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終夜未展眉(九) 不愧是能混成魔域城……

關燈
第20章 終夜未展眉(九) 不愧是能混成魔域城……

“你在亂說些什麽!”玉灩大驚失色。

“你是說,這雙眼睛是他從紅沖身上所得?”相蕖亦是強壓下心中的震驚,連忙追問。

“正是。”程珞杉道:“當年他不問青紅皂白,就集結了一堆老腐朽,趁虛而入討伐尊上。尊上死後,他生生挖出了尊上的眼睛——放在了自己眼中。”

不等相蕖有反應,玉灩已然無法忍受,他聽不得一點對乘嵐的惡言詆毀,氣呼呼地化為一尾雪白的雨燕,撲向程珞杉面門。

程珞杉一把握住他的身體,分出兩指輕捏雨燕的喙部,讓玉灩有口難言。他看也不看手中撲騰得羽毛紛飛的玉灩,直直地盯著相蕖立在山洞口的身影。

夜幕降臨,山洞中不曾生火,亦無夜明珠、火靈石照明,相蕖垂頭不語,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半晌,才聽到相蕖似乎有些低沈的聲音:“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修習幻術,你說呢?”程珞杉緩緩道:“尊上的眼睛有大威能,可勘破世間一切虛妄幻象,若有人敢在尊上眼前弄虛作為,便如入阿鼻地獄,受烈焰焚心。這份威能,想來你應當已領教過一二。”

此事似乎在程珞杉心中擱置已久,一朝有機會提及,他雙眼微亮,竟有幾分興味盎然之色。

然而,思及下文,他的臉色又很快猙獰起來,咬牙切齒道:“乘嵐憑借他那一手神鬼莫測的幻術霸道橫行多年,頭一回碰壁就是遇上了尊上,他懷恨於心,這才策劃了一切,殺害尊上,強取豪奪了尊上的神通!”

一番慷慨陳詞過後,三人俱是失語,陷入一陣詭異的寧靜。

程珞杉所言簡直顛覆了乘嵐一向正直的形象,偏生他所說乘嵐修習幻術、那雙眼睛通過對視便能讀心破幻的神通盡皆屬實,叫人沒法不信。

但也不能全信。

程珞杉幾乎絲毫不掩飾對乘嵐的不滿,他說出這般聳人聽聞的話,其真實性有待考證。

按說相蕖本該為此震怒,進而立刻前去質問乘嵐,甚至一言不合直接動手也未可知,莫非這就是程珞杉的計劃?

然而,分明已察覺出程珞杉居心叵測,相蕖卻久違地生出幾分洋洋得意。

原因無他,程珞杉是他遇到的第一個肯背刺乘嵐,幫紅沖說話的人——可見紅沖的人格魅力之強,三百年後也還是有一心一意向著他的人。

不愧是能混成魔域城主的人,有眼光!

相蕖甚至花了些精力才抑制住自己的笑意,顧左右而言他:“那文含徵呢?”

“你還知道他?”程珞杉雙眼一瞇,反問道:“乘嵐告訴你的?”

相蕖總不好說是“為了躲乘嵐才誤打誤撞看到的”,只得含糊其辭:“……算是吧。”

“他是乘嵐的師弟,若不是因為他,乘嵐也不會和尊上對上。”程珞杉言簡意賅,似乎不大想談及此事。

“可我怎麽聽說……”相蕖故弄玄虛地賣起關子來,意味深長:“乘嵐是為了給文含徵報仇,才殺了魔尊的呢?”

程珞杉聞言,冷笑一聲,直截了當道:“你也看過那話本子了?”

相蕖頓時訝然,沒想到《雪花閨》竟然傳遍了仙魔兩道,連魔域城主這等身居高位之人都看過。

下一刻,就聽程珞杉不屑地啐了一聲,道:“也不知道誰寫出這些汙言穢語,被我抓到了,我一定把他碎屍萬段!”

