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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知身是客(九) 你騎我身上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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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知身是客(九) 你騎我身上幹嘛!……

紅沖正要和他好好理論一番,起身之際,耳畔卻傳來一聲近在咫尺的清脆“哢嚓”聲。

他只覺得後腦一沈,一頭雪白的發絲失了約束,頓時傾瀉而下,如月光鋪滿肩頭。

乘嵐見之一怔,下意識地想伸手去觸碰。

“你!”卻聽一聲河東獅吼,紅沖手捧著幾段寸寸碎裂,已失了光彩的樹枝碎片,氣勢洶洶道:“你把我簪子都壓碎了!”

乘嵐很想狡辯一句:分明是你自己的頭壓碎了它。可看著眼前人如瀑布般的白發,仿佛一段月華織就的絲綢,柔軟地披在肩頭,絲絲縷縷被微風送到了身前,甚至有一縷輕而巧地被風牽起,發梢撩過乘嵐的鼻尖。

他被這若有若無的瘙癢轉移了註意力,無端地軟下口氣:“怪我。”

“當然怪你!”紅沖得寸進尺:“打架就打架,你騎我身上幹嘛!”

乘嵐一窒,頓時徹頭徹尾地認了:“抱歉。”又連忙補償:“這是槐樹枝?我再為你削一根……”

“你以為這是普通的槐樹枝?你以為隨便找根樹枝子就能替代?”紅沖咄咄逼人:“這可是——”

“是?”乘嵐鼓勵地看著他。

“……”紅沖卻突然噤聲,活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氣焰也消退下來,低聲道:“是我老家的槐樹。”

乘嵐:?

他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你老家……”的槐樹有什麽特別的嗎?幸而話到喉頭,被險之又險地咽了回去,急轉變成:“在哪?”

紅沖這回啞巴了。

良久,他似乎自認倒黴,妥協道:“算了,就這樣吧。”

他對著手心輕吹一口氣,殘枝就像被火焰燎過一般化為飛灰,被入夜的清風掃去。

乘嵐再是不明所以,也多少能敏銳地察覺到紅沖因此興致不佳。頃刻之間,他的腦海中掠過無數個可能性:莫非那槐樹枝是他師門尊長所贈?抑或是那棵樹曾是他幼年親手所植?甚至……或許這喚起了他的思鄉之情?

他動了惻隱之心,試圖補救:“我賠你一根,你若還想要什麽,明日在仙市上盡管挑,可好?”

紅沖沒回頭,聲音低沈:“不用,我要走了。”

走?

“去哪?”乘嵐問。

紅沖作勢欲走:“回老家。”

乘嵐目瞪口呆——竟然不知那根樹枝在紅沖心中的地位如此重要,以至於急得紅沖這就要打道回府。

他本就有幾分心猿意馬,聞言頓時熱血上頭,一時沖動道:“我陪你去!”

紅沖腳步一頓。

乘嵐連忙幾步追上,趁熱打鐵:“我陪你去,用你故鄉的槐樹再削一根賠給你,這樣可好?”又補充了一句:“之前引心丹的事也得一筆勾銷。”

紅沖的聲音隱隱有些顫抖:“真的?”

他突然轉過身,滿面春風:“就等你這句話呢!”

說著,他伸手去拉乘嵐,乘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牽著胳膊鉆進了竹林,忙問他:“現在?”

“就現在。”紅沖理所當然道:“你不是有仙舟嗎?等我回去拿上乾坤袋……”

乘嵐是腦子不大清醒才著了他的道,可他還沒忘記東海岸邊是怎麽被紅沖婉拒的,眉毛一挑:“你不是說你暈仙舟,會吐一地?”

紅沖:“你不是很會點穴按摩?暈了你就點我穴。”

“等等,等等。”乘嵐終於回過幾分神來:“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手上一用力,就反扣住了紅沖,兩人停下腳步。

見他面露質疑,紅沖自知無法蒙混過關,只得嘆了口氣,解釋道:“好吧,那根簪子確實有些說法……總之,我必須要立刻回家取一支新的。”

乘嵐將信將疑:“外面買不到?”

“買不到。”

“就你家鄉才有?”

“就只有我老家、不,我家門口才有。” 紅沖信誓旦旦。

乘嵐嘆了口氣,暗自盤算乘仙舟恐怕也不過三五個時辰,此時出發,連夜往返,大約能在明日午前趕回來,只是若要用師門的仙舟,就難免要在引心宗關卡處再登記幾回,實在算不得方便。

若不使用門派的仙舟,他倒也另有他法,可是……

乘嵐忍不住問了一句:“既然這發簪這般重要,你為何還要日日戴在頭上?何不好好保存,以防損耗。”

紅沖點點頭:“你說得對。”微微一頓,又道:“下次一定。”

他心中輕嘆:自然是因為原本從未想過,此行竟會有人與他旗鼓相當至此。

不過,這心裏話若是說與乘嵐聽,必然令乘嵐心花怒放,正因如此,他不願宣之於口。

都這樣“低頭”了,乘嵐也不好再說什麽,對他道:“你且回去等我,我得給師弟留個口信,一炷香內再來找你。”

至此算是談妥,眼看要各回各家,乘嵐仿佛才恍然大悟低意識到,自己還用手臂和另一只手緊緊夾著紅沖的手,正欲松開,卻被紅沖擡手輕輕覆了上來。

那只修長白皙的手貼在他的手上,曲起指節,在他手背上輕輕敲擊,口中念道:“天門開,地門開,五方財神進門來*……”

乘嵐頓時像被火燎了一般甩開他的手。

紅沖被他揮開了也不惱,只道:“一會兒見,財神。”

他話語沒個忌諱敬畏的,只覺得幸虧苦主乘嵐出身顯貴,能拿出仙舟陪他奔波,怎麽不算是財神?不僅如此,就連那臉也紅得十分喜慶應景,果真是財神進門!

