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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把兩人曾經的故事全都交代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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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把兩人曾經的故事全都交代清楚了

一襲暗紫藍紋衣。

越槿右手握刀, 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時,眼角的餘光瞟了一抹藍色遠去。

她想到紙鳶上所描繪的兇手的衣著,就是藍色的衣衫。

那個人殺了無喜, 滅門玄濯派,亂刀砍死瑤光閣的長老。

現如今, 又用紙鳶編織謊言,引她一步步踏入深淵。

隨後不著痕跡的離開。

即使再過謹慎, 她還是輕易上了當。

越槿垂首, 她不敢去看人群中符令儀的表情。

“那是......令儀姐姐,你看, 那是!”

葉語霜叫喊出聲, 她裝作驚訝, 遙遙指著中間那人。

符令儀聽不進去別的, 她不受控制地邁出腳步:“越......”

“私闖我門禁地,偷竊汙濁禁物,”計佩蘭揚聲,她擡起一只手, 隨即重重放下,“吾等判定, 你與魔教同流合汙,罪人,可有辯解?”

越槿一言不發。

說多錯多,更重要的是, 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葉語霜見她這樣,冷冷一哼:“計長老, 她有什麽可辯的,像她這樣的人......”

“清姝。”

符令儀打斷了所有的喧鬧, 穿過人群,喊出了越槿的名字。

“你說實話。”

“你為什麽會在這?你為什麽拿著那把刀?”

“我聽你的解釋,只要你說。”

只要你說。

符令儀無視身邊葉語霜的吵鬧,緊緊盯著越槿,不斷地發問。

越槿把刀一扔,砸到地上,她把目光擡起,落在符令儀的眼裏。

聽她的解釋,只要她說?

恐怕應該是擔心自己名譽有損,威脅她不要亂說吧。

這個人還是這麽的道貌岸然,心機在外。

越槿自暴自棄,這次只能算她倒黴。

“我沒有什麽可解釋的。”

“你們看到了什麽,以為什麽,就是什麽好了。”

這一硬氣激起眾怒,袁裴正欲破口大罵,被符令儀揮劍制止。

那劍瞬間帶起劍氣,塵土飛揚,靈力外放縈繞遍野,讓所有人都一時抵擋不住,說不出話。

“符道友,此為何意?”計佩蘭定身,語氣間不太高興。

“人是我帶來的,她也是我的道侶,”符令儀昂首,她不再看越槿,轉而對著眾人,“要說懲罰認罪,也該是我重香劍宗的事,與瑤光閣無關。”

她這態度一出,惹得掌門都瞇起眼睛,葉語霜很是緊張,連忙替她找補:“令儀姐姐,你別這樣,她偷得是我們瑤光閣的東西......”

“你們的東西?什麽東西,兇器?瑤光閣偷藏此物不昭告天下,誰能知曉門派其中沒有魔教的殘黨餘孽?”

“你!”袁裴氣得不行,“我們好心招待你,你竟是如此嘴臉,大言不慚......”

“符道友說得也沒有錯。”

計佩蘭給袁裴下了禁音訣,阻止她再說話:“我們瑤光閣是有私心,但還不至於和魔教牽扯。既已如此,那符道友想如何解決呢?”

符令儀:“我要帶她回去。”

“令儀姐姐!這人一直在誆騙你,你看不出來嗎?”葉語霜滿臉難以置信,她不懂符令儀為什麽要出此言論,“她花言巧語,面若蛇蠍,還......”

