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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殺露官藏命(十) 這等天大的事,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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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殺露官藏命(十) 這等天大的事,怎能……

離開溶洞不久, 乘嵐擔心紅沖為此憂心,安慰道:“命數的事, 你別擔心,待得萬仙會結束後,我們再做打算。”

“我不擔心。”紅沖慢悠悠道:“你不是說了麽?事在人為。”

乘嵐一笑:“我還以為你不會認同。”

紅沖不置可否,話鋒一轉問:“刀劍無靈,劍心成靈,這是你自己悟出來的?”

被他又提及此事,乘嵐不覆那時的志在必得、意氣風發, 反而有幾分汗顏, 低聲道:“也算是吧。”

紅沖讚了一聲:“兄長有此覺悟,終有一日必達人劍合一之境。”

“借你吉言。”乘嵐被他誇得心滿意足,強裝出淡然的模樣:“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還是……”他突然計上心頭:“方三益恐怕還等著你, 不如你隨我回我那處去。”

紅沖輕笑一聲,爽快應了:“好呀。”

上一回乘嵐與他提起此事時, 得到的回應模棱兩可,乘嵐全然不曾料想,這一回他會應得如此爽利。怔了片刻, 乘嵐才反應過來,眼中頓時多了幾分笑意, 清咳一聲, 故作正經道:“正好, 這幾日蓮花開得很好, 今日我走前,小草與我還問起你。”

“他問我什麽事?”紅沖追問。

不過是隨口一說,乘嵐哪知道師小祺會問什麽, 只得幹巴巴道:“就問你什麽時候來接他。”

紅沖促狹道:“也是夢裏問的?”

“……”乘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露了餡——他分明說師小祺一早就睡下了。

見他面露赧然,紅沖奸計得逞,也不再給他挖坑,輕聲說:“走吧。”

二人明日都有要事,便不再廢話,一道回了乘嵐的寢廬。

夜深人靜,二人悄聲進來,紅沖瞥了一眼,只見那蓮花當真開得十分自在,看得出是有人日日細心照料過的。想來乘嵐這幾日閉門不出,應當是把心思全放到了養花一事上,就是不知——究竟是為了討誰歡心,還是用來睹物思誰?

紅沖嘴角微翹。

空屋尚餘幾間,乘嵐把他安排到自己房間的隔壁。

紅沖正要推門進屋,只聽“咯吱”一聲,遠處一間廂房的門被推開,師小祺探出頭來,揮了揮手,用氣音道:“紅兄!”

他頓時腳步一轉,向師小祺走去:“還沒睡?”

乘嵐暗道不好,縱有千般不情萬般不願,也只好跟上。

於是,二人一同進了師小祺屋中。

師小祺見紅沖摘下白綾,好奇地偷瞄了好幾眼,卻不敢問,坐下來都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放,局促道:“這幾日我查閱典籍,試圖感知天地之間的木氣,好像也有幾分感悟。”他笑了笑,語氣討好:“我想紅兄說得對,興許我真的更適合修木道。”

聞言,乘嵐眉梢一抖,似乎想說些什麽,但還未來得及開口,紅沖先說:“那很好,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

他略一思索,問:“你更喜歡姓‘紅’,還是覺得姓‘朱’更好聽?”

聞言,乘嵐與師小祺俱是目露疑惑。

紅沖反而不明所以——乘嵐也就罷了,師小祺怎麽也這副傻樣?他瞇起眼睛盯著師小祺:“不是你說要一個新的名字麽?”

二人大驚!

只不過,一個是驚喜,另一個就是驚嚇了。

師小祺喜不自勝,正要應下,乘嵐一拍桌子:“不行!”

紅沖朝他一笑:“又沒問你。”轉頭又看向師小祺:“你選哪個?”

情急之下,乘嵐也顧不上禮數了,連忙打斷他:“你這是要做什麽?前些日子我們不是還說得好好的,他心脈中真氣那事,我會替你操心的——不,明日擂臺一結束,我就帶他去求見項兄,求方島主想辦法,你又何必如此!”

