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下人們來的時候，郗歸正跪在茅屋前的矮墳前，墳前甚至連一塊墓碑都沒有，他悄悄的把軒兒埋在這，不讓任何人知道。

第一個陪葬的人就是你的外公，郗歸在心裏念道，我的軒兒，看見外公了嗎。

手臂被兩個下人用力抓住，整個人輕得像紙一般被一把抓起來。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郗歸驚慌失措的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矮墳。

下人把郗歸拖到了管家跟前。

管家面無表情，示意下人把郗歸丟進門口的馬車裏。

咚——

像丟棄廢物一般被摔進了馬車，疼痛從背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管家掀起了麻布簾的一角，嫌嫌的看了他一眼，放下簾子對車夫道：“主子說了，把他賣到南風館裏去，走吧。”

南風館？！

拼著一點力氣郗歸扒開了麻布簾，管家上來就摔了他一個巴掌：“都這樣了還有力氣折騰！”

管家對下人道：“給我把他的嘴堵上，別叫他死了！”

昏昏沈沈中，血腥味和破布上的惡臭味充斥在口鼻裏，馬車緩緩駛離祁府。

郗歸被丟了出去，沒有意料的那般疼，厚厚軟軟的地毯稍暖和了他的身體，纖瘦的臉被一雙枯糙的手捏著擡了起來。

一個鬢發灰霜的老太，臉上塗著厚厚的鉛粉與胭脂，她瞇著眼睛看郗歸，嘴裏模模糊糊念道：“祁府來的人，真像啊……”

一旁的老婦人不及她年齡大，在她身旁道：“是啊！覦卌我一聽是祁府來的，瞧了一眼便帶來給您看了！”

“月華當年走的時候不信。”老太似想起了往事，又有點記憶不清，問一旁的婦人道，“我當時怎麽跟她說的來著？”

“您跟她說過樓子裏出去人終歸還是要待在樓子裏。”老婦人提醒她。

老太連點頭：“對，對，你瞧，這不還是回來了麽！”

“可不是麽！她沒回來，她兒子回來也是一樣的！”老婦人看著郗歸，“你叫什麽名兒來著，月華起的名兒，我可記不清了！”

“是是。”老太點了點頭，早就忘了這孩子的名字。

郗歸張了張口，幹澀的喉嚨裏發出微弱的聲音：“郗……歸”

“瞧瞧，這一身弄得。”老太掀了郗歸衣服一角，皺著眉道，“快，快去養著，若是壞了可接不了客人！”

軟枕，錦被，郗歸醒來時摸著這一切，竟覺有些不真實。

昨日那個老婦人推門進來，見他醒了，笑道：“郗歸啊，你醒了！”

回頭對門外的丫頭道：“你們都進來，給他梳洗打扮打扮。”

幾個丫頭端著什物進來，服侍他梳洗更衣，這幾年從未打理過而結叉的發尾，被老婦人用剪刀一齊剪斷。

老婦人撫著他的發，看著銅鏡中的人道：“你之姿色尤勝月華當年啊。”

郗歸轉身跪下，對老婦人道：“婆婆，您認得我母親，求你幫幫我！”

老婦人正是南風館的鴇母，她早看見他身上的傷痕，此刻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對跪在地上的郗歸說：“這我可幫不了你，你想回祁家，還是想留在這，都是要靠自個的本事的。”

“我自個？我能怎麽做？”郗歸滿臉不解。

鴇母將他扶起來，拉著他一把推開閣樓的窗戶，喧鬧如街市的南風館呈於眼中。

賓客往來，歌聲笑語聲不斷，銀票、金子，如流水一般進了這銷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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