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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殺露官藏命(三) 我們還不是那種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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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殺露官藏命(三) 我們還不是那種關系……

庭中人生紛雜, 一門之隔,屋裏卻靜得落針可聞。

有那麽一刻, 師小祺甚至連自己的心跳也感覺不到了。

“我問過師仰禎了。”他眼含熱淚,被淚包著的雙眼釘在紅沖身上,似乎是期冀於從紅沖的表情和動作中,察覺到一絲一毫的玩笑之意,強作鎮定道:“她的反應告訴我,你說的是真的。”

紅沖不知道這姐弟二人間是否有過怎樣的交鋒,卻誠實道:“可惜, 我也騙了你。”

師小祺嗓音艱澀沙啞, 一字一句:“不、可、能。”

他背棄了親族、宗門,甚至想徹底斬斷與過去的一切,抹殺掉曾經的自己,如今, 他把眼前人視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可能!”師小祺突然暴怒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震聲幾乎在屋裏響起回聲,失態道:“我還用法陣和五行靈石測試過了,你說得對, 我是木天靈根!”

紅沖一言不發,伸手虛懸於師小祺的手掌上方幾寸處, 真氣湧動。

幾息過去, 無事發生, 師小祺心煩意亂道:“這是做什麽?”

他說著, 就想要抽回手去,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如今就像被黏在了桌案上,隨著他用力拔手, 竟然真生出幾分灼熱的痛感,仿佛若要硬將手與桌案分離,就得生生撕下一層皮來。

紅沖察覺到他的還想妄動,制止道:“別動。”

隨著他話音落下,真氣湧動,痛感驟然躍升了數倍不止。

十指連心,師小祺悶哼一聲,當即被痛成一團蹲在地上——若非他的手還被押著,恐怕如今已經在地上打滾。

幸而劇痛不曾持續太久,師小祺一口氣沒緩過來,不住地喘息著,便感覺痛如煙散,自己的手也恢覆了自由。

這是在做什麽……不等他問,紅沖開口先道:“看你的手。”

師小祺連忙看去,只見他的手已然大變了樣,手掌發紅,五只手指黢黑,活像是被烤出了一層碳化的皮。他試著活動手指,黑灰自指尖寸寸脫落,而他的手指靜脈震顫,隱隱有真氣在其中湧動。

從指尖化出真氣,這並非什麽高深的技巧,師小祺本該對此駕輕就熟,可如今,他卻感到十分陌生,仿佛在自己經脈中湧動的真氣並不屬於他自己。

恰在此時,紅沖抓住那只手,在掌心輕點。

如一顆石子落入水面,真氣顯形,他的經脈自掌心亮起,延伸到了三根手指,分別是拇指、無名指和小拇指。

“看到了嗎?這才是你的根骨。”紅沖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你是木水土三靈根才對。”

三靈根……他是三靈根……

他怎麽會是三靈根!

師小祺揮開他的手:“你騙人!”

“我確實騙過你,”紅沖卻不惱,心平氣和道:“但這一回沒有。”

師小祺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只覺得眼前這只手已不再是自己的手,而是突然化作一座五指山從天而降,壓住了他整個人,而那三道經脈便成了束縛他的鎖鏈,讓他無法呼吸。

紅沖嘆了口氣,輕聲道:“想來你師門應當是考慮到,三靈根同步修煉必定進展緩慢,便擇了水土二道令你修煉。”

這話說得委婉,是不想師小祺傷心,但師小祺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三靈根放在凡間可堪是上佳仙骨,因其是大多仙門收徒的最低門檻,可對師小祺這等出身仙門的世家子弟來說,堪稱是最差的資質。

至少在霜心派,三靈根弟子只能獲得最尋常的教習和指點,如此庸碌無為地作為一個雜役弟子度過餘生。而再差的四靈根,抑或是五靈根,大多終其一生都無法築基,只能做個無緣仙途的凡人。

縱然單靈根的天賦異稟之人罕見,否則也不會稱之為天靈根,師小祺從未肖想過自己若能是天靈根,可他也從未設想過,自己是師門親族中最底層的根骨。

那他曾經的痛苦憤懣呢?他的嫉妒與不服又算是什麽?他以為是自己懷才不遇,卻原來這本就是他的位置?

“你還在騙我……是不是……”師小祺的聲音已低不可聞:“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紅沖心道:總算能進入正題了。

“木水土三道中,木最適合你。”說著,紅沖輕輕捏了一下師小祺的無名指,說道:“水道寬容,土道中庸,可這都並不是你的本性。”

師小祺在霜心派這些年,沒有一日是心裏暢快的,便是因為他不甘立於人下,只是即便付出千百倍的努力,仍然難以望及師仰禎的項背,殘酷的對比讓他有再多的不平也只能咽回腹中,還要賠上一個笑。

他裝得很好,至少過去的幾十年裏從未暴露於他人面前,以至於如今有人剝開他的心,他忍著痛,卻說不出否認的話來。

只聽紅沖又道:“可你困頓多年,卻從未有一日言放棄,就像你的兄弟姐妹一樣——抱歉,”他微微一頓,繼續說:“木道堅韌,這才合你的本性,若你修木道,想來修為該比如今更有進展。”

師小祺沒擡頭,低低道:“所以你騙我是木天靈根,是麽?”

