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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知身是客(六) 既然如此,不要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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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知身是客(六) 既然如此,不要白不……

紅沖二話不說,立即返回寢廬。

山間曲徑通幽處,坐落著幾片院落,他的房間就在其中。

此處僻靜,人煙罕至——至少,在去仙市之前,他是這樣想的。

然而,從仙市回來,就見到那原本幽靜的小院裏裏外外擠滿了各色修士,不時傳出動靜。

紅沖險些以為自己記錯了路,又取出通行玉符上篆刻的地圖法陣檢查了一番,才得以確認自己並沒有走錯,眼前這門庭若市得不比侍劍山莊鋪位差幾分的院子,確實就是自己這些時日的住所。

從談笑風生的諸人之間穿過前院,只見主屋門戶大開,屋裏站著的坐著的甚至躺著的都有,真可謂是……濟濟一堂。

紅沖定神一探,倒是無巧不成書,那被簇擁在最中間的,竟然正是東海岸邊煉丹炸爐,把碎片差點彈到自己臉上的幾人。

他習慣了用感知代替雙眼,亦精於此道,平日裏甚少有人能察覺到他在悄悄使用感知,卻不想這幾人亦是敏銳異常,在他探得對方身份的同時,幾人也在同時擡頭,幾雙眼睛直勾勾地鎖定了紅沖的方向。

“咦,是你。”其中一人道。

“師弟,休得無禮。”在東海岸邊替師弟道歉的那人上前兩步拱手見禮:“有幸再見,不知道友可是有事相求?”

紅沖瞥了一眼四周,立刻明白了對方何出此言——這屋裏恐怕正在排隊訂丹呢。

他解釋道:“我住隔壁。”

“原來如此,那真是十分有緣啊!”那人哈哈一笑,十分爽朗:“在下無晨谷,方三益。這幾位是我的師弟師妹,”又指著身後幾人一一介紹了名字。

待得那幾人都與紅沖打過了招呼,方三益又寒暄道:“舍弟在此行醫,承蒙各方道友擡愛,恐怕這些日子要叨擾道友了。”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羊脂玉瓶,遞向紅沖:“這份清心丹乃舍弟親手煉制,能夠令服用者清心靜氣,還望道友笑納——倒是忘了問,道友怎麽稱呼?”

他這一番說辭可謂是滴水不漏,無論紅沖收不收下丹藥,都不好再以“無名小卒不足掛齒”的理由回避名諱。

而他遞出的丹藥也非凡物,無晨谷以丹修出名,一瓶清心丹雖然算不得價值連城,但也絕對是放在仙市上會被人哄搶的寶貝。從方三益拿出的一刻起,屋裏就不斷有人向紅沖致以艷羨的目光。

既然如此,不要白不要。

紅沖於是道:“幸會,在下紅沖。”然後伸手接過了那瓶清心丹。

他不曾報出宗門師長,許多散修都是如此,方三益並不多問。

兩人互相點頭致意過,紅沖回了自己房中,少頃,他從屋裏拎著一個竹椅子,大剌剌地又進了主屋。

“我能看看嗎?好奇。”他說。

方三益先是一楞,撓了撓頭,才笑著說:“自然,自然,倒是我們擅自占了主屋與院子,打擾紅兄弟休息了。”

紅沖擺擺手:“無妨。”

可方三益身後卻有人不服,一人低聲道:“怎麽回事啊?往年這裏都是我們無晨谷專屬的……”

方三益連忙低聲呵斥:“住口!”

紅沖心道:原來如此——就說這麽好的地方,怎麽會分給自己這等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不過,既然如此,倒有另一件事惹人費解了:往年這裏都歸無晨谷,今年為什麽要把自己一個外人塞進來?偌大的引心宗,還能就差自己一間空房不成。

方三益開了口,那幾人也只好閉上嘴巴,專心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紅沖旁觀了一會兒,大概摸清了無晨谷這幾人的運作流程,果然與侍劍山莊有所不同。

方三益作為領隊的大師兄,卻幾乎不負責煉丹,主要替幾位師弟師妹與人商談。也不知是因他不擅此道,還是正因煉丹術高深,甚少出手,一丹難求。紅沖認為是後者——因為來往修士似乎對方三益的一位師弟,總是格外殷勤。

此人名喚孔憐翠,年紀輕輕卻是須發皆白——大約是因為這點相似,方才他在師兄弟幾人中,第一個就認出了紅沖。

眼下,孔憐翠正為屋中躺著的人把脈探病。

俗話說藥毒不分家,按孔憐翠的話說,此人正是因為積年累月地過量服用丹藥,卻不夯實根基,以至於過多藥性積攢在體內無法揮發,時日久了,便成了丹毒。丹毒阻塞了下肢經脈,以至於如今病臥床榻,無法起身,只能被人擡來此地,躺在地上。

孔憐翠斬釘截鐵:“除非鋸掉,否則沒救了。”

“孔公子何必如此無情?請再看看吧……”病患友人懇求道。

“看過了,沒救,別浪費我時間了。”孔憐翠毫無惻隱之心地道:“下一個是誰?”