他說汙言穢語倒不能說是全然錯誤,書中雖不曾描寫親密情欲,卻把陳生和師弟之間的拉扯寫得惟妙惟肖,像霜心派那般板正嚴格的作風,必然覺得此書不堪入目。

可程珞杉一個魔域城主,居然也如此評價,相蕖心中一動,莫非書中竟有夾帶私貨?可是寫書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啊!

他沒說“你要碎屍的人就是你的尊上”,順著問道:“莫非書中寫的不是真事?”

程珞杉卻是老臉一紅,頗有幾分惱羞成怒,脫口而出:“我怎麽知道這對狗男男私下裏怎麽相處!”

相蕖默然片刻,才說:“我是說恩怨是否因文含徵而起。”微微一頓,開門見山道:“魔尊害死了文含徵,這才引得乘嵐覆仇,此事可是民間杜撰?”

他亦生出一絲期冀,心道果然自己絕非那般見寶眼紅就害人性命的食人花……

“那倒不是,”卻聽程珞杉道:“確有此事。”

相蕖:……

那他沒什麽好和程珞杉說的了,還不如去找乘嵐打聽。

只不過,他沒有法器……

他看向程珞杉腰間掛著的乾坤袋。

“有法器嗎?借我一把。”反正程珞杉身在曹營心在漢,他指使起自己原本的屬下來,開口毫不客氣:“我去找乘嵐問個清楚。”

程珞杉自覺道出了不為正道所知的秘辛,揭開了乘嵐正義面具下的醜惡嘴臉,更把相蕖拉到了同一陣營。

況且,他也是真心認為乘嵐假稱治療,實則奪走相蕖的視力,還把他放在這樣一個山洞裏命人看守,為的就是故技重施。而他觸景生情,感念尊上之恩,不願同流合汙,才將一切據實以告,讓相蕖死了也好歹能做個明白鬼。

誰知道,眼前人聽了一席話,竟然面不改色地還是要去找到乘嵐,這與他的猜想有些出入了。

程珞杉不大滿意,微微蹙眉道:“你既然知道了這些,就不該再惦記著再去找他。”沈吟片刻,他仿佛終於做下了什麽重要的決定,正色承諾:“你呆在這裏,等乘嵐回來,我會保住你。”

他心想,乘嵐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若自己肯作擔保從中斡旋,大抵能保住這條小命,如此也不算是與乘嵐作對,忤逆了尊上遺命。

而眼前人與尊上相似,都是被乘嵐迫害的苦命人,看在尊上的份上,他願意危難之間拉對方一把。

相蕖無意猜測他的心路歷程,只覺得“我會保住你”幾字實在好笑。

程珞杉使用了特殊法門隱藏修為境界,但攔不住相蕖的感知——他是突破在即的練虛期修為,比之霜心派的凝魄真尊都要更高一線。

然而,還是那句話:放在堪稱半仙的乘嵐面前,都是三腳貓功夫。

相蕖強忍笑意說:“不麻煩城主了,借我一把劍吧。”

此舉讓程珞杉深覺他不知天高地厚,登時心生反感,臉色不善道:“你若有拿到的本事,我就放你去找他。”

