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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水覆難再收(八) 天道可寶貝我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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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水覆難再收(八) 天道可寶貝我著呢!……

紅沖與夢中驚醒時, 早顧不上那備好的飯菜酒肴,因為他在程珞杉那裏留下的法印傳來消息, 程珞杉已急得雙目噴火了。

他還沒來得及掐決到那處枯井中,程珞杉已急得從淤泥裏冒出半個頭來,一邊吐泡泡,一邊向他傳聲:“你怎麽還敢呆在這裏?”

“這裏是我家啊。”紅沖茫然道。

“恐怕很快就不是了!”程珞杉一把抓住他腳腕,將他拖入水中。

紅沖本想順著河道遁走,卻沒想到程珞杉早有準備,掐碎法陣靈玉, 一時間魔氣微動, 二人轉眼間就到了一處靜室中。

他稍一感知,方才察覺到這陣法瞬息千裏,已將他們帶到了近萬裏之外的極北海岸,可謂是人跡罕至, 離哪個仙門都遠得令人發指。

雖然用縮地成寸想要回去,也不會花費太多時間, 紅沖還是不滿道:“你最好是有正事,不然萬一乘嵐先回來了,還是耽誤了我的宴席, 你就等著吧。”

“你還真以為乘嵐會回去?”程珞杉不可置信,語氣轉而沾上一絲嘲諷:“是, 是會回去, 回去把你就地正法還差不多?”

紅沖便蹙眉問:“怎麽了?”

“昨日雲觀庭遭襲!”程珞杉道:“項盜茵的死訊也傳開了, 甚至驚動了引心宗, 方島主連夜去信,請各方仙門七日後至侍劍山莊共商討伐你的事!”

“雲觀庭?乘嵐呢?”紅沖立刻道:“我得回去問問他。”

“你怎麽敢的?聽說善儀真尊也因此負傷,有人說也是你幹的, 如今雲觀庭已閉鎖山門,都亂成一鍋粥了!”程珞杉連忙攔著他,又道:“你顧忌著情誼,覺得項盜茵死都死了便不再損傷尊榮,卻不知道人家要殺你之心何其迫切,根本顧不上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人家?”紅沖直視著他,緩緩道:“是方赭衣?”

提起這個名字,程珞杉的氣勢頓時弱了半分,他嘆口氣,低聲道:“是。信件皆是他親筆,說你走火入魔兼修鬼道,項盜茵的神魂被你煉化吞食不說,肉身也被分屍,你還把項盜茵的人頭送上楓靈島挑釁,十分殘忍、百分猖狂。”

話音落下,二人面面相覷,一時失語。

紅沖突然道:“你現在相信方赭衣不是好人了吧?”

“……”程珞杉撇開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這事幾乎可以說是全為二人所為,程珞杉自然曉得,項盜茵是自毀神魂,並非紅沖痛下殺手;事後二人匆匆離開,更沒有什麽紅沖折返回去將項盜茵分屍的說法,程珞杉甚至在暗中跟隨,親眼所見乘嵐替項盜茵收屍後,交給了引心宗弟子……至於遞送人頭,更是聞所未聞。

既然不是紅沖與自己所為,那就只能是引心宗人做下此事,但引心宗哪有弟子敢對項盜茵是屍身動什麽手腳?哪怕動了,又如何能逃得過方赭衣發眼?

此事實在不合情理,即便程珞杉不曾親眼所見,也只能懷疑是方赭衣本人作下此事。

縱然他從前對方赭衣並無怨懟,反而恨極了項盜茵,如此行徑,也難免令他毛骨悚然——項盜茵與他確實有著血淋淋的恩怨,但項盜茵對方赭衣那可是敬若神明、唯命是從,況且二人已有二百餘年的師徒恩情,何至於下此狠手?連他這個仇人都沒做到如此地步。

思及此處,程珞杉仍覺心有餘悸,無奈道:“原本哪怕是用你做些文章,我們也大可以慢慢參謀,排兵布陣,如今這些反過來被人家利用,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如今哪還能有功夫給你徐徐圖之?”

“七日後……”紅沖卻自言自語道:“這麽說,七日後方赭衣就會離開楓靈島了……”

“怎麽?”程珞杉忽地想到一種可能,大驚失色道:“你現在就有把握動手?不會吧?”

“……那倒也不全有。”紅沖道:“我本想到方赭衣的老家動手,但那是最後一步。不過我想,這應該也是他的計劃——他也不敢在楓靈島之外的地界動手才對。”

往前百年以來,方赭衣似乎確實已很久不曾離開楓靈島四處游歷,而是時常請各方友人至楓靈島作客,連作為他口舌的項盜茵都甚少離開楓靈島,如今細細想來,是有些異常。

程珞杉不知其中是否有什麽說法,只思索道:“你說的倒也並非全無道理。那你意下如何?”

“如果他不露面,那更是機會了。”紅沖眼神微動,低聲道:“還得多謝他把願意為伍的大小仙門集結起來,讓我一鍋端了。”

聞言,程珞杉瞠目結舌:“你要向所有仙門宣戰?”又上下打量了他片刻,不可置信道:“就憑我們現在這樣?”

