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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相見已不覆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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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相見已不覆從前

春去秋來, 夏夜更替,融化的冬雪像一場夢境,砸在每個人的肩上與心頭。

時間比之河流, 湍急於靜水,延緩於瀑布, 經受長河的沖刷與洗禮。

這一年,修真界的大小事情不斷。

先是瑤光閣大傷元氣, 她們的大長老計佩蘭竟是混跡其中的魔修, 屠滅門派一事皆為她所為,以至於收徒生源減少, 生意也難再做成。

再道重香劍宗的掌門百裏羨容不知被何人所傷, 剛出關就又躲回宗門內, 重新修煉。

提到重香劍宗, 又不能忘人們老生常談的話題——她們宗門的大師姐符令儀被道侶始亂終棄,退婚於成親的當天。

總而言之,修真界的天下大事,瑣碎八卦, 都與重香劍宗分離不開。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陶蘭總是喜歡蹲在河邊玩, 她會拿一根小樹枝模擬劍,四處亂耍。

雲淩月說,只要她再年長一點,可以測靈根了, 就讓她跟著門徒們一起修煉修行。

重香劍宗這個地方很好,人很好, 大家都很溫暖,對她很照顧。

她雖說還小, 但也不是不懂事,一些風言風語傳進耳朵裏,想不懂也難,只是並不是所有的都能理解。

例如,她就理解不了,為什麽木頭姐姐不再回來。

是像阿母和娘親那樣,再也見不到嗎?

她還理解不了,為什麽符姐姐像變了一個人,不再陪她玩,不再閑下一點空閑。

雲姐姐和鳳姐姐也不能給她解答,這像是一件難以啟齒的秘密,藏在每個人的心裏。

陶蘭日覆一日地在這條河邊,盯著下山的方向。

期盼木頭姐姐能夠回來,期盼所有人還能似從前那樣。

雲淩月推門進院的時候,發現符令儀又不在屋子內。

自從越槿走後,她就經常性地不回來,一個人住在主峰,每天除了修煉打坐就是忙活宗門事務,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曾同她多說。

臉上也不再有那樣鮮活明艷的神色。

符令儀的竹屋裏東西擺放淩亂,之前扔在桌子上的婚服早就不見了蹤影,連隨身會帶的法器紅靈玉也隨意拋給了門徒,不打算再用。

偏偏這樣亂的地方,她還不許人收拾,誰敢偷偷動了,她就會發一通火,連雲淩月也不能幸免。

在這種關鍵點上,本該不去觸她的黴頭。

只是,雲淩月有很重要的事要向她匯報。

她嘆氣,只能去主峰找她了。

主峰的大殿上,有一人撐頭倚在中央的座椅上,那人青衫翩翩,發上插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銀簪子,素衣卻掩蓋不住她絕色的容貌。

她眉峰如黛,眼角上揚,形容冷淡無比,手上正拿著修真小報,劃來劃去,看個不停。

雲淩月站在門外,不敢出聲。

她看著主座上的符令儀將修真小報翻了個遍,眉間蹙得越來越緊,到後來直接將其甩出,佩劍無影,一劍穿透插在上面,發出淩厲的削亂聲響。

大殿寂靜,雲淩月碰門如落針之音,一下子就被察覺了。

“怎麽了?”符令儀挑眉,擡眸看向她。

“師姐......”雲淩月見自己被發現了,有點心虛,往殿裏多走了兩步,恭恭敬敬,“那修真小報上的事做不得真,掌門師尊也說了,她並非負傷,只是閉關。”

符令儀靜靜地看著她,聽她把話說完。

“還有,還有那件事......”

雲淩月輕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那件事都過去一年了,也沒必要在意了,師姐......”

話音剛落,那躺在地上的修真小報又多了幾道劍痕。

嚇得她趕忙把嘴閉上了。

“在意什麽?”符令儀換了個位置靠著,表情漫不經心。

“沒什麽。”

她可不敢提一點有關道侶大典的事。

主殿的東西稍顯散雜,就算能收拾,也無從下手。

雲淩月不知從哪來了一種畏懼感,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快點把最重要的事匯報出來。

“師姐,你可知道,山下傳言,魔尊重新現世了?”

“哢”

一陣風一樣的刃痕刻入柱子上,柱子承受不住,從中間碎成兩截,發出一聲悲鳴。

“哦,是嗎,”符令儀沒有沈臉,反而勾唇,笑出了聲,“距當初我斬殺她已過去一年,她又怎麽會現世?”

雲淩月見自家師姐的臉色好了點,倒有膽子繼續道:“原因不知,不過倒是在槐錦城重新建起魔教,揚言當初只是走火入魔,今日歸來,要......”

“要一一覆仇。”

“呵,覆仇。”符令儀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笑意更甚,“覆仇......向誰?向我嗎?”

“不一定,師姐。”

“可能是......可能是......”

雲淩月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來半點有用的話。

不是符令儀又是誰呢,那天重香劍宗火燒魔教,還是符令儀下的命令。

而修真界又傳言,這魔尊被她所殺,挫骨揚灰,片甲不留。

受了此等恥辱,覆仇的人還能是誰?