天底下什麽事是楓靈島主、引心宗主方赭衣解決不了的?大抵誰聽了這話,都會放下心來不再追究,唯有紅沖算是個例外。

紅沖心平氣和地回答他:“既然他的心脈中有我一縷真氣,因果已結下,那我認下他做我師弟,再做打算,有何不可?”這副樣子,倒顯得是乘嵐小題大做。

乘嵐怒道:“你究竟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指著師小祺,毫不客氣道:“他是一個人,你這樣做,知不知道自己要因此背負上多少因果!一個人的因果,你這輩子能還得清嗎?”

紅沖的聲音古井無波:“能。”

他看著乘嵐,心平氣和道:“乘嵐,我相信你能擔得起逆天改命,你也該相信我能承擔我想做的事。”

乘嵐哪裏能想得到,他那話居然是為了鋪墊這事——早知如此,他寧可再被游元尊者翻來覆去吵三天三夜,也斷然不肯應下紅沖的話!

“我那時說這話,並不是為了這件事。”紅沖卻道:“我是真心相信你可以,況且……”他伸手覆上乘嵐握緊的拳頭,溫聲道:“是你讓我起了這想法的,你讓我覺得,興許我也可以去做原本沒想過的事。”

他言笑晏晏,乘嵐險些沒把鼻子都氣歪——他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是一碼事麽?你別再強詞奪理!”乘嵐病急亂投醫:“再說,你認他做師弟,怎麽知道你師尊同不同意?”

“他會同意的。”紅沖手上輕輕摩挲著他的手以作安撫,嘴上卻是絲毫不肯松口:“師尊神通廣大,等小草想好了名字,若新的名字能寫下來,便是師尊認下了你這個徒弟。”他話語一頓,才反應過來:“哦對,不能叫‘小草’了。”

他看著師小祺,緩緩道:“我師尊姓朱,名不秋,你大可以選擇跟他姓,抑或是跟我姓,再自己起一個新的名字。”

乘嵐還想發作,被他握著手捏了又捏,只得偏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但到底沒把手抽走。

師小祺瞄了一眼乘嵐,小心翼翼道:“名諱一向由尊長所起,自己為自己起名,這怎麽好……”他遲疑片刻,覺得這話實在離經叛道,卻見紅沖說這話時似乎習以為常,便試探著問:“紅兄,莫非你的名字也是由你自己所起?”

“正是。”紅沖頷首:“我師尊沒那麽多規矩,要你隨了我們的姓,便是從此將你一生的因果都掛在了我與師尊的命裏,我會承擔你的因果,你也脫不開我的因果,你可願意?”

師小祺出身大派,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仙門拜師,多有靠尊長賜名的,抑或是結丹、結嬰後請尊長行封號禮,為的便是將同門的命中因果相連,這是除了血脈之外最直觀的方法。天道為證,此後徒弟若是犯下惡孽,師尊就得清理門戶,才算是不辱沒這份賜名賜號的恩情,也才能夠了結這段因果。

而師小祺已與霜心派有了一層血脈相連,改名對他於事無補,必要改姓,才算是以再造之恩結下更深的因果。因此紅沖只管要他改姓,卻無所謂名字。

對此,師小祺沒什麽不情願的,早在他找上紅沖那時,就已下定決心要割舍過去了,如今沈思片刻,為的無非是一個名字。

“我建議你隨師尊姓‘朱’。”紅沖突然道:“因為我最近也在想,我為什麽會姓‘紅’?總不能是因為朱紅本為一色吧?這也太隨便了。”

“……”師小祺自然道:“那我聽紅兄的,至於名字……”他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聲如蚊音:“或許,就叫小草也很好。”

紅沖並不在意,立刻改口:“好,朱小草,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隱宗的人了。”

師小祺,或者說是朱小草,心潮澎湃地點點頭。

乘嵐已沈默許久,在此時終於忍不住又插嘴一句:“隱宗?”

他跟紅沖一道回過一趟紅沖的家,自然知道那地方別說算是門派了,根本只有個巴掌大的小茅屋,這個“隱宗”又是從何而來?

