到了他時，他終於放下手，擡起頭，一副被生活重擔壓得毫無生機的認命狀態：“淩老師，你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談戀愛則已一談就要鬧個大的。”

應許輕輕咳了一聲彰顯自己的存在，淩彥斜了他一眼。“所以我覺得還是得跟你打個招呼，做好預案比較好。”

雖然淩彥不算娛樂圈的，但也半只腳邁進娛樂圈了，萬一被扒出來點什麽……淩彥倒是不怕，他怕應許受影響。比較律師的口碑很重要。

“如果您是要給我打招呼，當初接這個節目時就該告訴我！”紀寧重新抖擻精神，惡狠狠地數落兩人。

淩彥被他這麽一提，倒想起一個被自己忽略了的事：應許一個律師，好端端的，怎麽會無緣無故被節目組尋上，又是自己也接到邀請的節目？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了，這個節目的內容還和當時做任務的形式有一點像。

他狐疑地看向應許，一挑眉表達了無聲的疑問，應許摸了摸下巴，飛快地沖他擠擠眼。

是他設計的了。淩彥心中有了答案。

他倆的眼神互動，紀寧看在眼裏，更覺得是他倆暗地裏說好了的，一拍桌子，語重心長地問：“淩老師，您……跟家裏人出櫃了嗎？”

淩彥……自然是沒有。他確定自己彎了還沒幾天呢。

看著淩彥搖頭，紀寧又問：“那您，跟伯母打個招呼？”

紀寧是知道他家裏情況的，特意說起時，語氣都小心翼翼的。

淩彥還是搖頭，“不用特意跑一趟，過年時打個招呼就行。”為了不打擾母親一家人的生活，他現在也只有過年時會專門跑一趟拜訪，平時一兩個月也打不了一個電話。

“應律師呢？”紀寧操心完一個，又得操心另一個。

淩彥是知道應許的身份，也不擔心他會蹦出個為難兩人的親人來，紀寧卻不得不憂心忡忡。應許說：“紀先生，請不用擔心，我家裏人完全知道並支持我的性向。”

“那行吧……”紀寧揉太陽穴，“您還真是會給我找活幹，幸好上個月同性婚姻剛剛合法……”

淩彥作為媒體人，也關註過這條新聞，只不過從前沒有現在這樣發自內心地開懷。

“這事，是不是還要給節目組打個招呼？”應許問。他其實對這些不是很了解，所以剛剛一直沒有說話，這會聽到他們都沒提起，才問一問。

“？？？？你們還準備主動公開出櫃嗎？”紀寧覺得腦仁一跳一跳的疼。

“你說得對，是該跟節目組說下。節目組估計樂見其成，有花邊新聞對他們來說更是好事。”淩彥掃到紀寧一臉糾結，笑了，“你也別太擔心，不會給你添麻煩，我提前說也只是怕萬一被人爆出來，我們得做準備。”

“行吧。”紀寧沒精打采地在ipad上記了下來。

淩彥拍拍手，站起身，“走，我們去博物館。”

“你們去哪兒？？”紀寧的聲音又擡高了一個八度。

“我戴了墨鏡，不用擔心。”淩彥變戲法一般掏出墨鏡來。

“戴墨鏡就認不出來啦？”紀寧不可置信地晃了晃ipad，“我這兒連緊急預案都還沒做出來呢！”

淩彥頓時湧出一點歉疚，在腦子裏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安排，那一丁點歉疚也立刻飛得無影無形了。“認出來又怎樣！媒體人就不能有個人生活了嗎？”他下次有一個半天的休息，都是一禮拜後了！

應許在一邊笑而不語，他總覺得，淩老師發脾氣的樣子……奶兇奶兇的。不過如果把想法說出來，可能奶兇就變成真兇了。

紀寧現在根本不想看到這一對給他找麻煩的夫夫在他面前秀恩愛，連連甩手，“快走快走！”

應許這次錄節目還是開車來的，淩彥一上車，他打個彎往市中心開去。“我提前預約過，直接去就行了。”

