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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 11 你是不是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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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 11 你是不是怕黑?……

簡初雪在西鄉待了四五天,這才開車準備回帝都。

天氣陰沈了半日,到下午,終於下起了雨夾雪,不過越野車性能極好,並不妨礙出行。

車上放著音樂,一路蕭瑟原野向後,雨雪漸大,能見度降低,瞥了眼導航,前方600米右拐,然後上高速。

簡凝突然打來視頻。

“初雪,你在開車?”簡凝正在化妝間卸舞臺妝。

簡初雪撒嬌,又問她什麽時候回來,簡凝卻仿佛透過屏幕盯著她,“這車不是家裏的那輛,…詩琪送你的?。”

“呃……嗯。”

沈默。

簡初雪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瞥見岔路口,猛打方向盤,險些錯過,“媽媽,你生氣了嗎?”

“你專心開車,”簡凝不自覺提高音量,“他是你哥哥,我怎麽會生氣,別胡思亂想,回學校給我回電話,你別動,我來掛。”

視頻掛斷,簡初雪輕嘆。

離婚後,簡凝和陸家再無往來,陸家也沒有人管過她們母女。

她對陸家沒有簡凝那樣深刻的記憶,好與壞都沒有,只知道陸詩琪就是她的親哥哥,沒有告訴簡凝,就接受了禮物,對簡凝是不是一種背叛?

雨雪越來越大,道路泥濘,車內密封性極好,隔絕了外界一切噪音。

雨刷揮不去紛雜的思緒,車燈穿不透前方的黑暗。

手機5%低電量提醒,才稍稍拉回一點思緒。

單手從包裏摸索到數據線,低頭看了眼插孔,忽然感覺車身歪了下,下意識擡眸,白色的雨雪線與幹枯的蘆葦連在一起。

一剎那,越野沖進蘆葦蕩。

她忙急剎車,四下張望,發現周圍漆黑一片,一點也不像高速。

走錯路了?

簡初雪看著導航,語音早被她關了,這才驚覺自己走錯了岔路口,原本應該是600米處右拐,緊接著就會上高速。

實際上她在500米處看到岔路口,拐進了一條鄉道小路。

這會早已偏離路線。

鄉道只有一車寬,剛剛低頭的瞬間沖進了蘆葦蕩。

呼了口氣,簡初雪倒車,可車子像是陷進泥塘裏似的,飛濺起的泥漬瞬間汙染了視線。

按下車窗,探出腦袋,猛烈襲擊的風雪使得她渾身一凜,然而都沒有淤泥漫過輪胎來的嚇人。

這裏是沼澤地嗎?

一瞬間手腳冰涼,恐懼湧上心頭。

車子還在下陷,她不敢開車門,直接從車窗裏爬上車頂,四周黑黢黢的,只有車燈一點光亮,依稀能看到不遠處的車轍印。

目測至少有七八米,她跳不過去。

風雪打在臉上,模糊了視線,她想叫救援時,才發現手機還在車內,內心掙紮了下,車內手機突然響起。

難道是媽媽?。

簡初雪艱難地爬進車窗,是聞嶼舟,“餵,聞嶼舟。”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牙齒打顫,聲音走腔怪調。

機場,已經登機的聞嶼舟蹙眉,“初雪,怎麽了?”

“聞嶼舟,救我……”

聽著電話那頭帶著哭腔的聲音,聞嶼舟直接下飛機,陪他一起的周童立刻起身,“非常抱歉史密斯先生,聞先生現在有緊急的事情處理,請您諒解。”

史密斯一臉不滿,“這怎麽可以,還要不要合作?”

“請您勿怪,聞先生會給您答覆的。”周童不卑不亢,匆匆追上聞嶼舟,“小舟,好不容易才達成合作,……簡小姐?”