“葉語霜。”

符令儀第一次直呼了她的名字,那雙眼仿若寒潭,冷漠得蕩不起一絲漣漪。

“註意你的言行,那是我的道侶,我不容許任何人的詆毀。”

葉語霜心涼了半截。

她的耳邊回想起那時,越槿對她說的話。

“我想,憑你,大概是做不到。”

再三爭論,瑤光閣願意放人,但是葉文真情緒寡淡,面對自己心愛女兒的悲傷,只對符令儀留下一句不輕不重的話:“坊間謠言止不住,望道友自求多福。”

此次的行程徹底失敗,什麽都沒得到,還讓外面的謠傳愈演愈烈。

越槿在回去的路上不敢說話,符令儀飛得太快,即便她外表顯得再冷靜,也藏不住她焦躁的內心。

她倆趕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重香山上,越槿從劍上跳下,一時不穩,踉蹌了兩下。

符令儀頭也沒回,徑直向前。

雲淩月早早收到了她們回程的消息,等在了院門口處,正要迎接,卻見兩人神色都不太好。

符令儀走到門口,突然站定,青衫急速地停下擺動,她沒有回頭,在二人的註視下開口道:“現在沒有外人,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究竟在做什麽?”

越槿張了張嘴,她想編一個謊話,想和之前一樣亂說一通混過去。

可是她編不出來,因為她有一種奇怪的情感扼制在心頭。

她覺得自己很無辜。

世人胡說八道,將罪孽安插在她這個魔尊的頭上,兇手逍遙法外,還想讓她頂罪,銷毀兇器。

越槿不想解釋,她不屑於解釋,曾經的她不在乎,信與不信都在一個人的一念之間,而不服者沒有好下場。

符令儀為什麽要一遍又一遍地問。

她明明那麽恨自己。

明明就在怪自己。

是自己的錯,是萬人唾棄的魔尊讓她受盡屈辱和身體摧殘,是哪怕假裝失憶都在給她添麻煩。

越槿開口問道:

“你想要從我這得到什麽樣的回答?”

她這麽問了,聲音顫抖了半分,她在緊張。

“我想要得到?”符令儀聽到這話,氣得側過臉,聲音擡高,“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若是方才我不管你,任你留在瑤光閣裏,她們會在你身上施加各種難以承受的刑罰,讓你痛苦千倍萬倍!”

“不是我想要什麽,是我想聽你的解釋!”

雲淩月見狀,趕忙攔住:“師姐,你別動氣,發生什麽事了,不過是去瑤光閣一趟,到底怎麽了?”

“解釋,沒有做過的事為什麽要解釋?”越槿昂首,她一臉不服氣,唇線抿得緊緊。

“好,你沒有做過,那刀是哪來的?”

“我撿的。”

符令儀冷笑:“你告訴我你要休息,然後在外面撿了一把刀?”

越槿閉上了嘴 ,果然,她編不好。

她想把自己沒有失憶的事情,以及那紙鳶的事都說出來。

但她的理智還在,要是真說了,符令儀腰間那把劍,下一刻絕對就劈在她的脖子上了。

見越槿又不吭聲,符令儀深吸了一口氣。

她只想聽到這個人親口告訴她。

為什麽就不肯說實話。

還是說,她真的是......

“淩月。”

符令儀語氣冰冷,用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說道:“告訴所有人,不許給她吃喝,也不許和她搭話,違者門規處罰。”

“你就一直站在這吧,直到你肯說為止。”

說罷,她走進了院裏,雲淩月站在原地左右為難,她想去勸導越槿,又擔心符令儀。

“淩月,進來。”

她嘆氣,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進去。

越槿留在原地,合了合眼,明明沒有人在看,她還偏要站得筆直。

一點冰涼停留在她的鼻尖。

她用手去摸,卻感覺又同時落在了她的手背。

轉瞬即逝。

一片一片雪花飛舞而落,越槿仰起頭,她看到了漫天的白色點點,在黑夜的月光下揮灑。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雪天。

那時候蒼茫遍地,戰爭紛紛,只有阿令的世界絲毫不受影響。

後來越槿才知道,她們是修仙之人,與凡人不一樣,阿令更是修仙大道中,最為鼎盛的門派掌門之女。

膏粱錦繡,富埒王侯,這些人的手裏哪怕是扔下來的一塊布,也是越槿從未觸碰過的奢靡。

那樣的人,卻處處對自己盈盈微笑,關懷備至。

越槿那時不過十有一,阿令比她年長五歲,總是將瘦小的她抱在懷裏,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教她說話認字。