紅沖欲言又止片刻,只能道:“話也不能這麽說……但與方赭衣關系愈近,愈可能有得到引心丹的門道,便愈可能與人丹相幹。我這麽說,你該明白其中關系了。”

引心丹乃是方赭衣親手所煉,而得到引心丹的人就可能與人丹相關……程珞杉只覺得腦中一團亂麻,似乎有什麽愈來愈清晰,但他又不敢觸碰,生怕揭開什麽太可怕的結果。

“既然如此,七日後,也是我們‘粉墨登場’的時候了。”紅沖輕飄飄地瞥了一眼程珞杉,又補充道:“哦,不對,只有我。”

這行動實在風險太大,不成功,便成仁。程珞杉心中天人交戰,一時不知該不該就此與紅沖分道揚鑣。

躊躇良久,他才說:“我與你一起!但我的朋友們,我只能把這些事原封不動地告訴他們,我不能強迫他們冒險。”

紅沖點點頭,似乎程珞杉如此艱難做下的決定,並沒有在紅沖心中激起一絲波瀾——倒也確實,以程珞杉的修為只可為他錦上添花,卻做不到力挽狂瀾。

然而沈吟片刻,紅沖又緩緩開口:“不過,有些事我做便是,你就不必了,魔修來日方長,不可在此斷了以後的路。”

程珞杉不明白他這話什麽意思,沒等他問出口,只聽紅沖先道:“現在說了你也未必信,等行動之後,你會明白我的意思。”

吩咐完這些事,紅沖又向他伸出手:“陣法還有沒有?送我回去。”

“?”程珞杉目瞪口呆:“你是不是瘋了?你還想回去?”

“當然要回去,飯還沒吃呢。”紅沖說:“襲擊雲觀庭可不是我做的,乘嵐不會冤枉我。”

程珞杉恨鐵不成鋼,只覺得紅沖平素還算神思敏捷,一遇到與乘嵐有關的事,就成了天底下最不通人情、不懂規矩的蠢材。攤上這麽個“尊上”他也沒有辦法,連忙動之以理:“這次不是,難道以後也不會是?你真以為乘嵐能為了你背棄師門,和全天下為敵?他又不傻!”

“誰說他要為我背棄師門?誰說他一定要和全天下為敵?”紅沖冷笑一聲:“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是什麽天道難容的惡徒一般,我告訴你——天道可寶貝我著呢!”

程珞杉既不知他這份自信從何而來,更對這通本末倒置的詭辯無言以對,他幹脆直接問:“善儀真尊一定也在你要殺的人中,是不是?”

紅沖偏過頭去不說話了。

這番表現與默認無異,程珞杉冷笑一聲:“你要殺乘嵐的授業恩師,你覺得他還能和弒師仇人繼續稱兄道弟?那他就不是乘嵐了!”

紅沖沈默良久,竟然反問出聲:“不能嗎?”

程珞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紅沖又喃喃道:“或許不能吧。”話鋒一轉,接著說:“那我也要回去。”

一番勸說既沒能成功動之以情,也未順利曉之以理,程珞杉也懶得再管他,自暴自棄道:“那隨你!但是陣法只有一次,你想回去,就自己想辦法吧!”

紅沖瞥他一眼,也不與他再多廢話,當場掐了個縮地成寸的決,消失在靜室中。

此地離香蘭山脈同樣相隔萬裏,但紅沖花了些功夫繞開各大仙門,到了香蘭山脈時,卻被一道屏障擋住了。

雲觀庭深夜遭襲,因此啟動封宗大陣,只出不進。陣法將整個香蘭山脈地界都覆蓋其中,任誰都無法在不驚動斥候的情況下偷渡其中。

紅沖也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乘嵐私下包庇他,已經實屬破例,如果今日他非要硬闖,引起風波來……這不是他想象的,該與乘嵐相見的場面。

他只能又打道回靜室,一路上心裏十分不是滋味,惦記著清早走得匆忙,居然忘了給乘嵐留一道手信。

卻不曉得香蘭山脈的雪山之巔,乘嵐正在寫另一封信。

善儀真尊倚在巖榻上,面如金紙。他拭去唇邊的血跡,看著面前躊躇不決的乘嵐,緩緩道:“乘嵐,你現在連師尊的命令也充耳不聞了,是不是?”

“你是本尊的第一個徒弟,本尊原本對你寄予厚望,本不想過多苛責。”善儀真尊輕嘆一聲:“可你如今所做之事,對得起你雲觀庭首席弟子的名頭嗎?你巧言善辯,卻又真的問心無愧、坦坦蕩蕩嗎?”

“師尊……”乘嵐跪侍與案前,他手臂顫抖,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見用了多大的力氣來握筆。即便如此,那筆如有千鈞,又似乎輕如鴻毛,以至於乘嵐握在手裏,怎麽也無法寫下第一筆。

那根白雲筆沒蘸墨,羊毫染上了鮮艷的顏色,是朱砂,也是心頭血。

方才善儀真尊一時情急,咳出一口心頭血,濺進了朱砂池中。

於是,他親手把這只蘸了心頭血的白雲筆遞到乘嵐手裏,讓乘嵐親手寫下一封告諭書。

一封宣布將掌門首徒乘嵐逐出師門,永世不得重返雲觀庭的告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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