“是。”紅沖承認:“我也是真心勸你多出來走走,游歷世間,別老呆在你家的一畝三分地裏。”

只不過那時,他並不知道原來霜心派內情,也不知師小祺會為此事崩潰至此,只當他少年心性不服輸罷了。

話既然說出了口,釀成如此後果,紅沖也無法再將自己撇清了,只可惜——

“但我的神通你確實學不了。”紅沖又道:“你沒有火靈根,是一點、一滴、一絲都沒有的那種沒有。”

師小祺垂眼看去,中指分明是手上最長的一根手指,卻是他手上唯一一根毫無真氣縈繞經脈的手指,就連食指都還有冒了個小尖呢。

短短兩日他遭逢巨變,心境先是大起,接著一落再落,如今算是落到了谷底。他楞楞地抹了把臉,擦去臉上的淚痕,似乎突然釋懷了,便爬起身要走。

紅沖攔了一把,問他:“去哪?”

“不知道。”師小祺啞著嗓子說:“反正不會再打擾你了。”

“我話還沒說完。“紅沖卻道:“三靈根又不是不能修煉,你這是要自暴自棄?”

聞言,師小祺再也忍不住了,擡起頭時才知道他又是涕淚橫流沾了滿臉,嘶吼道:“三靈根怎麽修煉?你告訴我,三靈根我這輩子還能怎麽修煉——”

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紅沖如法炮制輕點自己的掌心,同樣是三道真氣蜿蜒而出,分別是中指、無名指和小指,只不過小指處卻略有不同,師小祺一看便大概猜到,應當是是水靈根所變異的冰靈根。

“且不說天底下三靈根的修士多了去了,只不過那些,你大抵看不上。”紅沖淡淡道:“我也是三靈根,甚至其中兩道相克,不照樣修到你想要的境界了?”

師小祺看著他,頓了片刻,方才停歇的眼淚又噴湧而出,嚎啕大哭了一聲:“師——”

這話又沒說完,紅沖用一道真氣塞住了他的嘴,這一招還是從乘嵐那裏學來的。

“不許拜師,說了我的神通教不了你。”紅沖說:“只是鼓勵一下你,具體有什麽能幫得到你的……”他看著師小祺那張被眼淚糊得亂七八糟又可憐巴巴的臉,擡手又是一道真氣,燎幹凈了他臉上的涕淚。

“我還得問問我朋友。”紅沖道。

師小祺連忙點點頭。

他得了希望便如溺水之人攀上浮木,連腫得像核桃的雙眼也有了神彩,轉眼間狀態便好了許多,紅沖於是解開了他的禁言真氣。

哪料他一開口便是一句:“你還有朋友?”

紅沖聽了這話,分明想直接反駁,臨到嘴邊卻莫名心虛,只得反問到:“我怎麽沒有朋友?”

師小祺忙不疊解釋:“道友莫誤會,我是看你一直獨來獨往,況且,我還並不知道你高姓大名。”

這話倒是提醒了紅沖,眼見二人也算是關系不算生疏了,他便說:“姓紅,單名一個沖。”

“紅兄。”師小祺連忙喚了一聲。

紅沖十分受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廂二人終於算是皆大歡喜,那廂卻是爭端頻生。

乘嵐帶著文含徵離開寢廬不久,就在竹林中被人攔住。

來人身形高大,一襲青綠色衣袍,手持一柄折扇置於頭頂遮雨,扇上書著一個龍飛鳳舞的“甜“字。他的身影不知從何時起出現在了竹林中,眨眼的一瞬,便到了乘嵐的面前,端其明眸皓齒,貌若好女,頗有幾分雌雄莫辨之美。

乘嵐道:“項兄。”

正是鬥魁真尊項盜茵。

項盜茵朝他一笑,視線轉向文含徵,打了聲招呼:“這是文師叔的兒子吧?長得真俊。”話音未落,他用扇尖輕敲文含徵肩頭,文含徵的身影便消失在竹林中。

“糖葫蘆呢?”項盜茵直截了當地伸出手。

乘嵐也早有預料地取出乾坤袋中的糖葫蘆遞給他,順道發現,紅沖和文含徵的那份居然還放在自己這裏。

項盜茵立刻關註起糖葫蘆來,他隨手把折扇插在後腰,一邊吃一邊含糊地問:“怎麽不把弟妹也帶來一見?”

其實,早在寢廬中布雷降雨時,他發現昨夜與乘嵐同行者分明是個男人,便知道自己誤會了。這也實在是因為乘嵐一向守文持正,昨夜那般冒昧請求他幫忙打通關系,從他認識乘嵐算起也是頭一回,項盜茵便下意識地當作這小子情竇初開、色迷心竅。

明知誤會,他偏偏多嘴一句,不過是兄弟間的隨口調侃,只待乘嵐反駁,他便打算扯開話題談起正事——至少,他原本是這般打算的。

可乘嵐提了口氣,卻一直沒出聲。

項盜茵咽下山楂,這才細細打量起乘嵐。

只見乘嵐微微頷首,眼神左顧右盼地亂飄,甚至擡起一只手撓了撓自己的下巴,竟然有幾分不安。

項盜茵又吃了一口,十分莫名地問:“怎麽了?”

乘嵐又是糾結了許久,才低聲道:“項兄,我們還不是那種關系。”

項盜茵點頭點到一半,生生地卡住,心道:這個‘還’是什麽意思?

沒等他問,乘嵐又接上一句叮囑:“你可別說漏嘴了。”

項盜茵:?

他楞神之際,就被一顆漏網之魚的山楂核卡住了喉嚨,頓時一口氣堵在喉頭:“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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