她們坐著馬車往南陽郡趕路,想要回到重香劍宗內。

“阿令,香香粽......”越槿話還說不伶俐,一邊啃著粽子,吃得滿手油,一邊念字。

“不是香香粽,是重香劍宗,那是我的另一個家。”阿令輕笑,用手帕擦去她臉上的米粒,她喜歡穿紫色的衣服,戴著滿頭珠翠,很是華貴。

越槿狠狠點頭,放下粽子爬了過去,想要替她把額邊的發釵扶正。

阿令見她的樣子,疑惑地擡眼,從頭上拔下發釵,遞給她:“喜歡嗎,送給你。”

“天氣越發冷了,阿令,還在教她認字呢?”重香劍宗的掌門符青仙騎在馬背上,用劍挑開簾子,好奇地俯身往裏看。

“冷,冷......”越槿被簾子掀開帶進的風吹到,湊到阿令的旁邊。

“冷都會說啦,真乖,”符青仙哈哈大笑,她放下劍,聲音還在外邊,“她好像還沒有自己的名字吧,等回去就給她測測靈根,收她做徒,給她取個道名。你平時總是待在家裏修煉,不和外人接觸,現在可算是有玩伴了。”

“即使她沒有靈根,我也想留著她,凡人界她無法生存,別忘了我們撿到她的時候,她都快被凍死了。”阿令寵溺地揉揉越槿的頭,後者面紅耳赤,摟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身上柔軟的絲綢裏。

一路漸行,天也變得更冷,地上都結了一層霜,越槿抱著暖手爐,靠在阿令的身上呼呼大睡。

符青仙皺眉問道:“雪下得大了,路不好走,要不要喊她們休整?”

符家是王侯世家,符青仙的母親是禦國親王,去世得早,只留下的幾生幾世花不完的金山銀山。她們這一趟出行,把家中的人和金銀細軟全都帶來了,馬車連成長串,大部分的家仆都是普通的凡人,沒有靈力,得好好考慮考慮她們的身體狀況。

“附近有驛站嗎?”

“沒有,但是廟宇有一家,可以借住。”

那間廟不大,人間戰火中,也只有寺廟能得一席安穩之地。

潔白遍布大地,似乎要掩蓋所有的汙濁不堪,厚厚的積雪讓馬匹踩出了點點深坑,越槿第一次在雪季不是挨餓挨凍,而是盡情玩耍,她興奮地在院子裏打轉,大喊:“阿令,阿令,來玩,來跟我玩!”

“來了!”

阿令笑著,扯下繁墜的頭飾,她這次又換了一件淡紫色的寬袖衣衫,從屋裏拿了件裘衣給越槿披上,陪伴在她身邊:“想玩什麽?”

越槿捧起雪,揉捏在手心,搓得手通紅,捏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心形,放在她的發尾邊。

“送,送你,心,我的心......”

“送給我的?”阿令很是驚訝,她拿起那塊雪,看了又看,笑容滿面,“謝謝你,我好喜歡,我也送給你點什麽吧,你進屋檐下等我一會。”

越槿乖巧地點頭,她看見阿令回屋找出她的佩劍,站在雪中,緩慢起勢。

一劍雪舞。

她從未見過別人舞劍,那靈力順著劍尖飛出,掂著一片落葉輕盈不動,又旋起四周殘雪,飛如瀑布直流。

越槿看得呆了。

她把眼睛睜得大大,想要記住每一個細節,更想記住那個人流暢美麗的身影。

紫色,成了她腦中揮之不去的靚麗。

一舞結束,阿令收劍走了過來:“喜歡嗎,這是我自創的劍法,平日阿母還不許我練。”

“喜歡!”越槿很興奮,她探身過去,想要看看那把劍。

“給你,”阿令想要使壞,她將劍收回劍鞘,放在越槿手上,劍過於沈重,壓得那小人差點趴在地上,“哈哈哈,重不重,還喜歡嗎?”