“怎麽樣?很符合形象吧?”紅沖道:“我剛起的。”

木已乘舟,乘嵐無力反駁,提醒他:“……記得也將這事知會尊師一聲。”

“那是自然。”

說著,紅沖命朱小草取出筆墨紙硯,以及一卷竹簡。朱小草蘸了朱砂在竹簡上親手寫下:隱宗朱小草,見過師尊。待得朱小草寫完,他擡手輕按竹簡,真氣微動,便有火焰真氣將那竹簡焚盡。

火焰息去,屋中寧靜無風,灰落在桌上,竟然漸漸成了一個“可”字。

紅沖一笑:“這不就成了。”

乘嵐與朱小草見之,俱是目露驚奇。

楓靈島有諸多法陣,又在方赭衣的庇護與掌控中,修飾之間尋常的通信法門大多失靈,唯有幾方大派豪族有些獨門神通還能使用而已。紅沖與朱小草不曉得此事,乘嵐卻是心中有數,道:“尊師果真是真人不露相。”

朱小草熱淚盈眶,十分動情地道:“師兄!”說著,就要拜倒下去。

幸而乘嵐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衣領,硬生生截住了這個大禮。

他是被溫言軟語磨得無可奈何,卻絕不算樂見其成。見事已了,他一把將朱小草拎起來按在凳上,道:“完事了?完事了就早點休息。”話音剛落,他拉著紅沖便走。

紅沖也知道,這會不好再拂他的意,便乖巧地隨他離開,沒忘記回頭叮囑一句:“明天記得來觀擂。”

二人轉頭又進了紅沖屋中。

“砰”地一聲,乘嵐狠狠合上門扉,質問他道:“你到底是什麽時候起意的?”

在他心中,朱小草算是外人,外人面前,他多少要給紅沖留兩分薄面。如今到了私下,他才忍不住發作——什麽隱宗、什麽竹簡,準備這麽周全,他才不信紅沖真是臨時起意!

紅沖輕嘆一聲:“兄長,這一回,你是真的誤會我了。”

他上前幾步,湊近到了能夠看清乘嵐的距離,深深凝視著乘嵐,口中緩緩道:“若我當真蓄謀已久,直接收下他便是了,又何必多此一舉,帶著小草找到兄長這裏來?”

乘嵐沈聲問:“那你又是為何回心轉意?”

“兄長不信我。”紅沖故作顰眉蹙額,語氣真誠:“從前,我習慣了一個人,確實不想平白被他黏上,可我與小草的因果難解。而溶洞中,兄長暢快直言,說到了我的心裏去——我是真的從那時起,才決意要與小草結為師兄弟的,那‘隱宗’之名,也確實是我臨時起意。”

“至於竹簡,那本就是我在外時與師尊通信的法門。”他又摸了摸乘嵐的手,輕聲道:“兄長還不知道我麽?我想一出是一出,哪裏有心機算計兄長,”

一番體幾又恭維的話,說得乘嵐縱有再多不滿,也不舍得吐露出來了。

乘嵐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已然又溫和許多:“所以,你今晚答應過來,也是為了他?”

話題偏到這裏,紅沖一聽便知,雖然乘嵐面上還是一副嚴肅,但他的火氣定然已消解幾分,否則,絕不會糾結起這事來。

紅沖輕笑一聲,故意道:“那倒也不是,我是為了另一個人。”

暧昧不明的話落到乘嵐耳中,那“另一個人”自然只會是他自己。他心中一美,正欲接過話頭,就聽紅沖又道:“也不知文道友在哪裏住。”

“?”乘嵐莫名其妙:“他今夜宿隔壁院中……你是來找他的?”

“正是。”紅沖輕輕點頭,又問:“文道友明日想來也會與你我同去校場,是麽?”

“是。你找他做什麽?”乘嵐頓時費解而又郁悶。

“自然是為了那兩串糖葫蘆。”紅沖眨眨眼睛:“師兄為我買了兩串,給他卻只有一串,這等天大的事,怎能不叫他知道?”

乘嵐:……無需待到明日天亮,文含徵若得知此事會是何等發瘋,他現在便知!

乘嵐心中的患得患失頓時成了焦頭爛額,反倒後悔自己為何要多嘴問這一句,說不定自己不問,紅沖便忘了這回事呢……可這煩擾裏,偏偏又摻進來一絲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

反正文含徵也遲早要知道這事——乘嵐果斷做出決定:“明日他一早,我就去叫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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