“…你別怕,告訴我你的位置,我馬上過去。”

車燈已經完全陷入泥潭,風雪灌進車窗,簡初雪牙齒都在打顫,湊近車載屏幕,“這裏,啊!熄火了。”

“你冷靜一點,初雪,別怕,告訴我你要去哪裏,我肯定能找到你。”

聞嶼舟冷靜克制的安撫讓她稍稍平靜,將自己從西鄉出發,本應上高速,但走錯鄉道的經過極快地說了一遍。

她邊說,周童已經拿著平板搜索,聞嶼舟盯著屏幕,“初雪別怕,”

手機提示音:3秒內關機。

她尖叫,“我手機沒電了。”

看著熄滅的屏幕,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簡初雪不敢在車內等,她重新爬上車頂,車頭朝下,車頂呈60°斜坡。

聞嶼舟拿走車鑰匙,周童生怕他出事,忙阻攔,“小舟還是我去,…好,我來調配人手。”

簡初雪內心絕望,看著已經漫過前車窗的淤泥,她很想跳下車,就這樣趟過去,可又怕直接陷進去。

車頭的下陷好似減緩,車尾慢慢下陷。

簡初雪跪趴著,感覺到車頂漸漸平衡,再次探頭,淤泥依舊是漫過一半車窗的位置,下陷停止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風雪沒有特定的方向,四面八方侵襲進車窗。

強光刺穿暗夜,黑色的鋼鐵巨獸劈開雨幕,奔馳在泥濘鄉道,水泥路成了泥漿路,驀然,他看到碾壓過的枯蘆葦。

一腳踩死剎車。

“初雪?初雪?”聞嶼舟看到水泥路邊沿有剮蹭的痕跡,極目眺望,沒有車,也看不到人。

他直接踩倒枯草,幾下小腿就陷進去。

距離泥塘一公裏外,簡初雪披著大媽的花棉襖,圍著爐子烤火。

大媽墊了毛巾,將搪瓷缸從爐子上挪開,倒了杯生姜紅糖水給她,“快喝。”

簡初雪雙手接過,甜甜道謝。

“你朋友過來,至少得三個小時,這會估計還在高速上。…電路還在檢修,這種天氣停電很正常,幸虧你大叔每晚都要檢查一遍魚塘,要是我,這種天氣就不出去了,根本發現不了你……”

大媽絮絮叨叨,簡初雪喝完一杯生姜紅糖水,自己又添了一杯。

她陷在泥塘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下陷程度,直到淤泥到車窗三分之二,才知道不是下陷停止,而是減緩。

即便如此,簡初雪也不敢再等下去。

她站起來,四處張望,想看看哪裏枯草茂盛些,忽然看到遠處一閃一閃的亮光,情急之下大聲呼喚。

那亮光似是一頓,接著左右晃動搜尋。

簡初雪又跳又喊,光亮在她身上晃了晃,幾下就跑來一個大叔,舉著手電筒站在遠處水渠埂上。

一見有人,大叔嚇一跳,忙叫她別蹦跶,自己找了一堆木樁鐵皮等廢棄物,鋪了條簡易的“路”,將她給救回去。

房間裏只有跳動的爐火。

大媽靠在沙發上已經打起呼嚕,簡初雪摸著已經烤幹的褲腿,拿出手機,哦,沒電,她沒有記住聞嶼舟的電話號碼,也沒辦法聯系他。

“老婆子!”一聲粗啞的叫喊聲驚醒了大媽,她一呼嚕撩起門簾出去。

簡初雪也跟了出去,卻見大叔扶著一個泥人。

泥人虛弱地搭在大叔身上,聽到動靜,艱難地擡頭,壓的極低的眉眼驟然亮起,“初雪。”

“聞嶼舟?”

她嚇一跳,連忙一起將他扶進房間。

剛一進門,聞嶼舟腳步凝滯,“燈。”手卻死死握著簡初雪的手腕。

“停電了,這有手電筒,”大媽嗓門很大,呼啦啦打開手電筒,房間裏驟然一亮,“趕緊先用熱水洗一下,哎呀,咋成這樣了?這就是來接你的朋友啊,下雪天路上滑,是不是出車禍了……”

大叔悶聲倒水拿毛巾,又從紙箱裏翻出舊衣服。

“沒出車禍,我去的時候他都陷裏面了,車好好的在路上,他是進去找她,幸好抓著我墊的木樁,誒,將就著穿吧。”

大叔倒好熱水,轉頭吩咐,“老婆子,你和姑娘去那屋,我給他洗。”

聞嶼舟卻死死攥著她的手腕,大媽見狀,“行了,人家老婆給他洗,小姑娘,我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們啊。”

“不是,我不是他老婆。”她不想給聞嶼舟洗。

大媽一副過來人口吻,“知道,談戀愛嘛,要不然能沖下去救你。”說著直接拉上大叔出門。

簡初雪歪頭瞪他,卻見他臉色發白,當下趕緊替他脫掉外套,“你是不是以為我陷進去了?”