越槿抱著劍,珍惜地摸了好幾下,還是堅持:“喜歡!像喜歡阿令,的喜歡!”

“喜歡劍跟喜歡我一樣啊,那你和劍玩吧,我不跟你玩了。”

“不是......”她嚇壞了,趕忙扯住作勢要走的人的衣袖,“更喜歡阿令!”

見那小手攥得緊,阿令心疼,她伸手蓋在上面:“逗你的,我不走,我不會離開的。”

雪落得輕,壓在人的心弦上卻重重的。

“這把劍有名字。”

兩人坐在廊下,玩久了,在喝著熱茶,互相靜坐,阿令望得遠遠,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越槿偏過頭看她。

“這把劍叫別離,阿母說別離傷感,但我只是期望所有人都別離開我。”

“你也修仙吧,大道至得後,我們都會當仙人,那誰都不會離開誰。”

她說得目光閃閃,顧不上越槿聽不聽得懂,似是高興,也似是興奮。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從懷裏拿出一塊玉牌。

“這是重香劍宗的門徒都會有的玉牌,代表了身份,一個人只會有一個,再無重覆。”阿令摸著那塊玉牌,上面刻著“重香”二字,左上角還磕碎了一小塊,“我把我的給你,等你當了門徒以後,再把你的給我,這樣我們倆的因果就會纏繞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開了。”

“因果,”越槿小心翼翼地接過,她現在還沒有識多少字,只能慢慢地念,“香,香香......”

阿令觀察她的神情,勾起唇,溫柔不已:“千萬不許弄丟了啊,我可只有一個,阿母不會再給我做了,丟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越槿盯著那塊玉牌,像是要把它刻在心上,隨即輕輕地收在胸口,還慎重地拍了兩下。

惹得另一人笑倒在地。

“遠遠不分開,和阿令遠遠不分開。”

“是永遠,永遠不分開,遠遠,那就是相隔甚遠的意思了。”

符令儀端坐在屋內,她沈著氣打坐,雲淩月坐在一邊的椅子上,不時朝外望。

“師姐,她一個凡人,估計也站不了多久......”

符令儀沒理。

“師姐,這個天多冷啊,凡人受不住凍吧......”

符令儀還是沒理。

“師姐......呀,師姐,外面下雪了。”

符令儀依舊......這回她眼球轉了轉。

“真下雪了師姐,”雲淩月站在窗邊,雪花飄灑,她瞥見雪中那個倔強的身影,“今年怎麽會下得這麽早,這雪比往年來得快啊,該不會是什麽,六月冤雪......”

“現在不是六月,也沒有人在這裏受冤屈。”符令儀終於忍不住出聲。

“師姐,要不然讓她進屋吧,在哪不是站呢,屋裏還暖和。”雲淩月竟然都沒有在意符令儀的話,還在一個勁地說和。

符令儀沒有搭理,她坐著打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不過是下雪,又不是下刀刃,她穿得多,不會冷的。淩月,你要是閑著無事,就去主峰把缺漏的材料數量點一遍。”

“啊,現在,這麽晚了......是,師姐。”

雲淩月低頭,她無話辯駁,應了聲就離開在雪色中。

越槿站在那裏,她從肩上落雪,到整個人被埋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動也不動。

其實符令儀沒有看她,她完全可以坐下,或者找片陰影躲起來。

但是她沒有。

這一刻,她可能是真的想凍死自己。

越槿總是倔著一股氣,阿令常常這麽說。

在車隊裏,她只會搭理阿令一人,若有別人同她搭話,她的戒心就會非常重。

曾經有一次,符家的家仆趁著阿令不在,想要逗弄在睡夢中的越槿,卻被她差點咬斷了手指頭。

這一行為讓所有人都不喜歡她,就連阿令也連連嘆氣:“你不能一輩子,只同我一人說話,同我一人相處啊。”

不可以嗎?

越槿不能理解,她人生的前十一年,都在和野狗相處,那剩下的日子,都和阿令在一起不好嗎?