哪想“財神”不欲理會他,早就刮著風飛身離開此林中。

.

紅沖回到屋中時,方三益竟還未歇息,而是立於庭中賞月。

見他獨自回來,方三益面上有失望一閃而過,仍是擡手招呼:“紅沖道友。”

紅沖一眼就看出他真正想等的人乃是乘嵐,直截了當道:“乘嵐一炷香之後過來。”

“多謝。”方三益拱手道謝。

紅沖向他頷首,權當是回禮。他正心中無奈自己的面子不如乘嵐好使,卻聽方三益又道:“我也有些事情想與紅沖道友相談。”

“哦?”他這才來了興趣:“什麽事?”

方三益上前幾步:“敢問紅沖道友當真準備挑戰引心宗來月的擂臺?”

“自然。”

方三益咬了咬牙,猝不及防地拱手躬身,行了個本不該在平輩之間出現的大禮:“既然如此,若是紅兄能拿到引心丹,三益冒昧請求借丹一用!”

他連對著乘嵐都只管喊“乘兄弟”,倒是乘嵐對他只敢稱兄不曾道弟,可見論資排輩應當是很高的,如今竟然如此放低姿態,紅沖為之一驚,連忙伸手將他扶起,脫口而出:“你也得了什麽病?”

又是一回他話語出了口,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此言無禮。

方三益並不在意,認真地說:“事關重大,如今還無法與紅兄細說,但我保證,若紅兄真能拿到,屆時必將一應內情一一告知,絕無掩瞞!”微微一頓,又連忙補充:“自然,無論紅兄想要任何報酬,無晨谷都會傾力而為。”

“可以倒是可以。”紅沖並不太在意那枚丹藥,卻另有困惑未解:“不過,乘嵐也有能力拿到引心丹,你怎麽不去問他?”

明明乘嵐與方三益才是舊識,緣何方三益要劍走偏鋒,求到自己這個生人面前?

方三益卻道:“不瞞紅兄所說,待得乘兄弟來時,這話我也會再與他說一遍。”

他是雙管齊下,兩邊押寶?還是……

紅沖眉頭微蹙:“你需要兩顆?”

方三益先是頷首,覆又搖搖頭,低聲道:“越多越好。”

引心丹是於修煉大有進益的寶物,修士視之就如凡人視金錢財寶,自然是多多益善,這個道理紅沖不是不明白——可引心丹實在不算易得,更不必說在乘嵐攻擂成功之前堪稱無處可得,除卻他與乘嵐二人之外,誰會幻想能大量囤貨這等罕見物什?若說是今日見了他二人才心生此意,那方三益的心態轉變也太過於靈活了吧?

“恕我冒昧問一句,”紅沖摸了摸下巴:“你要引心丹,恐怕不是為了給人治病,或是輔助修煉吧?”

方三益並不奇怪他對此有所猜測,坦然承認:“確實。但事涉無晨谷秘辛,恐怕還要等紅兄拿到引心丹後,才可告知。”

見撬不開他的嘴,紅沖也不堅持,道了聲:“好。”便與方三益道別回屋。

他取出乾坤袋系上,在屋中翹著腳等乘嵐來,反正待會乘嵐來了也會得知此事,他可以與乘嵐私下討論。

不消片刻,只聽風搖竹葉,乘嵐的聲音自庭中響起:“方兄,叨擾了。”

果然,方三益把與紅沖所請又講了一遍,乘嵐亦是驚訝,只道:“還需考慮。”

方三益也不氣餒,仍是道過了謝才離開。

乘嵐到了紅沖屋前,正欲叩門,只見門扉似有所覺地被拉開,一只手從中伸出,快如閃電地捏住乘嵐的衣襟,將他扯入屋中,又迅速而無聲地合上了門。

屋裏沒點燈,乘嵐竟有幾分不適應,卻突然想起紅沖目不能視,點燈與否並無差別。

那只手還擰著乘嵐的衣襟,乘嵐擡手揮開,卻是一緊張就胡思亂想,莫名生出幾分憐憫同情來——紅沖的眼前整日都是如此一片黑暗,實在可惜。

不給他更多發散的機會,紅沖湊近他耳邊,竊竊私語:“方三益剛才也問我求借引心丹了。”

乘嵐如出一轍地為之訝然:“他要不止一顆?難道不是用來治病和修煉的?”

紅沖“嗯”了一聲,又說:“你可曾註意到,他對你我皆說‘借丹一用’。”

無須贅述,乘嵐亦懂得了他的意思。

“借”丹一用,有還才可為借,方三益想要大量的引心丹一“用”,卻能在“用”過之後再物歸原主不成?

丹藥並非靈草神兵,沒有平白放著就有奇效的道理,若不服用,便只能聞著丹香幹瞪眼睛——既然如此,方三益究竟想做什麽?

乘嵐沈吟片刻,緩緩道:“此事,恐怕還得尋個機會,問問孔兄弟。”

*天門開,地門開,五方財神進門來。出自民間財神歌,源自網絡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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