聞嶼舟這才慢慢松手,將雙手浸在熱水裏,漆黑的眼眸掃向房間陳設。

房間是自建房,大叔大媽在這裏承包魚塘,屋內陳設自然簡陋,一眼就能望到頭。

她摸著他的褲子,摳了下手指,沒繼續。

即便她穿著花棉襖,即便他一身泥,他們也……哼,這種時候還要攔著不讓她走,讓大叔三兩下幫你洗了不好嗎。

聞嶼舟垂眸,自己去解皮帶。

半天,簡初雪接手,“這個我幫你解,剩下的你自己來。”

她擡眼,看不清他的表情,手電筒是斜著放的,聞嶼舟個高,腦袋幾乎觸著懸吊著的燈泡。

觸碰到他冰冷的皮膚,簡初雪又心軟了,“我先幫你脫襯衣。”

女孩動作笨拙,聲音卻是軟軟的,聞嶼舟滿身堅冰似有化開跡象,不由彎腰配合。

脫掉襯衣,看了眼褲子,他已經自己動手,不過動作不是很靈活。

爐子裏的炭火“劈啪”濺起火星子,簡初雪摸摸發燙的臉,轉過身提起水壺,往臉盆裏加了熱水。

“你把鞋脫了。”

身後窸窸窣窣一陣,簡初雪回頭,“噗嗤”笑出了聲。

大叔的上衣勉強能蓋住他肚臍眼,褲子,哈哈……蓋不住膝蓋。

聞嶼舟大概也有些尷尬,拉著椅子坐在爐子旁邊,簡初雪忙將臉盆放在他跟前,“你快泡泡腳。”

等他將腳放進去,她倒了杯大媽煮的生姜紅糖水,他卻不接。

“這是生姜紅糖水,驅寒的。”

聞嶼舟急不可見地搖頭,很虛弱。

簡初雪微楞,驀然想到了什麽,“你是不是受傷了?”

大叔和大媽在這裏承包了幾個魚塘,簡初雪陷進去的是個廢棄魚塘,深大約三四米,淤泥裏木樁、玻璃渣、鐵絲等什麽都有。

她湊近去檢查,覺得看不清,拿了手電筒,細細去看。

他的皮膚白的發透,冰涼如雪。

聞嶼舟卻握住她手腕,將手電筒拿走放一邊,“我沒受傷。”聲音沙啞,彎下的眼睫滑落雪水。

“你怎麽來的這麽快?”到這會,她才想起來問他。

聞嶼舟連連咳嗽,簡初雪將生姜水遞上,他依舊拒絕,“我從機場過來。”

機場的確可以直接上高速,可也不應該這麽快,除非他超速,嚴重超速。

一想到他聽到自己有危險,就急匆匆趕來,還陷進泥塘裏險些出意外,她既愧疚又心慌。

卻不知為何心慌。

簡初雪不太會用爐子,往裏扔炭的時候濺起一串火星子,看到他摸了下手臂,她笑笑,“你還冷嗎?”

“我再給你加點熱水吧。”

“你是一個人來的嗎?應該先叫救援,不過他們肯定來的沒你快。”

“這件襯衣還能穿,外套和褲子洗了也會有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電,誒,你帶手機了嗎?”

“掉了。”他又連連咳嗽。

“你別說話。”簡初雪端起生姜紅糖水,聞嶼舟稍稍避開。

“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個味道?那我給你倒杯水。”說著又拿了個紙杯,倒了杯熱水,他只輕輕搖頭。

“你是不是不舒服?”