“你要學著和別人交談。”

阿令的阿母勸說她,並且告訴她,若不這麽做,阿令就不喜歡她了。

越槿害怕了,她被打得傷痕累累,渾身是病都沒有這麽害怕過。

阿令很厲害,她很溫婉,大家都很喜歡她,她耐心和善,對每個人都很好。

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麽壞心思。

符青仙總是說,她適合修眾生道,眾生道慈悲為懷,與她本身相得益彰。

越槿開始學習阿令與別人交流的樣子,勇敢地與別人說話。

到後來,她甚至還可以單獨跑腿買吃食。

“就在那條街的拐角,別跑錯了,如果發現迷路你就站在原地,我會來找你的。”阿令給了越槿一些銀兩,讓她去買坐馬車時見到的糖人,擔心不已,千叮嚀萬囑咐。

“我知道,阿令,我知道。”她仰著頭笑著,想讓面前的人放心。

跟著她們的車隊走了好幾個月,越槿吃得臉都圓潤了,曾經前胸貼後背的身體也逐漸有了肉,阿令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問道:“我給你的玉牌呢?”

“在這呢!”她捂住心口,寶貝似的捧著。

“不過是街角,又不是出遠門,”符青仙沒眼看,“她也這樣做過好幾次了,那麽擔心做什麽,這將近南陽郡的邊緣,太平得很,連個竊賊都沒有。”

越槿爬下馬車,向前跑去,不時回頭看看,確認她們都還在。

阿令那擔憂的神情,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眼裏。

“給你,小姑娘。”賣糖人的大娘捏了個紫色的小人,頭發長長的,很像阿令。越槿興高采烈,她舍不得吃,拿在手上往回走。

卻不巧撞到了一個人。

她一時沒站穩,糖人掉在了地上。

那個人白衣輕立,身形修長,眼睛下各有一顆淚痣,笑瞇瞇的。

她開口問:“你是符青仙的人?”

越槿點點頭,又搖搖頭,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機,往後看看,想要找機會逃走。

“別怕,別害怕,符青仙在哪裏,帶姐姐去,好不好?”

白衣女子蹲下身,那張臉放大在她面前,她看見那人右手凝聚了一團氣,左手搭在她肩上,按得死死。

她想張口喊,卻感覺到奇怪的觸感游走全身,疼痛一截一截爬上,經脈發出錯位的聲響。

阿令......

在最後一刻,她想到的只有她。

再次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泛白的屋頂。

松軟的床墊和屋內散漫的裝飾,無不體現出這裏並不是越槿所熟悉的馬車,她楞了一會,隨即翻身下床,往屋外跑。

一抹紅衣扯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拽了回來。

“你去哪,還要命嗎?”

“你誰!”越槿大叫,可是卻抵抗不了那個力量,“阿令!阿令!還我阿令!”

“好心當成獸肝肺,”那個人翻了個白眼,輕松兩下將她扔回床上,“不是我救了你,你恐怕早就死了,怎麽不和救命恩人道謝,反而大喊大叫什麽阿令。”

“救我?”

越槿話說得還不夠流暢,只能回答幾個簡單詞:“我怎麽,阿令呢?”

“不認識,當時那裏就你一個人。”

“那我要回去找她!”

“只要你下山,那個人會立刻找到你,扭斷你的脖子,因為你看到了她的臉,卻沒有死成。”

紅衣女子往床邊一坐,她兩腿疊在一起,能看出身上輕薄的料子下面雪白的皮膚。

“此人行事詭異,還把事事都怪在清鳶宮頭上,給我們安了個魔教的頭銜。這次也是她故意引起的騷動,她為了防止自己暴露,甚至殺了很多人做掩護,你就算回去,估計也找不到那個阿令了。”

越槿聽懂了,她滿臉不敢置信,眼眶紅紅,皺著鼻子一抽一抽叫囂:“不可能!阿令一定,沒事!她,修仙的,是仙人!”