話音剛落,程珞杉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臉朝地地趴在地上,吃了好大一口泥灰。

玉灩飛出了他的手心,化為人身,在一旁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變故。

只見相蕖蹲在一旁,一只膝蓋曲起壓在程珞杉背後,兩只手正靈巧地解著程珞杉系在腰上的乾坤袋。

初見時不過一時猖狂小看了乘嵐,就被拿捏了一路,相蕖一肚子郁氣無處發洩,如今碰上乘嵐之外的人,總算讓相蕖對自己的實力找回些實感了。

他心情不錯,註意到了玉灩的註視的動作,便向著那方向展顏一笑,甚是陽光開朗。

玉灩實力低微,一時受驚,根本沒想起來靈壓已經消失了,可以用真氣覆眼輔助視力,因而只能看到一排雪白的牙飄在漆黑的空中,甚為詭異。

“你!”程珞杉驚魂未定,想反抗卻發現身體被定在原地,無法動彈,就連體內真氣的運轉都變得無比艱澀。

相蕖察覺到他試圖運轉真氣沖破禁制的動作,順手把禁制又加固了好幾層,不合時宜地想起來,若是之前先學會了乘嵐的幻術再昏迷過去,如今就可以學乘嵐,用幻術定住程珞杉了。

他暗道可惜,動作卻十分麻利,乾坤袋到手後,立刻探出神識在其中翻找起來。他無意搶奪程珞杉的私物,只是乾坤袋認主,他不得不抹消了其上屬於程珞杉的印刻。

痕跡消散之際,他感受到膝下的身體微微一顫,猜測大約是被印刻反噬了,於是伸手輕輕拍了拍程珞杉的後背,安慰道:“沒事啊,不疼。”

程珞杉本就死要面子,硬生生咽下了湧上喉頭的一口逆血,卻還被相蕖這樣用哄小孩的態度對待,一時間簡直目眥欲裂。

他眼珠一轉,幸虧是沒生生掉出眼眶,但轉到了一旁發楞的玉灩身上,怒火幾乎要從他眼睛裏噴出來,把玉灩吞沒。

玉灩接收到他的信號,遲疑了片刻,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聽相蕖頭也不回地道:“乖一點啊,小小鳥。”他還記得程珞杉就是這樣打趣玉灩的。

“你……”眼前的一切亦在玉灩的意料之外,然而,他自認是乘嵐的黨羽,又是躊躇了幾息,還是下定決心,忽略了程珞杉如有實質的目光,試探著說:“你確實只是要去找真尊,對吧?”

“是啊。”相蕖還在翻找著。程珞杉的乾坤袋空間極大卻疏於整理,所有東西毫無條理地堆著,平添了他找一把趁手法器的難度。

口中卻不忘故技重施:“你不信,那我給你立個誓?”

“那要不,立一個?”玉灩還不曉得眼前人於發誓一事的信手拈來,信以為真道。

“行。”相蕖一只手扒拉著乾坤袋,另一只手三指向天,眼睛和神識都沒停下翻找的動作,隨口道:“我相蕖,若是離開山洞卻不去找乘嵐,便……”

他突然憶起程珞杉發的誓言,令玉灩驚得呼吸都亂了幾拍,於是舉一反三道:“便叫我也墮入蓮火地獄焚盡身心,永世於此受刑!”

按說誓言若成,應當是指尖一閃,代表著天道承認了誓言的有效性,立誓人亦會有冥冥之中的感知。

然而,誓言立下許久,久到相蕖都翻到了一把能夠堪堪使用的寶劍,也不曾等到天道降下感應。

他仍立著三根手指,奇怪道:“怎麽回事?”因為看不見,他將臉轉向玉灩,期冀於玉灩看到了他指尖閃過。

玉灩卻忘記了他目不能視,搖搖頭,對他說:“誓言已成了。”

相蕖感知到他的動作,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費解。

玉灩吞咽了一下,才能勉強忽略程珞杉仿佛要吃人的視線,解釋道:“蓮火焚心之刑並非向天道而發,而是向靈山而發,無需天道承認。此言一出便是誓成,如若破誓,無論身處何間,都逃不過靈山降罰。”

這說法相蕖還是頭一次聽說,他點點頭,拎著劍起身準備離開。

臨到洞口了,他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麽事,折返回來兩步,認真地盯著玉灩,突然開口:“你那燕窩,到底有什麽功效?”

玉灩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楞了好些功夫,才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很好吃吧,大概……”

相蕖皺眉:“就只是好吃?”那不就是尋常燕窩嗎?他心中甚為不解,為何碧衣賊的主人要命令碧衣賊去偷燕窩並吃掉。

玉灩小臉一紅,眼神亂飄,囁嚅著說:“還可以美容養顏,和……緞體豐胸……”

相蕖:……

很好,現在更不理解了。

他轉身欲走,卻覆又突然回頭,壓低聲音問:“還有嗎?能不能送我一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