一般人約會肯定不會考慮逛博物館這種選擇，但是這件事發生在應許身上，淩彥就覺得，意外地很合適。不管是從氣質上，還是從兩人的經歷上看來，都很合適。

省博物館有很多珍寶，淩彥住在這裏這麽久，卻從來沒有認認真真看過這裏。兩人過了安檢，拿出身份證檢驗入內。檢票的女孩認出淩彥後驚呼一聲，然後很有素質地捂嘴保持安靜，示意他們倆進內。

“請問您需要講解人員嗎？我們這裏提供義務講解。”

有應許還需要什麽講解人員。雖然想是這麽想的，但是淩彥還是瞄了應許一眼，向他征求意見。應許果然搖頭，兩人都說道：“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博物館五層樓，淩彥研究了一會地圖後提議：“時間估計不太夠，從最高一層開始看，一層一層往下走，看到哪兒算哪兒，如何？”

“好。”應許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淩彥戴著墨鏡，應許又沒什麽知名度，兩人走來走去，除了偶爾路過的人回頭好奇這人怎麽在室內還戴墨鏡外，並沒有引起什麽關註。

淩彥從前對文物的欣賞也僅限於看一看最容易欣賞的瓷器和玉器，最多再看看畫，其他的不過走馬觀花。但是有了穿越體驗，一切都不一樣了。所有日常器具在他看來都有了活力，讓人不禁猜想它們曾經見證的故事。

應許偶爾也會低聲科普，告訴他這是做什麽用的，或者給他念解說牌。應許的聲音可塑性極強，一本正經廣播腔也非常好聽，淩彥忍不住說：“我當初錯了，你這嗓子，別說做歌手，跑來跟我搶飯碗都行了。”

“那我可不敢跟你比。論專業還是我們淩老師最厲害。”

兩人小聲地相互調侃，不時對視一笑，坐電梯下樓。

在書法展那裏，他們還特意停留了更長時間。應許給他講解歐陽詢的楷書特點。結合今天剛剛錄制的節目，淩彥心中自是有更多感慨。

閉館時淩彥還依依不舍，應許笑道：“反正住在這兒，跑不了，有空再來好了，到時候還會有其他的臨時展。”淩彥這才釋懷。

晚飯也是應許安排的，吃面條。淩彥不期然想起老媽子紀寧曾經念念有詞面條對胃好，心中更加柔軟。

雖然只是吃個面條，不過這面館裝修得古風典雅，倒也韻味十足。

兩人，兩碗面，兩雙筷子，相視一笑，“那我開動了。”

淩彥惦記著八點的通告，生怕趕不及，也不顧及形象了，吹著剛出鍋的面條，呼嚕呼嚕往嘴裏塞。

應許還替他看著時間，“慢點吃，吃太快對胃不好。等會我送你去，來得及的。”

送他去……

淩彥的筷子頓了一下，這是不是說，至少可以在同事面前公開了？

淩彥腦中的小算盤嘩啦嘩啦打著，那邊的應許又接著說：“你願意的話，一直送你也行。”

這一次淩彥是真的放下筷子猛然擡頭望去。他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吧？自己沒有誤解吧？

“淩老師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應許坦蕩蕩地看著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沒有經驗，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們是怎麽邀請成為配偶的。”

“那叫求婚。”淩彥忍不住插嘴。

“好，那就是我向你求婚。”應許順著他的話說道，“淩老師，你願意嗎？”

突然麽，有點突然。他倆正式見面，知曉姓名還沒幾天呢。但是淩彥又不時會覺得，他們已經認識了好久，度過了幾輩子了。

“你可以一邊考慮一邊吃面，我怕通告遲到。”看著似乎躊躇不定的淩彥，應許體貼地提議。

這時候還管通告幹嘛！淩彥內心抓狂，翻了個白眼，抓起筷子接著吃面。“栽了，我認了。”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一路緊趕慢趕，總算沒有遲到。

一個月的錄制時間過得飛快，節目組宣傳工作已經鋪天蓋地的展開，先導片和前幾集也剪輯完畢，準備開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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