紅衣女子揚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是有了什麽想法:“修仙,那可能還活著。你也要修仙嗎,方才那人已經用靈力破壞了你的經脈,你要是走正道之途,恐怕一生都難有作為。”

她張了張口,沒說出話。

“要不然這樣,我收你為徒吧?”

那個人笑得明媚燦爛,撐肘趴在床上:“你跟我學,我們清鳶宮有獨門心法,也可以得到成仙,如何呢?”

越槿嘟著嘴:“我要阿令。”

“好啊,那你下山去吧,”那女人直接起身,走到門邊背過身,“下了山就是死,我可不會再救你第二次,別到時候什麽人都沒找到,卻喪了小命,成了孤魂野鬼別怪我沒提醒你。”

她“噌”得下床,往門外跑,又被拽了回來。

“你真走啊?”

那個紅衣女子無語,她好賴話都說盡了,還是沒法打消這人的念頭。

軟得不行,只能來硬的了。

“你這小妮子,怪有意思的,說實話,今日可是我第一次救人,我還非要收你不可了。”

“放開!”越槿倔脾氣上來了。

“不放,以後我就是你的師尊了,喊師尊。”

“不!”

“你記住,我叫越元秋,元時秋日,是清鳶宮第十二代宮主,這裏是清鳶宮,從此就是你的家了。”

越元秋。

越槿想到這個人,總是會輕笑一聲。

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在做什麽。

距離她不辭而別,離開清鳶宮,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越槿剛到清鳶宮的時候,脾氣總是很暴躁,那時無悲也剛剛入教不久,看她不順眼,兩人時不時地爭吵打鬧,越元秋根本制止不住。

還得靠無恨板著一張臉,兇吼一聲,才能讓教內安靜一段時間。

越元秋說,人不做有勇無謀之事,只有學成了大業,修煉到極致,才能不懼怕任何威脅,才能去找自己想找到的人。

她答應越槿,只要她學會了心法,就允許她下山。

春去秋來,四個年頭過去,還沒等到下山,無恨死了。

清鳶宮愁雲慘淡,越槿也從她們口中得知,無恨與重香劍宗的掌門符青仙同歸於盡。

“那阿令呢?”她問。

沒人能回答她。

她和無悲,也再也沒吵過架。

越元秋漸漸不再管清鳶宮的事務,她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神情萎靡不振。

一年後,她傳越槿到她跟前,苦口婆心說了很多的事。

“越槿,清鳶宮從此交給你了,你也可以下山了。”

“那你呢?”

越元秋笑了笑,她還是喜好穿紅衣,襯得膚白,但眼底卻有藏不住的疲憊。

“我要出去走走。”

越槿想起當初,阿令同她說過,討厭別離。

如今,她也懂別離的意思了。

越槿下了山,她握著那塊玉牌,千辛萬苦走到了南陽郡的臨安城。

世間萬物稀奇,她從未在世上如此太平地行走,心裏倒很雀躍。

更多的歡欣,是為了接下來的相聚。

她要見到阿令了。

“我們這沒這個人。”

重香劍宗的門徒拿著那塊玉牌看了看,又還給她:“沒聽說過,幫不上你的忙。”

“等等!”越槿攔住她們,不甘心地詢問,“我可能不太清楚她的全名,但我記得,她是掌門的女兒,是重香劍宗的人,這個玉牌也是重香劍宗的。”

那個門徒有些不耐煩:“你弄錯了吧,我們掌門從未有過道侶,何來的女兒。”

“可是......”

她還想再問些什麽,卻被旁邊的人阻止:“咦,難不成你說的是上任掌門之女?符師姐的名字裏是有一個令吧,會不會是你要找的人呢?”

越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她叫什麽名字?”

“符令儀。”

聽到一個相近的答案,她很是興奮,在口中一直默念。

“符師姐下山和其他門徒去做任務去了,每逢師尊閉關,她需得完成一件為師尊結善緣的事情。”

好心的外門徒給她指了方向,從臨安城出去,順延往東就能見到那個人。

做善事,結善緣,真有阿令的風範!

