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章

蕭愉拍了拍手，而後便有一位老婦被人帶了上來“你且將你所知的一切盡數說出，我保證在場之人無人敢為難。”

“那丫頭本是我春風樓的一名雅妓，我本打算著待到她攢下些名氣後將她的初夜高價賣了，也不枉我平白將人養這麽大了，天可憐見，那段時間有個出手闊綽的主一連包下了她半年，雖說有些折騰人的癖好，但那銀子如流水似的進賬，老婆子我也是高興地很吶。”

“後面那貴客便花了一大筆銀子給她贖了身，我本以為是要帶她出去過好日子去了，沒想到不過半年的功夫，死丫頭竟然大著個肚子跑回來了，說是，說是被充當禮物送了人，懷了那個恩客的孩子。”

“我想著原先那人出手闊綽，這孩子的爹估計也是個有錢的主，便允了那丫頭在春風樓裏生產，還花了銀子，找人畫出那丫頭口中的恩客，只是未曾料想那貴客去而覆返，將那丫頭給帶走了，我當時還特意留了個心眼兒，沒把偷偷找孩子生父的事情給抖露出去，那畫像就是這個。”

隨著那老婦從袖中取出一卷陳舊的畫像，臨近的幾位一眼便認了出來那就是南陵哲，只是比現下面前之人要稍稍年輕一些，鬢角邊上還未生出那麽多的白發。

蕭愉點點頭，而後那老婦便識趣地離開了席面。

“蕭聖女不必再費心證明了，老夫現下可以確認，尋哲他，的確是我的兒子。”這場別開生面的尋親大戲，終究是在南陵哲的承認之下蓋棺定論。

其然事實遠比他們以為的簡單許多，恰逢友人相邀，他未有過多防備，席間多飲了幾杯酒，在回房的時候看到床榻上那若隱若現的春光，原本還算堅定的意志，就這樣在酒精和欲望的催化下土崩瓦解，一夜荒唐。

只是清醒之後他不由感到分外後悔，自覺對不起亡妻和孩子，尤其在知曉昨夜與他歡好的女子出自風塵之地，也未有落紅，他更覺心中煩悶，於是匆匆穿好衣服便匆匆與友人告別離去，自以為日後山高水長，匆匆一面的露水情緣，應當日後也不會再見。

但他卻未曾料想，多年之後再度得知那女子的消息，便是她身死，但留下了一個不足十歲，無依無靠的孩子在這世上，當初之事是他酒後亂性，也算得是你情我願，不該全數怪罪於那個女子身上，再者她給那個孩子起名尋哲，想來也有托付之意，他便也順水推舟破例將他收作了入室弟子。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個孩子頗具慧根，天資過人，放眼南陵之內，也鮮有能夠與之比肩者，後來的日子裏，南陵哲是真的忘卻了他還有一個出身風塵的母親，一個不堪追問的身世，真心實意地將他視作左右手來培養。

以至於到後來藍尋哲在大戰之中失蹤，南陵哲也是痛心疾首，直至今日驚聞他同自己竟是父子的關系，更因為自己多年來的疏忽，讓他釀下了大錯，今時今刻只怕是難以妥善收場了。

“祖父，可……”南陵澈本還想再說些什麽以作挽回，卻被南陵哲擺手打斷“現下說再多也不過是欲蓋彌彰，自欺欺人而已，我已經糊塗地夠久了，該為自己當年所犯下的過錯償還了。”

於是乎，在眾人震驚之中，南陵哲先是點在南陵澈穴位，止住了他的動作，而後於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直直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臟，緊接著便是大片大片的鮮血從心口處溢出，南陵哲強撐著又將匕首向內推進了些，聲音顫抖“往日禍事，大半……皆因老夫而起，今日老夫便以死謝罪，請求諸位莫要牽連南陵……”

“阿湛……阿澈，便交托於你了。”

“祖父！”南陵湛南陵澈異口同聲，目眥欲裂，只是他們一人因為穴位被封，動彈不得，一人因為雙腿被廢，急切之下，竟直接從輪椅上跌下，整個人狠狠砸在了地面之上，平日裏最是註重形象的人，卻落得個滿面塵土，狼狽不堪的模樣。

事發突然，眾人也未曾料想到如此變故，反應過來之後，席間修習醫術的幾位修士趕忙離席過來診治，南陵一族的修士也即刻上前，將南陵湛扶起，解了南陵澈的穴位。

只是隨著幾位修士的搖頭嘆息，縱使他們再不情願，也無法阻止南陵哲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流失，再無轉圜的餘地。

“啊啊啊啊，蕭愉，我要殺了你！”眼見著一手撫育自己成人的祖父先是蒙受了奇恥大辱之後被逼自裁，教他如何能忍。

南陵湛強壓下心頭的悲痛忌恨，盡量平緩了語氣道“夠了，今日之事，誰也不許遷怒旁人，南陵之過，我們自會承擔，蕭聖女若無事，便情準允我等先行離席。”

蕭愉歪了歪頭，而後側身讓道“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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