聞嶼舟點頭。

簡初雪忙用手背試了下他額頭,“有一點發燒,那怎麽辦,我去問問大叔有沒有退燒藥。”

聞嶼舟握住她手腕,“藥不能亂吃。”

“也對,”他陷入泥塘,體溫失衡,肯定要先做檢查,“要不要叫救護車,我們借大叔手機,…好,那我扶你到床上躺一下,你的車還在對不對,我去把車開過來,我送你去醫院。”

聞嶼舟眸色微動,沒有出聲。

房間很小,只需轉個身,就挨著床沿。

他不肯躺,她只好將枕頭立起,讓他靠著,剛要轉身,握著她的手腕猛然用力,將她整個人帶著倒他身上。

簡初雪爬起,“我去把車開過來呀。”

哎!他的情緒好像很不對。算了,應該是身體太難受的緣故。

聞嶼舟稍稍松了手勁,漆黑的眼眸慢慢轉向門口。

屋外雨雪正緊。

“還有手電筒嗎?”他問。

簡初雪輕輕“啊”了聲,看著手電筒最後一點微光消散,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眼睛一瞬不瞬盯著爐火。

“你是不是怕黑?”

黑暗中,女孩摸索著握住他另一只手,“大叔說電路在搶修,一兩個小時就好,今天可能是雨夾雪,有點慢。”

“要是今晚電路修不好,我們明天一早再回去可以嗎?”

“你很難受嗎?”

聞嶼舟驀得收回視線,女孩蜷縮在他身邊,微弱的光打在光潔的臉頰上,純凈又美好。

“還能撐住嗎?”女孩打著哈欠,眼睫輕顫,咕噥了句,“要實在難受,我們就借大叔的手機叫救護車……”

爐子的炭火時不時冒點火星子。

聞嶼舟抽回一只手,輕輕撩過她的發梢,濃墨般的眸子翻湧著奇異流光,許久,他才壓下情緒。

摁著胸口忍下身體難受,太沖動了。

從陷入泥塘抓著木板,他就在心裏覆盤,沒有看到人和車,不確定危險情況,身後的救援未到,他怎麽會沖動地沖下泥塘,讓自己陷入險境?

他答應過,任何時候都要先保全自己,他還有太多事情要做,為了一個女人,和他有婚約的女人,即使是簡初雪,也不行。

他甚至至今還能聞到大哥發生意外時的血腥味,混雜著腐爛的陰謀……

老式燈泡閃了兩下,屋內一亮。

思緒驟然斷裂,聞嶼舟回神,輕輕急喘幾下,女孩往他身邊縮了縮,他下意識輕拍她肩膀安撫。

許久,緊繃的肩膀卸去力氣。

剛上飛機,心臟驟疼,這感覺與大哥死之前,心臟沒來由的疼一樣,他不知為何會撥通簡初雪的號碼。

他又很慶幸給她打了電話。

一切還來得及,他想。如果當年他動作稍快點,甚至,只需多打一個電話,大哥是不是就不會死。

遠處傳來兩聲犬吠。

聞嶼舟眸光一凜,覆在她肩上的手猛然收回,一下子驚醒了簡初雪,“嗯,來電了?”

揉著眼睛坐起,“幾點了?你沒睡嗎?”

“…陌生環境,我不睡。”他略微垂著眼睫,臉色嘴唇一樣發白,很是脆弱。

簡初雪自動轉換成“陌生環境睡不著”,心裏吐槽:真是個少爺。一邊找充電器。

犬吠聲伴隨著急促地由遠及近。

未幾,門一下被推開,四五個黑衣男子裹挾著雨雪泥濘撲進來,驚的簡初雪連連後退,卻見聞嶼舟還未站起,其中一人已搶先一步扶住他。

她認出,扶住他的是先前見過的中年紳士,叫周童。

手機不是掉了嗎,他的人竟能找到這兒?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大叔大媽,二人一掀簾,沒有進屋。

簡初雪站後面,保鏢擋著她視線,只看到掀簾的瞬間,保鏢黑衣下的肌肉塊頭明顯緊繃,下意識的戒備狀態。

緊接著醫護人員擁了進來,一下子,低矮逼仄的房間瞬間連下腳的地都沒有。

“水。”聞嶼舟又咳了幾聲,周童一個眼神,立刻有保鏢送上水杯。

另一個保鏢給他身上披了件黑色風衣。

她看著掉漆的圓桌上的清水和生姜紅糖水,呵,少爺就是少爺,真挑剔,怎麽不渴死你。

走了兩步,聞嶼舟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牽起她的手,“走吧。”

“等等,”簡初雪忙脫掉大媽的花棉襖,拿了自己的衣服,重新牽上他的手,“走吧,謝謝大叔大媽。”

出了房間,雨雪不知何時停了,冷風還在呼嘯,簡初雪卻驚住了——他們是被包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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