越槿用法器很快就飛到了任務的近處,她躲藏在一邊,靜候著門徒們的經過。

“她憑什麽能做大師姐?我在重香劍宗待了多少年,她不過才來了一年,就直接當上了大師姐,還能替掌門管理宗門事務!”

“你小聲點。”

兩個門徒嚷嚷不已,先行走來,爭論聲引起了越槿的註意。

“怕什麽,正好揭穿她偽善的面目,別看她平日對人親切得很,實則呢,背地裏還不知道怎麽暗罵我們的。”

“那有什麽辦法,上任掌門可是死在了仙魔大戰中,百裏掌門總不能委屈了她。”

“上任掌門既然死了,她還擺什麽架子。”

“哎,你別這麽說,瘋了,讓別人聽去怎麽辦?”

越槿聽著聽著,皺起眉頭,她能感覺出來這兩個門徒討論的是有關符令儀的事情。

沒人能在她面前侮辱阿令。

她伸手掐訣,地動山搖,兩個門徒站立不穩,連劍都拔不出來,嚇得鬼哭狼嚎。

一席青衣從頭頂禦劍飛來。

越槿看呆了眼。

那青衣女子將劍劃出一個弧形,單膝跪地往地上一插,左手按上地面,念起口訣。

地平,越槿的心卻動了。

“你們掉隊了,回來吧,大家都在等你們。”那名女子直起身子,面對那兩個門徒笑得如沐春風,溫柔似水。

那兩個門徒點頭稱好,忙緊趕慢趕地跑走。

是阿令,肯定是她。

越槿正要從躲藏處出來,卻見那女子趁著那兩人走遠,揮手甩出劍氣,狠狠地劈開了旁邊的大石頭。

越槿:“......”

伸出去的腳又縮了回去。

這人怎麽脾氣比她還暴躁?

那青衣女子不僅狂劈石頭,甚至破口怒罵,從掌門開始到重香劍宗腳下的一個螞蟻都被她罵了個遍。

等出夠了這口埋藏在心的惡氣,她才緩慢喘息,掛上了亦如往常的表情,離開了這裏。

越槿震驚地說不出話。

她反應了一會,正要去追,卻在角落發現一塊熟悉的東西。

又一個重香劍宗的玉牌。

那青衣女子和其他門徒走在一起,表面溫和,行為完全挑不出錯處,和方才簡直判若兩人。

她也就是她們門徒口中所說的符令儀師姐。

越槿一路跟著她們,看她們完成了任務,除掉妖獸,又看見隊伍中兩人拌嘴,被那女子輕松化解。

不管怎麽看,都覺得符令儀就是阿令。

但是之前那一出......

使得她不太敢相認。

“你們先去和城主道別吧,我過會便來。”符令儀對著其他人說,揮了揮手,回到客棧付了所有人的錢。

越槿站在一旁猶豫萬分,最終鼓起勇氣,走上前:“那個......”

“什麽?”符令儀回過頭,她臉上還掛著微笑,疑惑地問。

“那個,那個,”越槿臉紅紅的,講話磕磕巴巴,她拿起撿到的那塊玉牌,遞了出去,“我撿到的,這是你的嗎?”

符令儀下意識摸上口袋,很是恍然,趕緊接過:“是的,是我的,你在哪撿到的?”

“......我,我,就在那邊。”她隨手指了個方向。

“謝謝你,這對我很重要,我會給你報酬的。”

越槿拼命搖頭,她咬了咬下唇,問道:“這個玉牌,是一個人只有一個的嗎?”

“誰告訴你的?”符令儀半瞇起眼,她開始懷疑起面前這人的身份,該不會是魔教的人,想從她這裏探聽些什麽吧?

越槿見她神色有變,趕忙擺手:“是,是你們宗門的門徒說的,我只是好奇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沒錯,一個人只會有一個,丟了就是丟了。”

越槿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很小:“那這個,是你的嗎?”

