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得瞧不見碗底的湯藥晃晃蕩蕩，被祁湛鳴親手端了進來。

郗歸瞧見他這小心翼翼的樣子，咯咯笑出聲來：“妾身好生榮幸，要夫君親侍湯藥。”

祁湛鳴笨拙的端著碗，坐在郗歸榻前，強忍住顫抖的聲音：“來，郗歸，大夫說你這病得喝藥……”

辛苦的藥剛一靠近，郗歸便躲遠皺眉道：“這是味道，如此刺鼻，光是聞著我便想吐……”他邊說邊拍著胸口，那一陣一陣上翻的味道令他實在難受。

郗歸見祁湛鳴不說話，挪上前接過藥碗道：“湛鳴？你生氣了？我只是鬧著玩的，良藥苦口我自然知道，這便喝了。”

說罷他憋住一口氣，仰頭將碗裏的藥一飲而盡。

祁湛鳴見郗歸苦得半晌說不出話來，木訥的為他撫背順氣。

“湛鳴，你怎麽了？”郗歸見他樣子有些不對。

祁湛鳴看著空了的藥碗楞了神，扯了個笑道：“沒什麽……”

卻見他起身走到銅鏡臺前翻找著，從上至下，每一個抽屜都拉開看。

“你在找什麽？”郗歸問道。

“分明放在這……”祁湛鳴蹲在地上翻了許久，“找到了……”

只見他從一只沈了灰的箱子裏摸出了一個鵝黃布袋，手指不自覺的已經在顫抖。

郗歸渾身似被定住了一般，不可置信的看著祁湛鳴。

“這是王爺給你的錦袋吧，那日你收在這裏。”祁湛鳴笑得極難看，他跪坐在郗歸榻前，“郗歸，你與王爺有這樣的交情，你去求他！求他救我！”

腹部開始隱隱作痛，郗歸驚皺著眉看他：“你瘋了？”

“郗歸……”祁湛鳴的聲音似是變了一個人一般，“祁檀鳴他！他拿假芷綃騙了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郗歸……”

“祁檀鳴他要你，他出五千兩要你！”祁湛鳴如瘋了一般。

郗歸的肚子越來越疼，揪著錦被的手指漸變青白：“祁湛鳴……你給我喝的什麽！”

郗歸一把掀開被子，雙腿之間驚心的紅染透了衣衫……

祁湛鳴嚇得滾到了地上。

“孩子……”如同被狠擊了腦袋一般，郗歸低低的念道。

這些日子他又變得嗜睡……他不是沒有感覺到這個孩子……

祁湛鳴看著那一灘血跡，睜大了眼顫著聲：“反正……你跟著檀鳴也是跟，跟著俞王爺也是跟。他們都是你的舊相識，不若你跟王爺再說說，讓他……再多給一些錢銀？”

他真的變了……

郗歸看著這個癱坐在地上暗暗發抖的男人，往日的不可一世竟然被這樣輕輕一抹就煙消雲散。

眼淚潸然落下，打在他的手背上。

郗歸強撐著身子，一點一點的拖著自己朝祁湛鳴爬過去。

淩亂的發絲被汗水凝在臉上，蒼白的嘴唇似要被他咬出血來，祁湛鳴被他那樣子嚇得不敢動彈。

隨手拂過的東西通通向祁湛鳴砸了過去，枕頭、硯臺、鎮紙……

咚——

祁湛鳴躲避不及，被一個木盒砸得頭破血流。

“你！”

滿屋被木盒裏散落出來的銀票鋪的雪白……

銀票落在銀燭上，漸漸攀上紗帳燒了起來。祁湛鳴見狀趕忙將身邊的銀票攬在懷裏。

“銀票……銀票！”

郗歸撿起地上的木盒，裏頭還躺著不少銀票，抓了一把撒向火中，笑得瘋魔：“原來我竟值得了五千兩？我都不知道，我還能換來這麽多銀子？”

“哈哈哈哈……”

“為什麽……你為什麽有這麽多銀票？！”祁湛鳴看著郗歸的手，正從木盒中抓出一把一把的銀票灑向身後的大火，銀票一沾上火苗，瞬間化為灰燼。

“郗歸！郗歸住手！”祁湛鳴才上前了兩步。

郗歸抱著木盒：“你別過來！”

“郗歸！你冷靜點！”祁湛鳴生怕他把整個木盒都丟進火中，向他張開懷抱柔聲道，“來，我們有了這些銀票，祁檀鳴他算什麽東西！只要你過來，孩子，孩子也沒關系，我們還會有的！”

“你現在可後悔了麽？”郗歸笑得淒涼。

祁湛鳴何嘗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狼狽模樣：“我後悔了……郗歸，我後悔，我後悔……”

“祁湛鳴，你喪盡天良，禽獸不如！”郗歸一身血汙，身後是熊熊大火，他滿面淚痕看著這個他許了一生的男人。

“我說過，我一定要讓你後悔！哈哈哈……”郗歸看著祁湛鳴那張滿是懊悔的臉，笑得張狂，“你喜歡銀票是嗎？”

“不要！”祁湛鳴大喊。

郗歸一把將木盒拋入了身後的火海。

“哈哈哈……”郗歸看著祁湛鳴這樣子只覺十分可笑，“這裏又能買多少個郗歸啊？！”

火勢一路從窗幔燒到了房梁，偏偏此夜大風呼嘯，不過一刻間便燒到了相鄰的屋子。

外頭有人大呼‘走水了’，人聲水聲鑼鼓聲鬧得不可開交。

祁湛鳴被濃煙熏得睜不開眼，逃到門口朝裏望著：“郗歸……”

身後忽然被人輕輕一推，耳畔他語聲清響，終沒了一絲眷戀：“祁湛鳴，如有來世，我絕不願再遇到你……”

祁湛鳴回身看去，大火如猛獸一般一口把郗歸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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