她說不出來,符令儀也懶得聽,擺了擺手,示意她無需多言。

“來便來,除魔衛道,天經地義,她來了,我還能再斬殺她一次。”

“師姐......”雲淩月糾結著用詞,她想說,那魔頭貌似修為更加精進了,似乎是學成了什麽新的法術。

但她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有門徒闖進,大喘著氣指著門外。

如當初每次,一模一樣的場景重現。

“符師姐,那魔頭,那魔頭又來了!”

“她指名要找你,師姐!”

相同的話語,相同的地點,相同的人。

不同的是,符令儀卻聽到了自己心如鹿撞的顫動。

方才大放厥詞的是她,如今平靜如水的心裏湧起波瀾的也是她。

那個人來了。

一年沒見,她找尋了一年,思念了一年的人,又再次回來了。

雲淩月轉身震驚:“什麽!”

“怎麽可能,她怎麽會來得這麽快!”

“是真的,雲師姐,”門徒新入門,還沒經歷過這種場景,但是她有聽聞過魔修的恐怖之處,所以渾身發抖,“魔頭,魔頭就在山下,而且,而且不止她一人!”

符令儀站起了身。

她無視了雲淩月的阻攔,往門外走去,喚出劍來飛下山。

這還是一年以來,她第一次如此情緒外露。

越槿和亦如往常那般,站在山腳下,她一身紅衣烈火明艷,金色的絲線流轉全身,襯得整個人膚白勝雪。發絲不束,任它自在飄揚,那一處偏桃花眼掃視圍在門外的門徒眾生,唇間殷紅,微微抿起,似是顯示了主人的不悅。

她斜眸,問一旁的無悲:“你為何要用面紗蒙臉?”

“我能陪你來胡鬧已經仁至義盡,”無悲咬牙切齒,不敢擡頭,到處戒備,“你的病剛好,就急匆匆地跑過來,誰不知道你存了什麽心思。”

“你答非所問,本座是問你為何要戴面紗?”

善使惡役兩人瞪住無悲:“快回尊上的話。”

“關你屁事!”

無悲爆了粗言,她真的快要受夠這三個人一唱兩應和了:“你好好的把事完成了結束!別總管我!”

“還不知道人會不會出來呢,”越槿說得雲淡風輕,不過視線一直都沒有離開山門口,“估計已經恨透了我,再也不想看到我這張臉了。”

“怪誰,是誰那個時候一走了之,不管不顧的?”

惡役跺腳,她聽不得無悲總損越槿:“尊上實屬沒有辦法,你懂什麽!”

“尊上不必擔心,”善使也急忙附和,生怕自己被比下去,“若是那人就是不出來,我們就把這重香劍宗攪個天翻地覆,看她還敢不敢再躲......”

“不可。”越槿沈聲,“你們忘了來之前本座同你們說過的話嗎,絕不能損毀這裏的一草一木。”

她來此,只為了做成一件事。

成功就走,不會停留。

“師姐!”“是符師姐!”

門徒本還在註意她們幾人的行動,忽然人群中有人歡呼雀躍,興奮萬分地迎接某個人的到來。

符令儀禦劍飛行,她的佩劍寒光四射,劃開人堆,飛至正中,再從劍上跳下。

那雙眼睛寒冷刺骨,毫不偏駁,直視遠處的越槿。

越槿的心被這種眼神刺到,心裏像上了一塊凍。

雲淩月姍姍來遲,隨後趕到,無悲見狀往善使身後一躲,只肯露出半個頭。

兩相對峙,除了不斷叫囂的門徒外,沒有人先開口。

雲淩月見到她們,尤其是站在一邊的善使惡役,恨得瞋目扼腕,怒氣聚鼎,想沖上前去,卻被符令儀攔住了。

“忍耐。”

雲淩月什麽也聽不進去,她眼眶紅到充血:“魔修......”

“是我們,有意見?”善使惡役異口同聲。

無悲從後面推了她倆一把,示意她們少說點話。

越槿往前走了一步,腳踝處鈴鐺晃響,發出清脆的聲音,她兩手背於身後,紅唇輕啟:“本座不在之時,清鳶宮受盡你們踐踏屈辱,如今,本座便要討回一個公道。”

“公道?”雲淩月冷笑,“這世間誰都能有公道,就你們魔修不可以有!”

善使直接拉弓,忙被無悲按下。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越槿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眼睛就沒離開過符令儀,“本座想聽聽,重香劍宗的大師姐怎麽說?”

符令儀神情依舊冰冷,但她袖口中微微攥拳的手暴露了自己的內心。

“越槿。”

她開了口,喊出了她的名字:“你想要什麽?”

這麽長時間,越槿終於聽到符令儀喊了她的名字。

只是不再是曾經那麽情意綿綿的“阿槿”,而是現下冷漠的“越槿”。

她與百裏羨容打得兩敗俱傷,病弱臥床之時,全靠腦中符令儀喊她的聲音支撐。

可是情意已不再。

“本座......”

越槿克制住自己打顫的聲音,緩緩地說出自己的欲望。

“本座要你,來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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