“是我的。”

此話一出,她的心仿佛被抽走了一塊。

但她還是心有不甘,還要追問:“你,你幾年前,有沒有遇見過一個小女孩,那個時候她,她大概有十歲多......”

越槿不知道自己的問法有問題,當初的她雖然十一,但其實看上去才七八歲,身形很小。

符令儀還是搖頭:“沒有。”

越槿撇了撇嘴,她垂眸,想不出還能怎麽問。

符令儀見她不再說話,便繞過她出了店門:“若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還是感謝你把它帶給了我,有緣再見。”

“等一下!”

越槿追出門,她著急確認,又實在想不出轍,忽然瞄到了那人身上的佩劍,這才突然想到:“你的劍,有名字嗎?”

她記得,阿令劍的名字叫別離。

符令儀嗤笑一聲,她勾唇,笑容不及眼底:“當然沒有,誰會給劍取名?”

說罷,她轉身離開,只留下了一臉錯愕的越槿。

那不是阿令。

阿令不會這麽說話,阿令只會永遠溫柔地笑著,給她舞劍看,輕揉她的臉,告訴她要永遠在一起。

那絕對不是阿令。

越槿後又心灰意冷地找了五六年,她恨不得把世界上的每個角落都翻一翻,可是哪裏都找不到。

修真小報上面,符令儀卻愈加活躍,甚至還被評為了修真界最想成為的女性第一名,以及重香劍宗最負盛名的大師姐。

越槿氣得大發雷霆,這些榮譽,本該是屬於她的阿令的,怎麽能被這另一個人搶去?

她要去找符令儀的茬。

她要讓這個自尊心強的人在所有人面前輸給魔尊,讓她丟盡臉面。

雪花白了路人的頭,更飄白了一些人的心。

符令儀坐在竹屋裏,她眼睛雖閉著,但還是註意外面的動靜。

那個人的心真是夠犟,就是躲一躲又如何,這天這麽冷,非要站在雪地裏,一點也不會變通。

之前那樣都冷得不行,現在怎麽可能不挨凍。

夜很深,雪飄落得寂靜,沒有聲音,連那個人也沒有。

符令儀睜開眼睛。

她雖然是對雲淩月說不要管,但其實並不忍心。

她推開屋門,不斷告誡自己。

只是看一眼,只是看一眼。

一眼就好,不會心軟的。

符令儀面目所及之處全是雪,只有一處小小的雪包聳立在那,不細看,還以為是什麽堆起來的雪人。

她走了過去,撣了撣上面的雪。

一張凍得慘白的臉露了出來,雪中人頭發全都濕透了,嘴唇也微微發紫。

符令儀嚇壞了,她使出凈訣,把人身上的水珠全都除盡,一把撈起她的腿,頭靠在自己肩上,抱在懷裏,回到了房間,輕輕地把人放在床上。

“是傻的嗎,怎麽動都不動一下。”

她運起靈氣,輸送給越槿的全身,希望喚醒她微弱的意識,讓她回暖。

符令儀盯著床上的人的臉,不斷低語。

“我該拿你怎麽辦......”

“越槿,你為什麽不肯說實情,即使是謊言,你也編個像一點的啊......”

“其實,就算你恢覆了記憶,我也不會......”

雲淩月大晚上被指使來主峰點數量,她怒氣值滿滿,喊醒了大部分庫房的門徒陪她一起點。

“雲師姐,這把劍是什麽?”

有個小門徒在拐角撿到一把通體流光的劍,只是塵土太多,劍鞘外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什麽,我看看,”雲淩月走過去,拿起來凈塵,端詳片刻,“這好像是令儀師姐曾經的舊劍,我沒見她用過,別亂動啊,先記上。”

小門徒拿著筆思考了半晌,才問道:“雲師姐,怎麽記啊,這劍有名字嗎?”

“我想想看。”

雲淩月低頭沈思,突然一拍腦袋。

“我很久之前,聽師姐喝醉的時候說過。”

“好像叫什麽......”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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