病患友人頓時急得口不擇言:“你、你是嫌我們報酬給的少?分明並非別無他法!”

“哦?”孔憐翠眼睛一亮,似乎還真有幾分好奇:“有什麽辦法?你教教我。”

病患友人的氣焰頓時低了幾分,沈默了片刻才說:“我聽說,引心丹就可以解他體內丹毒。”

“哦,這確實是個辦法。”孔憐翠點點頭:“那你能拿到引心丹?”

“……不能。”

“嗯,所以說沒救了。”孔憐翠又說:“下一個。”

病患友人頓時面如死灰,紅沖見之,卻忍不住撲哧一笑。

頓時,屋內屋外,乃至於庭中院外的目光都落在了紅沖的身上,病患與其友人更是雙目宛如淬了毒般,狠狠地瞪著這個見人苦難卻還能發笑的喪心病狂之徒。

方三益連忙打圓場:“今日方才抵達楓靈島,我與師弟實在是人困馬乏,狀態不佳,大家勿怪。”他權當作沒有聽到紅沖的笑聲,連忙想將那病患及其友人幾人引入後屋,將其與紅沖隔開。

紅沖卻不知死活地問:“看我作甚?”

方三益一拍腦門,只覺得頭痛欲裂。

病患友人立即沖到紅沖面前,指著紅沖怒叱:“你這惡人——你怎麽笑得出來!”

“此言差矣。”紅沖毫不在意,盡管對方的手指幾乎要隔著白絹插進自己的眼眶裏。他翹著腿,一副全無所謂的樣子:“我跟他又不熟,我為什麽不能笑?更何況——鋸個腿而已,還能再長,又不是要死了。”

他這話說得其實不錯,對於修士而言,只要確保神魂無礙,□□上的創傷與缺陷大多能夠通過外力修覆和改善,再生四肢雖然不易,卻並非全無可能。

只不過,修為境界的跌落、所付出的人力物力、再生覆健的痛苦艱難不必言說,再生後的雙腿經脈骨骼往往難以達到從前的強度,以至於修士通常要花數十上百年苦修,從築基開始重新修煉,卻仍難有精進。

這一過程於受創者的身心皆是重大打擊,多數修士即便成功再生肢體,也修為難有寸進,不出百年便郁郁而終。

在場諸人皆對此心知肚明,病患友人自然不在例外,聞言只覺得紅沖實在站著說話不腰疼,堪稱麻木不仁!

紅沖卻還不知收斂地繼續開口:“若換做凡人,遭逢此難,可就沒活路了,還不知足?”

病患友人氣得險些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

方三益也沈聲制止:“道友,此乃我無晨谷與客卿之事,煩請道友回避一二。”他向著紅沖的屋子遙遙擡手。

紅沖被下了逐客令,只得起身拖著椅子準備回自己屋去。

那病患友人被人扶著,口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目光仍然恨恨地咬著紅沖的背影。

方三益連忙從中周旋,對著病患幾人道:“道友莫怪,以後若有事相求,三益在所不辭。”

“罷了……罷了。”病患虛弱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那道聲音分明很低,偏偏鉆進了紅沖的耳朵裏。

紅沖都已經進了自己的小屋中,只待合上門扉,這場爭端也算是了了。

可臨了臨了,他又靠在門上,冷不丁地來一句:“這就罷了?”

“你——”那病患友人已是怒不可遏,若非被人拉住,恐怕就要沖上來與紅沖決鬥。

庭中一眾修士也向紅沖投去或鄙夷不屑、或義憤填膺的目光,更有義士開口指責:“你這人真是卑鄙無恥。”

方三益亦是疾首蹙額,十分想不通東海岸時還十分好說話的紅沖,何至於今日一改面貌,變得如此尖酸刻薄。

卻聽紅沖道:“不是說引心丹能救?能救卻不試試?”

“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終於有人將心裏話罵出了口,引得周遭諸人皆雲集響應:

“就是!”

“張口就來!知不知道引心丹多麽難得?”

“多麽難得?”紅沖便問。

眾人一時楞住,竟不知他這話是為了拱火還是當真無知至此。

引心丹,乃是引心丹獨門所出,此丹甚為玄妙,據說可生死人肉白骨,更能治愈沈屙、化解劇毒,還能助人修為精進。總之,能想到的所有好處,都是引心丹具備的功效。

此丹傳得神乎其神,紅沖對此略有耳聞,但確實不知真假幾分,亦不知如何可得——但如今在引心宗的地界,總比在外面有門路吧。

“引心丹煉制方法密不外傳,丹藥珍貴非凡,唯有每月引心宗擺擂時,成功攻下擂主並守擂成功者,才能夠得到一枚。”方三益解答了他的疑惑。

引心宗的擂有多難攻下,從乘嵐一戰成名便可以見得,換句話說,這十餘屆萬仙會近百場擂以來,乘嵐是第一個通過這個途徑拿到引心丹的人。

也難怪病患友人與孔憐翠都如此消極。

可紅沖恰恰來了興趣。

原因無他——乘嵐就成功贏到過一顆。

“有意思。”紅沖一笑:“我幫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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